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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今日可展颜 叶简奚 22668 字 3个月前

若真写了信,想必桓灵不是看不明白,就是要嫌弃他那一手潦草至极的字。

梁易这次要剿的山匪起家于海陵郡齐宁与建陵两县的涞山中。该山属齐宁县治下,却离建陵县城更近。

梁易带领大军到达涞山脚下时,是一个深夜。

他将安营扎寨,巡防戒备诸事都安排下去后,找到了桓煜。

“大姐夫,我正要找你呢。不是说山匪在齐宁县吗?为何我刚听人说离这里最近的县城是建陵县?”桓煜的语气有些担心。

他三婶孟俞的家乡正是建陵县,此时桓渺和孟俞二人应就在建陵县城内。

“此地属,齐宁县治下。但离县治远。”梁易咳了一声,问他,“你可要,给家里写信?”

“还是别写了吧。我偷偷走,家里人肯定都很生气。”少年垂着头,转而又气势高昂,“等我立了战功回去,他们就不生气了!”

跟在后边过来的季年猜出了梁易心里所想,劝桓煜:“还是给家里报个平安吧,也好叫他们放心。顺便帮将军带两句话给王妃,嗯?”

桓煜明白了:“大姐夫日理万机,抽不出来时间写信。放心吧,我一定帮你给大姐姐报平安。”

季年内心叹了口气,复又暗示道:“你就不想家里人?写信嘛,肯定要聊表一下思念。是吧?”

梁易麦色的脸庞就微微泛着红,不过这是夜里,没人看得清。

桓煜思考了片刻,赞同了季年的说法:“你说得对,我这是第一次单独离家,没有给家里人写信的经验。还好有你提醒,以后我就知道了。”

桓府众人收到桓煜的信是几天以后,不过她们都没有第一时间拆开。

因为这日,是谢家来桓府下聘的日子。桓煜的信送到时,众人都在忙碌着。

这种事,女郎倒不好亲自露面,只由长辈们招待客人。桓灵就和裴真一起陪着桓荧,府里的下人把信送到她手上时,姐妹几人本想拆开。

结果,谢霁被允许来见桓荧一面。陪着他的,还有他的堂弟谢霖。

谢霁和桓荧单独离开后,谢霖显得很高兴:“灵姐姐,你也在!”

桓灵本想拉着裴真离开,不欲搭理谢霖。但看他眼圈底下还有些乌青,桓灵忍不住问他:“你这眼睛,是那日三郎打的?”

那小子下手挺狠啊。

谢霖一脸吃惊:“你都知道了?他们不是说不能告诉你吗?”随即他又有些气愤,“这话怎么能传到你的耳朵里!”——

作者有话说:本章的最强助攻是:1.阿荧2.季年。请选择。

第47章

谢霖原本快乐的神情刹那间就改变了,震惊和不解瞬间浮上脸庞。

仿佛桓煜把这件事情告诉她就是犯了天大的错,仿佛这些事有十分不得已的理由一定要瞒着她不可。

桓灵不明白,这明明只是桓煜和谢霖两个对头因少年冲动拌嘴继而闹出的打架,没有非要瞒着她的原因。

就算要瞒,比起她,桓煜应该更怕传到二叔耳朵里才是。

为何她不能知道?

直觉告诉桓灵,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这可能不是一场简单的打架,或许有些隐秘的原因。

而这原因,很可能牵扯到她。

她不动声色,顺着谢霖的话往下说:“我也没想到会传出那样的话。究竟是怎么传出来的?”

谢霖挠挠头:“灵姐姐,我本来是要去吉祥酒楼好好探查一番,想要揪出真凶。可是安王说他会去查,教我不要打草惊蛇。”他又走近了几步,朝着女郎诉说委屈,“桓三那小子,竟然以为是我造的谣。那日他根本不听我解释,一把将我推倒在地,然后就乱打一通,他下手还特别重。”

桓灵继续顺着他的话说:“三郎真是太冲动了。”

“就是啊!我怎么可能叫人散播谣言说我们俩不清不楚!”谢霖深感找到了同盟,身为这场谣言的主人公,他觉得无比委屈。

可偏偏,这样的委屈,是他不愿也不能言说的。荒唐的流言并未传开,就已经被梁易叫人截断。

他不能叫别的人知道有这么一桩事。

他连亲密的二哥谢霁都没告诉,一直闷在自己心里。尽管他知道这是最有利的,但他觉得憋得慌,难受得紧。

他万万没想到,梁易和桓煜这两个人对他百般告诫,不能告诉桓灵。

可他们自己却如此不守信,让这样的污糟事传到了桓灵的耳朵里。

谢霖对他们感到非常失望!

不像他二哥谢霁有着博学多才、文采风流的好名声。谢霖原本也不为人仰望,他只是无数士族儿郎中平平无奇的一个。

他被人造谣,尚且能承受。

但桓氏贵女应永远是悬于建康夜空的皎洁明月,是众多珍宝中最无暇的白璧。

桓灵不该,也不能为人这样诬陷指摘。

女郎怔在了原

地,一时无言。

原来,桓煜灰头土脸回来的那日,是因他和梁易听到了这样的一桩荒唐的谣言。

梁易甚至瞒着自己,已经默默去查探了。

可那日回王府时,无论是中午和桓煜一起的那次,还是他从宫里回来的下午,一切都像以往他当值的日子一样平顺,未能让她觉出什么异常之处。

可笑她还以为自己那日聪明地察觉了桓煜的欺瞒,从他嘴里问出了真相。

原来,那也只是掩盖流言存在的部分事实。

而桓煜打架的真正原因,居然出在她身上。

她这个堂弟,年纪和她一般大,但行事冲动、不加思考,只爱护姐姐的一颗心倒是真切。

那梁易究竟做何猜想?

这明明是和自己息息相关之事,他竟然问都不问自己一句。

是全然信任?还是默默不言,但心里已经产生了怀疑?

向来骄傲自信的桓氏女郎,此刻竟然不敢确定。

桓灵从未如此胆怯。

她与梁易的这桩婚姻,是一段时间尚且短暂的政治联姻,是寒门出身的新帝对桓氏的有意拉拢。

而梁易,因为对自己义兄的全然信任,很坦然地接受了赐婚,又因她的美貌愿意听她驱使。

她本来从未期待能在这桩婚姻里获得真心。

可梁易,他是这样真诚的一个人。他笨拙的真心毫无保留。

桓氏贵女喜爱绚烂夺目的璀璨宝石,可女郎的心,并非像宝石一样由石头雕成。

她渐渐对这样的婚姻不再那么抗拒。

在被梁易引诱的时候,在对男女情事生出好奇之心的时候,她也曾与他无比亲密。

在或是静谧黑夜或是昏黄灯光中,他们不分彼此地搂抱,亲吻,唇舌交缠。

梁易也曾抱着她,眼神眷恋地抚摸女郎清润的眉眼,动情地诉说过喜欢与渴望。

可如今,在听到这个消息的当下。桓灵没法确定,梁易对她的喜欢,究竟有多少?对她的信任,又到底有几分?

