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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之所以能一路过关斩将考中进士成为一方县令, 多亏当年沈姑娘的慷慨资助,没有沈姑娘就没有谢某的今日。我左思右想,不知该如何报答沈姑娘, 只能以身相许来表达我的圈圈心意, 还望沈伯父沈伯母能够成全。”

看着风度翩翩, 才貌上佳的谢灼满脸诚恳,沈飞白有点飘。

他真是做梦都没想过能有个当县太爷的女婿,还能被对方以如此尊重,郑重的态度对待。

他不是不知道最近城里好些人家躁动得很, 知道谢灼还没娶妻后都想着能不能进他的后宅, 可瞧瞧,瞧瞧!

谢灼偏偏就看上了他家闺女!

这代表什么?代表他闺女才不像外界说得那样离经叛道嫁不出去,有眼光的人必定能看到她的好处!

这更代表他养女儿比其他人强多了!其他人都是酸他!

谢灼为了避免沈家夫妻误解,还特意多解释了一句, “当然, 我想以身相许并不单单只是为了报恩,沈姑娘温柔善良,我第一次见到沈姑娘时便已经心悦于她,而今重逢后不过是更加坚定了心中想法罢了。

说是报恩,实则更多还是存着自己的私心,想把心上人娶回家去,也希望伯父伯母能给我这个照顾沈姑娘往后余生的机会。”

沈飞白表情有点呆滞,险些脱口问一句,你是什么时候想瞎的?

又或者, 是不是认错人了?你说的沈姑娘其实另有其人?

不然说什么温柔善良, 善良他承认,可温柔?他闺女?沈桃花?

他倒不是那种非要贬低自己的亲人来表达自己谦虚的人, 只是说沈桃花温柔,那真是昧着良心都说不出这话来。

沈飞白唏嘘,莫非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能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可见谢灼是真的喜欢他闺女啊。

长得好,才华高,还是个吃官家饭的,这么好的条件上哪儿找去!

沈飞白激动之下险些当场拍板答应下来。

萧青青:“咳。”

沈飞白一个激灵,迅速改口道:“我们家不是盲婚哑嫁的人家,答不答应还要看我家夭夭自己的意见。”

要不是如此,他早就给沈桃花找好了人家,又哪里能等得到谢灼。

这么一想,沈飞白忽然有点庆幸闺女之前的挑剔了。

以前相看的那些哪有一个能比得上谢灼啊!

女儿眼光果然很毒辣,嗯,随他!

在沈飞白沾沾自喜时,一直躲在门口偷听的沈桃花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大声说道:“我不同意!”

里面的人齐齐向她看过来。

沈桃花气势汹汹地走进去,瞪着眼睛对谢灼说道:“你怎么能越过我直接跑来我家下聘!”你不讲武德啊!

沈飞白张了张嘴:“他不是——”

谢灼轻笑道一声,道:“我只是来向伯父伯母表达我心悦你,非你不娶的决心,并非正式下聘,不过,只要你愿意,我明日便可以让媒人上门。”

沈桃花:“……”

沈桃花:“!!”

她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竟然不是!

也对,真要是下聘,外面不可能没有堆满聘礼。

但这不怪她误会啊,谁让他说那么容易令人误解的话。

本来她不久前刚被表白心里就乱得很,冷不丁听着他对爹娘保证这保证那,俨然一副明天就要拜堂成亲的架势,搁谁身上谁不误会?

谢灼柔声道:“我知道你不愿意成亲除了没遇见让你心动的人,定然也因为舍不得离开沈伯父沈伯母。”

沈飞白夫妻二人听得动容。

谢灼道:“我也不忍为了把你娶回家就将你从伯父伯母身边抢走,因此我特意在这条街买了间新的宅子,离沈家只相隔了三户人家,待来日你我二人成了亲,你随时都可以回娘家看望伯父伯母。”

沈飞白和萧青青眸色一亮,还可以这样?

以往相看的不管是媒人找的,还是他们自己相熟的人家,可从来没有人提过如此让他们心动的提议。

谢灼这也太有诚意了!

这下别说是沈飞白,连萧青青都不由给了沈桃花一个‘你还挑什么,还不快答应’的催促眼神。

沈桃花:“……”

都想让我答应,我偏不!

就在她叛逆心一上来准备严词拒绝让他死了这条心时,谢灼率先说道:“我知道你以往打发掉那些相亲对象时用了不少花样,虽然我知道那些手段对我并没有用,不过只要你喜欢,我也愿意博美人一笑。”

沈桃花:“?”几个意思啊,你还准备烽火戏诸侯怎么着?

再说,我用那些手段是为了让人死心,不是为了让你逗着玩好吗!

谢灼一脸善解人意道:“我知道你需要时间考虑,尽管我恨不得立刻抱得美人归,但我不会做勉强你的事让你不高兴。所以你无需急着给我答案,我可以慢慢等。”

说罢,对沈飞白夫妻道过别,便直接干净利落地离开了。

他就这么走了!

沈桃花满脸不可思议。

故意的吧?明知道她要开口拒绝,他倒好,拍拍屁股说走就走了!?

沈桃花摁不住想掐自己人中。

沈飞白本想开口劝她两句别折腾了,这还不嫁等什么呢,人家都表态了,赶紧下聘,然后办喜事啊!

他都盼着这场喜事盼了两年多了,可不想再等到第三年了!

萧青青却看暗暗掐了沈飞白一下,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闭嘴。

她一看就知道沈桃花此时已经在爆炸边缘,沈飞白这时候最好别进一步刺激她免得适得其反。

沈桃花憋屈地在原地跺了跺脚,没多会儿也气冲冲地走了。

沈飞白忍不住伸手,“这就走了?到底答不答应啊。”

萧青青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我去看看她。”-

芳菲苑。

沈桃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嘀嘀咕咕着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话,表情也在不断变化。

萧青青进来时正好把她这副热锅里的蚂蚁一样的模样看了个清楚。

萧青青一边进门一边道:“以往没见你如此慌乱,果然谢灼在你心里是不一样的吗?”

