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撸起裤脚下去抓鱼,桃花小雨都下去了。
冻得龇牙咧嘴,捉到一条鱼就开心得啊啊叫。
桃花看到齐棠便招手道:“糖糖快来!”
霍见秋却一把握住他的手,不让他前进一分:“太冷,不行。”
哥儿姑娘们没汉子体热,更要注意些着寒才是。
周边一串:“啧啧啧!”
年轻的已婚的汉子无一例外。
霍玉舟冯枫裤脚都卷起来了,现在堂弟说不让自个夫郎下去。
冯枫说:“你看你就没有人家贴心!”
霍玉舟苦着一张脸:“这不是你自己也想下去吗?”
冯枫不讲道理:“我想下去你就让啊?”
霍见秋将自己的外衣解了塞齐棠怀里:“我下去捉两条。”
霍见秋脱了鞋子卷起裤脚,那双脚比好多个姑娘的都要白,还很修美好看,小腿也是健美修长。
好几个哥儿姑娘偷偷看过来。
水塘周围是一片干裂的淤泥,只有中间还有一汪水。
这里冰不会结太厚,人踩下去咔嚓一声就裂了。
齐棠看着他踩下去,脚一下子没进淤泥里,伸手想拉他起来,他说:“没事,给你逮条大的。”
其余人踩在冰水里还要尖叫一下,他沉默弯腰去摸,很快逮了一条丢到岸边。
那些冻得受不了上了岸的人一看:“哇秋哥牛!”
捉鱼都捉得比别人的大。
小雨她堂伯过来了:“十文一条通通十文。”
有年轻小伙子说:“大伯,十斤的那种也十文一条吗?”
“你能逮到就十文一条,咱这塘好久没这么干过了,就天气冷些,不然我自己下去逮了。”
上了年纪的大婶打趣道:“净吹牛,你这把老骨头了,还能踩这冷水我不信!就算天气没这么冷,你也下不去!这年纪大了,动不动就风湿骨痛,受不了!”
齐棠蹲在岸边巴巴地看着霍见秋,见他的手都冻得有些红了,喊道:“算了,我不想吃鱼了。”
霍见秋回头只是笑笑,还往里面摸。
齐棠小声嘀咕:“我不想吃鱼了。”
霍见秋道:“再摸一条……哇,有货!”
一条大鱼现出水面,霍见秋追着鱼就过去了。
旁的小伙子一个个哇哇叫着:“这么大!”
霍见秋很快就捞到了,还顺便捞了一条小的全部丢到岸上。
齐棠喊道:“快上来!”
着急得都要下去接他。
他一上来齐棠就将衣服披上去,拉着他头也不回走:“快回去泡热水!”
霍见秋回头:“哎鱼……”
霍今夏大喊道:“有我呢!”
小姑娘一本正经地掏出小荷包从里面数着铜板:“三条鱼三十文!”
一群小家伙上去奉承她:“今夏姐姐好有钱!”
霍今夏:“嘿嘿嘿……”
霍见秋腿上淤泥混着冰渣,齐棠心疼死了,半点也没有他捉到大鱼的喜悦,赶紧把人带回家去,拿热水冲了脚又提了一桶热水给他泡脚。
看夫郎这么着急,霍见秋眉眼舒展。
齐棠怒道:“还笑呢!”
霍见秋捧着他脸颊深深亲了一口,拉他跟自己一起泡脚。
三条鱼炖了酸菜鱼,放了点干辣椒进去,小哥儿吃得鼻尖红红的,不停吸溜。
霍见秋笑道:“好吃吗?”
“嗯嗯嗯嗯嗯!”齐棠点头如捣蒜,眼睛亮如星辰。
转眼到了除夕,霍见秋跟大人烤乳猪做扣肉。
齐棠提着锄头跟许美莲出田去,挖茨菇马蹄还砍甘蔗。
茨菇田很泥泞,霍柏也没种多少,就小小一角留给自家吃,想吃了就过来挖些。
茨菇味道独特,跟腊肉最搭,齐棠还挺喜欢吃的。
这块田一角种茨菇,一角种马蹄,马蹄没有那么喜水,但跟茨菇差不多种法。
许美莲站在田边挖腰用叉翻地,看到雪白的茨菇就捡起来丢篮子里,刚刚好不用下田。
齐棠拿另一个叉挖马蹄,马蹄包裹在泥土里,肥肥大大,齐棠拿刀子去皮,削了一块来吃,清甜清甜。
眼睛亮了亮,又削了一个给许美莲送去。
许美莲笑道:“好吃,不亏我下这么多肥!”
齐棠抿唇而笑,多挖了些,拿回去洗干净当果子吃。
之后又跟许美莲去挖木薯,木薯一般种在果林里。
许美莲一边挖一边说:“这是红心木薯煮糖水特好吃,那边种的是以前咱们常吃的那种白木薯,炒着好吃。”
齐棠立刻弯了眉眼:“那我们回去以后煮个木薯糖水。”
许美莲笑道:“好,想吃什么就煮什么!”
乡下就这点好了,想吃点什么地里刨就是。
旁人过年得大花钱,他们反而要赚钱,只不过今年鸡鸭猪都自己办喜宴吃了,这才花钱买。
齐棠跑去摇一棵木薯,把根部摇松,没多久把它拨出来了,用柴刀把根部的木薯砍下,其余留在地里,那木木薯梗来年还能再种上木薯。
就两棵木薯已经把篮子装满,好在拿了麻袋来。
许美莲又砍了十几根甘蔗,扛起来就走。
齐棠提着马蹄茨菇还有木薯,屁颠屁颠跟上。
他都要十七岁了,比美莲姨高,虽然瘦不拉叽,但是年轻力壮,怎么可以让美莲姨扛这么重的甘蔗呢,跑快两步道:“美莲姨我来帮你扛几根吧。”
“不用,我自己来,一点不沉,你的木薯沉吧?”
齐棠还没来得及回答,霍见秋就找出来了,看到他娘背这么多甘蔗,赶紧走快两步:“甘蔗我来背吧。”
许美莲就分了齐棠手中的木薯。
齐棠一身轻松,蹦跳着走:“见秋回去我们煮木薯糖水!”
“好!”
红心木薯可以直接煮糖水,而白心木薯煮了还得泡一泡才能炒,不然有毒,会死人的。
霍春行难得空闲下来,帮着家里一起忙,看到有红心木薯也很开心,殷勤地过来帮忙剥皮,赶紧将这东西送进锅里。
霍见秋加了水盖上锅盖:“估计要煮一个时辰,咱们吃完饭先睡个觉,下午起来再吃。”
等大家吃完饭,齐棠回了趟房,拿了瓶手脂出来:“美莲姨。”
拉着许美莲就给她拿手脂涂手。
许美莲笑道:“经常忘了涂,还是我们糖糖贴心。”
霍柏从旁边经过,她还给霍柏闻一下:“香不香?”