谢霖没能注意到女郎的失神,他将袖子往上拉了一截,给桓灵看自己手腕上仍然结着痂泛着红的伤口,企图引起女郎的注意:“灵姐姐,你瞧,这些都是桓三打的,他打人好疼。我现下都还没好全。”

桓灵面色沉静,思绪飘远。

谢霖还以为她是恼了自己,忙不迭道歉:“灵姐姐,都怪我。要是我那日没有去酒楼吃酒,这话也不会被别人听去了。可是我没有胡说,我说的是你拒绝我还骂了我的事。也不知道是哪个烂心肠的听到了,编排了这样的话来造谣我们。”

从谢霖的话里,桓灵大概能推测出发生了什么。

梁易听到了别人编排她和谢霖的谣言。

若是头脑昏聩的丈夫,该愤怒斥责妻子的不忠。若是情意坚定的丈夫,该与妻子说明真相共同找出造谣之人。

可梁易哪种都不是。

面对这件事,他一如既往的沉默。什么都没问她,也不让别人告诉她。

她不知,这到底是信任还是不信任?

还有她的好弟弟桓煜,真是好样的。居然跟着梁易一起瞒着她。

明明她才是这件事切身相关之人,却身处局外,好似被愚弄的傻子。

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梁易明明答应过她,不再隐瞒。

他没有做到。

这时,方才离开单独说话的谢霁和桓荧一前一后地回来了。

谢霁还是无悲无喜的模样,好似将要成亲的人不是他。

桓荧呢,与以往的羞涩也不同,面色有些复杂。

明明是下聘这样的大好日子,这对未婚夫妻却都没什么欣喜的神色。

若是以往,桓灵肯定要问一问妹妹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这会儿,她心里也存着事,实在分不出心,只和妹妹们一道回了后面院子。

——

家中人多,若是个个都分开写信,桓煜得写上好多封。况且他要说的话就是那么些,不必再对每个人都说一遍。

因此他只写了三封信,一封给长辈们,一封给兄弟们,还有一封自然是给姐妹们。

他的信和他这个人一样,写得很直白。写在最前头的是路途遭遇的辛苦以及他自己是如何的勇敢无畏,中间他又暗暗向姐妹们打听家里长辈是否还在因他离家之事而生气。

直到最后,他才别别扭扭表达了对家里人的思念。

最后几句是“大姐夫指挥作战万分忙碌,实在无暇写信。让我代他向大姐姐问好。大姐夫说他很好,十分思念大姐姐,让大姐姐不要太想他。”

别的暂且不说,就最后这个不要太想他,绝不可能是梁易那个锯嘴葫芦能说出来的话。

连带着前面的那句很想你,都显得失了三分真。桓灵觉得,多半是桓煜自作主张添上去的。

若没有从谢霖那里知道流言那事,桓灵当然相信梁易想她。

毕竟,他平日里对她的喜爱和依恋那么直白清晰。

可知道了这件事以后,她心里的确信消减了,不知道该信几分了。

桓氏贵女的心,第一次如此的不安彷徨,如同进入了寻不到出口的迷宫。

他会想念一个在流言中对自己不忠的妻子吗?

就连那日的舍不得,他本也是没说的。他只是像往常一样亲吻她身体的各处。

桓灵清楚,她的身体年轻而美好,有着足够的吸引力。

可难道真的只有身体和容貌的喜欢吗?

那日的舍不得,是她问了,梁易才愿意说的。

其中又有几分真心呢?

过往种种纷至沓来,那些梁易的慢待,沉默,隐瞒在她的心中无限放大,占据了女郎心房绝大多数位置。

梁易的好,他对桓灵的在意,他那有些笨拙的真诚,通通都被一个名为误解的野兽吞噬。

桓灵越想越觉得,后边这话多半是桓煜编的。

或许梁易就是没有想给她带话,他就是一点儿也不想她。

只是桓煜作为他的弟弟,觉得这样不大好,所以自作多情的为他添了几句表达思念的话上去。

桓荧在一旁默默看完桓煜的信,不由得感叹:“没想到三郎还真有几分做正事的样子了。”

桓灵将信又反复看了两遍,眸光闪动,想从里边看出什么似的。

好一会儿,她才回应了桓荧的话:“这是好事,总比他在建康城中虚度光阴好得多。不过,前线危险重重,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家里人又各写了回信,送信来的士兵在桓家歇息休整了一日,第二日便又带着回信快马返程。

——

海陵郡前线。

涞山是绵延不绝的山脉,地势十分复杂,山匪人数众多,分为几股隐匿躲藏。山中林木茂密,一时间难以攻破。

并且,作战经验丰富的梁易隐隐察觉到了些不对劲,正在叫人探查。

“大姐夫,回信到了!”桓煜兴冲冲拿着信过来,一边说话一边拆信,“家里人都是写给我的,就不给你看了。我们一起来拆大姐姐这封,她一定也很想你呢。”

梁易面色看不出什么,仍然是平常那副稳重平静模样,但微颤的眼睫暴露了他的不安。

若仔细去看,会发现里被眼睫覆盖的眸子闪动着光彩,是不加掩饰的,明明白白的期待。

他一动不动望着少年手中正在被逐步展开的信,感觉自己的心也被一寸寸展开抚平。

只是小舅子今日的动作真是太慢了!

桓灵在信中先是关心了一番桓煜的安危,又勉励他要勤奋刻苦,还告诫他不要冲动行事,一切要听从安排。

整封信,只在最后提了要都平安。

有关桓煜的那些事,桓灵不厌其烦地写了两页纸。

即使有些字梁易不认得,但桓煜一边看一边念,他听得清清楚楚。

梁易就姑且认为那个‘都’说的就是他吧。就这样告诉自己,麻痹自己,让自己也坚信桓灵是惦记着他的。

可是,这几个字真是太随便了。

明明走的那日,桓灵难得主动抱着他的腰,告诉他一定要平安回去。

女郎那日的声音很轻很轻,梁易却觉得那话重如千钧。

他当时以为,即使桓灵不爱他,也不是没有对他有几分在意。

可为何在信里,就不肯对他多说几个字呢?

是觉得通过桓煜传信,所以有些话不好说出口吗?

梁易打定主意,这趟回去之后,他要好好练字。

起码,如果再次分开,他希望可以亲自

给桓灵写信。

梁易不会想到,谢霖实在不是一个聪明且靠谱的盟友,他在不知不觉间被桓灵套走了所有的真相。

而真相,给了女郎的心前所未有的震动。以至于开始重新审视他们的关系。

——

前线形势紧张严峻,建康城的日子却自在悠长。

时间就这样到了九月,最酷热的盛夏过去,迎来了凉爽怡人的秋。

院中的微风送来的再也不是令人烦躁的热浪,女郎们不必再躲在屋子里,日日用冰消解难熬的暑气。

前些日子,谢霁亲自给桓家送来了中秋节礼。虽然谢二郎还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样子,但礼节做得周到。

桓灵不由得想起了梁易婚前从未在桓家露过面的事。

比较,的确是件让人不痛快的事。起码现在的桓灵很不痛快。

连舒爽的秋风送来的凉意,也不能让她开怀。

姐妹几人都聚在桓荧的院子里,因为明日就是九月初五,桓荧成亲的日子。

桓荧坐在雕花的铜镜前,满心欢喜地试唇脂,边试边问:“大姐姐,真表妹,你们快帮我瞧瞧,哪个颜色更配明日的婚服?”

裴真认真给出了建议:“石榴红吧,庄重大气。”

“大姐姐呢?”

桓灵也笑着道:“石榴红极好。”

她摇摇头,决意不再去想那些事情。明日是妹妹的婚事,要高高兴兴送她出嫁。

梁与之什么的,才没有她的妹妹重要呢!

桓灵和裴真帮忙参谋着,一起选定了妆容。

桓荧脸上是明艳的新娘妆容,可她想起了桓煜,语气遗憾:“三郎可真是的,跟着大姐夫走了这几个月,战事未停,连我出嫁都不能回来了。”

她可就这么一个同胞弟弟,还是一胎双生的。怎么能不遗憾呢?