沈桃花下意识地抬起头,听见他娘的话之后身体僵了僵,发热的大脑也瞬间冷静下来。

沈桃花:“才不是!我只是一时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已!”

萧青青走到外室的圆桌前坐下,同时也示意她过来坐,然后给自己和她分别倒了一杯茶水,淡淡道:“你扪心自问,当真对他没有一点喜欢?外表也不喜欢?”

沈桃花挨着萧青青坐下,结果茶杯咕嘟咕嘟猛灌了大半杯,才一抹嘴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又没什么。”

萧青青赞同道:“这倒是,我也觉得谢灼长得很好看,若是我能年轻二十岁……”

沈桃花浑身一震,惊悚地看向她,“娘,您可别!这话让我爹听见怕是气得睡不着觉了。”

他爹虽然是个妻管严,可真要是涉及到这方面,非得炸不可。

萧青青从善如流道:“那就不说我,还是说说你吧,你当真连谢灼都看不上吗?你应该也听说过殿试出结果的时候京城许多达官显贵之家都喜欢榜下捉婿。

以谢灼的才貌,必定会有人看中他,说不定还不止一个,可他却都没有答应而是来到了这里。”

萧青青定定地看着沈桃花道:“你认为他刚好被朝廷安排到有你在的桃花县来的概率有多大?”

沈桃花怔了一下,这个角度,她还真完全没考虑过。

原来谢灼来桃花县当县令是他自己谋划的吗?

她记得当年谢灼落魄正是因为父母双亡家族欺凌,可见家族对他不会并不有什么帮助。

桃花县虽然不比江南富庶之地,却也比其他岭南,边关北地等地方好很多,要拿下这里的县官位置人脉,钱财来路都不可或缺。

这对谢灼而言绝非易事。

当然,很久以后早就成亲的沈桃花有一天心血来潮问到谢灼这个问题时却得到了一个相当令人无语的答案,此为后话。

此时此刻,当萧青青问她‘如此用心之深,你当真要无视吗?’时,沈桃花一方面有些哑然,另一反面又有些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话本里高中的书生第一选择都是尚公主,娶郡主,谢灼竟然选择了她一个小地方地主家的女儿?

沈桃花喃喃:“她这是把公主郡主都赢了?我可太牛逼了……”

不经意听见这句的萧青青身形一顿,无语地看她,干脆顺势说道:“是啊,你这么厉害,不答应岂不是很可惜?”

沈桃花嘿笑道:“我可不吃激将法那一套。”

萧青青就不明白了,“你不是爱看话本吗,难道当真一点不向往里面的感情?”怎么让她成个亲跟要她命一样。

沈桃花点头道:“是挺好的,但一码归一码。”

磕cp和自己成亲是两码事。

君不见上辈子追剧看小说的那么多,单身狗的数量却常年居高不下。

再说了,她是剧情党,故事情节有趣,够苏爽才是重点,感情嘛,只是调剂啦。

沈桃花道:“谈情说爱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萧青青没好气道:“拔什么剑,净胡说,我看你就是看话本看傻了。”

之后萧青青又明示暗示地劝了好一会儿,见她完全油盐不进,也没法子了,戳着她的额头道:“行行行,你的主意最正了,说不成亲就不成亲,我看你能坚持多久,我等你后悔的那天。”

沈桃花吐舌道:“不会有这一天的!”

说完在心里咦了一声,她是不是不小心立了个flag?

第42章

从谢灼前脚对沈桃花表白, 后脚就上门攻略沈家夫妻的举动,沈桃花便知道,谢灼的本性远没有他对外展现出来得那么端方。

她直觉接下来她的日子可能不太安生。

事实证明, 她的直觉真的超准的。

先是登门拜访的次数明显增加, 之前好歹三五天来一次, 如今却几乎是天天上门,当然,每次都不空手来,总会带些好酒好茶或是沈飞白偏爱的下酒菜等。

东西不算贵, 却很对沈飞白的胃口, 让他完全无法拒绝对方。

同时,在外偶遇的频率也没有降低。

沈桃花为了避开在家碰见她特意改了作息早起出门,结果不论她走到哪里,谢灼总是会恰到好处地出现,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自己身上安了定位。

除此之外, 沈桃花明显感觉到谢灼在穿衣打扮上比之前更用心了。

或许是参考了女为悦己者而容?

以前只是简简单单的白衣,蓝袍,如今乍一看还是差不多的款式,可细看就会发现细节上明显更精细,还配上了更能凸显他气质的精致配饰,让他整个人越发得风姿绰约,如花似玉。

再说得明白一点就是,他变得好骚包啊!

仿佛瞬间化身为开屏孔雀,肆意挥洒着自身魅力来试图吸引心上人的目光。

过于出众夺目的形象不但让他上街时本就居高不下的回头率再次暴增, 甚至还有人看他看入了迷直接撞上路边的柱子或两两相撞。

沈桃花:?演偶像剧呢?

这还不算完。

谢灼每次换了一身全新打扮后还会特意来问她喜不喜欢, 款式满不满意。

沈桃花自然不会让他得意忘形,于是每次都故意说反话挑刺, 故意把他的打扮贬得一无是处。

结果你猜怎么着?

谢灼竟然不知怎么透过她那些假话愣是分析出了她真正的偏好,后面的打扮越发戳到她的痒处,让她闭着眼睛都说不出挑毛病的话,甚至偶尔还会不小心看呆。

谢灼这个可恶的发现后还会低低地笑,故意靠近她耳侧问她:“喜欢吗?以后每天都穿给你可好?”

沈桃花:“!!”

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不懂吗!

直到几天后,沈桃花一边不爽,一边鬼使神差地期待起了谢灼的新扮相,她才猛地醒悟过来,自己是不是中了他的美男计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看来在家里躲还不够,在外面也必须躲着走,不然……

不!没有不然!