齐棠拉着两个小孩的手,也分别帮着涂了一下。
大家手都挺粗糙的,别看霍今夏是个小姑娘,那也是粗糙得没法看。
不过乡下的姑娘就是这样,长大后稍微养一养就好。
齐棠以前也算锦衣玉食,在乡下两年多,手心这不也粗糙起来。
他的手脂也不多了,涂完之后道:“等有空我跟见秋到镇上再给你们买几瓶,记得每天都要涂。”
许美莲道:“买什么,我们都有,就是懒得涂,实在不行拿猪油来也行,到时候再添点香料不就是这个手脂,你给你自己买就好,不用管我们,他们两个小孩家家的,刚涂完又去玩泥巴。”
霍春行红着脸辩解道:“娘我已经很久没玩泥巴了!”
齐棠正笑着,手被碰了一下,霍见秋伸着手眼巴巴地等他也帮自己涂涂。
齐棠悄然捏了下他手指,转身回房去了。
少年的手少见的好看,之前掌心有薄茧,但还不至于如此粗糙。
齐棠抱怨:“你好好保护你自己吧,不要以为我们成亲了你就可以变丑!小心我不要你了!”
霍见秋:“……”
他笑了笑,靠过来搂着齐棠:“可我怎么记得用这双手搂夫郎的时候,夫郎很开心?”
齐棠哼道:“你的手若好些,说不准我能更开心!”
霍见秋叹息一声:“这些日子太忙了,以后可不会这样了,定会好好保护,我也不想年纪轻轻就长一双老人手。”
给他涂完药,齐棠以为就可以午憩了,结果他说要出去看看火。
刚给他涂好药膏又要出去干活,气得齐棠蒙着被子睡觉去。
霍见秋回来的时候小哥儿已经睡着了,他小心翼翼钻进被窝,还是惊醒里面的人。
齐棠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他立刻抱上来,蹭蹭他冰凉的脸蛋,嘟囔道:“好冻啊。”
事实半点都不嫌弃他冷,把他手抱进怀里,双脚还极力地去够他的脚要给他暖。
霍见秋在夫郎额上落下一吻:“嗯,抱歉,冻到我亲亲夫郎了,一会起来就有木薯糖水吃了。”
霍见秋煮的糖水比许美莲的好喝,糯叽叽的,汤也很清甜。
在别人说好吃的时候,齐棠已经一声不吭去舀第二碗了。
吃完糖水许美莲就开始蒸发糕,水烧热了,就喊他们赶紧去洗头洗澡。
霍见秋杀了鸡齐棠正帮拔鸡毛,霍今夏过来喊:“糖糖哥哥到你洗了。”
霍见秋道:“你先去找衣服,我来搞就好。”
齐棠点点他的手:“注意手啊,别碰太烫的水。”
霍见秋笑着摇摇头,八岁的时候,玉舟哥说糖糖长得白净好看,他有福气,他就想让糖糖也有福气。
从那之后一直都有注意保养,戴斗笠遮面纱戴手套,不让自己太黑,也不让自己太粗糙。
不过最近确实没那么注意保护自己,以后得更注意些才是。
他鸡毛还没拨完,洗干净手去帮夫郎提热水。
齐棠还在翻衣服,就见他一手提热水一手提浴桶进来了。
“今天热水多,泡澡吧。”
“好。”齐棠甜甜道,又挑了两套衣服出来说:“今天咱们穿这身衣服吧?”
霍见秋:“好随你。”
齐棠开心地跳起来,三步并做两步,一下子跳到霍见秋身上,在他脸上大大亲了一口。
果然秦哥哥说的是对的,要想控制他真的很容易,跟他成亲就行了,还不就对自己言听计从。
齐棠心情颇好地捏了捏霍见秋脸蛋说:“乖。”
把霍见秋逗得哭笑不得。
霍见秋也没有心思出去搞鸡了,连续提了几桶水进来把浴桶灌了个大半,等齐棠泡进去之后又缠到他耳边说:“要不要为夫帮夫郎捏捏?”
齐棠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小声嗔道:“这个时辰,你确定?”
霍见秋将他的耳朵含进口腔,良久才依依不舍得出去。
齐棠气得想踢他,可惜整个人都困在浴桶里面。
可恶,把别人逗得不上不下就走了。
等他洗完出去,头发湿漉漉的,一脸不开心冲霍见秋道:“到你洗了。”
霍见秋笑着洗干净手,到他身边故意撞了他一下,说:“麻烦夫郎帮我找衣服。”
看他气鼓鼓的,又软声说:“拜托了。”
齐棠拿他没办法,又回去把刚才就给他寻好的衣服抱出来。
男人已经进澡间了。
齐棠脸蛋微微发烫,当着一家人的面走进澡室,感觉不妥。
走到门口喊:“你的衣服。”
霍见秋轻咳一声:“进来吧。”齐棠瞥了一眼,目光一下子被勾引住了。
澡室光线有些昏暗,三面接墙又没有窗。
一片漆黑中那张脸白得像夜明珠,五官锐利如刀锋,他还解了一点衣裳,露出漂亮的胸膛,怕不够惹火那般,冲来人挑了挑眉。
俊得叫人腿软。
齐棠垂下眼眸,悻悻地将衣服放在椅子上,刚要走,霍见秋拉住他的手:“干嘛?”
不知为何,他竟然不敢回头。
男人的声音低沉:“不帮我把脏衣服拿出去,嗯?”
后面那一个字好像是贴在耳边说的,真是要人老命了。
齐棠稍稍偏过头就看到他俊美无铸的侧脸,心脏扑通扑通快要跳出胸腔。
霍见秋凑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小哥儿脸上一下子露出笑来,露出整洁漂亮的牙齿。
霍见秋低声道:“这么开心?”
