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梁小水没有怪他当年自己逃了出去吗?是梁小水原谅了他,所以他才可以继续流畅地说话吗?
因为当他再一次在梦里挣扎的时候,有人在为他着急,有人在唤他,有人需要他。所以他醒了过来。
他笑得释然:“或许不是因为发热。”
桓灵好奇:“那是因为什么?”
梁易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华巧春就端着两碗汤饼进了屋里:“小山,小山媳妇,快吃吧。”然后她就瞧见了土床的小几上那碗姑且称之为粥的东西。
没想到小山做了大官也仍然不忘本,这样难吃的东西都不想浪费!万家村的孩子就是好样的!
但她还是嘱托道:“小山媳妇,这粥你们别吃了,这几日我给你们送饭来。”
梁易不想太麻烦她:“不用了,婶子。我已经好了,今日晚膳就能自己做。”
这时,华济也买了药回来,拎着药包同众人打了招呼:“小山哥,嫂子,我回来了。二姑,你也来看小山哥。”他将药放在小几上,对桓灵说,“嫂子,这药要用三碗水煎成一碗水,小火慢熬。我瞧着小山哥脸色好些了,想必喝了药就能好得差不多。”
一旁的华巧春看着桓灵煮出来的粥沉思,觉得她大概也熬不好药。
于是华巧春对华济说:“药拿回去吧,我熬好了给小山送过来。他们这里没有药炉。”
华济丝毫没怀疑:“好。小山哥,我把马拴在后院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桓灵向二人道了谢,华巧春和华济随后都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嘱咐他们别吃那粥。
二人都走远了,桓灵还能听到华济的声音:“哎呀,二姑,你不懂。小山哥就想吃嫂子做的饭。”
华巧春直摇头:“我确实不大懂你们年轻人。”
桓灵有些脸热,红着脸开始用汤饼。这汤饼是用干菜煮的,没什么油水,但桓灵实在是饿了。
“还不错。”她把另一碗给梁易推过去,“快吃吧。”
梁易却一心一意地吃着那碗粥,仿佛是什么人间难得的佳肴。
桓灵面色复杂:“真弄不懂你。”
梁易唇角轻扬,吃得很开心。
桓灵平日里奴仆环绕从不用亲自做这些杂事,若不是跟着他回了这处处不方便的小山村,还恰巧碰上他病了,桓氏贵女怎么会纡尊降贵亲自下厨。
能吃桓灵亲自做的菜,他这辈子估计也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一定要好好珍惜。
梁易吃得欣喜又满足,桓灵看得瞠目结舌:“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喜欢这些奇怪的味道?”
梁易不语,只是欢喜地将那一碗粥用得干干净净。而后,看桓灵在收碗,他特意嘱咐:“碗先放着吧,我晚上再洗,现在还有些头晕,我再睡一会儿。”
桓灵:“……”其实她也没想洗,她只是默默地收走了所有的碗。
回到屋里的女郎伸手感受了下梁易的体温:“还是有些烫,很难受吗?”
