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梁易的心扑通扑通,跳得越来越快,快要跳出来了。
“你别乱动,小心伤口。”
桓灵按住他蠢蠢欲动的结实胳膊,脸颊柔柔地贴到他的胸膛上,声音有些闷,“就像阿娘今日说过的,我不会照顾别人,还要你照顾我呢。所以你要好好的,我不要你受伤,也不要你死。”
梁易摸了摸她的脸颊:“放心,我答应你。”
这是他无数次梦里都没敢想过的日子,既然上天眷顾让他得到了,那他就会护好自己这条命,与心爱之人相伴到白首。
桓灵轻轻握住他已经被晒成古铜色的粗糙的大掌,捏着手心里把玩,触感比以往更还要粗粝,手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口子,还有好些以往的陈年伤口,手背上就没一块好肉。
“你才二十多岁,手比我阿耶都要粗糙。”女郎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佯做嫌弃道,“脸也变粗糙了。趁着养伤的日子,你也好好养养皮肤吧,没养好就不许摸我的脸,也不许再用你的脸来挨着我。”
黑暗中,梁易的呼吸变得又粗又重。
“怎么又这样了?受伤了还不老实!”桓灵忘记了方才说过的话,又捏捏他的脸,“忍着吧。”
梁易无奈地埋头在她肩膀处蹭了蹭:“噢。我忍着。”
“谢霖说你派人去查,查到了吗?是谁要害我?”
“酒楼杂役,已经走了。”
梁易很重视这件事,虽然他一直不在建康,这件事却一直在叫人盯着。
他知道消息的当日,就立即派人去查。吉祥酒楼当日的客人都是常来往的那些,没什么异常。
可值得注意的是,店家说谢霖在的那日,打扫他隔间的杂役当日就说不干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而他顺着营中听到流言的厨子去查来源的时候,也指向了这个杂役。
梁易派人一路按他的踪迹紧密追踪,最终发现人去了北边的姜国。
桓灵:“那把他抓回来。吉祥酒楼我从未去过,酒楼杂役与我无冤无仇,定是有人指使。我们得问出背后是谁。”
梁易:“他逃到,北边去了。”
新帝江临做前朝的大司马时,就立志北伐,从北边各国手里收复了不少失地,将南北分界线推到了淮水以北。
如今他做了皇帝,名正言顺地享有了更大的权力,反而一改往日作风,停止征伐,休养生息,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南边的大夏与北边实力最强大的姜国现在偶有小冲突,但双方都谨慎避免大的战争。
大夏新朝初立,根基未稳。姜国还在和北边其他几个小国打仗,想要一统北地,成为中原正统。
虽然大夏和姜国都认为本国才是中原正统,但也都小心谨慎,不与对方发生大的冲突。
两边如今明面上的商贸往来全部断绝,但仍有些不太合法的民间通路。
那杂役就是通过这样的门路逃到了北边。
桓灵不解:“那从他的家里人入手呢?”
梁易顿了顿:“他,没有家里人。”
桓灵:“那他究竟为谁做事?”她回忆了下,“我从前爱与人争宝。没抢过我的那些人或许心里不快。但我不能确定是谁。”
梁易:“或许,不是针对你。莫要这样想。”
新帝立志变法,其中免不了触及士族利益。而桓氏因为这桩婚约,站在了旧士族与寒门出身的新帝中间,有可能支持任何一方。
破坏他们的夫妻感情,让梁易对桓灵生怨,两人有了嫌隙。桓氏就不会因顾忌自家女郎而让渡利益。
这正是其他士族希望发生的。
梁易觉得,可能是这个原因,也可能是其他不知原因的作乱。
桓灵不知将要变法的消息,没想到这一处。
“那他们闲得慌吗?与我们无冤无仇,偏要这样害我。难道是北边的人?你从前打仗的时候,或许与人结下仇怨。但他们费尽心思就只为了散播风月流言,那也太奇怪了。”
梁易:“是有些奇怪,建康城,没什么流言。反而,传到了军中。人也逃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并不在乎流言有没有在建康城传开,只是想传到军中。或者说,传到你的耳朵里。”
“对。是有意挑拨,他们想错了。”
有心人以为,出身极低的梁易是个不通文墨、不讲清理的莽汉,听了几句莫须有流言就会怒气冲冲质问妻子,会让这桩联姻产生不可弥合的嫌隙。
桓灵的声音闷闷的:“你信了的话,那我们是不是现在已经分开了?”
梁易吓坏了:“不会。不会分开。我永远都,都相信你。”
“我知道你相信我,我就是假设一下。”女郎年纪尚小,对于这些算计筹谋,利益相争,她还并不能习惯。
梁易可怜巴巴:“别这样假设。”
这样的假设,听着他都觉得心头一跳,根本不敢设想。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安,桓灵也止住话头:“那我不说了。明日有家宴,你早点回来。”
梁易:“我明日,不去朝会。该禀的事,都禀了。大哥叫我,好好养伤。”
“那正好。”既然说到皇宫,桓灵就跟他说起了皇后徐筠,“前几日,我进宫探望过皇后娘娘一次。要不了两个月,她就要生产,太医说孩子也养得极好,只是我还不知该备下什么礼物。”
江临又要有孩子了,梁易真心为他高兴。
他眼角眉梢不自觉流露出笑意:“库房,看过了吗?有很多东西。”
桓灵:“太多了,我没全看过,这段日子,我也没回去过。给四郎预备的金锁是前些日子,我和表妹一起逛街挑的。”
梁易试探着问:“那过些日子,回去看看?”
桓灵:“好啊。我也想乌雪了。”
因为桓府有孕妇,桓灵又常去公孙沛那里探望,故没有将乌雪带来,留在王府叫专职的仆役照看。
梁易凑近了些,声音很小:“我呢?”
他这模样,收敛了战场上的肃杀之气,活像一只求着主人摸头的小兽。
嗯,不对,他那体格子,哪里是小兽。是体型大又温顺的大犬。
女郎揉揉他的脑袋:“也有一点点想你吧,比乌雪多一点。”
黑暗中,梁易笑得开怀,胸膛都在随着他笑的频率而不停抖动,紧紧贴着他的桓灵感受得清清楚楚。
他这样子,这么乖,这么容易开心,让桓灵觉得心里软软的。
摸摸他的耳朵,女郎柔声问:“这么高兴?梁小山,你也太好哄了吧。”
梁易笑:“嗯。”不哄也可以。
桓灵又拉着他问了些桓煜在军中的事情,还有这一路四郎的状况,直到困倦得不行,才睡了过去。
梁易又朝她那边靠了靠,珍重地亲了亲女郎乌黑蓬松的发,终于感觉自己的心落到了实处。
——
翌日,松风院的早膳也全都换成了清淡口的,适合梁易养伤。
用过了早膳,家里其他人听说梁易的伤,也都一一来看他,送上了各色补品。
梁易十几岁便在这世界踽踽独行,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来自这么多家人的温暖关爱。被众人簇拥着你一眼我一语地问候,他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他向人群外的桓灵投去求助的目光,桓灵假装看不见,拉着裴真在人群外偷偷笑。
看他这样子,也挺有意思的嘛。
——
晚间有一场家宴,是特意庆祝他们回来办的。桓府众人都聚在一处,桓荧也带着谢霁也回来了。
谢霁在席间做得周到,不论是敬酒、问答,皆彬彬有礼。
只是叫熟悉的人看起来,桓荧和他没有那么亲密。明明他们是新婚,黏糊程度却不如在场的任何一对夫妻。
谢霁向来是这样的人,可桓荧不是,她会表达自己的喜欢,也会与亲近的人亲密地相处。
众人都送上了给小四郎的见面礼,四郎两颊已经养得圆鼓鼓,性子一点也不认生。一会儿这个抱,过一会儿又换了人,他也完全不哭闹,特别招人喜欢。
桓煜抱着四郎不肯撒手:“都别和我抢,四郎生出来后,除了接生婆便是我头一个抱他。我才是他最喜欢的哥哥!”
这次四郎还真就在他怀里乖乖待了一会儿,还冲他笑,把桓煜哄得心花怒放。
桓润看儿子这模样,对桓沣程素夫妻道:“大嫂,我看三郎很喜欢孩子。不如让他早些成亲,有了孩子,也能稳重些。”
他是桓煜的父亲,可他们没有分家,桓府后宅一应事务,由程素做主。儿女亲事,他也会过问兄嫂。
这话说的声音不大,除了对话当事人只有坐得近的桓炎夫妻俩以及桓烁听见了。
桓烁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扯起一抹苦笑。端起酒杯,一口饮尽杯中所剩不多的酒。
脑海中神思涣散,他还是注意到,几位长辈共同看向了裴真的方向。
怎么会是三郎呢?
——
用过饭后,男女眷分开。
十月底深秋的夜里,屋外已经很冷,风一吹就觉得寒气逼人。
若去别的院里,小四郎还得再吹一回风。桓灵就随着众人一起去了孟俞院里,进了屋关起门来说话。
乳娘给四郎也裹得严严实实,未免他一路上受凉。
孟俞在海宁县的生产混乱无比,简直可以说是兵荒马乱。她生产过后,已经脱力,外面也是乱成一团。
直到孩子哇哇哭,大家才意识到没有乳娘。家里人都是些大男人,对于这些事都不大懂,孩子阿耶桓渺还晕乎着。
梁易当即派人连夜在海宁县临时找到了刚生产几个月的妇人,花了大价钱将人请来。
四郎这才有了口粮。
四郎一个多月了,身体愈发强健起来,生得像孟俞,很是玉雪可爱。
姐妹几个将他抱在怀里稀罕个不停。
程素:“这么喜欢孩子,阿灵和阿荧也成了婚,日后做了母亲,应都是疼孩子的。孩子的事,都可以打算起来了。”
“阿娘,我和阿荧成婚都还不到一年,急这个做什么?”