从澡室出来,家人就看到他抱着霍见秋的换洗衣服傻傻笑着搓,水都忘了倒。
许美莲好心地帮他倒一点水去。
小哥儿惊得脸红到脖子,疯狂搓着衣服又忘了放皂角。
还是霍见秋洗完澡之后,拉过他胡乱搓衣服的手:“先把头发烘干。”
齐棠看了眼头发潮湿的男人,吞了口唾沫,反手将他拉回房去。
暖炉点燃,一下子就把夫君摁到床上,等到外面喊出来拜神啦,两人衣冠凌乱,脸颊酡红,呼吸沉重,整理好一阵才出去。
第64章
出来的时候许美莲他们已经拜开了, 不知拜的是哪路神明,齐棠从来分不清楚这些神仙。
这次好像拜的是祖宗, 许美莲嘴里念念有词:“求祖宗保佑, 一家人顺顺利利,平安发财。”
看到齐棠霍见秋出来了,让他们赶紧去拜, 拜完烧鞭炮。
许美莲说:“一会你们去拜一下土地公公。”
他们家院子一角就摆了个土地公公的神龛, 平时都是往神龛里面烧香就行了,这回却是要送到土地公公庙里去。
齐棠也不懂这些瓜葛, 跟霍见秋挑了几道最好的菜就去了。
今年烤了乳猪,炸了扣肉,炖了白切鸡,蒸了鱼。
拿最好的三样就行, 今天土地公公的供奉不断, 吃不了这么多。
天上有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还有佛祖观世音,但最受小老百姓喜爱的还是这土地神。
他们村子有好几个土地庙, 村口这个是最大的, 也是建得最漂亮的, 后面有一棵榕树。
这边乡下都是如此, 土地庙后必有榕树,榕树之下不一定有土地庙。
买不起鞭炮的人家, 还是可以削竹节当爆竹, 两边都带结的竹节丢进火盆里,烧一会它就会砰地一声爆开,这就是最早的炮仗。
齐棠在家里烧火的时候烧到竹子,经常有砰的一声。
土地公公庙外好多人往火盆里面丢炮仗, 齐棠觉得颇有意思,自己也丢了几个。
拜过土地公公,上完香烧了炮仗就可以离开。
没想到在一条偏僻的路上,遇到同样提着篮子出来祭拜土地公公的崔南燕。
她被陈庆有左右挡住了去路:“好啊,阿娣改了名了,哥攀不上了!”
崔南燕冷声道:“好狗不挡路!”
齐棠喊道:“燕子,崔岭呢?”
崔南燕赶紧走快两步,跑到他们身边:“岭哥刚刚被人叫去了。”
陈庆有突然阴郁地喊:“糖糖,别来无恙啊。”
霍见秋捡了一块石头掂了掂突然砸过去,从陈庆有脑门擦边而过:“没有下一次!”
待他们走后,陈庆有捏紧了仅剩的左手。
饭菜回去再热一热,开席吃饭。
每年的饭菜都差不多,但已过了一年,吃起来又别有感觉。
齐棠其实是喜欢吃扣肉的,那虎皮还不错,不过新煮的扣肉肥肉太腻了,他吃不了。
霍见秋的碗摸了过来,齐棠迅速将吃了虎皮的扣肉丢给霍见秋。
另一边霍见秋吃剩瘦肉也悄悄丢到他碗里。
大家假装没看到。
家里刚办喜事,对联什么的都是新贴的,吃完饭不用再贴对联。
一家人坐下来喝茶打牌。
天完全黑下去,鞭炮声笼盖住了周边的蟋蟀虫鸣,许美莲站起来:“要不要出去走走?”
小两口对视一眼,霍见秋咳了声说:“我们找崔岭去。”
霍春行霍今夏就跟着他们爹娘出去玩了。
霍见秋想拉齐棠回房,齐棠扯着他出门,拉不动就连推带撒娇:“走啦走啦走啦,我们去谷场看一下他们在玩什么。”
谷场灯火大亮,老人家躲在墙根底下烘火打牌。
小孩子就跳绳,几个哥儿姑娘加进去之后就变成了少年们在跳绳。
齐棠好久没跳绳了,霍见秋拉着他过去,随着绳的频率跳进跳出,没跳两下身子就变得热乎。
这时桃花突然跑过来,气喘吁吁道:“陈庆有死了!”
啪的一下,那绳打在齐棠脸上,霍见秋抬手都挡不住。
不光他被打了,很多人都被打了,大家都被这句话震惊到了。
“什么?”
桃花一字一顿重复:“陈庆有,死了!”
那边有人匆忙跑过来:“死人了,死人了,不好了,死人了!”
大家赶紧跑过去看。
路上有人问:“谁死了,怎么死的?”
“陈庆有死了,淹死的!”
冬天这么干旱,竟然还能淹死,齐棠挺惊讶。
跟着大家往那边赶,齐棠发现这不就是一开始拿假人头来吓陈庆有的那竹林鬼地方么。
远远就听到陈庆有家人嚎啕大哭。
“造孽啊,我们造了什么孽啊,老天爷你不长眼不给我们活路啊!”
齐棠放慢了速度扯了扯霍见秋衣袖:“刚才说怎么死的?”
这边竹林周边根本就没有水,倒是有不少棺材,还有鬼传怪传说,且有一个破屋。
“溺死的。”霍见秋嗤笑道:“估计是吐了,然后倒下去刚好被自己的……溺死。”
齐棠捂住口鼻。
霍见秋道:“我过去看看,你在这别动。”
他刚走过去,没多久许美莲他们也过来了。
许美莲急冲冲道:“怎么回事?这就溺死了,这大年三十的!”
她脸上没见什么对死人的敬畏,还隐隐有些激动,祸害终于死了,能不激动。
齐棠道:“见秋去看了。”
没多久,霍见秋就回来了:“就是那样死的。”
一代狗熊就这么窝囊地退场了。
村子里人唏嘘不已:“哎呀娘呀,想不到是这样死的。”
“自从大清逃跑后,他们跟大清家闹个不停,最近又开始把注意打到燕子身子,早些时候故意喊人支开崔岭,你说他坏不坏!”
“喝这么多烂酒估计又憋什么坏主意,谁想到把自己喝得一命呜呼了。”
偏僻的地方变得热闹,大家来来往往过来看完又走,陈庆有家哭天抢地却没人管。
……
齐棠想起陈庆有喊自己时那恶心的眼神,抿了抿唇。
脸上一暖,霍见秋温暖的指腹抚过他刚才被草绳打到的脸蛋,又拉过他的手道:“回去给你涂药。”
男人的手跟他的怀抱一样暖,两人坐在高高草堆之上,齐棠将脑袋歪在霍见秋肩膀上看着星星点点的村落:“见秋,我睡不着。”
霍见秋偏过脸来,捧着他脸蛋轻轻吻了一口:“要不我们到镇上去?”