“还好,我躺一会儿就好了。”梁易捏捏她的手。
听见有人进来的脚步声,桓灵一把甩开他依然有些烫的手掌。
“小山哥,药熬好了。你快喝了吧。”送药来的是昨日最先冲进去救人的万木,后面还跟着几个小跟屁虫,在外边怯怯探着头看,不敢进来。
那是万木的弟弟妹妹,他娘回去后,同家里人夸赞了梁小山的媳妇有多么多么漂亮,简直像仙女下凡。
这几个小的就争着抢着要来送药,顺便来瞧瞧仙女的风姿。
可华巧春却怕他们把药洒了,还是让万木送来了,他们就期期艾艾跟在万木后边,生怕被撵回去。
“阿娘没骗人,真的好漂亮!”几个小萝卜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自以为声音很小,实则全被屋里的人听到了。
万木有些不好意思:“小山哥,嫂子,你们别介意,他们就是爱热闹。”
梁易在喝药,桓灵从堂屋的柜子里找出了些石蜜和点心分给他们。
小萝卜头们却都不敢接,直直地盯着万木。这些东西在镇上卖得很贵,他们很少能吃到,不敢相信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万木年纪大些,也在外边做学徒,到底见过些世面,对他们道:“嫂子给你们就拿着吧。”
几个小孩这才高兴地接过,一人塞了一小颗石蜜进嘴里,甜得眼睛都笑弯了。
梁易喝完药,万木就带着几个依依不舍的小萝卜头离开了。
女郎坐在梁易身边陪着,梁易劝她:“阿灵,你别靠这么近,当心病气过给了你。”
桓灵:“不至于就过给我。你不是还难受吗?再睡一会儿吧。”
梁易就乖乖躺下了,桓灵陪在身边,他非常安心,很快就睡熟了。
桓灵注意观察着他的神情,眉目舒展,没有了早上那般痛苦的神情。仔细来看,其实他五官生得不错,鼻梁端正挺拔,剑眉星目,若是睁着眼,目光会明亮而锐利。
只是他那一身麦色的肌肤实在不符合
建康城士族的审美,所以他只有凶名在外,从未有人对他的容貌有过溢美之词。
桓灵给他掖了掖被子,不禁又想,他早上那会儿真的只是因为生病而神情痛苦吗?
梁易睡了长长的一觉,喝过药又发了一身汗。到底身体底子好,等到下午醒来时,他身体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桓灵在他身边守着,关切地望着他。醒来后见到的就是这一幕,梁易情不自禁捉住女郎的小手捏了捏。
桓灵仔细感受着手心的温度:“好像不烫了。”她又用另一只手去探梁易的额头,“真的退热了!太好了。”
“阿灵,辛苦你了。”
桓灵垂眸:“我似乎也没做什么。”
“阿灵,你陪着我就很好了。”梁易摩挲着她的小手,唇角忍不住上扬。
“梁小山,你、你现在真的学会油嘴滑舌了。”女郎瞪大了眼睛,笑着嗔他。
梁易腼腆一笑:“或许吧。”
起身后,梁易抱着保温的铜壶给自己倒水喝,一杯接一杯不停歇,活像沙漠里边渴了几天几夜才回来似的。
桓灵:“都说了很咸,让你不要吃,你非不听我的。”
梁易也不反驳她,笑眯眯喝够了水后就去收拾厨房做饭了。
土床被烧得热乎乎的,桓灵躺在梁易刚躺过的地方,大脑放空休息。从昨天半夜到现在,她一直在为梁易担心,精神高度紧绷,现在终于能歇歇了。
屋外起了风,吹得门窗哐哐作响。但这间屋子里边却很温暖,厨房飘来了诱人的饭菜香。
有那么一瞬,桓灵觉得就这么和他生活在一起也很好。
但也只是一瞬。她生在建康长在建康,从来享尽人间繁华。在这里待几日还可以说是陶冶情操,待久了一定受不住。
两人正用着晚膳时,万木也给他们送来了饭菜和熬好的药。
“小山哥,你们自己做了晚饭啊?”万木有些尴尬,瞧着小几上一盘盘的肉菜,他觉得自己送来的饭菜实在是拿不出手。
“不难受了,就自己做了菜。一起吃点儿。”梁易招呼他坐下。
“不、我不吃了。既然你们做了菜,那就记得把药喝了,我先走了。”
桓灵也同他道了谢:“谢谢你给他熬药,万木兄弟。”
万木的脸红了红:“没有,嫂子,不是我熬的,是燕时晴,她也要给燕大夫熬药,顺手的事。”
“她是燕大夫的女儿是吧?燕大夫现在怎么样了?”