桓灵不敢说她和梁易还没有圆房。
程素笑:“你呀,成了亲,还是孩子性子。与之是个好孩子,你别总是跟他生气。”
“阿娘,我才是你生的!你怎么总是向着他!”桓灵晃着程素的胳膊撒娇。
程素点点女儿的额头:“正因为你是我生的,我才知道你的脾气。”
她又牵过桓荧的手:“阿荧呢?如今在谢家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吗?”
桓荧笑笑:“大伯母,一切都好,没什么不适应的。”
“你们过得好,我们做长辈的就放心了。若是过得不好,也千万别忍着。”
桓荧:“大伯母,我记下了。”
桓灵也道:“你呢,一心在妹夫身上。既做了夫妻,对他好是应该的,但也别委屈了自己。”
桓荧仍然笑着:“大家都放心吧,我都记下了。我不会叫自己受委屈的。”
桓灵见她兴致不高,言语间对谢霁多有回护,也不多说什么,同孟俞说起了海宁县的事。
“三婶,这次你和三叔被绑架,是因为此次剿匪由与之领军,是受了我们的连累,真是对不住。”
孟俞笑:“不是,与之没和你说吗?”
桓灵:“和我说什么?”
孟俞:“我家在海陵郡也有些声望,反贼已经和海宁县的官员勾结,便想通过我们再拿下建陵县,进而再拉孟氏和桓氏下水。只要我们两家被逼着参与进去,那就不得不与他们同谋。他们图的,不仅仅只是一个海宁县。”
“可谁知,他们刚绑了我们,海宁的那些反贼被与之发现被迅速拿下了。反贼尽数伏诛,他二人却已经抓了我们,再想和以前一样安静潜伏在建陵县也不能了,只好孤注一掷,拿了我们去威胁与之。”
“还好四郎命大,若是他在我肚子里出了事,我真的……”孟俞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程素温声安慰:“三弟妹,此番你们一家三口遇难成祥,便是把此生的灾祸都抵了去。往后啊,必会顺遂无虞。”
孟俞温柔地看着怀中的四郎:“我也盼着,四郎往后无灾无病,顺遂长大。”
桓灵这才知道:“他还真没和我说这事。他那个人,话少得很。”
除了在某些时候的循循善诱,梁易大多数时候很沉默。
孟俞经了这一遭,自觉看清了梁易的为人:“与之虽然话少,但做事稳重又有章法。当时我被挟持,肚子已经发动了,你三叔又被贼人打晕,生死不知。我真是觉得已经到了绝境。可是与之身手极好,一个人独自将我们解救了出来。”
桓灵:“这个我知道,三郎说过了。”
“不止呢。当时的情况,我们都没了章法。与之解决贼人后,三郎冲过来,抱着你们三叔大哭。还是与之叫人将我抬回了屋里,又安排人很快寻到了接生婆和大夫。生产过后,也是他叫人大半夜寻来的奶娘。”
“你们三叔人一直晕着,直到第二日,三郎将四郎抱到他床边,他都没反应过来这是他儿子。”
几人都沉默了,这确实是桓煜和桓渺能做出来的事。
孟俞:“这次啊,要不是有与之在,我和四郎都难平安。”
桓灵也为他骄傲,只是言语要谦虚:“三婶,这没什么的。都是他应该做的。”
程素:“我就说与之是个好孩子,虽然出身不显,但做事真的叫人放心。有他陪着,我们都不需担心阿灵。”
身侧的桓荧沉默得格外久些。
程素又拉过裴真的手,笑着道:“三郎也是个好孩子,不过年纪还小,没经过什么事。这次他跟着与之出去,我瞧着也长大了许多。慢慢的,我也能放下心了。”
裴真心下一紧。难道要和她说那件事了吗?
可程素什么也没说,又说起了公孙沛肚子里的孩子。现下,全家人的注意力基本都在这两个孩子和梁易的伤身上。
——
在孟俞那里又待了一会儿,众人各自散去。
外边风嗖嗖的,很有些冷。桓灵带着人,快步回了松风院,可迎上来的不是梁易,而是桓煜。
“三郎,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叫你大姐夫指教的话,等他再好些吧。”
桓煜摆手:“大姐姐,我不找大姐夫,我找你。”
桓灵跟他一起走进屋里,在桌畔坐下,随手接过梁易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才问:“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
桓煜:“我今日觉得,二姐姐和二姐夫不对劲。”
他和桓荧二人是双生子,对于对方的情绪非常敏感。而姐弟三人自小一起长大,桓煜遇到这种事没了主意,只能来找桓灵。
“是有些不对劲。”
桓煜:“我就说!一定不是我的错觉。二姐姐从前那么喜欢谢二郎,怎么反而现在成了亲,却感觉不是很熟的样子。”
桓灵点点头:“我也有这样的感觉。而且,他们两个人虽然时不时地看对方,但是几乎没有对视。阿荧眼神撞上的时候,谢二郎还很不自在地挪开了。难不成,是害羞?”
但很快,她又否认了自己的猜测:“若是害羞,应该挺黏糊的,他们二人看起来,一点都不亲密。”
桓煜:“就是啊,他们俩坐在一起的时候,好像生怕和对方挨着了似的,你和大姐夫就不是那样。大哥大嫂,三叔三婶都不是那样的。”
少年下了结论:“一定有问题。”
桓灵:“可是今日阿荧说,一切都好。”
桓煜振振有词:“我觉得她或许在说谎。大姐姐,我们去瞧瞧?”
桓灵拒绝:“这么晚了,不好吧。”
“没事的,你刚回来,二姐姐肯定也刚回梅雪院。我们在院子外面悄悄观察一下。”
桓灵:“什么观察?是偷听偷看吧。”
桓煜有些着急了:“反正
就那个意思。我怕谢二郎人前做得周到,人后却待二姐姐不好。”
“我不去。”桓灵也担心这种情况,但没有窥探别人的喜好,打算明日再找妹妹单独好好问问。
“那我自己去!”桓煜转身走了。
桓灵无奈摇头:“还是这么冲动。”她问梁易,“梁小山,你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梁易:“没有。”
他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妻子身上,哪有什么心思去关心劳什子谢二郎。
女郎无奈笑道:“算了,这事我不指望你。”
今日家宴,宴会过后桓灵又和家人们聊了许久,已经累了,就没再教梁易认字。
两人静静地躺着,桓灵抱着梁易劲瘦结实的腰,梁易无意识捏着女郎胳膊上的软肉。
“四郎真的好可爱啊!他特别乖,都不怎么哭。你在海宁县有没有抱过?”
两人已经习惯睡前抱着说说话。
“没有。”
刚出生的小孩子格外脆弱,四郎还是早产,才将将四斤,像个小猫一样。梁易的伤并未好全,他对自己粗枝大叶,却怕不小心摔了孩子。
桓灵也捏了捏他的胳膊,肌肉紧实,结实粗壮。
“梁与之,你喜欢小娃娃吗?”
“还好,不是很喜欢。”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他却回答得有些慢。
不是还好,是很喜欢很喜欢。
从前他就很喜欢小太子江留,经常带着江留玩,所以进宫的时候,江留才那么亲近他,非要把猫儿送给他。
可他知道,桓灵不想和他生孩子。所以,他不想用自己的意志绑架她。
女郎心思纯善,待人又心软。可他想要的,从来都是桓灵的心甘情愿,而非因心软亦或是其他原因产生的妥协。
桓氏贵女何等骄傲,无论主动或被动,妥协从来都不应该出现在她的身上。
梁易愿意用终生守护这样的骄傲,不愿它折损半分,又怎舍得主动损毁。
“可是今日阿娘又说我们应该早些生孩子,我不想。”
梁易爱怜地摸摸她的脸:“那就不生。”摸完他才想起来,桓灵嫌他的手又粗糙了,不许他摸。
他正要心虚地收回手,女郎的手却覆在了他的手上,触感细腻又温热。
“可阿娘总是说,若是一直没有孩子,恐怕我们也瞒不过去。”
女郎想了想:“要是说我不能生的话,阿娘肯定要带我去瞧大夫,这就露馅了。就算在大夫那里瞒住了,还得喝许多苦药。”
她脑子一转,冒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要不然说你不能生吧?”
梁易傻眼,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女郎支支吾吾:“就是那个,不行啊。”——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来晚了,今天晚上有点突发情况。我再也不拖到晚上写了,有点事就赶不上更新了。
明天如果顺利的话,晚上九点更,不顺利就十二点前更。
不行了,太困了,我要睡了。大家不要学我睡这么晚。
第52章
梁易的面色突然变得很复杂,挣扎了好半晌才喏喏拒绝:“这,我不想。换个说法吧。”
男人无法生育妊娠,可偏偏血脉延续是君臣父子的根本。
若是不能有自己的孩子,男人会产生一种被社会排除在外的失权感。
所以世间绝大多数男人都将此事看做重中之重,若真在这上面有难言之隐,也有许多人讳疾忌医。
若是叫旁人知道了,格外敏感些的,走在路上都抬不起头来。
梁易或许不能免俗,不愿讲出这样谎话也属正常。
可桓灵是年纪尚小,略显天真的女郎,她只觉得,家里人不会逼着梁易去求医问药。
“有什么不行?若说是我的问题,我家里人那边糊弄不过去。可如果是你,顾及到你的面子,糊弄成功的可能更大。”
梁易当然也知道这样糊弄成功的可能更大。
可是,成功之后呢?
桓家会让他们看得如珠似宝的女儿和一个某方面无能的丈夫在一起吗?
“阿灵,你家里人,本就,不大喜欢我。若是这样说,他们会让你,离开我。”
桓灵觉得他多想了:“那是以前,他们现在都夸你呢。阿娘和三婶都跟我夸过你,你还帮过二哥,三郎也很喜欢你。”她捏了捏男人的手心,“你是不是觉得会失了颜面,才不愿意这样说的?”