两口子牵着一匹马,乘着夜风悄悄出了村子。
一路上不少村子有灯火,一群人聚拢在那里打牌说话。
齐棠脸上露出喜色,转过身来,刚好跟垂眸看着自己的霍见秋四目相对,两张好看的脸贴得好近,情不自禁就吻在了一起。
村子就这么热闹,街上更别提。
越是近镇子,路上人越多,或者坐车或者拖家带口走路,不少小夫妻窃窃私语,孩童奔跑欢笑。
小镇子亮如白昼,平素那些门口没张灯笼的都点上了。
四处有拿东西卖的,竹编、冰糖葫芦、灯笼、荷包手帕,等等适合拿着卖的四处流动穿行在人群间。
小摊位更是烟火味十足。
今年没有做汤圆,齐棠看到一个摊位上卖娇小玲珑的小汤圆,拉着霍见秋就过去吃。
这是米酒汤圆,里面还打了鸡蛋跟红枣枸杞,刚刚出锅,还滚烫滚烫的。
齐棠先小尝了一口米酒汤,瞬间身心脾脏肺都暖和了,连连赞道:“好喝!”
那小汤圆一□□浆,配上米酒独特的味道,别有感觉,不过这个鸡蛋他觉得有点腥了。
霍见秋道:“那这碗我来喝,你来一碗没带鸡蛋的。”
没有鸡蛋的就好多了,齐棠愉快地吃了个干净,心情好起来,拉着霍见秋往前面走。
霍见秋手里提着刚买的一坛米酒,任他牵着走。
没多久,齐棠就看到个好吃——田螺煲,很多人围着吃。
一煲煲刚刚出炉,香气喷鼻。
齐棠拉着霍见秋买了一个特大煲,别看它大,里面就那么一点。
他们买的这个是大螺,可贵,一煲就要两百文,不过确实特别入味,香辣好吃。
齐棠不停嘶气偷偷吐舌头,霍见秋拿来两个碗,各倒了一碗米酒。
齐棠眼睛微睁,这个米酒原本就很好喝,比那个米酒汤圆好喝多了,终究是被辜负了。
凉凉的入口,一缕清凉直抵心室,这大冬天的让齐棠感觉格外爽。
吃饱喝足又在街上逛了一圈,买了两个灯笼回去。
不是回高山村,回的是他们镇上宅子。
米酒喝多了,酒劲上头,齐棠有点昏昏欲睡,脑袋搁在霍见秋肩膀上。
霍见秋开了门,打横一抱,将人抱进怀里。
齐棠蹭着他的脖子,又亲又啄,喃喃喊夫君。
将霍见秋烧得难受。
突然齐棠挣扎着要跳下来:“见秋,有猫小猫!”
“小心些!”
霍见秋缓慢将人放下来,这才转头去看他说的小猫。
不是小猫是大猫,就是之前那只大肚子的大猫。
它也看到了人,蹲在那里,警惕地与他们四目相对,齐棠刚要靠近一些,它猛地转身,攀着墙缝飞窜上墙头,一溜烟跑没影了。
霍见秋看到它的肚子,又更大了些。
齐棠遗憾失落:“它跑了。”
霍见秋摸摸他脑袋:“没事,咱们再放点粮。”
他摸到灶房,最近请了个兄弟过来帮忙看房子,他们回来了,兄弟才回镖局去,锅里还是有点东西吃。
霍见秋摸了块肉,还有点饭,拿个破碗拌一起放到墙角,哄着有些醉的夫郎:“刚才猫猫蹲在这里,一会回来定然来这里吃。”
“嗯。”齐棠蹲在那里,双手支着脑袋,连连点头。
霍见秋好笑:“你这么蹲在这里,它哪里敢过来了?走吧。”
说着一下子把人抱了起来:“走了走了,回房睡觉去!”
他们的房十四天前齐棠还在睡,为防老鼠,棉被已经被收起来了。
霍见秋正铺床,齐棠凑过来抱着他,手脚都要缠到他身上去。
没多久,好像感受到了什么,齐棠歪歪扭扭出门去了。
霍见秋见他乖乖蹲在门口,赶紧铺好床出去,还没说话就被他嘘了声。
那个黑暗的角落里小猫又回来了,正吃着饭,很警惕地四处张望,时不时抬头。
霍见秋笑了笑,把齐棠抱起来:“走了,咱们在这里它也吃不安心。”
小哥儿原本还挣扎着,闻言乖乖窝在他怀里。
刚被塞进被窝,齐棠手脚都缠了上来。
“夫君。”
小哥儿软软地蹭着他脸蛋,在他嘴角啄吻。
霍见秋灯都还没来得及熄,俯身下来圈着他的背。
齐棠一路往下吻到他下颌,探出舌尖轻轻舔吻。
吻到他喉骨就不动了,不停地挑逗着,霍见秋喉结吞咽逗得小哥儿哼哼笑,手掌顺滑地摸进了男人衣襟里,揉着胸膛。
霍见秋低笑,别说有点馋了。
还不止呢,齐棠又伸手去扯他腰带。
亵裤刚扯开,他就贴了上去。
霍见秋闷哼一声。
齐棠被对半而折,脚尖挂在男人脖梗上,随着他的节奏哼哼。
外面爆竹声断断续续,一阵子疯狂噼里啪啦,歇了一阵又噼里啪啦,一夜热闹,房间里面的声音也是。
齐棠没得过一阵整觉睡,意识总是模模糊糊的,醒来的时候不是躺在霍见秋身上,就是霍见秋压他身上。
许是喝过酒的缘故,他情绪高涨也愿意多动两下。
他蹭一蹭,刚刚安歇的霍见秋又醒了。
除了成亲前几日他们很少能这么疯狂。
霍见秋一开始还起来给他烧水擦洗,后面索性就这样了,到了早上齐棠腰腹酸酸胀胀的,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
霍见秋亲亲他额角:“慢慢睡,不着急,他们看到马不见了,会知道我们出来了。”
齐棠想起自己昨晚做了什么,有些脸红,但还是忍不住跟他贴贴。
霍见秋说:“昨日放的猫饭吃完了。”
齐棠立刻开心地起来,下腹忽然一股暖流。
霍见秋摸了摸,清咳一声:“我去给你拿条干净裤子。”
昨晚放碗的地方舔得干干净净,齐棠比自己吃到好吃的还开心,到灶房抱了些草,想在这里给它布个猫窝,霍见秋说它自己会钻到灶肚住。
真是可怜又好笑。
外面哐哐哐的一顿敲锣打鼓:“有戏看喽,傅老爷请戏子搭好戏请大家看喽,连唱三天,大家快快去看哦,就在寺庙东南面的稻场上!”