她准备去安湘兰家,去张晚家,就不信谢灼好意思继续跟进去!

只是,没等她付诸行动,中途就被花姑等好几个女摊主拉住聊起了八卦。

“大家都说谢大人喜欢你,要娶你是真的吗?”

沈桃花:“……”

“听说你们早在小时候就认识了?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难怪之前沈老爷给你相看人家你都给拒绝了,原来是在等谢大人啊!”

沈桃花:“?”

“你和谢大人什么时候办喜事啊?到时候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沈桃花:“!”

这都是什么鬼!

沈桃花抽着嘴角问大家,“你们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啊。”

是谁嘴这么碎什么都往外说!

胖婶说道:“你不知道?这几天城里都传疯了,大家都知道了,这不是之前有人说谢大人喜欢你,但只是想纳你为妾吗,后来就有衙门的人偶然提到,谢大人在衙门时曾和师爷说过,他只喜欢你一个,不但要把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以后也不会纳任何妾室外室,就守着你一个人过。”

“自从谢大人来上任后城里好些家里有女儿的就骚动得不行,都觉得谢夫人的位置非自己莫属,还有不少人自荐,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好些人还故意往谢大人身上撞!”

说到这里,胖婶满脸不屑,“那些人还总说你天天抛头露面,不是大户人家眼中合格的儿媳妇人选,结果遇到了好看的男人,还不是一个个迫不及待地贴上去,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脸说你的不是。”

胖婶看了眼沈桃花,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道:“不过你放心,谢大人一个都没看上,全部言辞拒绝了。”

沈桃花无语,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花姑观察了沈桃花片刻,想到她一直抵触成亲,怕她犯糊涂错过良配,以过来人的角度劝道:“谢大人的样貌才学肯定不用我多说,你心里也清楚,但谢大人还有个别人没有的优势你知道吗?”

沈桃花虽然想说自己和谢灼真的没关系,还是没忍住好奇问道:“什么优势?”

花姑道:“他爹娘早逝啊!我知道这对谢大人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可有一说一,从女儿家的角度来看,好些人明面上不提,但多少都受过婆婆的气,谢大人院里没有公婆要伺候,进去就能当家做主,多美啊!”

沈桃花:“……”这确实是她没想到的角度。

别说,还怪有道理的。

上辈子不就有不少人对男方的要求是,有房有车,父母双亡嘛。

一瞬间沈桃花还真有点心动了,但很快就清醒过来。

谢灼找她偶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最近忽然就全城的人都知道谢灼喜欢自己还要娶她了?

一定是谢灼故意传播出去的!这个心机鬼!

听着花姑胖婶等对着谢灼一通天花乱坠地夸,沈桃花满脸生无可恋。

谢灼果然是花钱了吧,还花了不少,不然怎么是个人都在说他的好话?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人家谢大人本来就处处出色,让人忍不住想夸啊。”

安湘兰新居内,张晚一边笑得肚子疼,一边说道:“你别看谢大人好像天天忙着追在你后面似乎有些不务正业,人家正事可一点没耽误做。”

张晚掰着手指开始数,“谢大人上任后,先是严查本县的冤假错案,加强城内的治安管理,管教到处惹是生非,小恶不断的地痞流氓,大大降低了犯案率;

之后又让官差亲自上门管教那些出了名的一些不孝顺长辈的子女,无人照看的孤寡老人,游街乞儿都得到妥善安顿。之前慈幼院不是一直供给不足大家都要饿肚子,你才拉上我还有其他人一起定期给那边捐赠物资吗?

如今在谢大人的安排下,县衙倾斜了不少物资过去,以后就算没有我们的捐赠,慈幼院的老少们也能吃饱饭了。谢大人还给他们安排了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让他们能够凭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

就连和你有合作的那些摊主,谢大人也进一步规范了他们摆摊的地方,让原本分散在各处的小摊主们集中起来,既美化了街道环境,方便了大家出门就能一口气买齐所需之物,还让摊主们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你看看,谢大人有如此多的优点,谁见了能不夸他?”

沈桃花诧异,“你知道得倒是多。”

张晚得意道:“那是,我家可是开酒楼的,大家吃饭的时候少不得要聊些城里的新鲜事,谢大人可是城里的知名人物,大家聊他聊得可多了。”

沈桃花无言以对。

张晚摇头晃脑道:“贪官易做,好官难当。一县父母官真要办起实事来还是很忙的。不只是城里的大小适宜要处理,周边村镇也归他管,如今眼看着天气越来越低,听说县衙的官差都被谢大人派去周边村落确认各村子里的危房去了,就是为了防止冬日雪大压塌了房子损失人命。”

沈桃花神色有些怔忪。

张晚提的这些事,她确实没留意过。

主要是谢灼自从出现后一言一行给她带来的印象就是,无时无刻不往她身边凑,就连系统资料里喜好上都直接写着她的名字,着实震惊到了她。

也因此,让她下意识忽略了观察其他方面。

仔细想想,谢灼真正和她偶遇也不过就是在外面的一小段时间,去沈家拜访也只待上最多一个时辰或半个时辰,其他时间分明还很长,确实足够他做很多其他事情了。

沈桃花脸有点热。

原来谢灼并不只是纯纯的恋爱脑吗?

原来自己也并不是占满了谢灼整个生活吗?

她之前似乎有点自作多情,也有点先入为主带上了偏见,看低了谢灼。

正如张晚所言,谢灼有这么多大家都看得到的优点,对百姓来说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官。

得知谢灼喜欢她,对谢灼报以极高好感的大家伙自然不吝于帮忙说说好话。

虽然谢灼在她面前有点‘阴魂不散’,可撇开她因个人原因本能抵触外,谢灼的表现其实并不会很讨人嫌,反而每次都进退有度,一旦发现她反应激烈,总会体贴地主动离开。

当然,这次离开,下次还敢来,锲而不舍永不言弃也是真的。

张晚总结道:“总而言之,在如此忙碌的情况下还能花费诸多心思讨你的欢心,可见他是真的很在意你了。如果有人这样对我,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难得的,这次沈桃花没有再嘴硬反驳,而是保持了沉默。

一直关的死死的心门也被说得隐隐有被撬开一条小缝的趋势。

张晚和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安湘兰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有戏啊!