女郎想的太简单了。但是梁易心里很清楚,桓家人如今对他是很好。但这些好都只是爱屋及乌,是因为他对桓灵好。桓家人有意无意以此鼓励并希望他继续对桓灵好。
若是他敢对桓灵不好,桓煜再崇拜他,拳头也会像谢霖说的那样挥到他的脸上来,绝不会留情。
可若是以世俗的眼光来看,一个不能让妻子有孕的丈夫,一个无能的男人,便算不上好丈夫了。
梁易无奈笑笑:“不是。最近应该,不会吧。我受伤了,本也不能……”
桓灵想开了:“这段日子是能躲过去,后面要是再被阿娘催,你就自己去和阿娘说。只要不推到我头上,能让她别再跟我提这个事情,管你找什么理由。”
事实上,梁易虽然很喜欢孩子,但经了四郎出生一事,他已经不想桓灵生孩子了。
当时,孟俞的胎相不大好,生产情况不太顺利。桓渺又晕了过去,一直未醒。桓煜更是不用说了,他以为桓渺死了,抱着“尸体”哭了好大一场。
孟俞的生产,一切得等着梁易拿主意。
尽管伤口撕裂了,他也来不及去处理,一直守在屋外,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接触生产之事。
长达几个时辰的折磨,那惨烈的哭叫声,现在想起来,梁易也还心有余悸。
梁易听说过,孟俞习武,身子骨比一般女郎都要结实,尚要承受那样的苦楚。
梁易实在不敢想,桓灵经受那样的事情。女郎娇气得很,亲吻的时候不小心咬到,都要呼痛。
他没有家人,皇帝皇后有时也会提点几句,但绝不会一直催生。
但桓家是人口繁盛的大族,极为看重子嗣,这样的困扰是桓灵一直需要面对的。
他不能只考虑自己。
若真想没了后顾之忧,桓灵说的法子倒是很有用。这样想了一通,他也不再纠结。
“到时候,若是岳母,再催。就那样说吧。”
桓灵的烦恼来得及也去得快,还有心情逗他:“你又不担心他们让我离开你了?”
“担心。可是,我想你开心。”梁易试探问,“那你,会离开吗?”
桓灵亲亲他的下巴:“现在不想。若是你犯了什么不可原谅的错,那就会。”
梁易小心翼翼:“什么是,不可原谅的?”
桓灵想了想:“比如,你招惹旁的女人,或者很严重的欺骗。这些我都不能忍受。”
梁易还真有瞒着她的事。他心头忐忑,追问:“严重的,是哪种?”
桓灵举了个例子:“比如,流言这事,虽然是欺骗,我也因此很生气。但是念在你是好心,也没有对我或者我的家人造成任何不好的后果,就不算严重。”
梁易明白了,高兴地亲亲女郎白软的面庞。
他呼出的温热气息一阵阵撞在女郎的耳畔,酥麻的感觉蔓延开,桓灵的耳根子都红透了,耳朵上细小的绒毛一根根竖起。
怎么,还有些喜欢这种感觉呢?她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
屋内很安静,吞咽的声音就被梁易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还以为说了这么些话,桓灵渴了。
“要喝水吗?”
女郎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不喝!”
在刚刚那一瞬间,她好像对梁易起了色心啊啊啊!
他还是个受过伤的人啊!这种想法实在是不可取。
冷静
,冷静。
但梁易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你想要了?”
“没有。”太久没有过,那种感觉已然很陌生,陌生到让她感到害羞,不愿承认。
男人的手指缓缓向下,却在即将碰到褻裤的时候被女郎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你的伤!不许乱动。梁小山,你要听话。”
梁易不语,只在被窝中默默往下缩,要做什么简直呼之欲出。桓灵说过的,她也喜欢那样。
可是,他还是被无情地阻止了。
“我漱过口了。”他试着挣扎了下。
“不是!”桓灵轻轻拽着他,让他上来,“那还是会动来动去。要是因为这种原因伤到了,说出去都丢死人了。”
梁易不死心:“我小心一点。要是伤到了,就说,不小心,撞到桌子。”
桓灵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不知该说什么:“梁与之,我以前怎么没瞧出来,你是个宁愿受伤也要贪色的人?”
梁易不敢说,他不是贪色,只是迷恋桓灵罢了。
桓灵戳戳他的腰:“本来今日家宴就耽搁了些时间,现下戌时过半,夜都深了。谁还会不睡觉撞到桌子,说出去谁信?这里可不是王府,我的院子旁边就是两位妹妹的住处。”
自被桓灵发现受伤之后,梁易一直都享受着她对伤势的关心爱护,以此在心里告诉自己,桓灵也对他有些在意。
直到此刻,他才开始发自内心地希望伤口快些好起来。
他心里叹了口气,再尝试争取了下:“可是,你不是,想要吗?”
桓灵:“……”也没有很想。
女郎胳膊抱住梁易的脖子,贴得更近了些,听到了他低声的笑。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男人舒展的眉眼,“梁小山,我发现你这次回来以后好爱笑。”
梁易:“嗯。”
女郎缓缓靠近,然后以唇替换了手的位置,在他的眼皮上落下了轻轻的一个吻。
梁易头微微偏移,唇就印上了女郎泛着粉红的脖颈。
如果他的手可以动的话,他真想把人紧紧地揽在怀里,用力地亲,疯狂地亲,让她和自己密不可分。
桓灵的唇停留的时间很短很短,连带着脖子也离开了他的唇。梁易的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抗议。
他还想要更多,但为了早些好起来,他不敢乱动。
下一瞬,女郎柔软的唇瓣贴上了他的,触感温热黏腻,尝起来也是甜甜的,比他吃过最甜的糖还要甜。
桓灵有一颗尖尖的虎牙,笑起来会显得有些稚气。现在,她用这颗虎牙轻轻啃咬着男人有些厚的唇。
痛感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梁易却对这种感觉上了瘾。他将齿关打开,厚舌悄悄探出来,轻轻碰了碰女郎洁白的牙齿。
呼出的气息直直撞在对方的身上,室内开始升温。已经很有些寒意的深秋夜晚,帷幔里却弥漫着燥热的春潮。
梁易转守为攻,重重地啃咬,舔舐,女郎很快就招架不住,软着身体打开了齿关。
男人热乎乎的厚舌抓住机会长驱直入,缠着女郎的软舌不放,在女郎温暖的口腔中狠狠吸吮,攫取女郎口中香甜的津液。
桓灵的舌根被吸得发麻,想要退出去,梁易却狠狠缠着,不许她离开。
无奈之下,她狠下心咬了梁易一口。
缠斗中的舌依依不舍分开,两人的下巴都亲得湿漉漉,在黑暗中泛着难以察觉的水色。
“疼。”
其实一点也不疼,只是情潮中的男人本能惹人心疼的手段。
桓灵摸摸他的唇,将手指探进去检查:“哪里?不会咬出血了吧?”
她没用那么大的力气啊。
在女郎的手指四处探寻检查的时候,梁易的厚舌如同一株肆意生长的藤蔓一样又缠了上来,吸舔着女郎修长的手指,手指也和下巴一样变得湿漉漉黏糊糊。
桓灵不大习惯,着急地想把手退出来,却被他的牙齿带了轻微的力度咬着,虽然不疼,但也出不去。
他的舌,真的很软。
在意识到自己又想歪了的时候,女郎另一只手捏着他的脸,迫他张开了嘴,手指终于得以自由。
“什么毛病,怎么喜欢咬人的手指!”女郎愤愤揉了揉他的脸颊。
梁易“……”别处他也喜欢咬的。
他又靠近了些,轻轻咬着女郎的唇,在女郎意识涣散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舌伸进去,轻轻地舔吻。
这次和前一次不同。如果说先前是酣畅淋漓的疾风骤雨,这次就是润物无声的和风细雨。
桓灵不知不觉间开始回应。这是一个心心相印的,极温柔的,极缠绵的吻。
一切结束以后,桓灵躺着平复心情。梁易拉着她的胳膊:“阿灵,你抱着我。”
桓灵就抱紧了他,贴着他的胸膛,听着男人砰砰砰的心跳,感受着那让人安心的气息,不自觉笑了。
下一瞬,笑意僵硬了。
骄矜的桓氏贵女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完蛋!她是不是有些喜欢上梁易了?
——
夜半三更,两人都睡得正沉,外边却突然闹哄哄的,动静不小。
梁易披衣起床去看,动静似乎是从旁边的一个院子传来的,他怕是进了贼或者刺客,穿好衣裳出去。
桓氏有不少部曲,按说没有胆大的贼敢来偷东西。
见他开了门,显然是被吵醒的。院门口值夜的玉梦忙来报:“王爷,奴婢听巡夜的护卫大哥说,三郎君夜里不睡觉,在外面逛。天太黑了,二娘子院里的侍女没认出来,以为是贼,这才闹出的动静。”
梁易也没想到,桓煜不仅真去了,而且直到丑时都还没回去。
这份毅力,若是都用在练武上,将来想必也能有一份出色的成就。
进屋以后,桓灵也被吵醒了,迷迷瞪瞪问他:“怎么了?”
梁易无奈道:“是三郎,被二妹的人,当成了贼。”
有时候,桓灵对这个行动力超强的弟弟也是无话可说。
女郎无奈地躺下,对梁易张开了怀抱:“快回来睡吧,冷。”
快到冬天了,梁易热乎乎的身体就像一个巨大的人型汤婆子,还比汤婆子有弹性,在被窝里抱着还是挺舒服的。
男人忍不住笑,飞快地躺好,亲了亲女郎蓬松凌乱的发顶。
——
翌日,桓灵用过早膳就去了桓荧的梅雪院。她没叫人通报,人到的时候,就只有桓荧一个人静静地用着早膳。
桓荧妆容整齐,显然是特意装扮过,但气色不怎么好。看到姐姐,她放下筷子:“大姐姐。”
桓灵自己坐下:“你继续用膳吧,我也没什么旁的事,就是过来看看你。”她环顾四周,没瞧见谢霁的人影,“妹夫呢?”