齐棠惊喜地看向霍见秋,拉着他出去吃饭。
齐棠想去喝个甜品,在隔壁铺子买了肠粉,捧进了甜品店。
这边甜品糖水还没有那么精致,差不多就是八宝粥绿豆粥这些。
也很好吃,就是少了点。
齐棠还挺怀念娘亲做的。
“糖糖见秋!”
一回头,除了家里人还有过霍桨霍玉舟他们两家。
一群人挤进来,把小小的糖水都挤满了。
齐棠羞涩之余又很开心:“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许美莲笑道:“倒不是知道你们在这里,而是这几只小马骝要吃糖水。”
四个小孩一鼓脑就围到他们俩旁边去了,眼巴巴看着他们。
小的两个喊:“糖糖叔叔恭喜发财,见秋叔叔恭喜发财。”
齐棠差点没呛到,对,他成亲了,要给小孩发红包了,可是他一点红包都没有准备!
正尴得无缝可钻,0许美莲悄悄把一叠红包塞过来。
只要给自家四个小孩发就行了,其余人都不用。
齐棠大大松了一口气,笑着摸摸小孩脑袋,跟其余大人说:“一会咱们看大戏去,刚才有人敲锣打鼓说寺庙东南面有个大老爷请大家看戏。”
许美莲道:“唉呀,那可惜了,没搬凳子来!”
齐棠笑道:“咱们镇上的宅子不是有凳子吗?”
许美莲一拍脑子:“哎呀,瞧我这脑子!”
这戏已经开始了,下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周边很多小贩卖东西。
小孩根本就不是来看戏的,拉着爹娘去买吃的。
莲藕糖,薄荷糖,凉粉,龟苓膏,豆腐花,还有酸菜,以及各种果子,还有各种玩具。
霍桨家两个小孩,看到这么多小孩放风筝也缠着他们爹娘给买风筝。
在这稻田上唱戏就是这个好处,一望无际的稻田,随便人挤。
齐棠去买了些酸菜,有荞头、豆角、卷心菜、木瓜,还有各种齐棠说不出名的东西,齐棠甚至还看到番薯在里面。
酸中带点微甜,齐棠尝了一口荞头,连连点头,转身就塞霍见秋嘴里:“好吃吗?”
霍见秋嘴角扬起:“嗯!”
之后齐棠吃一口,他凑过来吃一口。
齐棠不知不觉咬了一块酸姜,眼睛猛地一睁,剩下的都塞到霍见秋嘴里,塞完了又愧疚地看着他:“实在不行就就吐了吧……”
霍见秋眉头微拧,嚼着嚼着竟然吃完了。
齐棠刚要给他竖拇指,他凑过来,突然堵住齐棠的唇,还把舌头探进去,一股辛辣味直顶天灵盖,怎么推都推不开。
霍见秋还裹了裹他舌尖,这才依依不舍出来。
入夜了,天更冷。
屋顶上两道漆黑身影,各自披着披风,慢慢地披风合成一团,两道身形偎在一起。
正月初一晚反而没有除夕晚热闹。
昨日这个时辰不少人家还张灯结彩,今日好多都黑了,不过谷场那边还是一片明亮灯火。
霍见秋抱着夫郎,看着延绵的村道,幽幽叹了一口气。
没有一个提灯笼往这边走的人,今年怕是又收不到信了。
怀里一动,低头,夫郎正看着自己,稀薄的光映在他脸上,依稀能看出点笑容。
霍见秋蹭了蹭他脸蛋,又将斗篷往他身上掩了掩,把人往怀里收收:“冷不冷?”
齐棠摇着头,小声说:“我们回房吧。”
他早已心中有数,知道今天是等不到爹娘来信的。要是会来信,他新婚之日就来了,不会等到十五日后的今天。
只是那么一点期待,让他在夜风中守了这么久。
他爬上来的时候霍见秋在后面顶着,这会下去终于知道害怕了,手脚发抖。
霍见秋说:“我先下去,在下面接你?”
事实霍见秋没有离他太远,就在梯子的下一级。
男人比他高很多,差一格距离,他后背还是贴在男人怀里。
每下一级都被小心搀扶着,给他很大安全感。
但是到了地面他还是止不住发抖,一下子扑进男人怀里:“好高好高好高啊!”
他们家这么大,一个堂屋两个房,房上面还有阁楼,可想而知这屋顶有多高。
霍见秋笑着抱他入房。
刚把人放在床上,齐棠又勾上他的脖子,把他一块带了下来,双腿勾在他腰间,蹭着他脸蛋喊:“夫君啊。”
这么软的声音叫得人心底发颤,霍见秋吻了吻他嘴角笑道:“嗯?”
齐棠眨巴着眼睛看他:“我这两天收拾房间,看到之前给夫君的那个钱箱子,为什么里面一点都没有动呢?”
霍见秋:“……”
他喉结滚动了下,幽幽道:“舍不得啊,那个是夫郎送给我的,怎么舍得?”
齐棠别了别嘴,很快又扬起笑容:“那我听说之前夫君还上山打野猪呢,打了好几头,好厉害哦,竟然都没有断胳膊少腿的呢!”
他阴阳怪气还想再说什么,就被霍见秋堵住了唇。
霍见秋亲着他,喉咙深处止不住发出闷笑。
齐棠怎么都无法把人推开,被扶着后背抱了起来,修长的脖子仰起来,无奈地承受着,被撞得骨头都酥了。
成亲之后就不同了,大年初二霍见秋家姑姑姑婆来拜年,齐棠也要去帮忙。
每年都是聚在老宅,也就是大房那边设宴,招待的成本由兄弟三人平分。
齐棠跟着许美莲一早过去,霍玉舟一家也早在那里。
两个堂姐回来得最早,拖家带口的。
老宅好热闹,小孩子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地上一堆堆素菜。
孟可去翻出家里没放完的烟花给大家玩,连齐棠也拿了两个来点,这东西可贵,刹那烟火,就听个响看个亮。
霍今夏忽然喊道:“姑姑们来了。”
话刚落音,几个姑姑带着家人来了,个个提着大包小包,有鱼有肉还有果子糕点。
三姑声音最响亮:“我一大早就去二姐家,之后一起去大姐家,大家一起过来。”
“难怪这么早。”许美莲跟两个伯娘笑着去倒茶,齐棠帮着端茶。
这下个个都瞧到他了,一边喝茶一边笑呵呵道:“糖糖啊,好久没见。”
许美莲把茶递给大姑女儿:“之前大婚不是见过了?”
“那不同,那时遮着脸没看得清楚,眼睛望见都是金银珠宝,今日看到的就是这张脸,真是好看!”