桓灵觉得,桓煜不在,说不定是一件好事。

他一向不怎么喜欢谢家的二位郎君,甚至可以说有些厌恶。对谢霁做他姐夫这件事,桓煜一直秉持反对态度。

若他在,反而可能闹得不愉快。

“对了大姐姐,三郎最近一直没有信来。我成亲后,若有他的信,你可要着人给我送来。”

不管怎样,桓荧都是惦记桓煜的。

桓灵笑她的多余操心:“放心吧,不消你说我也会叫人送的。”

说起来也确实有些奇怪,桓煜的信以往半个月一封,从未断过。如今却快一个月没有信来,家里人都有些担心。

翌日,桓荧成亲。士族婚仪庄重盛大,无比热闹。

可当这热闹结束,桓府众人一同归家时,前线却传来了令人忧心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这章发完以后觉得感情写得太粗糙了,所以昨天连夜修改了一遍。但是我昨晚梦到了阿灵和梁易,虽然虽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他们可能也对这一章不满意,所以特意到我的梦里。于是我又重新修改了一遍,增加了一些字数。

——

异地恋就是容易患得患失想东想西啊,不过这次应该是两个人分开最久的一次了

——

不好意思啊宝宝们,今天不在家。我出门的时候带了ipad和薄膜键盘码字,但是ipad外接键盘只能用自带的输入法,很难用。薄膜键盘我也用不习惯,打字超级超级慢。最后没办法了换手机,这章大部分都是用手机码的,还好赶上了。

第48章

对办喜事来说,秋日是极好的日子。深秋或许会有些寒意,无端显得有几分萧瑟寂寥。

可现下才到九月,正是天高云淡。建康已经全然脱离了暑气,但并不十分冷,反而凉爽怡人,让人觉得身心舒畅。

哪怕迎亲队伍锣鼓喧天,哪怕如云的宾客熙熙攘攘,也只让人觉得喜庆热闹,不会有吵闹烦躁之感。

宣城桓氏和桐城谢氏的这桩联姻,是建康城大族联姻典范,为人称颂赞美。

无人不赞他们二人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金童玉女。

桓家是南边几百年来鼎盛的大族,谢家则是南渡的北方士族中的翘楚,家中都人才辈出。

不同的是,到了这一代。桓府依然有年纪轻轻便是天子近臣的桓炎,有曾是玉面少将的桓烁,有“桓氏双姝”之名的桓灵和桓荧。

谢家就差了一些,声名人才皆出众的谢家儿郎,只余谢霁一人。

这桩大族联姻,婚事办得庄重而热闹。沉浸在热闹喜悦余韵的桓府众人谁也不会想到,在结束了这样的热闹之后,他们居然听闻了这样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或者说,他们得知了来自前线不妙的战况。

今日本是一个艳阳天,晚间却落了一场雨。雨势虽小,但淅淅沥沥不断绝,惹人心头烦躁。

海陵郡的山匪作乱并不简单,他们势力极大,甚至与海宁县的官府有所勾连,企图扯起反旗,占山为王。

而先前,梁易带的只是预估剿匪所需的兵力,本打算是联合当地兵力共同剿匪。可现在,海宁县的兵明目张胆地倒戈了,敌我力量差距骤然间拉大。

前线的局势,突然就变换得极度不明朗。

众人神色由喜转忧,梁易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区区山匪不足让他惧怕。

可桓煜却是正经训练都没参加几次的愣头青。在这样的情况下去拼杀,实在没法让人不担心他。

桓沣是众人的主心骨,他镇定道:“明日朝会,陛下会有安排。不必忧虑。”

程素也安慰道:“与之在,他不会让三郎有事的。”

众人又放下了心。再怎么样,梁易都会照顾桓煜的,事情没有他们想的那样糟糕。

——

海陵郡,海宁县城。

自到了这里,满是立功之心的桓煜就饱含斗志,恨不得立即冲上山去将山匪全部杀个片甲不留。

可梁易却让他和季年带着人乔装去了海宁县。

起初,他很不乐意。

后来,在明白全部的计划之后,他才理解了梁易的深意。

在消息传到建康之时,梁易这边已经将山匪和海宁县与山匪合谋的官员士兵一网打尽。

桓煜崇拜得不行,眼睛里都冒着星星:“大姐夫,你可真是太厉害了!早早就有准备,我们才能这么快获胜。”

这是少年第一次参与作战,并在其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且胜得十分漂亮。

桓煜激动不已,兴奋得好几晚上没睡着觉。他觉得他大概是难得的奇才!有朝一日,他也能做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反贼尽数伏诛,梁易暂时接管了海宁县城。他打算整顿一番,等战报传回建康,新的官员到任之后就带领大军返回。

在这之前,他让人好好拷问了一番与山匪勾结的前海宁县令饶祥。海宁县衙门以他为首,主要官员竟全部投向了反贼。至于底下的人,早已不清不楚地跟着他们干了许多坏事。

各种手段都用上了,极端的痛苦之下,饶祥那伙人还是不肯轻易吐露实情,甚至有几个尝试咬舌自尽的,好在被梁易的人及时拦下。

梁易见问不出什么,派了一队身手极好,能以一敌百的士兵传海陵郡守耿洲来问话。

他实在不知这郡守是眼盲心也盲,还是刻意放松助纣为虐。

若是前者,失察之罪难免。若是后者,恐怕会遭到反抗,便直接将人绑来。

一辆马车从建陵县方向而来,马蹄飞快,路面上尘土飞扬,路边的野草被扬起又落下的灰尘覆盖。

这里方才经历了动乱,全城戒严。没有普通百姓会不长眼地往这里来。

海陵郡治位于建陵县,见马车从建陵县方向而来,城门的守卫以为是被传唤的海陵郡守耿洲到了,心里奇怪派去传唤耿洲的一队人马怎么没有同回。

没想,马车门被粗鲁地一把推开,车上跳下来了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背驼得很厉害,好似缩在了龟壳里。

虽然他身材瘦小,相貌普通到混在人堆里就认不出了,但眼神非常凶狠,语气更是恶

狠狠的:“我要见你们将军!”

门口守卫丝毫不怵:“你以为你是谁?还想见我们将军!你不配!”

守卫高高举起手中长枪,枪尖直直冲着他:“快走!大将军接管海宁县城,不许进出。违者以反贼论处。”

男人笑得阴沉沉:“我不能进,不知,车上这二位,能不能进?”

一个人被大力丢到男人脚下,仔细去看会发现是位锦衣华服的青年,只是衣裳都沾了泥,已然是晕了过去。在青年男子落地的一瞬间,男人的脚踩住了他的肚子。

接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灵活地退了出来,她眸光充满寒意,手上拿着一把泛着银光的匕首,匕首锋利的尖对准了后面人白嫩的脖子。

那截白生生的脖颈属于一位行动迟缓的孕妇,面容美丽而憔悴。她双手抱着圆鼓鼓的肚子,神情痛苦万分。

守卫并不认识这二人,枪尖又向前几分:“光天化日,绑架之举,你可知该当何罪?”

一直未出声的女人大笑:“你是个眼拙的,快叫你们大将军出来。”

她匕首又抵进几分,刀尖处渗出血来。

“若是晚了,他这未出生的小舅子,亦或是小姨妹,可就保不住了。”

男人阴仄仄地勾起唇角,目光在孕妇的肚子上停留:“我们烂命一条,便是今日死在这里,也没什么好可惜的。但是这肚子里,可是高贵的宣城桓氏和海陵孟氏的血脉。若是因你的失职没了,你、”他手指用力,一一指过在场士兵,语气狠辣,“你们,还会有命在吗?”