桓荧语气淡淡:“在书房吧。”
这个语气,完全比不上从前她提起谢霁的热切。他们夫妻间,好像真的出了问题。
桓灵没直接问,只不经意提起:“昨晚半夜里,有阵子动静很大,我被吵醒了。怎么听人说,是三郎被你院里的人当成了贼?”
桓荧:“谁知道他。那时我也睡着了,待我穿好衣裳出去,误会解开,他人已经走了。今日,我也还没见着他。”
桓灵:“他约莫是想多和你待一会,你们毕竟是双生子。”
桓荧摇头:“大姐姐,我知道,他是担心我。谁都看得出来,夫君他、他虽然周到,但夫妻间的热切,从未有过。”
桓灵很心疼这个妹妹:“那你,后悔了吗?”
若是梁易敢那样对她,她早就不和他过了。可桓荧对谢霁有情,所以她一反常态地忍耐。
桓荧摇头:“没有。”她笑了笑,“大姐姐,你先前也不怎么喜欢大姐夫,我们都知道。可如今,你们很好。”
桓荧仍觉得,梁易是她的榜样。也不知他是用什么打动了大姐姐。
桓灵
:“我们、我们好什么好?”
“大姐姐,你不必担心我见到旁人夫妻情好而心酸难受,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想要的还没有得到,我不甘心。至少现在,我还不后悔。”
桓灵叹气:“你呀。你比三郎更犟。”
桓荧还有心思逗她:“要不怎么是双生子呢?”
桓灵给妹妹盛了碗粥:“多用些,这才多久,你都瘦了。”
陪着妹妹用完了早膳,姐妹二人又说了些话,直到桓荧要和谢霁一起回去时,桓灵才回来。
这日的天气不大好,雾蒙蒙阴沉沉,空气中都带着水汽。
妹妹过得不好,桓灵的兴致也不高,沉默着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结果,院子里也很沉默。
“王爷呢?”
院子里的小丫头玉箫上前答:“大娘子,王爷在书房。他说,不许人打扰。
又是书房,又是不许人打扰!
桓灵心头一股无名火起。
她倒要看看,究竟书房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对不通文墨的梁易吸引力这么强!
书房门锁着,她示意金瑶敲门,金瑶一边敲,她一边唤人:“梁与之。开门。”
里面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却没有人开门。
约莫是心里本就不快,她一点儿耐心也没有了,对着门狠狠踹了一脚。
门很结实,只微微摇晃,并没有要倒下的迹象。
与此同时,屋里边“哐”的一声,里面的人大概是吓了一跳,撞到了什么东西。
在桓灵预备踹第二脚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她眼神示意金瑶和玉箫离开,自己走了进去。
梁易的神情有些慌乱,桓灵目光上下打量,语气冷冷的,“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快步往里走,书房一如往前,没有任何异常。
只是,在她眼神扫过梁易袖口的时候,玄色袖口有一处的颜色格外深,似乎是染上了什么东西。
随即,女郎的眼神落在黄花梨木的桌案上,她从怀里拿出一个素色帕子,轻轻一擦,帕子也染上了红色。
“这是朱砂吗?”桓灵喃喃自语。
梁易无言地沉默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下一刻,她将帕子拿起,轻轻嗅了嗅,而后神情变得严肃:“梁与之,书案上怎么会有血?”
梁易还没想好怎么说,桓灵就问:“你的伤口又撕裂了吗?”
真是刚瞌睡就有人递来枕头,梁易忙点头:“嗯。不要紧。”
他如临大敌的神色放松了。桓灵却快步走向多宝阁,他眼神一直偷偷打量的地方。
一切正常。
不对。
女郎一抬头,最高处摆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白瓷花瓶。以她的身高瞧不见里头,但人高马大的梁易却是轻轻松松。
女郎一踮脚,用力一挥,花瓶被扫落在地,碎瓷片散落得到处都是。
在桓灵挥手的那一瞬间,梁易吓了一跳,忙奔过去,将女郎整个人护在怀里,用背对着花瓶掉落的方向,生怕她被砸到或是被溅起的碎瓷片扎到。
白瓷落地,女郎狠心推开他,盯着散落一地的碎瓷片。
以及,几颗白里透着红的石子儿。
她蹲下,伸手去捡。
“小心手!”梁易下意识提醒。
依然是血的味道,桓灵抬头看他,目光复杂:“这到底是做什么的?”
屋外的侍女们听到了动静,怕二人起了冲突,桓灵吃亏,忙跑了过来拍门:“大娘子,您没事吧?”
“无碍。不小心撞到了花瓶。”
她捡起那几颗石子,沉默地拉着梁易的袖子离开,让金瑶安排人收拾残局。
回了屋,桓灵关上房门,插上锁。
她背对着门站立,大有梁易不说实话就不让他出去的意思。
“这些到底是做什么的?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梁易神情很挣扎,知道瞒不下去了。
出征之前他答应过桓灵要告诉她,答应时间不会太久。
他以为这个法子是有用的。可是还是没有治好。
若是她知道了,或许根本不用等到桓家人拆散,她自己就想抛弃他了。
梁易垂眸,神色僵硬,终于自暴自弃道:“这个是,治口吃的。”
桓灵瞬间抬头,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样子,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梁易的眼眶已经湿润了,声音也哽咽了:“阿灵,我对不起你。我瞒了你,我、我有口吃。我无耻。”
桓灵的神色还是很不解。
梁易苦笑:“你想说,你没有发现,是吗?”
“那是因为,我刻意隐藏。如果不刻意的、的话,就是现在这、这样子说话。”
他苦苦瞒了几个月的秘密,在这一刻彻底暴露。他的卑鄙,他的无耻,他的自私,他妄图以缺陷之身染指桓氏贵女的心思,全都暴露得彻彻底底。
一切都完了。
他抹了一把眼泪:“我对不起你,我现在就走。”
桓灵却不肯让开路:“就因为这个?我还当什么大事。”
这下不解的人换成了梁易,这还不算什么大事吗?
“梁与之,怎么会有你这么呆的人?”
女郎的眼眶泛着红,嘴唇在微微地颤抖,似乎也有压抑不住的情感。
“你真是个傻子!全天下最傻最傻的就是你了!你想的和我想的永远都不一样!”
桓灵吸吸鼻子,仔细回忆过往种种:“所以回门宴的时候,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愿多说,才惹得长辈们不快。是吗?”
梁易艰难地点点头:“还有,婚前,没有亲自,送来年礼,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怕我发现了你的口吃,进而嫌弃你?”桓灵不能理解梁易这种把事情越变越糟的行事风格。
可梁易之所以是今日的梁易,是由他过往的所有雕刻出的。
他自幼不幸,命途多舛,小小年纪就遭受过太多太多的恶意。因为口吃之症,在还未结识江临的时候,他受到了数不尽的嘲弄,轻蔑,还遇到过好多明晃晃不怀好意的模仿。
当时年幼的他也弄不清楚,不就是说不清楚话吗?至于那么好笑。
后来慢慢成熟,他才想明白了。军营生活沉闷压抑,当时的他大概是被当成个逗趣的玩意儿。
梁易垂头丧气,没回答女郎的问题。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为什么觉得我会嫌弃?”
梁易不知该怎么说,将以往的那些事都说出来,仿佛好像在用过往的凄惨骗取心软女郎的同情。
可桓灵却突然明了了心思:“是因为,以前被嫌弃过吗?”
梁易垂着的头缓缓抬起,他终究还是得到了女郎的同情——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来晚了,因为想多更点[吃瓜]
我本来好困,然后躺了一个小时,我又爬起来码字了[狗头]
这章写了很多贴贴,怕大家觉得贴贴是水文。在这里解释一下,我觉得每次贴贴,两个人的情感状态都是不一样的,是递进的[垂耳兔头]
第53章
但同情,也是很可贵很难得的一种情绪。
梁易向来是个懂得知足的人,他沉默着点点头,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桓灵气鼓鼓的:“你想错了。我因为这件事情生气,是因为你的隐瞒,不是因为口吃的毛病。”
梁易沙哑着嗓子,慌乱地道歉:“我、我想错了。对不起。”
“总是对不起,对不起,谁要听你一直说对不起!”桓灵背过身去,气呼呼坐在了罗汉榻上,自顾自生着闷气。
梁易手足无措地站在她身边,不知道自己如今还有没有哄她开心的资格。
女郎无论如何就是不抬眼看他,目光停留在窗外被风吹得飘摇晃动的灯笼上。他随着女郎的眼神看过去,心也随着灯笼的摇摆而浮浮沉沉,在水面飘荡着,
不知能否飘向岸边。
他无措地蹲下,而后仰着头,小心试探着去拉女郎凝脂般的手。
因刚从屋子外边进来,女郎的手有些凉,他手掌合拢,用自己温热的大掌为女郎提供温暖。
感受到粗糙温热的触感,桓灵垂着眼转了过来,瞧见蹲在了眼前的男人。他生得人高马大又十分健壮,身体这样蜷缩地蹲着,像一只傻乎乎讨好的大笨熊。
“你做这副可怜样给谁看?”女郎小声嘟囔,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将另一只手搁在了他的头上,摸着他粗硬的头发,“所以,那个石子是做什么的?为何会有血?”
梁易有些难为情:“含在嘴里,练习诵读。用以治疗。”
这种方法,桓灵没见过:“你练了这么久,有效果吗?”