就说谢灼这般人物,沈桃花怎么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安湘兰道:“不如给谢大人一个机会吧,或许你能得到一个真正身心相合的理想夫婿呢?”

沈桃花许久都没有吭声。

只是,当第二天再次在沈家见到对方时,她思索片刻后没有再避开,而是直接迎了上去。

第43章

经过张晚的话, 沈桃花心里多少有点动容,可看着谢灼游刃有余地和她家沈老爷沈夫人你来我往的样子,还是有种反射性的不爽。

她坚守原则不想成亲这么久没妥协, 凭什么要在谢灼里栽跟头?

她觉得她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趁着他爹说的口干舌燥端茶润喉时, 沈桃花故意找起了茬。

“谢大人身为父母官, 衙门应该有很多公务要处理吧?你却日日来我家造访,莫非读书时也是如此三心二意才没考上状元?哪怕是当个探花郎,说出去也有面子,我说不准一个冲动就答应了呢。”

都说皇帝选探花喜欢挑长得好看的, 以谢灼的样貌没当上探花肯定是水平不够, 上面想破例都不好破例!

沈飞白险些被茶水呛到,“咳咳咳——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之前给你找的那个姓宋的书生,连个秀才都考不上, 便是放眼整个桃花县, 有举人功名的都没几个,兰芝可是进士及第!万里挑一!顶顶拔尖的才华!”

连进士都敢嫌弃,传出去沈家怕是名声再好都要被人扔鸡蛋了。

谢灼倒是丝毫不介意,刚好相反,他眸色一亮,眼底含笑道:“你是在关心我吗?你放心,虽说刚接任事情确实很多,有时还要忙到深夜,但只要能得偿所愿娶你为妻, 便一切都值得。当然, 若是你心疼我过于忙碌,能尽早应下亲事我自当更加欢欣。”

沈桃花:“!!!”你想得美!

她又瞪了眼他爹, 还有您,点什么头!您到底是哪边的!

沈飞白理直气壮地做了个口型:我想抱外孙子!

沈桃花表情瞬间噎住。

谢灼又道:“至于没能当上状元探花,我倒是觉得很好。”

沈桃花哼哼唧唧,“别人做梦都想当状元,你没当上还觉得好?”以谢灼的心性,应该不至于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她心下有些狐疑。

谢灼微微一笑,道:“殿试前三甲都要入翰林院至少三年,我耗不起如此久的时间,因此二甲不高不低的位置于我来说刚刚好。”

沈桃花下意识想问为什么耗不起,对于十年寒窗而言,不过短短三年不是吗?

不是有种说法叫非翰林不入内阁?虽说本朝不知道有没有内阁,可翰林院的含金量必定不低。

倒是沈飞白很快反应了过来。

三年后她闺女就二十岁了,再拖也不太可能拖到那么晚。

若谢灼当真三年后,甚至更久以后才回到桃花县,他外孙多半都能打酱油了。

只是……

谢灼这个语气听起来可不像是只是侥幸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何况,他是把自己的命运交给运气的人吗?

电光火石间,沈飞白和沈桃花父女俩想到了一块儿去。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谢灼是故意只拿到二甲排名的?

这可能吗?

其他人为了能高中已经拼尽了全力,十年寒窗,二十年寒窗,白发苍苍还有人再熬着,结果谢灼却故意让自己考差,这合理吗?

理智告诉沈桃花,不合理。

可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和了解,她早就知道谢灼在殿试之前拿到了三元,准确说是五元,只差状元就能凑齐六元!

可见谢灼的才华是真的拔尖。

状元已然足够光宗耀祖,六元更是能直接流芳百世,读书人不都想名留青史吗?六元对谢灼而言就是近在眼前的大好机会,他会这样放弃?

沈桃花不敢相信。

如果是真的,她何德何能啊!

如果是真的,她不答应谢灼,她自己都觉得有罪。

谢灼注意到她丰富的表情变化,猜到了什么,难得皱了下眉头,语气平静中带着安抚,“我所做一切皆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想要的是两情相悦,举案齐眉,而不是出于任何愧疚,或是感动等原因,沈姑娘不必因此有任何心理负担。”

沈桃花嘴硬道:“我没有,你想多了。”

谢灼轻笑一声,“没有自然最好,我无意给沈姑娘带来任何困扰。对旁人而言这或许很难选择,可对我而言,两者在我心中分量本就不可相提并论,本就不需要另做选择。”

科举只是为了让自己有足够的底气和站在她面前的资格,唯有她,才是他平生唯一所求。

沈飞白被谢灼感动得不行。

这绝美的爱情啊,都快能和他跟青青的感情比拟了!

谢灼顺势说道:“我知道你不愿成亲是不希望成亲后没了自由,只能被拘在后宅内,这一点我可以给你保证,我绝不会对你有任何约束。

衙门内公务不少,我无法一直陪在你身边,你出去走走找其他事情打发时间排解寂寞是应该的,白日里我们各自忙碌,忙完坐下来一起吃饭,有空闲时还可以相约一起出外游玩,夫妻相伴不正该如此?”