听闻这话,其他附近的士兵盯着晕过去的青年男子和孕妇仔细辨认,想确认这二人究竟是不是在诈他们

很快,有眼尖的认了出来:“是桓府三爷和三夫人!快去禀报大将军!”

——

十月,海宁县新县令到任,梁易班师回朝。

深秋了,建康城的早晚已经很冷,女郎们聚在府里的各处楼阁,只能窝在屋子里避开寒冷。

公孙沛的肚子已经七个月,行动上已经很不便,便极少出自己的院子。

这日中午,桓灵和裴真去看过她,姑嫂几人一起用了午膳。孕妇嗜睡,桓灵和裴真也就没多打扰,相携而去。

午间还算温暖,姐妹二人就挽着手慢慢走着。好消息传回后,家里人的心情都放松了很多。

裴真拉着桓灵,语气期待:“大表姐,我们去瞧大军回城吧。我还未瞧过呢。”

她十三岁到十六岁都在吴兴郡为父母守孝,基本不出门。

在桓府住了一段日子,裴真也不再那么谨慎小心,爱同姐妹们说些可爱的玩笑话,也会说出自己的所思所想。

但自从九月,战况不明后,桓府众人皆忧心忡忡。

他们实在没办法不担心桓煜。

桓家已经因为山匪失去了桓烁的建康和明朗,他们不能接受桓煜再出什么差池。

姐妹二人那段日子再也没有逛过街或是去城外散心。她们日日守在家里,等着前线的消息传回。

这期间,桓荧也回来了几次,成婚后的她好似比婚前稳重沉默了许多,不再说笑玩乐。

但因家中氛围紧张,大家也都只当她是担心桓煜,未做他想。

九月中,他们收到海陵孟家的急信,信上说桓渺和孟俞无故失踪。

又一个坏消息!

家中众人更是心都揪成了一团。

算算时间,孟俞当时怀胎已有八月。一个接近产期的孕妇,不明原因的失踪,实在让人难以乐观。

桓沣当机立断,派出了桓府的部曲,预备前往海陵寻找他们的踪迹。桓烁也自告奋勇要同去。

家中众人担心难过得无以复加,各个都瘦了一圈。

但好在人还没出发,第二日一早,他们就接到了桓煜报平安的信。

桓煜的信是匆匆写的,很简短。信上说,桓渺和孟俞同他们在一处,而且孟俞提前发动,生产了一个男孩,母子平安。

各种缘由,桓煜没有在信中细说,只说待回来时再详谈。

但这短短的一封信,已经足够叫人放下心来。

无论如何,家中个个都平安就好。

桓灵很乐意看到裴真渐渐变得开朗起来,自然应了她:“好呀,再叫上阿娘和二哥吧。”

如今,桓烁也不再抗拒出门。

建康城的家人中,桓荧嫁人了,不能日日回来。公孙沛也已经怀胎七月,不宜再出门。其他的几个男人都要出去当值,一个比一个忙。

桓灵爱热闹,她喜欢人多。况且,在桓府住了几个月,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桓烁在处处避着裴真。

一般情况下,这种年轻男女间的避开,有两种可能的原因。一是厌恶,二是避嫌。

桓灵想借此机会瞧瞧,她的猜想究竟对不对。

裴真想了想:“还是不要了。我怕……”

桓灵明白了,裴真怕桓烁看到大军,想起从前的自己也是那般神采飞扬,心里会觉得难过。

“好吧,那就我们两个人去。”桓灵唇角微弯。

裴真对桓烁的在意,好像比她想的还要多。

——

桓灵和裴真由侍女陪同,部曲护送,来到街边一座酒楼的二楼就坐。这酒楼属于桓氏产业,她们自然得了视野最佳的一间,可以凭栏眺望。

已是深秋了,建康城也有了几分萧瑟,但又被今日城中的热闹冲淡。

桓灵端立于栏杆前,默默望着街道上热情似火的百姓,不由得想起了几年前同样的场景。

那是一个很灿烂的春日,暖阳洒在身上,微风和畅。

同样是这间酒楼的这间屋,同样是大军回城,她同样在等待。

她就像今日一样等待着。等待着打了胜仗的大军,与他们一起感受那份喜悦。

但几年过去,一切都变了。

那时,新帝还是大司马,梁易是跟在他身后的家将,桓灵年纪尚小,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女郎。

那时的她与梁易,是全然陌生的两个人。

男人火热的眼神,直直地撞进了她的眼中。

当年骄傲的桓氏贵女在心里暗斥这个粗鄙军汉的大胆无礼,又觉得那样的眼神有些吓人。

而据桓煜所说,梁易在这次碰面当中对她一见倾心。桓灵以为,他或许是在为桓氏女郎的美貌在暗暗惊叹。

如今,几年过去,改朝换代。

先前统兵的江临做了执掌天下的皇帝,梁易做了手握重兵的大将军,桓灵则成为了梁易的妻子。

这场大军的凯旋,与她息息相关,她不再是一个旁观者。

她在这里等待着的,不再是与她无关的那些将军士兵们。而是,她的夫君。

这几个月,对待梁易的心态,桓灵是变了又变。

梁易刚离开时,她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有些不舍,总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后来,在谢霖那里得知了真相,她怨怪梁易的欺瞒,开始怀疑梁易的真心,脑海里一幕幕闪过的,竟只有他的不好。

可当前线危机的战况传来时,她忧心的,不只有桓煜——

作者有话说:改了一些,感觉还是有点不到位。但是我很困了,脑子转不动了,明天再看看会不会改得好一点。

本来是打算今天多更一些,但是白天家里来了客人。所以写了这么多

就先发。但是有个好消息是我买了新键盘,打字比之前的舒服多了,很顺畅,明天应该就会多更一些了。再不更你们都要离我而去了。

第49章

梁易骑着高大的汗血宝马赤墨走在最前边,他高大威武,挺拔健硕,不愧大将军之名。

身后,浩浩荡荡的大军整齐行进。

桓煜也骑着他的枣红马,昂首挺胸地跟在梁易身后,神情无比骄傲。

很快,大军入城。

桓煜身体微侧,靠近身边的季年,不解地问:“大姐夫在看什么?那里是……”他忽地想起来了,“他看的是月明楼的方向。”

他心里清楚,如果今日家里有人来瞧他们,去的一定是月明楼。那里视野绝佳,是桓府产业中位置最好的一处酒楼。

“可是隔着这么远,什么也看不见啊。”少年疑惑不已。

——

月明楼。

门被轻轻扣响,金瑶在桓灵的示意下开门。

“大姐姐,表妹。”门后是一张熟悉的笑脸,水润的眸中也含着笑意。

是桓荧。

桓灵昨日最终还是给她去了信,邀她今日一起过来。她和桓煜毕竟是双生子,怎可能不惦记着对方?只不过爱拌嘴罢了。

桓灵:“一直不见你人,我还当你不来了。”

裴真也促狭地笑:“我也当二表姐新婚,要时时刻刻陪着姐夫,就忘记姐妹们了。”

桓荧面上的笑就下去了几分:“都已经成婚一个多月,怎可能还日日黏着?三郎不是让我们等着他立功回来吗?如今真的是打了胜仗,我这做姐姐一定是要来瞧瞧的。”

随即她的嘴角又扬了起来,两只手一只挽住姐姐,一直挽着妹妹,朝外边走。

“我来得倒巧,你们听城门那边的动静,想来是大军已经入城了。”

桓灵眸光中也闪动着笑意:“也不知三叔三婶是跟着一起回来,还是要在海陵再养一段时日。算算日子,大军出发的时候,三婶才刚出月子。”

裴真往嘴里塞了个甜糕饼,努力嚼啊嚼,嚼完了才道:“回来了最好,我们备好的见面礼可以送出去了。我还未见过桓三叔的夫人,终于可以一睹真容了。”

马蹄声,人潮喧哗声越来越近,响彻云霄。

姐妹几人在屋里吃了几盏茶,感觉大军的声音在逐渐接近,桓灵率先走了出去:“看到了!”