他低下头,声音很低:“没有。对不起,阿灵,我以为,这个有用。我打算,等好了就,告诉你”
在梁易看来,等口吃之症治好后,他就有勇气告诉桓灵这件事。隐瞒和欺骗,的确不应该出现,他做错了。
他从前以为,高高在上的桓氏贵女连众多出身士族的健全儿郎都瞧不上,若是知道了自己的赐婚对象有了这样的毛病,一定会想尽办法逃避婚事。
战场上勇猛无比的他像一个缩头乌龟,在婚前甚至不敢出现。当时的他,或许真的如江临所说,执念太深,已经把事情都想错了。
他万万没想到,女郎在意的不是让他受尽嘲讽的口吃,而是他的隐瞒。
女郎问:“没有效果就别练了,嘴里都磨出血,不疼吗?”
他摇摇头:“不疼。”
“你就是个傻子。这么久都没有用,这法子怕是唬人的。”
梁易也不确定了,这法子是宫里一位经验老道的太医提供的。汤药针灸一类,他从前就已经试了个遍,皆是无功而返。这个法子,还算新奇,梁易对它寄予厚望。
但最终也只剩下失望。
女郎眸中泛着盈盈的水光,似乎带了些怜悯和心疼。
梁易不敢确定,他小心翼翼靠近,将自己的脑袋试探着轻轻搁在女郎的腿上。
没有被推开。
女郎软滑细腻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阳光穿过窗扇,碎金洒在女郎白净的脸上。随着手上的动作,身体产生了晃动,眼睫的阴影盖住了眼睛。
现在,梁易看不清她的眼神。
在他看不清楚的地方,女郎闭上眼,一滴泪落了下来,正正滴在了他的脸上。
很烫。好像烫进了他的心里,泛起了暖和温热的涟漪,将他漂浮不定的心冲向了岸边。
他漂泊不定的的心,终于有了归处。
梁易下意识直起身子,那滴泪继续顺着脸颊硬朗的轮廓缓缓往下滑落。
女郎身上香甜的气息靠近,她无比温柔地吻去了那滴泪。
梁易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像被搅成了一团乱麻,理不清思绪。
没有打他骂他嫌弃他,怎么会这样呢?
在桓灵知道他有口吃以后,他还配被这样温柔地吻着吗?
女郎稍微用了些力气,带着他缓缓起身,他同样坐在了罗汉榻上。两人还是和从前一样,紧紧挨着。
“别用石子练了。”女郎抱住了他的腰,轻轻吻他的唇角。
他脑子里的一团乱麻突然被解开了,怔了片刻后,他含住了女郎的唇,用自己所有的热情回应着。
桓灵捧着他的脸,吻得很小心。
梁易的心酸胀无比。她为何是这样好的一个人?哪怕不喜欢他,仍会为他的过往心疼落泪。
心灵感到满足的时候,身体会更想要亲近。可在想更近一步的时候,女郎却不许了。
桓灵捏捏他的脸:“谁叫你傻乎乎的,把嘴里也弄伤了。今日吃饭喝水恐怕都会疼。”
梁易心底又是一阵酸软,小鸡啄米似的一下一下啄着女郎的唇角。
女郎捧着他的脸,很郑重道:“以后不要再这么傻了。”
“如果有一天,我选择离开你。不会是因为你口吃,或是旁的什么缺陷。只会是因为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我不会的!”梁易立刻保证。
“嗯。”
女郎又抱住了他:“梁小山,就这样说话,也蛮可爱的。真的,别再找这些稀奇古怪的方法了。”
梁易的心酸胀又满足,兴奋得无以复加,也紧紧搂住了桓灵。
“你做什么!小心你的伤!”桓灵吓得大叫,却不敢轻易挣扎,怕他的伤口又撕裂了。
院里响起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伴随着金瑶焦急的声音:“三郎君,恐怕您不大方便进去。”
听到动静,两人赶快分开。桓灵从怀中掏出一个帕子,将梁易脸上未干的泪痕擦干。
梁易直接用自己的袖子给女郎擦泪,在挨了女郎的瞪之后,解释道:“这袍子是,蜀锦做的,料子很好,擦脸不会疼。”
比他被女郎嫌弃过好几次粗糙的手光滑了不知道多少。
他们是才成婚不久的小夫妻,若是白日里都躲在屋里关着门不见客,不知会传出什么荒唐话。只能赶快收拾好自己,给桓煜开门。
可他身上没有帕子,桓灵那张帕子给他用过,虽只是擦过眼泪不怎么脏,她也绝不会再用。
桓煜只差几步路就要走到这里,他也没有时间再去找一张。情急之下,便只能不讲究地用自己的袖子了。
说话间,桓煜腿长步子大,已然到了门口。
“怎么还锁着门?”少年喃喃自语,忽然想到了什么,迅速转身,想要赶快离开这里。
可就在他转身的时候,门在他身后打开了。
桓灵带着笑唤他:“三郎。”
“大姐姐,”少年的脸有些红,不好意思抬头。
他眼神余光扫过桓灵还有些不妥的面色,登时变了脸色,“你眼睛怎么这么红,你哭过了?”
“是不是大姐夫欺负你了?”
桓煜很气愤,重重地踏着步子往里去,一副要找梁易算账的模样。
直到他瞧见梁易同样通红的眼睛,才停住了脚步。
“大姐夫,怎么你也哭了?”桓煜真是弄不懂了。
桓灵想岔开这回事:“你来是有什么话要说?”
桓煜就真被她这句话带走了:“我睡醒后想去二姐姐那里,结果她已经走了。为什么不在家里多待一会儿呢?”
桓灵:“你昨晚大半夜的不去她院子外边晃悠,也不会起得这么晚。早些起,不就能赶上了。”
桓煜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你们都知道了呀。”
桓灵无语:“那么大的动静,我们想不知道也难。行了,坐下说吧。有什么事?”
几人分别坐下,桓煜低声道:“我听人说,大姐姐方才去了一趟二姐姐那里,我想知道你有没有问出来什么?”但几乎是立刻,他意识到了不对,“大姐姐,我差点被你绕进去了?你和大姐夫怎么了,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
桓灵憋了个理由出来:“我们、我们方才读到一则感人的故事,这才潸然泪下。”
“什么故事这么感人?大姐夫都被感动得哭了。”少年见过梁易在战场的坚定勇武,无法想象桓灵说的事情。
桓灵打了个岔:“别说这个了,阿荧那里,确实如我们所想的那样。她说,和谢二郎关系冷淡。”
“果真如此!”桓煜愤愤放下茶杯,“我昨晚躲在外边都瞧见了!该死的谢二!他对二姐姐就是冷淡得很。他们都没有怎么说话。”
还有他不好意思说的是,他躲在窗台下,发现那两人夜里也没有同塌而眠。
妹妹过得不好,桓灵心里也有郁气,她无奈摇头:“不过,阿荧说她并没有后悔。三郎,既然她这样想,我们又怎么横加干涉呢?”
桓煜:
“我要把谢二狠狠打一顿,看他还敢不敢对二姐姐不好!”
桓灵不赞成这个想法。她虽然也天真,可她同样是女子,她更明白桓荧的处境,知道这不是简单地把谢二郎打上一顿就能解决的问题。
若这法子真的有用,把谢二打上十顿一百顿她也是没二话的。
桓煜摆手:“大姐姐,你不用担心。谢二郎弱如柴鸡,他打不过我,只有挨揍的份。”
桓灵叹气:“你打了谢二郎,然后呢?问题能够解决吗?阿荧对他有情,你打了谢二郎她会伤心难过。况且,她还要在谢家过日子。你打了谢二郎,就能让他对阿荧处处体贴时时关心吗?”
梁易也劝他:“感情之事,强求不来。”
桓煜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袖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看着二姐姐这样吗?虽然她总是和我吵架拌嘴,我也不想她的日子过成这样!”
他站起身,痛心疾首:“大姐姐,你太让我失望了。我要去告诉大伯母,让她为大姐姐做主!”
少年说着就跑了出去,梁易叫了他一声,他也一点没停。
桓灵把梁易拉回来:“随他去吧。他就是这样的性子,说风就是雨的。阿娘会有自己的打算,不会任他胡来。”
谢霁的礼仪,人前的体面都是挑不出错的,他既没有打骂虐待妻子,也没有风流无度嫖妓纳妾。
他只是看得见摸不着的冷淡,若是桓荧把这些说给其他人听,说不定还要被劝是她多想了。
如果不是桓灵桓煜和桓荧自小关系就极亲密,可能什么都看不出来。
谢二郎,自小便行事有度,惹得长辈们交口称赞。怎会在这些事上落人话柄。
既然情况是这样的,程素又能做什么呢?
她如何去要求侄女婿对侄女的态度要更热切更黏腻。
桓灵也为此事不快,眉头紧蹙对梁易道:“我有些后悔了。阿荧当时一意孤行要应下谢家的求亲,我先前是拦着的。可后来,我希望她可以嫁心爱之人,希望她可以婚姻自由,所以我对她说,我支持她的决定。”
若是知道谢霁成了亲会是这副死样子,哪怕得了妹妹的怨怪,她也是要拦着的。
梁易也真是越来越讨厌谢霁了。他只能尽量安慰桓灵,让她减轻内心的不安。
——
时间流转,转眼到了冬月,建康一日比一日冷。
梁易就这样在桓府住下,静心养伤。
江临也让他好好修养,无需参加朝会或是日日上值,只需隔三差五往营中去一趟。
现在日日出去的人,反而变成了桓煜。他在梁易手下做小队长,管着十个人。
虽然权力几乎等同没有,但桓煜做得相当起劲,日日天不亮就精神高昂地出门做事。
公孙沛的肚子也越来越大,预计将会在腊月生产。而皇后徐筠预计的产期,比她还要再早上一些。
桓灵和梁易在冬月下旬进了一趟宫,去探望将要生产的徐筠。
相比于上次见面,徐筠的肚子更明显了,人也更圆润了些,整个人散发着慈母的光辉。
虽然是冬月,已经有了些寒意。但这日运气好,碰上个无风的大晴天,正午时外边是暖融融的。
梁易不大方便进后宫,只在前边带着江留玩,等着桓灵探望徐筠过后一起回去。
“叔父,阿耶说我要有妹妹了。”小太子趴在梁易的腿上,“我还想再要个哥哥或者弟弟,阿耶说不行。”
梁易把他抱到怀里:“哥哥,确实不行。弟弟,或许可以。”
梁易也弄不明白,大哥怎么就能确定这胎一定是女儿。
难道宫里的太医有这么厉害?那为何他的口吃一直治不好。
应该是想要女儿想得有些疯魔了,梁易在心里下了结论。
——
桓灵给徐筠送了些滋补之物,宫中什么都不缺,只是一番心意。用不用,全在徐筠个人。
梁易出征之前特意叮嘱过,所以这期间,桓灵也入宫探望过徐筠几次,两人熟悉了些。
桓灵也就直言不讳地问了:“娘娘,我想知道,与之他的口吃是怎么回事?”