沈飞白用力点头表示赞同。

他和青青感情好也不是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

沈桃花:别说了别说了,再说她真的要迷糊了。

这都说到婚后生活去了,接下来是不是该直接说孩子上学的事情了?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要她说,男追女也不遑多让,特别是这个男人还该死的又好看又出色的情况下。

沈桃花最后还是忍不住随便找了个借口溜回了。

跑回房间里的沈桃花捂着怦怦乱跳的胸口,一脸心有余悸。

美男计,恐怖如斯!-

沈桃花木着脸和谢灼并肩走在城北的商业街上,余光看到过往的百姓们用自以为隐晦的动作偷瞄他们,偶尔还有议论声飘进耳朵里。

一边在这些把她当吃瓜对象的百姓面前保持镇定,她一边还要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应对谢灼上,沈桃花的眼神越发生无可恋起来。

她下定了决心今天绝不能再被谢灼牵着鼻子走。

不管谢灼展开怎样的攻势,她都要保持平常心,报以平心静气的态度。

没事就在心里念念道德经,清静经,心经,什么都好。

实在不行就念大悲咒,保管什么小鹿乱撞,脸红心跳都在瞬间变得心如止水。

沈桃花计划得很好,谢灼却不按套路来。

他决口不提他们之间的事,转而聊起了街上的摊贩们。

“我听人说这些摊贩能得到可以养家糊口的营生都是多亏了你?”

提起这个,沈桃花下意识道:“准备食材,每日起早贪黑出摊的是他们自己,我不过是给他们出了个主意推了一把。”

大部分百姓都是很努力在生活的,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自己就会紧紧抓住。

谢灼问道:“可以说说哪些摊子是你出了主意的吗?”

沈桃花细数道:“那可太多了。花姑的糖炒栗子摊,胖婶的炸鸡摊,还有刘叔的手抓饼,赵大嫂家的臭豆腐,其他还有肉夹馍,狼牙土豆,鸡蛋汉堡,煎饼摊……加起来起码十几种不同的小吃。

每种小吃也不单单只给一家做,至少有三到五家,只是为了不互相影响生意,最开始摊主们就约定好必须在不同街道摆摊。”

另外,当初她给提供配方时还特意根据大家的经济条件给他们选了最合适的。

比如条件差一点的就主要做素食摊,如胖婶家比较富裕,就做炸鸡,成本高,但利润同样也高不少。

“除了小摊,城里好几家酒楼饭馆里的一些菜品也有我提供的菜谱,像是酸辣粉,米线,炒面,盖饭之类。糕点铺也有不少面点。”

她上辈子不是专业厨师,自己下厨也少,并不清楚具体菜谱,她能做的只是大致描写一下口感,以及需要用到的食材和配料,真正制作出成品的还是专业能力过硬的厨师。

她做这些除了给自己增加一个稳定的收入,同样也是为了丰富自己,丰富家人,还有城中百姓们的口福。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无非就是吃和睡。

而美食能让人体会到幸福感。

谢灼第一次听这种说法,细一品却觉得极有道理。

片刻后,他道:“助人为乐是好事,可若是不付出任何代价,恐怕容易令人心生惰性和依赖性。”

沈桃花点头,“升米恩,斗米仇嘛,我懂。我当然不会犯那种错误,所有我给出意见的,都会按照比例让他们给我分成。前五年每年给我三成红利,后五年只给一成就够了。十年后便不用再给,赚到的银子除了交税,都是他们自己的。”

这些菜谱本就不是原创,她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宜,而且古人平均寿命较短,十年对他们来说已经很长了,做人还是要知足一点。

沈桃花介绍完有些兴奋,干脆带着谢灼实地看了一圈,其中和她最熟悉的花姑,胖婶几位的摊子自然少不得要光顾。

谢灼不在的时候这几位没少对着沈桃花花式夸赞他,可谢灼当真来了,几人却明显紧张局促得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儿把加量又加量的小吃塞过来。

尽管知道谢灼不久前刚规范过这些小摊,十有八九已经尝过这些食物的味道,沈桃花还是给他分享了她觉得很好吃的几样。

因为吃吃喝喝本就是她的日常,没多久沈桃花便找回了以往的节奏。

又因为谢灼今日表现得过于无害让她一不留神便放松了下来。

等回过神来时,沈桃花才发现自己竟然非常自然地张开嘴,接受了谢灼用木签子插着投喂进她嘴里的炸鸡块。

沈桃花:“!”

糟糕,中计了!

原来故意不提私人话题就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趁虚而入吗?

太狡猾了!果然读书人心都脏!

沈桃花为自己的疏忽大意懊恼不已,刚要发作,余光却瞥见一个眼熟的人影,到嘴边的话一下子变成了,“咦?那不是那谁谁吗。”

已经做好要安抚心上人准备的谢灼神色微顿,回头一看,一双桃花眼立刻眯了起来。

第44章

谢灼挑了挑眉, “宋富贵?”

沈桃花惊讶道:“你认识啊?”

她倒是没多想。

本来走在街上偶尔碰见个认识的人很正常,可很快,沈桃花就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宋富贵看上去似乎很紧张, 一直左顾右盼, 深怕有人注意自己, 直到确定无人关注才进入了不远处的书肆内。

沈桃花看不懂了。

读书人是逛个书肆看看书或是买点宣纸毛笔多正常啊,他这鬼鬼祟祟的算几个意思?

有问题!

沈桃花心里一动,该不会是来买小黄书的吧?

在她胡乱脑补时,宋富贵很快就从里面出来了, 怀里还藏着什么东西, 又警觉地扫向四周。

沈桃花担心被人看见,连忙拉着谢灼躲到拐角处,直到宋富贵走远了才出来。

她想了想,实在抑制不住内心燃起的好奇心, 干脆也走进了书肆。

说起来这家书肆虽然不是她常光顾的那家, 但书肆少东家她还真认识。

一进门看到坐在柜台前认真看书的文质彬彬的青年,沈桃花一点不外道地冲对方打了声招呼:“季书!”

秀气青年季书惊了一下,抬头发现是沈桃花后白皙的脸立刻红了起来,紧张地小声道:“沈,沈姑娘。”

看着对方的反应恍然意识到什么的谢灼眸色不由深了深,意味深长地看了季书一眼,随后才看似云淡风轻对沈桃花说道:“这位又是你之前的相看对象?这就是所谓的人生何处不相逢?”