桓荧和裴真也紧随其后,快步走了出来。

“大姐姐,你快看!是大姐夫!”桓荧抱着桓灵的胳膊,激动地摇晃。

大姐夫在看大姐姐呢!

梁易身着玄铁甲胄,骑着高头大马,被士兵们簇拥着走在最前面,气势逼人。

在妹妹开口之前,桓灵已经看到了梁易。男人目光灼灼,像那次一样可怕的眼神盯着她。

桓荧在穿着同样衣裳的士兵们中间努力寻找:“三郎呢?你们瞧见三郎了吗?”

裴真最先发现桓煜:“二表姐,我看到了!三表哥就在大姐夫后面,刚刚被大姐夫挡住了!他在跟我们招手!”

少年兴高采烈,右手控马,左手高高举起,不停挥动,还不忘提醒梁易:“大姐夫,你快看!大姐姐她们真的在月明楼!”

看他这傻样,身侧的季年摇头轻笑。

大将军还用他提醒,眼睛早就黏在王妃身上了。

梁易贪婪地看着那日思夜想的身影。

几月不见,她似乎瘦了些,只是为什么看向自己的神色有些复杂。

因在城中,队伍行进缓慢。

梁易的眼神直白火热、不加掩饰。随着队伍越来越近,他的唇角也越发上扬。

桓灵脸颊微微泛红。心底却在想,他这副模样,是思念吗?

桓荧和裴真在一旁掩着面,揶揄地笑。

今日,梁易无疑是最受关注的,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顺着他的眼神往楼上瞧,然后露出了和妹妹们如出一辙的善意的笑。

战况不明以后,桓灵当然担心梁易。但是当这个人好好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又忍不住想到了梁易瞒她的那些事。

她沉下面容,不高兴地瞪了梁易一眼,转身进了屋内。

梁易身后的桓煜欢快挥着的手停了下来,一头雾水地挠挠头:“大姐姐刚刚明明在对我笑,分明是为我感到骄傲。怎么刚刚又瞪了我一眼,还转身进屋去了?”

他想不明白,向身边的季年寻求答案:“你说是为什么呢?”

季年无语:“可能,王妃是觉得你有些傻吧。”

桓煜:“啊?你是说,大姐姐觉得我挥手的样子有些傻,嫌丢人吗?”

季年:“……”

他真的很想说,有没有可能王妃看的是我们大将军啊!

桓家三郎,脑子里是一点情爱的窍都没开啊!

桓灵的脸蛋红扑扑的,像饱满的水蜜桃。

裴真抿着嘴笑,扯了扯桓荧的袖子:“二表姐,我们别笑了,大表姐不好意思了。”

嘴上说着不要笑,可两个妹妹却笑得更欢快了。

桓灵故作镇定:“好了,队伍过去了。我们也回家吧。”

裴真就乖巧地不笑了,桓荧却笑得停不下来。桓灵走到她身边,捏了捏她的脸:“你别让我遇到机会,等下次我也这样笑你和妹夫?”

桓荧笑容淡了些:“大概不会有这个机会。”

桓灵收回玩笑的神色,正色问:“怎么,谢二郎待你不好?”

“没有,只是,”桓荧顿了顿,“我幼时见耶娘夫妻恩爱,长大又见大姐夫对大姐姐的百般在意。可能我对婚姻的期盼太过理想,我和他,如今这样相敬如宾也很好。”

桓灵觉得自己还没弄明白梁易的心,心里也乱糟糟的。

听闻这话,她并没有察觉什么不对,只觉得桓荧如今或许是和她当初一样,是成婚初期无可避免面临的那种落差。

婚姻不止是女郎们畅想的风花雪月,过日子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烦心事。

她不免又同妹妹们笑着抱怨两句:“确实如此。我以前觉得,大哥大嫂那样的夫妻才算相濡以沫。”

裴真也点点头,她也认为桓炎和公孙沛夫妻之间意趣相投,是神仙眷侣。

“结果遇上你大姐夫这个粗人,上次在仓阳山别院,他居然直接摘了赏玩的桃花,还说什么花太多,结的桃子会酸涩难吃。简直就是个不解风情的莽汉。”

桓荧:“大姐姐,可是我觉得你很幸福。你说起大姐夫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在笑。这更像是一种,嗯……甜蜜的烦恼。不能说是烦躁或者真正对他感到厌烦。”

桓灵倒也认同这话:“确实没有烦到透顶,若真到了这地步,就没必要勉强凑在一起过日子了。”

桓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姐妹几人刚刚回到家门口,就见桓煜骑着神气的枣红马,带着同样精神的几十人,护送着一辆马车缓缓而来。

“大姐姐,二姐姐,表妹!先别进去。三叔三婶一起回来了!还有四郎!”

隔着老远,桓煜朝着她们兴奋地大声呼喊,桓渺也从马车中探出头来朝她们笑着挥手。

机灵的门房听闻这话,一溜烟儿进屋禀报去了。

枣红马飞奔而来,马上的少年一跃而下,兴奋不已,打着转给姐妹们展示自己身上的盔甲。

马车缓缓停稳,车夫率先跳下,然后麻利地放好车凳。

桓渺抱着一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娃娃,很神气地下了车。

升级做阿耶的感觉,确实很不一样。

姐妹几人都走近,众人一一见礼。

看着桓渺怀里的襁褓,桓灵问:“三叔,这是四郎吗?”

“对。”然后桓渺直接将儿子塞到侄女怀中,亲自去扶妻子下马车。

不幸遭遇绑架那一通,孟俞受了不小的惊吓。这一胎是早产,她的身体自然亏损了些,又一路随着大军赶回来,为了追上行军速度,马车跑得飞快,坐在里面哪里都不舒服,实在是劳顿不已。

待到孟俞也下来

了,几人再次见礼,程素和公孙沛也到了门口。

公孙沛的眼神落在四郎身上,程素则亲热地拉过孟俞的手:“这次,可真是把你折腾坏了。”

孟俞还是那般爽朗:“没事,大嫂,我自小习武,身体底子好。大夫说好好养上几个月就好。倒是沛娘,都七个月的身子了,可得仔细小心些,不必来接我们。”

公孙沛眼睛仍然盯着桓灵怀中的四郎,朝孟俞温柔地笑:“三婶,只是府中这一小段路,无碍的。而且大夫说,也不能总是待在屋子里,多走走,到时候生产会顺利些。”

众人便先送桓渺和孟俞回了他们的院子。虽院子很久没有住人,但仆役们时时打扫,仍然干净整洁,和他们离开时别无二致。

孟俞的脸色是显而易见的疲惫,程素准备带着众人离开:“三弟妹,一路舟车劳顿,你和三弟今日好好休息。你们平安回来,还添了这般可爱伶俐的四郎,这是我们家的大喜事。咱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明日,办个家宴,我们再好好叙话。”

桓烁也在半路跟了过来,见到他好起来,桓渺和孟俞都为他高兴。

兄弟姐妹几人将四郎轮着抱了又抱,逗得四郎哈哈直笑。

桓煜可不服气了:“明明我和四郎相处最久,三叔还抱着他骑我的脖子,他为什么对姐妹们笑得更甜!这还有天理吗?”