这边刚喝上茶,那边姑婆又进门来了。
人太多,水都不够喝,又赶紧烧了锅开水冲茶。
霍老太走快了两步,出来拉她小姑,两个老太太白发苍苍,对视一笑,大家都快没牙齿了。
姑婆说:“唉老了,回一年少一年。”
她真是年年都亲自回来。
好多老人家走不动了,就只能派子女过来帮探年了。
在旁边坐着听了一会,齐棠就去洗菜,外面有声音响起,一转头就看到霍见秋跟他两个堂哥,三人提着大包小包进来。
小两口视线一对视上,脸上都是笑容。
“水冷么?”霍见秋还过来摸摸水。
水底下齐棠借一片菜遮掩,捏了捏他指尖,一本正经说:“不冷。”
这冬天里的井水暖暖的。
第65章
许美莲娘家跟阿香娘家同一条村子, 两人自小认识,是闺中密友。
齐棠有记忆开始, 就没有去过那里。
阿娘也不跟他说缘由。
许美莲就有些担忧:“要不让见秋在家里陪你吧?”
齐棠笑道:“我娘不去是因为没有亲戚在那, 我这不是有亲戚在那里吗?再说了,见秋去年就没去,今年怎么能不去呢?”
见他这么看得开, 许美莲松一口气, 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一条村子, 道路两侧各走一边,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谁敢来惹咱们咱们就打谁!”
齐棠觉得好笑,哪里就要打人这么严重了。
一家人绑了两驾马车出发, 先到山下面的村子路口买东西, 每年过年这里都聚集大量商贩卖年货,就方便大家探年。
许美莲特别大方,什么都买最好的, 肉也是最好五花, 还有果子糕点, 买得大包小包的。
她拉着齐棠在前面走, 喋喋不休说:“见秋一个大姨两个舅舅,人都特别好的, 去到你就知道了, 不用紧张不用怕,去哪里就让见秋陪你去,以前在那边住过一阵子,他对那村子也熟悉。”
霍柏跟见秋几个在后面提, 霍今夏还偷偷买了个麦芽糖吃。
齐棠没想到这村子跟镇上这么近,就隔几条村的距离。
肉眼可见比高山村富有,道路宽阔,屋子也齐整,几乎没有茅草屋,最差也是泥墙瓦顶,多是泥砖青砖混建,家门前大多有树,树下有秋千。
年节未散,还好多小孩放炮仗,也有在田野追逐打闹,更有从坡上滑下来。
他们爹娘拿着棍子追着跑。
看到两辆马车进村,大人小孩纷纷扭头过来好奇地看。
这条村子还挺大,走了好长一段路,终于有人认出许美莲来了。
“哎呀,二姑回来了!”
许美莲在家里姐妹当中排行老二,村里人都跟小孩一般喊她二姑。
许美莲笑着下车:“伯娘好啊,吃过饭没?”
一路走来,都有村民跟她说话,可见很熟了。
霍见秋指了指前面还有挺长一段路的一户人家:“那就是舅舅家。”
齐棠看了看,见秋舅舅家还挺有钱,门口竟有影壁墙。
他有些好奇:“你爹是怎么娶到你娘的?”
霍见秋挨着他脑袋,也压低了声音:“不知道呀,可能长得俊?”
不料被他爹听着了,乐呵呵道:“以前去帮工,刚好他娘也在那附近卖东西,一来二去看多了,这就上门提亲了。”
原来也是两情相悦。
许美莲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笑道:“以前他还经常请我吃粉,吃糖水,天天给我带果子,这才勉强看上他。”
霍柏笑道:“哎哟,是谁让阿香过来跟我说主动点,我不说。”
许美莲拍着他肩膀道:“哎呀哎呀,你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干什么!”
齐棠偏过脸去偷偷笑,又忍不住问:“那我爹娘呢,他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许美莲沉默了好一会,最后还是开了口:“你爹以前就下乡来收药材……唉,原本不该跟你说这些,但你都到这里了,还是说你听听,你那所谓的外祖家真不是人,一开始想把你娘嫁给老员外当妾。”
“阿香不愿意就跑了,直到有了你才回来,他们还要逼你爹娘分开……”
“我还回来过?”
“对,你回来过。那时候你爹给他们补了聘金礼钱,他们表面装得很好,背地里支开你爹。一个拖你娘一个抱你,想把你们两个卖掉。阿香跟他们拼命,这才把你抢了回来,后来还是你爹感觉不对半路赶回来,拿了百两出来买了你娘,这才算了事。”
“那个时候百两多金贵,简直不给人活路,那从那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来往了,一点点情意都没有了!”
“他们竟然这样。”齐棠小声说。
“知人知面不知心,出门在外,连亲戚都得防着些,谁知道什么时候后面给你一刀!唉,你别想这么多,事情过去就过去了,现在好歹日子好过了。”
想了想,许美莲又很不忿:“真是畜生把女儿往火坑里推,那么小的小孩也不放过,一百两也要得出口!以后你看到他们就像看个禽兽,叫也不用叫,理都不用理!”
齐棠点点头,车子安静了一瞬。
霍今夏突然喊:“下车下车,我要下车。”
马车一停,她就跳下去往田野冲去,一边冲一边喊:“表姐,小表姐!”
齐棠回头,只看到田野里一个拿着棍子的红衣小姑娘扭过头来,一脸冷酷,看到冲奔而来的霍今夏,小姑娘脸上立刻扬起笑来,一把丢了棍子冲过来:“表妹,今夏表妹!不跟你们玩了,我表妹来了!”
两个小姑娘刚抱到一处,齐棠又听到喊声。
“妹妹!”
声音从前面传来,是一个满脸喜气的中年汉子。
车子都没停,许美莲就跳下来喊:“大兄!”
霍柏喊道:“哎呀,慢些!”
中年汉子担了一担东西加快步伐往这边走来:“妹妹呀,今日来得早哦!”
齐棠有些惊讶,没想到舅舅家喊美莲姨妹妹的,他们这里的语言喊妹妹就很宠。
许美莲还回头跟齐棠招手:“糖糖快来,这就是你大舅了!”
许大舅爽快笑道:“今天咱们杀猪!”
许美莲当是自家一样招呼着霍见秋:“见秋快来搭把手。”
许大舅家猪圈早就围了好多人,表哥表嫂什么的,亲戚见面少不了寒暄,表哥还过来抱一下霍见秋,看到糖糖又忍不住说表弟有福。
一群人入猪栏里捉猪,猪都没有人这么多。
许美莲说:“去年见秋杀了不少猪,手法流利,比你这个大舅舅还好,让他来杀。”
“这么厉害,必须露两手!”