换言之,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相看的对象?

是谁酸了我不说,你懂的。

沈桃花:“……”

身边跟着追求者, 面前是前相亲对象, 这场面似乎是有点尴尬。

不过听着谢灼毫不掩饰的幽怨语气,她还是有点点无语。

季书就是个社恐, 除了熟悉的亲人很难和人自如地相处,当初相看时她根本什么都来不及说季书已经满头大汗整个人都快晕过去了,之后自然也就没了后续,直接一轮过。

所以谢灼实在没有吃醋的必要。

这话沈桃花自然不会特意给谢灼解释。

左右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沈桃花随口道:“县城就这么大,大家本就抬头不见低头见,很正常。”

没错,就是这样,沈桃花,保持镇定,继续保持下去,你是最棒的!

她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刚想问季书宋富贵的事,却正好看到了摆在柜台旁边的书架上的新上市书籍。

沈桃花:“!”

这不是她最喜欢的那个作者的话本吗,竟然又出新本子了?

她激动道:“最近初速的速度好像比之前快了很多啊。”

季书深吸了一口气,憋了好一会儿才用微弱的声音说:“两,两日前才出的。”

沈桃花开心道:“太好了,我正愁最近没什么好看的本子呢!真希望所有写话本的作者都能如此勤快!”

亢奋中的沈桃花并没有注意到谢灼神色有些异动。

沈桃花爱不释手拿着新话本,一副恨不得马上看,又觉得地点不合适的纠结模样。

谢灼见状不经意地问道:“你很喜欢这个作者写的话本?”

沈桃花毫不犹豫道:“当然了!”

说完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在谢灼不解的目光下,沈桃花忽然粲然一笑,“我不妨告诉你,我不止喜欢对方写的话本,还特别喜欢写话本的人!”

谢灼心跳漏了一拍:“……当真?”

沈桃花斩钉截铁道:“千真万确!”

发现谢灼神色有些怪异,沈桃花再接再厉道:“他出的每个话本我都会一个不落地买下来看,看完还会写读后感让书肆寄给对方看,我经常和他交换书信,我们共同话题多,思想高度契合,并且他年轻有才华,还没成亲!”

说到这里,沈桃花故意大声道:“如果有一天我非要成亲,只要对方愿意,我一定首选嫁给他!”

谢灼:“……”

沈桃花等了片刻,见他没吭声,忍不住道:“你不想说点什么?”

谢灼闻言,倏然一笑。

沈桃花狐疑看他。

这是强颜欢笑?看着不太像啊。

怎么好像很开心?不能够啊。

在沈桃花茫然时,谢灼目光柔软地望着她,本就迷人的桃花眼更添了几分愉悦和某种她说不清的深意。

谢灼轻声确认,“你当真愿意嫁给他?”

沈桃花不疑有他,下意识道:“是啊,所以你别在我身上继续浪费时间了。”不值得啊。

谢灼点点头:“我明白了。”

沈桃花微微睁大眼睛,就这样?真的准备放弃了?这么容易?

沈桃花确认了一下,“你真的准备放弃了?”

谢灼笑着摇头,“不,我永远不会放弃的。”

沈桃花无语,那你明白什么了?

谢灼笑道:“我只是忽然想到,你当真这般喜欢对方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二男共侍一妻。”

沈桃花:“……”

沈桃花:“……嗯?”

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理解的沈桃花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这话简直让她梦回和薛玉棠相亲时的场景。

二男共侍一妻,和婚后各玩各的,简直有种异曲同工的惊悚。

沈桃花不可思议道:“是我耳背听错了,还是你说错了,你真的肯……那什么?”真就喜欢她喜欢到愿意如此委曲求全!?

原来古人遇到真爱这么疯狂的吗?

谢灼不答反问,“那你会答应吗?”

沈桃花不假思索道:“当然不会。”

她可没那么前卫,她很保守的!

谢灼笑意更深,“嗯,所以我也只是说笑而已,感情的确容不下第三个人。”

沈桃花大大地松了口气。

不夸张地说,真的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改变主意了,还是不用这种方式激他了。

这家伙段位太高,这种方式对他根本不适用。

想到书肆最初的目的,沈桃花决定还是结束这个危险又过于刺激的话题,转向早就石化的季书,“季书,宋富贵,就是在我们之前进来的那个书生是来做什么的?该不会是来□□宫图的吧?”

季书本就被他们之间惊人的对话吓得脑子空白,再一听沈桃花的豪言壮语,整个人都要厥过去了,只能疯狂摇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谢灼原本还想继续吃味,可看着季书夸张的反应,反而对沈桃花道:“不要闹了,你真想知道就好好问。”不然能告诉他们的人就要刺激晕过去了。

沈桃花难得没故意和谢灼唱反调,再次认真问了一遍,还特意给了季书一点时间调解。

过了许久,稍微冷静一点的季书才很小声地说:“他是来,抄书的。”

沈桃花难掩失望道:“就这样?”

抄书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干嘛鬼鬼祟祟的?

因为好面子怕被认识的人看见丢人吗?

真是一点都不惊喜的答案。

沈桃花刚要撇嘴,却忽然意识到,不对啊。

宋家送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宋富贵自视甚高一直不愿意抄书,怎么现在又愿意了?

莫非是当初和她相亲被她骂醒了,终于知道上进了?

沈桃花:唔,总觉得以宋富贵的性格,比起被她骂醒,背地里扎小人的概率更大。

这么一想,她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她直觉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沈桃花亮起眼睛道:“我得找人打听打听才行。唔,找文铁,他正新婚燕尔,好像不太好,薛玉棠应该消息挺灵通……”

而且薛玉棠爱逛窑子,宋富贵也有这喜好,说不定薛玉棠知道点什么呢。

谢灼听着后面开始自言自语一一般嘟嘟囔囔,嘴里还冒出一个又一个其他男人的名字,忍不住开口道:“找其他人不若找我。衙门的人消息最灵通不过,一定很快就能查到。”

沈桃花精神一振,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呢!