孟俞:“谁叫你的姐姐妹妹们一个个都美若天仙,爱美是人的天性。”

少年哑声,半晌才道:“我生得也不难看呀。”他从裴真怀里抱回四郎,“四郎,瞧我,我是三哥!我们认识最久了,你不记得了吗?”

程素无奈:“这么小的小娃娃,能记得什么?”

四郎圆嘟嘟的眼睛转了转,开始放声大哭。

桓煜傻眼了:“四郎不喜欢我。”

程素接过孩子,检查了一番,没什么异常,又见小四郎不停地偏着头找寻。

“四郎饿了,叫奶娘抱下去吧。”

“好了,都回去吧。让你们三叔三婶好好休息。”

——

几人又陪着桓煜回了他的院子,程素带着人要走:“三郎,你好好休息。”

“大伯母,我又不是四郎那样的小娃娃,我一点也不累。快都坐下,我要同你们说说这一路的事。”

先说了梁易是如何拿下那些反贼后,桓煜喝了口水,又绘声绘色继续:“当时两个恶毒的绑匪以三叔三婶要挟,要大姐夫放了山匪头目,否则就要杀了三叔三婶。他们什么都不在乎,是亡命徒,哪管三叔三婶是谁家人。他们说若是因为大姐夫狠心拒绝,三叔三婶和四郎因此出事,大姐姐会一辈子怪大姐夫。”

“我当时都慌了神,不知该如何是好。还好大姐夫镇定,亲自出了城与绑匪周旋,稳住了他们,然后双手同时出刀,在绑匪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将他们全部毙命。这才救下了三叔三婶。只不过三婶因此早产,四郎的身体相较于旁的婴儿,也弱了些。”

见众人脸上都露出担心的神色,桓煜摆摆手:“不过不用太担心,大夫说了,和三婶一样,只要好好养着,就会慢慢好起来。小娃娃嘛,一天一个样,现在瞧着,四郎比刚出生时已经健壮了不少。”

程素:“正是这个理,不足月的孩子比足月的娇弱些,这很正常。待会儿,我就让府中的大夫给四郎和你们三婶把脉,无论是食补还是药补,给他们好好补补精气神,会好起来的。”

桓煜看看逐渐西斜的红日:“时间差不多,大姐夫入宫应该也快回来了,大姐姐去接他吧。”

程素:“我们也走了,府中还有事。你好好休息。要吃什么,就遣人告诉厨房。你好好洗漱一番,刚好就可以用膳了。”

桓灵别别扭扭:“他有手有脚,自己就会回来,有什么好接的?”

话是这样说,她还是在两个妹妹的陪同下来到了门口。

女郎嘴硬得很:“我可不是去接他,我随便走走散散心。”

桓荧和裴真但笑不语。

那个机灵的门房上前来禀报:“大娘子,王爷已经过来了。此时应该是去了您的院子。”

桓荧笑:“大姐夫是着急见大姐姐呢,你快去吧。时间不早了,我也回了。”

桓灵:“……”

裴真也笑道:“那我不送二位姐姐了,我也回清和院。”

——

桓灵带着金瑶回到松风院时,院里静悄悄的,连风扫过落叶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留在院内的银屏还当她不知梁易已经回来,特意来禀:“大娘子,王爷回了。”

“我知道。”

桓灵让侍女们都避出去,自己缓缓进了屋。其实,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梁易。

只是,脚步先于她的大脑做出了选择。

瞧见那抹惦念已久的倩影进了屋,梁易腾地一下站起来,眼神里都是思念,灼灼的目光盯着女郎,似乎想要用眼神隔空拥抱、亲吻。

“阿灵,我……”

太久没见,他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该先说什么好。

桓灵语气很冷淡:“你什么?”

梁易心里直打鼓,语气很疑惑:“我,才回来。没惹你生气,为什么?”

为什么对他这么冷淡?

明明走的时候,桓灵也曾抱着他的腰,叮嘱他要平安回来。他以为,至少桓灵是有几分在意他的。

可他平安回来了,为何又会如此?

桓灵不喜欢绕弯子,直接与他说明:“你说为什么?你和三郎联合起来瞒着我的事,我都知道了。谢霖那简单的脑子,三两下就被我套出了话来。”

梁易吞吞吐吐:“阿灵,对不起,我,我是觉得,你听了这些,会不高兴。”

桓灵:“我记得先前与你说过,不要你自作多情地为我好。我不是花园里经不得一点风吹雨打的娇花,不至于一点流言就让我难过痛心。你联和别人一起瞒我,才叫我难过。”

“我在乎的,只有你的态度。”女郎掷地有声。

梁易垂下头,也说出了实话:“对不起,那日,其实我听到,谢三他,问你话。”

桓灵冷笑,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在你的王府,有人骚扰你的妻子,你为何不现身?”

梁易理不直气不壮,喏喏道:“我,我走开了。对不起,我怕、”

桓灵简直要气笑了,不知道他有什么好怕的。

“你的府上,你有兵有权,你怕什么?若你当真出来,该怕的是谢霖那小子才对吧!”

梁易默默走近,声音有些哽咽:“我、我怕你说,你后悔了。怕你说,讨厌我。”

他少年从军,意志坚定,人人都道他稳重踏实。在战场上,他勇猛无比,战力无双,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

可在桓灵这里,他也只是一个患得患失,怕无法得到妻子垂怜的胆小鬼。

只要还没听到桓灵亲口说,他就依然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现在的一切。他捂住耳朵,假装对桓灵心里还未完全消失的抗拒全然不知。

“后来,你和三郎得知了那些流言。三郎不分青红皂白气冲冲跑去打了谢三一顿。而你,你什么都没说,甚至没问我一句到底是不是真的。你让人截断了流言,我的名声没有彻底坏下去,说起来,我该感谢你。”

“可我不想对你说谢谢,”女郎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她一字一句,“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信了那些话吗?”——

作者有话说:阿灵是直球型,她不喜欢猜来猜去。

十二点前,赶上了。前面两章都有精修过,没看精修版的宝宝可以回去看一遍,加了不少字数。

第50章

“当然没有!”梁易否认得很急很急,仿佛慢了一点,都无法表达他对桓灵的心意。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桓灵竟然会问这个问题。他以为,这不该是一个问题。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可桓灵却并不这么以为。

她的眸子盈满了水光,似清晨盛着露水的芙蓉花,看向他的眼神里还带着疑问。

梁易大步走近,握住女郎白皙的素手:“阿灵,对不起。我真

的没信,一点都没信。不想你知道,是怕你生气。”

女郎眨眨眼睛,泪水就随之落了下来:“那你为什么不给我写信?总是让三郎带话?你一点也不想我。”

梁易往前走了几步,步子很快很急,重重地踏在地上。到了女郎跟前,他又停住了。

他急切地为自己辩白:“阿灵,我,你知道我的。有的字,我不会写。会写的,也很难看。就算写了,也看不明白。我很想你,日日都想你。”

“就为这个?”桓灵简直不知该说什么?