徐筠有些吃惊:“这件事,与之也告诉你了?”
先前梁易特地说过,这事要先瞒着桓灵。
桓灵没好意思说,这是她自己发现的。梁易是实在瞒不住了,才说出了实情。
徐筠拉着她的手:“妹妹也别怪与之瞒着你,他是太在意你了,怕你嫌弃他。”
徐筠就说起了梁易从前的事情:“我记得第一次见与之的时候,他才十七岁,比现在瘦得多。当时他替陛下挡了一刀,在我们家里养伤,脸色白得不像话,大夫都说不一定能活下来。那时,他的口吃更严重。现在他只要说慢些,断句短一些,就基本察觉不了。那时听起来很明显,所以他不愿意说话。”
“他比现在还要沉默得多,如非必要几乎不说话。陛下去营中打听了才知道,从前因为这个毛病,与之受了很多欺负,挨了很多笑话嫌弃。所以他越来越沉默。直到和陛下结识以后,没人再因这个嘲笑他,他才又慢慢的愿意说话。”
桓灵:“那这是什么原因?能治好吗?”
徐筠:“应该不是天生的。但若说要治,这些年也请过许多名医,起初是在慢慢变好。约摸是三年前,他说话就进步到如今这样。可也只是到现在这个地步,没再继续好下去。再想和常人一样流畅,却是不能了。”
“妹妹,与之他虽然有些口吃,但他心地善良,性子也好。你千万不要因此心存芥蒂,他都是因为太在意你了,才会瞒着你的。”
虽然徐筠待她亲近,但其中种种,桓灵连自己的家人都没告诉,自然不会再同皇后抱怨。
“娘娘,我都知道的,我心里没什么不痛快。您不要忧心这件事,好好养身子,待小皇子或是小公主出生后,我再来探望您。”
徐筠微笑着,手隔着衣裳放在肚子上:“太医都不敢确定,陛下却非说是个小公主。儿子像娘,女儿肖父。我觉得,有个像陛下的女儿也很好。”
徐筠脸上的幸福满到要溢出来了,感染了身边的人。
桓灵也笑着道别离去。
她离开不久,江临牵着小太子回了凤仪宫。
“留儿今日同与之说,想要哥哥或弟弟,我不应他。好似我是个坏阿耶。”江临笑着同徐筠抱怨。
他拉着徐筠的手坐下,大手伸到肚子上和未出生的孩儿打招呼。
“我说,我们只能给他生出来妹妹,哥哥无论如何都不能了。弟弟嘛,可以日后让与之生一个出来。结果与之简直是个榆木脑袋,他说不生。”
徐筠温柔地为他理理衣裳,温声道:“或许要不了多久了。”
江临很感兴趣:“怎么说?”
“今日弟妹过来,她主动问了些与之以前的事情。我瞧着,她对与之也有些关心,绝非完全没有情意。”
——
梁易和江留玩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女郎款款而来。他把江留交给信任的宫人,两人一起步行离开。
宫墙巍巍又深深,在晴朗的日子里,阳光照进来的也不多。
他们走得很快,没多久就到了宫门口。
桓灵再次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庄重肃穆的宫城。
深深的宫墙内,徐筠依然过得幸福,提起陛下时,眼角眉梢的笑意不加掩饰。
到了马车上,女郎坐得端端正正,梁易却将人往怀里揽。
“小心你的伤!”
梁易在她耳边笑:“快好了,无碍的。”
桓灵掐了他一把:“既然伤快好了,那陛下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让你回去当值?”
“没说,应该是,过了年后。”梁易现在也不是将营中之事全部放手不顾,若有大事,也会有人来报与他。
要不了一个月,其他官员也要开始放年假了。梁易觉得
江临应该不会再让他年前回去当值。
桓灵想了想:“那等腊月,我们就回王府去吧。正好你的伤那时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不用担心回去了我照顾不好你。”
“好,都听你的。”
梁易答应了,女郎又反悔了:“要不我们还是等大嫂生产过后再回去吧,不然我心里也担心。若是夜里生产,也不好犯了宵禁赶回去。”
公孙沛于桓灵,不仅仅是大嫂,还是她幼时就亲近的好友。她生产之时,桓灵当然希望能在身边。
她的产期也在腊月,只是日子差不多是腊月中旬。
“好。”这些事,梁易并不在乎,就是腊月不回去,在桓府待到过年他也是没二话的。
——
白日里还是个阳光灿烂的大晴天,晚间却飘了一场雪。
建康的冬日基本都会落雪,雪不会太大,这次也没有大雪纷飞,但屋子外边还是明显地冷了起来。
屋里烧了地龙,暖烘烘的。桓灵靠着床头,在教身边的梁易认字。
这些日子,若是没有旁的事,桓灵就会教他。梁易学得也快,还不到一个月,他已经会认许多字,只是如今还不能提笔去练书写。
认了些字后,桓灵感到疲倦,就放下书,让梁易端水给她喝。
女郎很快喝完一杯,梁易问:“还要吗?”
“不要了,吹灯睡吧,有些困了。”
梁易听话地照做。
很快,室内归于黑暗与寂静。梁易凭借着良好的视物能力摸上床,将女郎搂进怀里。
地龙烧得屋内有些热,桓灵只穿着轻薄的寝衣,嫩生生的胳膊露在外边。
方才认字时,余光不小心瞟到,他的心里就起了一把火。
这样静静地贴在一起,他觉得好像更热了,于是默默把上衣脱了。
“你、你脱衣裳做什么?”女郎显得有些慌乱。
“热。”梁易脱完衣裳,又将人一把搂进怀里。
“热就松开。”桓灵动了动,露在外边的胳膊和他的胸膛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第一次没有隔着衣裳这么近,她心里有些紧张。
梁易知道她在怕什么,对她道:“别怕,答应过的,会等你愿意。”
可女郎的身体缠了上来,双臂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等你伤好全,我们就圆房吧。”——
作者有话说:真的尽力了,熬到眼睛都要睁不开了,明天可能会再修一遍
第54章
梁易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桓灵怎么会愿意和他圆房呢?
明明,她那么害怕,也很讨厌他的那个东西。
他迟迟没有反应,女郎不满地戳了戳他的胸膛:“梁小山,你在想什么?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还是说你不想和我……”
他怎么可能不想?
他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常年习武精力旺盛,夜里有用不完的力气。每当女郎柔软的身体贴在他怀里的时候,他都想得快要发疯。
没有一个身心正常的男子会不想和自己心爱之人亲近。
只是,他的妻子本就害怕这件事,又因意外在仓阳山别院受了他的惊吓,变得更加抗拒了。
梁易以为,或许他需要等很久很久。
可今日,桓灵竟然主动和他提起了这件事。难道是今日在宫中,大嫂对她说了什么?
他怜爱地摸摸女郎柔嫩的脸颊:“不怕了吗?”
“其实还是有些怕。”尽管只有两个人,桓灵还是贴到了他耳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上次我用手碰过,我感觉你的那个……进不去。”
这还真是个问题。梁易体格高大、身形健硕,手长腿长,身上其他地方也自然十分可观。
“那就再等等?”能有她这一句话,梁易心里已经很满足了。
女郎贴近他的肩膀,声音很低很低:“不用。我想,我做好准备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惹得梁易的心在胸腔中怦怦乱跳。他搂进了怀里的女郎:“我不急的,别勉强自己。”
“可是你不是说,旁的夫妻都会那样做吗?”她既然做了梁易的妻子,目前也没有和他分开的打算,总不能就比旁的夫妻差了些什么。
梁易以为女郎是一时兴起,提醒她:“会怀孕的。你不是说,不要娃娃。”
桓灵不太懂,红着脸问他:“你之前说,只要不把、不把那个弄进去,就不会怀孕。”
梁易其实懂得也不多,但他更了解自己的身体:“不够,万无一失。”
他全心为女郎打算,桓灵却以为他在推三阻四,不高兴地用力捏他的肩膀:“你就这么不想要小娃娃吗?小娃娃其实也蛮可爱的,四郎就很可爱呀。眼睛圆溜溜的,也不爱哭闹。抱在怀里,他还会冲着人笑。”
“如果我生了孩子的话,一定也特别可爱。”桓灵开始开始畅想。
但是前一日徐筠的话还历历在目,‘儿子像娘,女儿肖父。’
尽管小孩子的五官还未张开,但还是能看出来,四郎像孟俞多一些,可爱伶俐。
那如果她有女儿,就不会像她,而是像梁易。试想一下,一个同梁易一样轮廓硬朗,拥着健康麦色肌肤的女儿吗?
还是再好好想想吧。
女郎的心思飘了好远,梁易只听见她说如果生了孩子。
不知不觉间,桓灵对孩子的态度已经不再那么抗拒了吗?