一开始她也犹豫了一下找他帮忙会不会让他们之间越发牵扯不清,可这事又不涉及他们,而且八卦这玩意就是要第一时间迟到才香,最后沈桃花还是拜托了谢灼。

谢灼也没让她失望,当天下午就把衙役查到的事情经过告诉了她。

沈桃花猜得没错,宋富贵的改变的确和她毫无关系,反而和他爱逛窑子的喜好有关。

当初和沈家的亲事不了了之后,宋富贵不但没有好好读书上进来个‘莫欺少年穷’,反而选择了流连窑子逃避现实。

一来二去去得多了这不就闹出人命了?

他经常光顾的那个窑姐儿有身子了,据说是他的。

那窑姐儿很是会哄人,把消息告诉宋富贵后便让对方给她赎身娶她。

宋富贵大约也被对方迷得晕晕乎乎,竟然真的回家要钱了。

楼子里的赎身钱能便宜吗?哪怕不是台柱子也少不得要大几十两甚至更多。

宋家还欠着外债呢,哪有那么多银子,更别说还是给窑姐儿花。

于是宋家意料之中爆发了一场大战。

一直等着宋富贵高中后带飞自己的大方夫妻俩彻底不干了,闹着要分家,让宋富贵想给人赎身就自己想办法赚钱去。

宋老大骂他整日就知道在外面找女人,难怪总考不上,宋大嫂则骂他喝花酒的钱都是大哥赚的,不要脸!

沈桃花听着谢灼转述,双目绽放出惊人光彩,激动道:“哇哦!真刺激!”

不过人家宋大嫂说得确实有道理啊。

宋富贵确实很不要脸。

也不看看自家什么家庭啊,穷得都揭不开锅了,还学人家有钱人逛窑子。

有那个钱一年到头家里人都能多吃几回肉了,再不济把外债还一还也好啊。

沈桃花唏嘘了片刻,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催促:“然后呢然后呢?”

同样围坐在一起的沈飞白和萧青青也用期待的目光看向谢灼。

谢灼只好继续说下去,“然后……”

第45章

宋富贵可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 被大哥大嫂骂了以后直接把他们私下里买肉吃的事情抖了出来。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大哥大嫂藏私房钱,一直当个把柄攥着就等关键时刻拿出来威胁大哥呢。

这事一曝光,宋母当即怒了。

本来小辈偷偷藏私房钱属于大家心照不宣的事, 只要不说开就可以当没这回事。

可宋富贵揭开了这层遮羞布, 宋母难免觉得自己当家做主的权利受到了挑战。

她肯定不觉得自己大儿子有问题, 便把冒头指向大儿媳妇,认为是儿媳妇教坏老大,是搅家精,劈头盖脸地对宋大嫂一通怒骂, 指责对方让她两个儿子兄弟反目, 甚至逼着宋大哥休妻。

宋大哥当然不肯答应,明明是宋富贵惹得家宅不宁,凭什么他要和离?

愤怒的宋大哥还觉得他这个二弟害得自己要妻离子散,闹得更厉害了, 甚至直接扬言, 既然娘那么偏心小儿子,分家后就跟宋富贵过去好了。

不然回头肯定还要把从他这里得来的银子拿给宋富贵。

那和分家前有什么分别?

这回轮到宋母不干了,她又不傻,能不知道家里的主要收入来源靠老大吗?

小儿子没有收入又不会干活,她和小儿子过不是要被活活饿死了?

宋母气得骂宋大哥不孝,但后者这回也是铁了心,不论如何,给窑姐儿赎身的钱他们大房是绝对不会出的,也出不起。

宋母一方面嫌弃窑姐儿的身份上不了台面, 另一方面又想抱孙子, 觉得小儿子有才华,生的孙子肯定也出息, 也很是纠结。

直到衙门的官差打听到消息时,宋母那边还没闹出个结果来。

沈家一家三口吃瓜吃得津津有味,沈飞白感慨道:“都说父母在不分家,要我说,当长辈的过度干涉儿女的私事容易讨嫌,倒不如分开过。”

以前闺女不是说过那么一句,距离产生美,说不定分家过了反而开始想念长辈了,还会经常去看看,如此关系也更加融洽,不是很美?

当然,就算要分家最好也是像谢灼之前承诺的住在同一条街,完美!

沈桃花竖起大拇指:“爹你真开明,不过我一点都不觉得您和娘讨嫌,我们三口人可是吉祥如意的一家!”

萧青青笑了,沈飞白也哈哈笑:“就你会说话。”

谢灼看着他们三人其乐融融,眸色微动。

为什么不能加他一个成为一家四口吉祥如意的一家呢?或者再加个孩子,五口甚至六口不是也很好?

三人笑了一会儿,沈飞白又道:“难得宋老大还算厚道,没被他娘逼得要休妻。”

作为一个爱妻之人,他很是欣赏这样会护着妻子的男人。

萧青青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沈桃花却坏笑一声,道:“爹,您太天真了。您想啊,以宋家的条件,一旦宋老大真的和离了,你觉得他们家还有钱给他再娶一个媳妇吗?”

沈飞白愣了一下,恍然。

沈桃花啧啧道:“难道还想继续给他画大饼,让他等宋富贵高中了再娶?那不如直接让他打一辈子光棍好了。”

当然,宋老大能特意给女儿偷偷买肉吃,可见还是心疼女儿的,自然对宋大嫂也不可能毫无感情。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宋富贵最讨嫌,他才是真正的搅家精!

谢灼道:“此事还有后续。”

沈家三口人齐齐向他看过来,还有什么后续?

谢灼解释道:“是关于那个楼子里的姑娘,在宋家人忙着内讧时,那女子已经服下了堕胎药。”

沈家人:“!”