这些日子,她为了这些事辗转反侧,心思千回百转。桓灵曾经不能理解桓荧为了谢霁伤怀。在她看来,一个心思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不值得为他浪费心思。

可如今,那些事还是扰乱了她的心绪。

桓灵理解不了梁易,幼时她的字也很不好看,被二哥笑像虫子爬。可随母亲回宣城郡老家时,她也会给留在建康的父亲写信,并不担心自己的字难看,会被父亲斥责。

桓氏贵女生于钟鸣鼎食的大族,生来便享有一切,比起司马氏的公主还要风光无两。所以她自信坦然,她理解不了梁易的所思所想。

梁易是一个出身微末的成年男人,纵使这些年通过自己的努力有了显赫的身份。可面对桓灵,他骨子里仍然有着自卑,仍然怕被嫌弃。

更何况,桓灵自小接触过多少文采风流的士族儿郎。他只好将自己这些不如别人的地方都尽量藏起来,才能更心安理得地站在桓灵身边。

他缓缓伸手,用粗粝的大手为女郎擦去脸上的泪水。

他的手比起之前,又黑了一些,粗糙了一些。战场的风霜并不因他是大将军而对他怜悯几分。

“对不起,我太笨了,我想错了。”

“没错!你就是笨死了!”桓灵呜呜地哭了起来。

梁易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手足无措地为她擦着泪,小心哄着:“我会改,都会改的,再不这样了。别哭了……”

女郎哭泣声未停:“呜呜,你的手怎么又变糙了?摸得我的脸好疼呜呜。”

梁易又慌乱地从怀里扯出一个帕子,隔开自己的手指和女郎娇嫩的肌肤,将桓灵脸上的泪痕擦干。

“你真的知道错了?真是你说的这样?真的没有再编出谎话来骗我?”

梁易急切地保证:“真的,我发誓。我永远都,不会怀疑你。”

女郎泪眼汪汪:“真的?”

“真的。”梁易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紧紧地搂着。

“你这个闷葫芦,你总是什么都不说,总是叫我猜来猜去!”女郎恨恨拍打着他的后背,似是要将这几个月心底的不快都发泄出来。

不知她胡乱捶打到了哪里,梁易闷哼一声。

“怎么了?我的力气有这么大?”

以往她这样打过梁易多少回了,他从来都是一声不吭,桓灵登时便察觉到了不对。

梁易笑笑:“没事。”然后他低着头,想去亲女郎哭得红扑扑的脸。

但很遗憾,他的动作慢了,没能一亲芳泽。

“怎么有血腥味,你受伤了?”桓灵从他怀中挣脱,快步绕到他背后。

玄色的外衣已经泅开大团的血迹,触目惊心。

“银屏,快请大夫!”

——

深秋的下午,风带了寒气,卷走落叶。

桓灵的松风院闹哄哄的,很久没这么吵过。

很快,听闻消息的程素和桓煜也都赶了过来。府里的宋大夫在给梁易处理伤口,其他人都待在隔着屏风的外间,焦急地等待着。

程素忧心忡忡:“三郎,你大姐夫是怎么受的伤?”

桓煜挠头:“大姐夫原是在海宁县伤的,当时是被人从后边偷袭砍了一刀,伤口又深又重。但大姐夫身体强健,本来伤都快养好了。后来又遇上三叔三婶被绑架,大姐夫独自出城与歹徒搏斗,当时又不慎牵扯到了。”

桓灵眉头紧蹙:“你先前回来的时候怎么不说?”

桓煜:“大姐夫一路坐的马车,可昨日他说自己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这才换了马。我以为他已经好了。”

“大姐姐,当时我本来是要和大姐夫一起出去的,季年也在城楼上提前埋伏了弓箭手。可是三婶那时已经发作了,将要生产。她的身体抖得厉害,自己没法控制。用弓箭,很有可能会误伤到她。绑匪也只许大姐夫出城,我们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按绑匪说的做。”

“还好大姐夫身手好,只自己一人出城,也能从歹徒手里救下三叔三婶。”

大夫包扎好伤口就退了出来,恭敬道:“王爷这伤从后背到肩膀,牵扯地方颇多,伤口又深,需好好养着,这两个月最好都不要骑马,不能拿取重物,平时活动也要多留心。”

程素点点头,让他去配药了。

梁易穿好衣裳后走了出来。

桓煜:“大姐夫,你的伤根本就没好!你怎么不告诉我们?”

桓灵也不高兴地瞪着他。

梁易无话可说,只好闭嘴。

程素不赞成地看向梁易:“与之,你性子稳重,不像三郎和阿灵这般,他们有什么都直言不讳。你这样,在做父母的看来,是最省心的孩子。可是,于你自己来说,是要吃亏的。”

孩子。这样的词,已经有许久没人用在他的身上了。梁易心里划过一阵暖流。

桓灵:“对!他就是个锯嘴葫芦,什么都不说!”

然后,女郎就用审视的目光扫过梁易的桓煜。两人都心虚地低下了头。

梁易:“岳母,我知道了。我会改的。”

桓灵还是瞪着他。

程素对气呼呼的女儿道:“阿灵也是,别总是对与之生气,有什么好好说。他这伤要好好养着,不能动气。”

桓灵别别扭扭:“知道了。”

“好了,我和三郎也走了。与之就在家里养伤吧,你们就先别回王府。阿灵不会照顾人,就在这里养伤,也方便家里人来看你们。”

梁易不知该不该应下,下意识去看桓灵。

桓灵:“好,那我们就再住一段时日。”

程素的心是彻底放下了。这个女婿,真的很听女儿的话。

“三郎,我们走吧。叫你大姐夫好好休息。”

桓煜求之不得,结果却被桓灵一把拉住:“阿娘,您要是忙就先回去吧。让三郎再讲讲海宁县的事,我想听。”

桓煜尝试离开:“那个、要不我还是先走吧,让大姐夫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了。”

结果收获了桓灵的一记眼刀,他老实了:“大伯母,我也想给大姐姐讲。”

他们姐弟这样打哑谜,程素也早习惯了,自己先行离开。

程素前脚离开,桓灵后脚开始算账:“三郎。”

桓煜没有出卖梁易:“大姐姐!这事你真的不能怪我和大姐夫,都是谢三那小子喝醉酒胡言乱语,都怪他!你要是还生气的话,我明天再去把谢三打一顿。”

桓灵:“我生气的不是这件事。谢霖说什么做什么,只要不牵扯到我,于我都没有什么关系。我生气的,是你们的隐瞒。”

“大姐姐,我们是怕你知道了消息会生气难过,怕影响到你的情绪。”

桓灵注视着他:“我现在就很生气。”

“我们知道错了,大姐夫,你快和大姐姐好好道歉。大姐姐,你看大姐夫都受伤了,你就原谅我们吧。”

桓煜保证:“我以后再也不瞒你了,哪怕大姐夫叫我瞒着你,我也偷偷告诉你。”

梁易:“……”

好样的,只是这话似乎最好不要当着他的面说。

桓煜找了个理由:“我再去看看二哥,听说他现在左手刀使得可好了,我去瞧瞧。”

抛下这句话,少年逃之夭夭。

“倒是跑得快。”桓灵无奈笑笑,对梁易道,“三郎可没你老实。”

晚膳前,厨房送来了熬好的药,黑乎乎的一大碗。

桓灵闻着都觉得受不了,但梁易很干脆地一口饮下,然后给自己嘴里塞了个甜糕饼。

这糕饼是程素特意着人送来的,还有些甜口的蜜饯之类的,说是叫梁易喝完药甜甜嘴。

桓灵在一旁看着,笑道:“我还当你真的不怕苦。”

梁易虽然不怕苦,但他也不喜欢吃苦。从前没有那个条件,如今日子好过起来了。喝完药,吃块糕饼甜甜嘴,他觉得很不错。

待到晚膳时分,菜色清淡而丰盛,都是些适宜养病的菜肴。

“你瞧,阿娘对你可真好。”桓灵都有些羡慕了。

梁易也笑,长辈的慈爱,于他来说太过久违,甚至有些无所适从。

若他是个嘴皮子灵活的,肯定要说是沾了桓灵的光,将女郎哄得心花怒放。

可他不是,他只是满足地吃了三碗饭,还喝了一大碗汤。

决定留在这边养伤以后,桓灵就叫人回了桓府取了梁易常穿的一些衣裳。他翻翻找找,找到自己的中衣,预备擦洗一番。

先前,从宫里出来后,他已经回王府沐浴过,还换了干净的衣裳才来找的桓灵

怕他自己沐浴碰到伤口,桓灵打算叫桓府的小厮帮他擦洗。

梁易并不习惯让别人伺候这些事:“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桓灵很坚持:“不行,大夫说了,你活动的时候要小心。万一你自己又把伤口扯到了怎么办?”