他高兴女郎态度的软化,却并没有打算真的生一个孩子。现在谈论这些,还为时尚早。
好在桓灵一想到女儿会长成梁易的模样,也没有那么想要了。
她把梁易的胳膊抱在怀里,又说了一遍:“我说的是真的,等你伤好。虽然我还有些怕,但也不能一直都……所以呢,你要温柔一些,不能像在别院那回一样。”
这次,不仅是脸,她的耳朵都红透了。在女郎所受的教育中,欲是应该感到羞耻的东西。
如果不是在那些亲密无间的时刻,梁易抱着她一边温柔地亲她,一边一遍遍追问舒不舒服,如果他没有一遍遍地告诉桓灵他很喜欢。
可能这个时候,女郎不会和他说这样的话。
她拿到的避火图上,女子该卑弱,忍受。怎么能不知廉耻地引导着男人让自己舒服?
可梁易给她看的那份却不是这样,那副图上,两个人都沉浸享受。女郎的想法不知不觉有所改变。
真要说这个,梁易可就不困了。他忍不住亲了亲女郎的脸颊,又缓缓下移,唇瓣在女郎的下巴和脖子处温柔地摩挲亲吻。
他边亲还要边问:“是这样吗?”
说完那样一通话,桓灵本就羞得不行了,怎能继续被他这样挑逗。她一把按住了梁易的脑袋:“不许问!别亲了,我是说等你伤好了,不是现在!”
梁易就乖乖停下了。桓灵现在对他最满意的一点,就是真的很听她的话。
但凡梁易没有这么耐心,正常的时候再那样吓她一次,他现在都不会有躺在她身边的机会了。
桓灵摸了摸他的手,仔细感受了下手心的触感:“你的手养得好一些了,摸起来没那么粗糙,比刚回来的时候好多了。”
梁易只默默地笑。
女郎又摸了摸他的脸颊,语气有些惊喜:“脸上的皮肤也养好了。”然后她就亲了亲梁易的脸,“这样亲起来舒服一些,之前那么粗糙,硌得我的嘴唇都不舒服。”
“你可要好好养着,再把自己的皮肤糟蹋成那样,我以后就不亲你了。”
女郎现在的心情一定是非常好,不然不会愿意和他说这么多话。梁易却又开始担心起来,回了军中日日风吹日晒的,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女郎的手指缓缓移动,又触到了男人温暖的唇:“还有你的嘴唇,刚回来的时候都起着皮泛着白,哪有现在这样红润有光泽。看来还是建康水土养人。”
梁易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不是建康水土养人,是建康富贵养人。
——
腊月初的一日,梁易照例去了城外营中。
这日是建康冬日里难得的艳阳天,无风,在外边待着也觉得舒适。他如今只需隔几日去一趟,便特意选了天气晴朗的日子前往。
天气已经阴了好一阵子,好不容易晴起来,桓灵正在想要不要去看看四郎或者大嫂。
她还没想好,就听到桓煜的声音了,照样比通报的人还走得快些。
少年环视一圈,没瞧见梁易的人影,不确定地问:“大姐姐,大姐夫走了吗?”
桓灵:“刚走,说是去营中看看,你找他有事?”
桓煜松了口气:“没有,我就是知道他这日去营中,才特意告了假来找你。”
桓灵让他坐下说话,金瑶奉上了点心茶水。
“我不吃,你们都下去吧。”桓煜神神秘秘,看起来要说什么秘密,桓灵只好让人都离开了。
“你要说什么?”
他支支吾吾:“大姐姐,那日我躲在梅雪院,我发现二姐姐和谢二郎他们,”少年的脸有些红,挣扎了一番才说,“他们是分床睡的。一定是有大问题。”
“我不是瞧见的啊,我是听见他们说话。”说着,他想起了搞笑的事情,“他们不在这里常住,院里的人便只备了一床被子。谢二没有被子,冻了一晚上,冻坏他才好。”
虽然桓煜不通情爱,但他也已经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了。色欲是人之本性的道理,他明白。
桓灵的脸也唰一下红了:“这、这确实不寻常。只是,这些是他们夫妻的私密事,我们不该管。你也不要再与旁人说了。”
谢霁与桓荧相识多年,本不该如此。她和梁易成亲前根本没有相处过,但那时只要得了她一点好脸,梁易就要厚着脸皮抱着她睡。
男人本性如此。成亲不久的男人,怎么也不该是谢霁那样。
桓煜的语气很担心:“我知道,我是担心二姐姐。她虽然有时候很凶,但又格外地犟。”
“你上次找了阿娘,她是怎么说的?”
少年垂头:“大伯母也是这样说的,他说或许只是小夫妻闹了些不痛快,这很正常。让我不必这般大惊小怪。”
桓灵叹道:“阿荧是个有主意的,我们在这里说再多,也是无用的。要么谢霁改变,要么你就得等她自己想明白。”
桓煜:“我从前觉得,只有男子成亲才不痛快,被夫人管东管西,毫无自由可言。如今方才明白,似乎女子也不痛快。二姐姐和谢霁成亲,谢霁不开心,还要把二姐姐也弄得不高兴,图个什么呢?就图士族联姻以求家族兴盛吗?就因为,大姐夫是陛下的义弟吗?真没意思。”
他以为,把这件事告诉桓灵,她就会和自己一样义愤填膺。
可事到如今,他自己被桓灵说服了。
“现在阿荧不后悔,我们也只能如此了。婚姻,毕竟还是他们两个人经营。我们只能干着急。”桓灵笑着道,“不过,我们阿荧那么厉害,说不定下次回来,就是谢二郎跟在她后面打转了。她可说过,不信收服不了一个谢二郎。”
“走吧,叫上表妹,我们去瞧瞧四郎!之前一段时间天气都不大好,好久没去看他了。小孩子长得快,应该又长大了不少。”
桓荧的这桩事还是搁在姐弟俩的心里,不能为外人道,甚至其他亲近的家人都不能说。
但他们自己的日子还要过下去。
——
姐弟俩叫上了裴真,三人一起去看四郎。
孟俞不在,说是去了公孙沛那里探望。公孙沛产期将近,难免有些紧张焦虑,孟俞作为才生完孩子不久的过来人,去陪她说说话也是好的。
院中,桓渺和桓烁抱着四郎玩。四郎已经三个月了,比起刚回来时,整个人都大了一圈,健壮得像头小牛犊。从外形上看,已经完全看不出是早产儿。
桓烁只有一条胳膊,先前四郎刚回来时,脖子还软绵绵的。他虽然喜欢,却不敢报,唯恐摔了。
如今四郎已经会抬头,能自己稳住脖子,他才敢抱着亲近一番。
“二哥也在!”桓煜亲热地凑过去,对桓烁手中的四郎伸手,“来,四郎,三哥抱。”
四郎不理他,转过身埋头在桓烁肩膀处,一点儿也不看桓煜。
桓灵:“让我来试试。来,四郎,大姐姐抱。”
四郎回过头看了一眼桓灵,依然没有伸出手。
桓煜:“真表妹,你试试,我就不信,今天只有二哥可以抱四郎。”
裴真就试探着伸出了手:“四郎,表姐抱好不好?”
倒也奇怪,先前一直拒绝的四郎一反常态,真的对裴真伸出了手。
裴真就走近了几步,从桓烁手里抱走了孩子,二人的胳膊不可避免地接触。
桓灵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而长辈们想要和裴真凑成一对的桓煜,在一旁不高兴地吃醋。
“三叔,这怎么回事?四郎一出生就是我抱,比你还先。现下却不叫我抱了。”
桓渺:“这我也不知道。”
裴真善解人意:“许是三表哥你日日外出,我们却常来看四郎。所以他才愿意让我们抱的。”
“原来是这样。”桓煜就站在裴真身边逗着四郎,“四郎,我是三哥。下次要给我抱哦。”
桓烁静静地站在一侧,抱着孩子的裴真和逗孩子的桓煜,在某一刹那真的很像一家三口,年轻的小夫妻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玩。
建康好儿郎多如过江之鲤,偏偏是自己这个弟弟。往后,或许他还得称她一声弟妹。
桓灵走到他身边,用桓煜那边听不到的声量说:“他们挺相配的,是吧?”
桓烁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音来。
桓灵一笑:“二哥,要遵从自己的心。”
青年面色复杂,对妹妹道:“阿灵,什么意思?”
他笑着说起了别的事,只是那面色再怎么看都觉得有些苦涩。
——
这日,梁易回来得不算早,同时还带了个消息回来。江临派他年后回钟离郡驻守,顺便巡查北地各郡。特意言明,可以带家眷。
“可以带家眷啊。”这话脱口而出,而后桓灵意识到,梁易的家眷,不就只有她一个人吗?
恰好银屏端来了梁易的药,女郎把药推过去:“你先喝药吧。”
梁易抱着碗一口气喝完,桓灵又给他嘴里塞了个甜糕饼。
趁着梁易说不了话的时候,女郎问:“你想我和你去吗?”
梁易嘴里被糕饼占了,只一味地点头。钟离郡位于淮水南侧,比海陵郡还要远上许多,桓灵只听过,从未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她的家人、朋友全部都在建康。若去了钟离郡,她可就只认识梁易一个人了。
梁易出去做事,谁陪她说话,谁陪她逛街?若是和梁易闹了不愉快,又该找谁倾诉。
她不喜欢不确定的日子。
她还没想好怎么拒绝,看着时辰差不多,就先让人传膳了。
“先用膳。”女郎明显是推脱,梁易虽然有些失落,仍然尽心为她布菜。
他越殷勤,桓灵心里就越发心虚。
晚膳后,梁易也不再提这件事,只让桓灵继续教他认字。
女郎也还没想好要怎么和他说这件事情,心不在焉地念着书,念串行了自己都没发现。
梁易无奈笑着提醒:“不是这一行。”
“哦,我看岔了。”
梁易却把她手上的书拿过来,放在了桌上,正色道:“你不想去,就不去。没关系的。”
桓灵:“我也不是不想去。”
她还没继续说完,外边就传来了桓煜的呼喊声:“大姐姐,大姐夫,救我!”