沈桃花惊道:“太果断了吧。”

谢灼道:“大约是对方知道宋富贵根本没能力将她赎身带出楼子吧,在那样的地方有了身子便不能继续做营生,楼里的老鸨可不会白白养她们大半年让她们养胎。”

既然都知道没有任何好处,孩子生在楼子里也不是什么好事,自然要尽早做决定。

沈桃花赞叹道:“比起拖拖拉拉,兜里又没银子负不起责任的宋富贵,这位窑姐儿的行事作风倒是果断多了,头脑也足够清醒。”

萧青青一脸淡然:“在那样的地方求存若是还不清醒,日后苦的可是自己。”

话是这么说,有了身子再打掉对对方来说想来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几人对宋家的一地鸡毛还算有兴趣,却无意拿无辜的女子谈笑,这个话题便到此为止了。

只是,他们没打算继续深扒,热闹却主动送到了眼前。

这天,沈桃花刚花了一笔银子买了些换季新出的首饰,又在胖婶的小摊上买了份炸鸡块,正想着是继续逛街还是回家时,就听见街上传来了一阵喧哗声,抬头看过去便不少人聚集在一起不知在围观什么。

沈桃花立刻来了精神。

这是瓜的味道!

她连忙拉着平安凑了过去,谢灼听见有人提到了一个名字,心中有了猜测,也悠然跟在后面。

到了人群外,沈桃花戳了戳前面的吃瓜群众,一边请对方吃炸鸡块,一边问:“这位大哥,里面出什么事了?”

对方一边道谢拿了一块,一边热情解释:“好像是逛窑子的客人和楼子的窑姐儿的感情纠纷。”

听着对方说大致经过,沈桃花越听越觉得耳熟,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果然发现了宋富贵的身影。

随后,她的目光又从脸色涨红的宋富贵身上移到他对面的漂亮小姐姐身上。

这就是那个怀了身子又落了胎的窑姐儿的吧。

小产了连小月子都不坐就出来溜达了吗?六啊!

此时两者之所以发生冲突,正是因为小姐姐堕胎的事情暴露了,宋富贵正和对方闹呢。

沈桃花来了兴致,准备往里挤一挤近距离看戏。

谢灼见状把她拉到身边护着,自己替她开路,免得一不小心被左右路人擦擦碰碰被人占了便宜。

沈桃花急着看戏便没有反抗,任由他帮自己找位置,自己则左顾右盼,结果这一看就发现斜对面薛玉棠竟然也在!

对方正好也发现了她……以及她面前的谢灼。

薛玉棠自然听说了他们这位新任县令大人和沈桃花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一双充满风情的眼睛在谢灼身上打量了片刻,然后戏谑地看向沈桃花。

难怪看不上他,原来是眼光太高,只看得上更高端清贵的菜啊。

莫名看懂他眼神意味的沈桃花:“……”

误会两个字她已经说腻了。

她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谢灼的后脑勺,心里哼哼唧唧,这盛世是不是如你所愿了?

沈桃花对薛玉棠比了个切脖子的动作,让他少胡思乱想。

恰在这时,发现她格外安静的谢灼回过头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薛玉棠,并一眼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温和的双眸一瞬间锐利起来,在沈桃花看不见的角度给了薛玉棠一个警告的眼神,毫不客气地显露出了在她面前几乎不曾暴露的占有欲,无声宣誓主权。

薛玉棠被他看得背脊一凉,同时暗暗咋舌。

这位谢大人似乎并没有外界传得那么端方君子啊。

他同情地看了沈桃花一眼。

被这样的人物盯上,以后她怕是浪不起来了吧,啧啧。

就在他们三人各怀心思时,宋富贵一声大喝再次把他们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谢灼略过薛玉棠,拉着沈桃花从他清出来的路一路来到了内圈内。

宋富贵正满脸愤怒和不可置信地质问着:“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就要孩子落了!那可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啊!”

穿着一身艳丽红裙的红玉姑娘一边摆弄着自己的丹蔻,一边漫不经心道:“我可是楼子里的姑娘,怎么能生孩子,我也养不起。”

宋富贵恼道:“你养不起,我养啊!”

他娘是嫌弃红玉是个千人骑万人枕的女支子,可大孙子还是愿意要的。

红玉轻嗤一声,“你拿什么养?你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书生,连个正经收入来源都没有,还不如我呢。”

说着,手指随意地卷着垂在身侧的长发,勾起红唇轻笑:“何况,都不知道是不是你的种,你倒也不必如此激动。”

宋富贵浑身一震,瞳孔剧烈收缩,厉声道:“你这话是何意?你不是说孩子是我的吗!”

红玉噗呲一声笑了,“我一天又不止接你一个客,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哪个恩客的孩子,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谁想到你真信了。”

宋富贵气得浑身哆嗦,红着眼睛道:“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家差点闹得分家!都说表子无情戏子无义,果然如此!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

红玉笑得花枝乱颤,“我是什么身份你不是早就知道了,这时候说这个有什么意思,我是贱人,但来光顾我这样女子的你又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

周围围观的百姓们下意识点头,可不是。

要他们说,这不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红玉直言道:“在楼子里还想遇到命定之人,真命天女,才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宋富贵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红玉却仍嫌不够似地继续道:“更何况,你还当真能为我赎身不成?一个会暗示我让我把自己的体己钱拿去给你考试用的废物,我能指望你?我呸!真亏你开得了这个口,连我这种身份的人傍身钱都想要!”

吃瓜百姓们看宋富贵的眼神顿时有些瞧不起。

连窑姐儿的体己钱都想要,穷疯了吧。

宋富贵狡辩,“我不是没要吗!还给你拿了养身子的银子!”

红玉嗤笑,“你那是没要吗?是我没给!我若是给了你能不收下?至于养身子的银子,是,你是给了,就二两银子,塞牙缝都不够,还是你偷的你娘的私房,我是疯了才会觉得你是我的良人。”

吃瓜百姓们哗然。

“真的假的啊?太不是东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