她忽地又想到什么:“你别想叫我帮你,我可不会。”

梁易只好答应,但他只肯脱掉上衣,叫人帮他擦洗受伤的后背,别处绝不肯假手于人。

——

两人都沐浴过后,桓灵想看看梁易的伤。

“刚刚人太多了,我没看到。让我瞧瞧,真的很严重吗?”

绷带之下的伤口血肉淋漓,实在没什么好看的。而除了这道伤口以外。梁易的身上还有很多其他陈年的伤疤。

长的短的,箭伤、刀伤、枪伤,各不相同。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都算不上好看。

“没事,不严重。”梁易不太想叫她看。

女郎定定地看他,眼神很坚持。

梁易只好在那样清润的眼神下脱掉了中衣,露出了裹着纱布的胸膛。

桓灵:“这也看不到啊。”她走近了几步,看着雪白的纱布,“唔,没有渗血出来。”

梁易本来担心难看的伤疤会糟了女郎的嫌弃,但此刻,她所有注意力都在纱布包裹的伤口身上。

梁易担心的神色也不自觉染上了几分笑意。

“都伤成这样了,还笑!”

梁易:“哦,我有点开心。”

“受伤了有什么好开心的!”桓灵无语。

但很快,她就不再揪着这事不放了,因为她看到了后背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伤疤。

“这么多疤,都是在战场上伤的吗?”

“嗯,很丑。别看了。”梁易默默拿起衣裳,预备穿上。

“等等,”桓灵的手轻轻触了上去,触到了男人温热的肌肤,“我觉得,也没有很丑。”

这本该是一个很温情的时刻,可梁易的身体可耻地出现了反应,他有些赧然。

梁易沙哑着嗓子:“真的吗?”

“嗯。”女郎柔软娇嫩的手在他的后背一一拂过那些伤口,然后出现在了他的胸膛。

桓灵也随着那纤纤素手一同转到他前面,眼神落在他胸前一道极长的伤疤上。

“这个是刀伤吧。好深。”桓灵的眼神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嗯,最重的一次。”梁易喉头滚动,目光贪婪地盯着女郎的发顶。

“比这次的伤还重吗?”

“比这次,重很多,差点死了。”

桓灵的表情僵住了。

认识梁易这么久,在她看来,梁易精力充沛,体格强健。他每日天不亮就精神奕奕地起床,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他怎么会死?绝对不会!

这个永远生龙活虎的男人也曾有过濒死的时刻吗?

“怎么伤的?”

“十七岁那年,救大哥,挡了一刀。”男人贪婪的眼神渐渐往下,却撞见了女郎眼中的复杂目光。

她是在心疼自己吗?梁易不敢奢望。

“因为这个,陛下才认你做义弟的?”

“嗯。”

虽然梁易有军功在身,但仍有人私下议论,说他是运气好,认来的大哥做了皇帝,他也白捡了个王爷做。

可谁又知道,传闻中的好运气,是差点丢掉一条命才换来的。

“傻子。”女郎戳了戳他的胸膛,下了结论。

桓灵修长的手指离开,还不忘提醒他:“快穿衣裳,现在夜里已经有些冷了。”

梁易:“我不怕冷。”

相反,他现在急需降降温。

但他还是在女郎无声催促的眼神中穿好了衣裳,享受着来自妻子的关心。

他捏捏桓灵的手:“时间还早,要不,我练练字?你教我?”

若是之前,没与桓灵说清他心底的顾虑时,他不会这么坦然地在她面前说要练字,唯恐那一手狗爬字遭了女郎的嫌弃。

“梁与之,你在说什么?练字?”桓灵气得抽出自己的手,“大夫说你活动的时候要小心扯到伤口,还练字。提笔的时候伤到了怎么办?”

“噢。”梁易虽然被拒绝了,但却是在笑。他真的很喜欢桓灵这样管着他啊。

“不过现在确实没什么事?我教你认字吧。《急就篇》上的字你都会了吗?”

“会了。”

“那《开蒙要训》呢?”

梁易有些不好意思:“会一些。”

桓灵决定了:“那就学这个。我叫银屏去找一下这册书。”

银屏找来书后,二人在书桌前坐定。桓灵读,梁易就记那些不认识字的读音,推测意思,偶尔问上两句。

桓灵问:“这么快,你记住了吗?”,在得到梁易肯定的回答后,她随意指了些先前她读过一遍的字考问梁易,发现他答的确实是对的。

“你记性挺好的。为何认字不多?”

梁易:“大哥教我的,学完《急就篇》,他日日都,急着回家。就没学了。”

“那你后来怎么也没找别人学,成国公不是很有学问吗?”

“向闻他,教过我一些。但他并非,一直在营中。”

“那刚好这阵子我教你,待你的伤势好些了,你也可以练练字。下次你要亲自给我写信,不能叫旁人传话。”

梁易又翻了一页,唇角上扬:“嗯。”

书案是平日里桓灵读书写字用的,她一个人用起来很宽敞。但两个人就不太够,梁易又人高马大的,实在有些挤。

“明日再学吧。”她合上书页,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肩膀和腰身传来一阵酸痛感,桓灵自己锤了两下:“要是你不受伤,现在你就可以帮我按按肩膀了,有些痛。”

梁易:“我试试,应该没事。”

“不行。你想伤口再撕裂一次吗?”桓灵锤了一拳他没受伤的胳膊,“吹灯,我要睡了。”

梁易笑着受了女郎一拳,然后听话地吹了灯。

这是梁易第一次在桓灵的闺阁留宿。

屋内装点雅致,处处赏心悦目,就连身上盖的被子,都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这一切,都让梁易感到无比的沉醉。

两人躺好后,梁易在被窝中动来动去,又被锤了一下。

“动什么动?小心你的伤口,”

他委委屈屈:“我想抱你。”

桓灵:“你不能抱我,会扯到你的伤口。”

他讪讪放下欲抬起的胳膊:“噢。”

梁易叹了口气,目光盯着女郎莹白的脸颊。已经有五个月了,他再次回到了这座他们成亲的城市,与他的妻子一起躺在了她未嫁时的床上。

这真是一件让人感到无比幸福的事。

只是可惜,不能抱着她睡。

忽然,他的腰感觉到一阵柔软的触感,是女郎的胳膊。

“你不能抱我,但是我可以抱你呀。放心吧,我不会碰到你的伤口。”

桓灵脑袋在他脖颈处蹭蹭:“梁与之,你以后不要再受伤了,我不想做寡妇。”——

作者有话说:嘿

嘿,赶上了,想多写一点。所以发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