听到声音,二人忙起身,还未走到门口,桓煜就冲了过来。
“大姐姐,救我!”
他跑得满头大汗,桓灵奇怪:“救你什么?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桓煜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气灌下去,这才道:“方才,阿耶来与我说,让我与真表妹成亲,年后就办婚事!”
桓灵面色尴尬:“这个事啊。”
察觉她神色不对,丝毫不惊讶,桓煜问:“大姐姐,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为何不提前告诉我?”
桓灵:“我只是听说长辈们有这个打算,他们未说明之前,我也不知是不是会变卦。若他们还未提起,我就与你说明,你像如今一样咋咋呼呼去吵闹,反而闹得表妹尴尬。”
桓煜:“好吧。但是这次你一定得帮我。真表妹,我拿她当我
的亲妹妹。虽然她是个很好的女郎,但我不想和她成亲。不,应该说,我不想和任何一个女郎成亲。难道成亲是什么很好的事吗?二姐姐就过得不好。”
桓灵:“我知道。只是,长辈们的决定,我也无权干涉。你知道的,二叔对二婶娘家的事情很上心,真表妹性子又柔弱,嫁去别人家,长辈们不放心。”
桓煜很苦恼:“这确实是个问题,但也不能不顾我们的意愿,表妹也不喜欢我啊。”他看向梁易,“大姐夫,听说你年后要去钟离郡,你把我也带去吧。”
说了半天,原来这才是他来的目的。少年尚且天真,妄想用逃离对抗不情愿的婚姻。
桓灵:“不行。”
“大姐姐,你得让大姐夫带我走啊!你们得帮帮我,我留在建康,他们就要让我娶表妹了。”
桓灵:“如果你想跟着你大姐夫做事,可以。但是你要先和长辈们说清楚,他们都同意以后才可以。不是像你如今这样不负责地离开,你置表妹于何地?她究竟是要在建康等你?还是另外相看婚事?”
“噢,我知道了。”被点醒了,桓煜想了想,“那我去找大伯母。她一定不像阿耶那样不通情理不容辩解。”
少年又风风火火离开了。
刚刚被中断的话题,也没人再主动提起。
夜里,两人静静地躺在一起,梁易从背后抱着女郎,女郎的后背紧紧贴着他宽阔温暖的胸膛。
桓灵捉住梁易的大手,无意识地一根根掰着他的手指。
感受到女郎的纠结,梁易亲了亲她的耳朵,将耳垂含在嘴里啃咬。
“你不想去,就不去。到时候,我回来看你。”
桓灵也转过身,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肩膀上:“从钟离郡回来要多久。”
梁易:“快马不停,只要两天”
“要那么久,来回一趟就要四天,你还有事要做,那不是两个月都难回来一趟。”
其实不止,梁易说的是日夜兼程的情况。但真那样走,人和马都受不了。
“我争取,两个月,回来一趟。”
桓灵心里乱乱的:“你让我再好好想想吧。”
她吃软不吃硬,如果梁易强硬地要求她一起去,她肯定立刻就决定不去了。
但梁易这样温言软语替她打算,她反倒不好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真的没关系。钟离郡,不及建康,富贵繁华。你就在建康,也好。”
桓氏女郎吃食用度都是最精细的。梁易也清楚了,她去了钟离郡恐怕会不习惯,不如就让她继续留在建康。
女郎用头撞他的胸膛:“你别说话了,让我好好想想。”
——
第二日一早,桓灵就听人说,桓煜在祠堂跪了一整晚,跪在他母亲的牌位前,现在还没起来……
据桓灵听来的消息,二叔的意思是,他什么时候死心,什么时候就不用跪了。
可桓煜和桓荧一样,就是一头倔驴,绝不肯服软。
桓灵不放心,用过早膳后和梁易给桓煜送了些吃的过去。
少年嘴唇发白,身子似乎是支撑不住地歪斜着,却倔强地不肯倒下。
“大姐姐,我不吃的。我要是吃了这些东西,阿耶还以为我真一点恒心都没有。”
少年言辞激烈:“我就跪在阿娘的灵位前,让阿娘看看,阿耶是怎么对我的!”
桓灵:“非得如此吗?不能好好和二叔说吗?”
“食古不化,与他好好说简直就是浪费口舌!照顾别人,就非得用婚姻这种方式吗?这只会害了我和表妹。”
桓灵打开食盒,里面的饭菜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你昨日去找我阿娘了吗?”
少年垂着头,强忍着不受美食的诱惑,咽了一下口水才道:“没有,我半道上撞见阿耶,和他吵了几句,他就让我来这里跪着了。我是不会向他妥协的。”
桓灵就和梁易把食物留在那里,人先离去了。她让梁易先回去,自己去了程素那里。
她到的时候,裴真也在程素的院里。
裴真问:“大表姐,表哥还跪着吗?”
桓灵叹气:“是啊,他倔得很。我带了些吃的过去,他一口也不肯吃。”
“阿娘,三郎不乐意,强行逼着他和表妹在一起只会凑成一对怨偶。您能不能劝劝二叔?”——
作者有话说:今天写完得比较早,就直接发了。我终于不用熬夜了[垂耳兔头]
第55章
裴真也望着程素,圆鼓鼓脸颊上的那对大眼睛都是祈求。
程素叹气:“真真也不喜欢三郎吗?”
裴真来的这些日子,乖巧贴心,程素是真的喜欢她。可没想到,他们以为亲上加亲的一桩喜事,于这两个孩子来说却成了困扰。
裴真垂眸:“三表哥,我对他只有作为哥哥的喜欢,没有旁的心思。伯母,我不想嫁给他。”
她鼓足了勇气才把拒绝说出口,她来建康,可以说是投靠,希望通过桓家找到一门好亲事。
桓家决定让她嫁入自己家,她还这样拒绝,显得很不知好歹。
程素无奈地笑:“既然你们都不愿,我自然也不希望结成怨偶。不过,三郎的阿耶很坚持,他怕你去了别家受欺负。你又话少,万一你忍着不说,受了苦我们都不晓得。”
“阿娘,你就帮他们和二叔再好好说说嘛。让阿耶说说二叔,婚姻毕竟还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两个人都不愿意的婚事,实在是没必要促成。建康的好儿郎那么多,我们尽心为表妹挑个好脾性,也不会叫她受了欺负。三郎如今都没开窍,哪里能指望他爱护妻子。”
程素点点头:“我会好好再和他说说的。我再去瞧瞧三郎,若还是不肯吃饭,身子哪里撑得住,”
桓灵和裴真就先行离开了。她不知道桓烁和裴真究竟是怎么回事,只在试探下得知,桓烁待裴真确实是不同的。
并未得知事情全貌,她也就没有再对裴真说什么,只安慰她等晚上阿耶和二叔都下了值,被阿娘劝过以后,事情应该会有转机。
又过了一日,桓灵不知程素是怎么劝的,反正桓润最终放弃了撮合桓煜和裴真的想法。
他只拜托程素,年后再为裴真寻一门好的亲事。至于桓煜,随他去吧。
于是桓煜就决定年后还是随梁易一起离开。
得了这个消息,桓灵在这晚教梁易认字的时候对他道:“我想了想,你就带着三郎走吧,我还是先不和你一起去钟离郡了。”
冬日天寒,两人是靠坐在床上的。梁易的伤已经好了些,拿着书本翻页已经不受影响。
虽然很舍不得,但梁易还是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
在女郎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接受了这件事,所以此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很风轻云淡的样子。
桓灵找了个理由:“不是我不想去。你知道的,表妹和三郎都不愿意,所以真表妹的亲事还没有着落,年后嫂嫂已经生产,四郎也还小,阿娘会很忙。阿荧也已经出嫁,府上就只剩表妹一个未嫁的女郎,我怕她觉得不自在。等她的婚事定下来,成了亲。我再和你一起去钟离郡。”
她算了算日子:“最多也就大半年吧。”
梁易并无不可:“好。”
他语气淡淡的,桓灵以为他不高兴,加之心虚,又解释了两句:“就是大半年。我们从赐婚到成亲就是大半年。阿荧和谢二郎从定亲到成亲不过半年。只要人选确定了,其他一步一步来,也要不了多长时间。有些赶时间的人家,两三个月也能办婚事。”
说到这里,桓灵就想起来梁易婚前死活不愿意露面之事,不快地合上书册:“梁小山,你说你傻不傻?赐婚那么久了,你都不来我家一趟。我那时真的以为,你也很不乐意这桩婚事。”
那个‘也’字,其实梁易注意到了。不过他早已知晓桓灵婚前的
不乐意,并没有在意。
这样的话,已经不能让他感到受伤。
他乖乖认错:“我想错了。我怕,你见到我,就不愿了。”
结果,反而让女郎对他礼节的缺失生了好大一场气。
“傻子。我既然应下了赐婚,当然不会再随便反悔。”那样的后果太严重。
赐婚之前,她曾见过梁易一面且对他印象深刻。
起码,梁易的长相是她不讨厌的。
可那时的他们,对于对方都不怎么了解。
所以梁易小心翼翼地走了很多弯路,桓灵也大张旗鼓生了很多闷气。
“那就这样说好,等嫂嫂生产过后我们就回王府去,我们一起过新年。等过了年,你去钟离郡,我再回这边来帮表妹相看婚事。最多也就是秋日,表妹应该就要成亲,你就回来参加婚礼,顺便接我去钟离郡。”
桓灵把一切都盘算好了,只等梁易应下。
“好。”梁易放下书册,将女郎抱到自己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