齐棠在霍见秋旁边,幽幽说:“他不光杀猪厉害,还杀野猪呢。”
霍见秋呛了一下,把猪拖出来之后,趁着没人看到,拿手背拍了一下他屁股,高声道:“来了,来了。”
大舅娘给自己男人儿子一人一掌:“似什么话,见秋今年第一次来,你让他来帮你杀猪!”
这边习俗,每年第一次上那家门就是客,要给红封的。
两人嘿嘿嘿笑着拿回了刀子:“见秋下次来再帮我们杀猪!”
亲戚来了很多,齐棠谁都不熟,就乖乖坐在那里喝茶。
许大舅一边杀猪一边说:“今年特意留了两头猪,到时候杀了一人拿一半回去!”
许二舅也来了,正弄着猪肠:“妹妹最喜欢吃猪大肠了,我特意去买了好几副猪大肠!”
齐棠眼睛也露出光来,那真是很有福了。
看到这个小哥儿眼睛发亮,许二舅转过头来说:“还特意买了两斤肥牛腩,咱们不炖就炒,也是劲道好吃!”
齐棠笑着点点头:“嗯。”
一群人聊天说话各有各的关注,霍见秋脑袋凑过来问齐棠:“要不要出门走走?”
大舅娘看到了,连忙喊:“让你们表哥带你们出去走?”
霍见秋道:“不用我们自己就行。”
许美莲也道:“不管他们,让他们去走吧,谁不知道是咱们家的孩子,谁敢欺负了去,再说了见秋这么高大,谁找得了他麻烦?”
许大舅说:“出去谁欺负你就打他,不用给面子!”
许美莲道:“听到没,不用怕,去吧!”
齐棠都要笑死了,来到这里不说别打架,反而跟他们说,谁敢欺负就打回去。
许家跟邻里关系其实也挺好的,一出门人家就知道这个是见秋了。
见小两口形影不离,大婶们就知道这是人家夫郎。
有个大婶跟他们打了招呼后问:“你夫郎是不是阿香家的?”
齐棠很意外,这些人没见过自己竟然都认得,不过想了想很多人都说他跟娘长得像。
霍见秋还没说话,他就点了点头,那些邻里顿时开心起来。
大婶开心得拍大腿:“我就说了是阿香家的哥儿,看这张脸就知道跟他娘长得像,跟他爹也有点像!”
说完还起身进屋,拿了瓜果糕点过来,还往齐棠怀里塞红包。
“拿,一人一个,你娘以前喊我大嫂的。”
齐棠一激灵,愣愣地眨眨眼睛。
大婶哎哟一声:“是本家,但是远房,很远了。”
齐棠这才找回心跳。
想想也是,霍见秋不可能带他去那里。
这时一个妇人嗑着瓜子过来,看到齐棠还走快了两步。
这人一过来,旁边的那些人立刻像吃了屎一样,有人想拉齐棠,谁知道她已经先一步说话:“唉呀,这么标致的小哥儿,一看就知道是我们家的种!”
她想拉人,霍见秋挡在了前面。
妇人阴阳怪气嗔道:“不是吧糖糖,你不认得我了呀?我是你舅娘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唉,也是,你娘那个不要脸的骚货,跟男人跑了后就再没回来探过年了……”
“啪!”小哥儿突然一步上前,一巴掌扇了过去。
妇人捂着脸,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指他:“啊,你你竟然打我,你怎般不敬长辈!”
齐棠冷声道:“我认识你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来这攀亲戚,我若听着你侮辱我娘,那才是不敬长辈!”
妇人尖声:“你个贱货,跟你娘一样贱!”
说着也不装了,扑上来就要打人。
齐棠一把推开挡前面的霍见秋,握着她手腕,反手又打了一巴掌。
妇人抬腿想踢,齐棠率先一步踢出去,正中她膝盖把人踹得往地上一歪。
霍见秋夸道:“夫郎好敏捷!”
齐棠心中满满得意,不亏他时常跟霍见秋练两招,还没有达到崔岭那地步,但也不差了。
“难怪舅舅跟美莲姨都说出门在外不要怕惹事!”
打完人丝毫没有悔意,也不管地上那哎呦哎呦叫着的人,拉着霍见秋转身就走。
在那里聊天的人也嫌晦气,走的走散的散,但屋主人走不了啊,在那里一脸晦气地拍腿。
以前糖糖他爹来收草药,给的价钱是所有草药商里最好的,乔家搞了那出之后,齐家再也没来收草药了。
其他人可以装看不到,屋主人装不了,只得上去扶人。
齐棠刚走没两步,后面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谁打我娘?他娘的给我站住!”
妇人喝道:“还能有谁?你那贱小姑家的小哥儿!”
那人追上来,看了齐棠一眼,突然顿住了,很快又扬起笑容,嬉笑道:“糖糖,你就是糖糖?”
齐棠从来没觉得这么恶心过,这些人居然知道自己名字!
他突然装出一副书生模样来:“我竟不知我表弟如此貌美,哦,你不认识我,我是你表哥,乔包取。”
还彬彬有礼地做了个揖。
霍见秋握着拳头想揍人。
分明看到他们俩都拉着手了,还当他无物!
那自称是舅娘的妇人追上来说:“那狐媚子生的肯定好看啊。”
啪的一声,第三个巴掌落在她脸上。
齐棠扬长而去,霍见秋趁乱踹了乔包取一脚。
后面去了田野,看那些小孩从坡上爬下来。
以前他们也经常滑坡,挺好玩的。
霍今夏跟她的小表姐也在田野里,她们在熏老鼠,两个小姑娘手上都提了不少尾巴。
这鼠吃庄稼,调皮的小孩喜欢用烟熏它们用水灌它们,把它们逼出洞来,逮住弄死。
这都是好事,田主不会管,还得说声谢谢。
看到霍见秋齐棠过来了,霍今夏还很开心,摇头摆尾道:“哥哥糖糖哥哥,快来,有大老鼠啊,大老鼠!”
许小妹指挥着她的狗:“大灰小灰,给我分堵两头,绝对不能让一只老鼠跑出去,今天你们能不能吃顿好的,就看这一遭了!”
木棍往地上一杵,特别有气势。
霍见秋喊:“哇,好厉害,小妹,带上表哥跟糖糖哥哥哦。”
许小妹威严气势一扫而光,挠着头嘿嘿笑,还把棍子双手递上来:“表哥要不要指挥?”
把齐棠逗得抱腹。
回去还以为会遇到什么人找茬,其实没有,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差不多就散席了。
许美莲带了一边猪肉回去,苦恼道:“这么多怎么吃得完,要不灌腊肠吧?”
齐棠还挺喜欢吃腊肠的,连连点头:“好啊!”
一场春雨,野草长得满地都是。
雨还没下透,冬笋还没长出来,齐棠跟霍见秋还有桃花小雨一大群人去挖笋,偶尔也挖些野菜清新肠胃。
齐棠正找着笋,一抬头发现自己男人跟崔岭交头接耳,不由拧眉。
崔岭刚刚才从镖局回来,一下马就跟他们进山来挖笋了,感觉就没憋什么好事。
齐棠走过去:“你们窃窃私语些什么?”
那两个人赶紧分开:“没没什么。”
崔岭道:“我我去那边看看。”
走路差点没撞竹上。
齐棠收回目光,狐疑地看向霍见秋。
“糖糖。”霍见秋笑着凑过来。
齐棠没理他,往竹林里面走。
霍见秋巴巴跟在后面,挖了两个笋,终于忍不住了:“糖糖,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那个……”
齐棠一看他这小心讨好的表情,更不想理他,还要走快两步,被拉住了手。
霍见秋将手套丢到一旁:“糖糖,你听我把话说完。”说着把人拉入竹林密处。
那双大手完全将他手腕包裹住,手背上青筋暴起,看着性感极了。
齐棠撇了撇嘴,悻悻地任他拉着走,没办法,有时就是拒绝不了。
到了隐秘处,齐棠袖手倚在竹上,偏脸偏向一旁,一副不想听的神情。
霍见秋扶着他肩膀,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捏了捏他下颌:“怎么就这么倔呢?”
齐棠吸了一口气刚想说什么,他就亲了过来,将唇堵住了,将人亲得面红耳赤,抵着额头低声道:“有我在这一趟会走得很顺利。”
一边亲,一边温声细语哄着:“你都认识他们的,一个个都挺好,你看咱们镇上的房子也是他们帮忙看,咱们大婚时他们也来帮,红毯轿子都是他们操心。”
齐棠执拗地偏过头去,又被他掰了回来:“好嘛,糖糖,好糖糖?”
时不时啄吻他的唇,又咬又含他的耳廓,低声下气请求。
齐棠嘴巴一撇,终于肯回复他了:“你还要再去几次?”
霍见秋忙道:“目前就这一次!”
齐棠歪头:“目前?”
霍见秋连咳好几声:“以后你不要我去,我就不去!”
“以后?”齐棠拧眉。
“没有没有,这次也是,只是这次是以前答应下来的……糖糖、夫郎,好嘛?”
齐棠甩开他的手:“你以前到底答应了多少?”
“……就这最后一个,真的!”
齐棠盯了他好一阵,把他盯得浑身鸡皮疙瘩直起,终于叹了一口气说:“我也不是故意不让你走镖,走镖危险,上山何尝不危险,我就怕你接些危险的活,我宁愿没钱种地,也不愿你像之前崔岭那般受伤,就伤在脑门,若是再深一点,他还能回来吗?”
霍见秋只点着头,嗯嗯嗯应着听训。
齐棠一肚子话说不完:“寻常押镖还好,奖赏高的,真是危险死了,而且他伤到脑门,竟然也只有五十两银子,也不算很多啊。”
霍见秋道:“是啊是啊,所以就这一次,之后都不去了!”
齐棠沉默了很久,就在霍见秋大气都不敢出的时候,他终于说:“我又不是不让你去,你想去就去呗。”
霍见秋不敢开心,反而非常吃惊,还有些忐忑害怕,眼睛微睁,嘴巴睁开。
齐棠好像下定什么决心:“你去呗,老是食言也不好,你去。”
霍见秋拉着他的手,不敢确定:“你不生气?”
齐棠撇撇嘴:“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我就是担心你,下次你去送什么镖,从哪里到哪里去,都得告诉我。我听说长江以下,特别是西南这一带,山地丘陵多,土匪也多,不会就去那里吧?”
霍见秋笑了几下,愣是没敢说出来。
齐棠甩开他的手:“挖笋去吧。”
他挥锄头乱挖挖了一阵,突然又问:“去的是到底是哪里?”
霍见秋回答之后他又不理人了。
这天笋挖得特别多。
霍见秋去给父母说了要去走镖的事情。
许美莲说:“你跟糖糖说了就行,你去哪里我们都不管。”
霍见秋闷闷地回房,一开始确实是为了找香姨跟叔叔,后面他自己也挺喜欢在外面走镖。
跟他在山里挖药有点类似的感觉,但又更刺激一点。
可能他还是太年轻了,还是克制不住自己喜欢冒险。
在家里还有父母糖糖压制,到了外面就有些无法无天。
他稍稍汗颜,感觉有些对不起大家对自己的信任,糖糖的怀疑,让他很心虚。
也不知道糖糖还能不能理自己了。
回房刚要开门,发现门纹丝不动,这是从里面锁上了!
他哭笑不得,但是还能怎么样呢,只能哄了。
清了清嗓子,刚喊夫郎,里面的灯熄了。
霍见秋脑子一片空白,成亲一个月以来,夫郎第一次把自己锁在门外就自己睡了!
面子与夫郎,孰轻孰重,那还用提,就在他想要不还是跟龚志国说他不去了吧时,门吱呀一声从另一面打开,一张白皙的手伸出来,他突然被揪进了房里。
他闻到了一股幽香,借着从外面透进来的一点月色,看到眼前人一身艳红。
其余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一把搡倒在床上,刚要坐起来,又被人骑了上来,整个人摁倒在床上。
隐隐约约看到金闪闪的头饰,还有白皙的脸蛋。还要再看清楚些,突然火光亮起,齐棠点燃了火折子。
刹那间霍见秋忘了呼吸,他化了妆,戴了金冠,穿了红纱。
男人喉结不停滚动。
等那张艳丽的脸蛋贴近的时候,心跳快要蹦出胸腔。
齐棠亲了亲他唇瓣:“好看么?”
霍见秋呼吸粗沉拉着他手看向自己的胸膛,里面是磅礴的心跳。
齐棠嫣红的指尖拂过他嘴角:“我特意抹了指甲红,你喜欢吗?”
霍见秋轻舔他指尖:“喜欢,很喜欢!”
齐棠捧着他脸蛋轻轻啄吻:“出门在外一定要记得,我在家里等你。”
霍见秋哑声说:“夫郎……我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怎么会不理你呢?傻瓜。”齐棠磨着他耳根说:“今夜,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