万木:“人倒是还好,没什么大毛病,只不过房子没了,她们很难过。燕大夫的药材和医书也烧得什么都不剩,要是我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桓灵也很同情她们的遭遇。
万木随即又一笑:“不过你们不用担心,燕时晴那丫头精得很,她跑出来的时候把钱罐抱着一起的。她们打算开了春就找人重新建房。到时候村里人都帮帮忙,总会好起来的。这次人没受什么重伤已经很好了。”
“你们先吃着,我回去了。小山哥记得趁热喝药。”万木把自己带来的干菜汤和蒸饼原模原样带回去了。
梁易喝药一向干脆,这次连甜嘴的东西都没吃,就收拾了碗筷去洗。
看到他恢复了活力,桓灵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能放下心来优哉游哉地靠着,什么都不做,让紧绷的那根弦松松。
桓灵沐浴的时候,梁易还是出去堂屋待着了。堂屋门窗紧紧关着,燃了炭盆,待一会儿也不算太冷。
但桓灵受不了,她洗漱过后只想在烧得暖烘烘的土床上躺着,才不要去堂屋坐冷冰冰的胡椅。
“你放心吧,我背过身不看你。”她对梁易保证。
梁易:“……”其实看看也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晚安。我码字真的好慢,也不敢再熬下去了,只能先更这么多。
第67章
桓灵信誓旦旦保证不看梁易沐浴,她也确实没打算看。
不过是寻常的男人身体,梁易就是壮实了些,多了些块垒分明的肌肉,她看过好多回了,根本不至于刻意去偷看。
但是这是安静偏僻的万家村,黑夜中的山村万籁俱寂,寒冷的屋外连鸟叫都没有一声。
梁易也不知道把动作放轻些,声响不停。
入耳的只有哗哗的水声,声音时大时小,最小的声音也能听清,没有一刻安宁过。
女郎本来百无聊赖地发着呆,心思早就飘回了建康,也不知嫂嫂是生了小侄儿还是侄女。
家里已经有四郎这个小男孩了,她更希望是个小侄女。
不知不觉间,水声越来越清晰,女郎的心思被拉了回来。
通过水声,桓灵竟然联想到了他现在的动作。
“哗”的一声,是他捧了水浇到脸上,接下来簌簌的声响,是他的大手在脸上揉搓。随着声音的变化,大手渐渐向下,搓洗着胸膛,腰腹……
她看过的,并不大好看,还因此对男人都要长这么难看的东西生出了一些同情心。
桓灵无意识地揪着被子,摆摆头努力将脑海中联想的画面赶出去。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是她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梁易的那个东西。
梁易在军中练出了速度,沐浴很快就结束了,那热腾腾的身体来到了她身边。
桓灵披着被子坐着,大方地将被子分了他一半,两人裹着同一床被子紧紧贴着。
女郎的眼睛水汪汪的,像一汪清透的泉水,脸颊红扑扑的,像一个熟透了的石榴,好看极了。
梁易却担心地摸了摸她的额头:“脸这么红,阿灵,你也发热了吗?该不会,病气真的过给你了吧?”
梁易突然很后悔。他病了的时候,桓灵非要守着他,他怎么就没有好好劝劝。
风寒对自己来说无足轻重,可桓灵若是病倒了,她身子娇贵怎么受得了。
大概当时病了的他,也贪恋有个人守着自己的温暖吧。
桓灵才不会承认是她刚才想入非非让脸蛋红成这样:“没有,都是你把土床烧得太热了!把我的脸都热红了!”
梁易还是很担心:“烧的柴已经很少了,怎么还这么热?”他手背又贴了贴女郎的脸蛋,“明日去万叔那里把风寒药拿回来,我熬给你喝。”
桓灵这辈子吃过唯一的苦就是苦药,她绝对不要在没病的时候吃苦!
“真的没病,我不要喝药。太苦了,我不喜欢!”她捏了捏梁易的脸,“梁小山,你有时候比我阿娘还操心。”
“我的身体我还能不知道吗?要是病了我会乖乖喝药的。你还没和我说,到底为什么你的口吃就突然好了?”
梁易沉默了一瞬。
过往的一切对于曾经的他来说就像是一场噩梦。而这一切,对于从小生长在繁花似锦的建康城中的桓灵来说,太过遥远和陌生了。
“阿灵,我不是从小就口吃的。”
沉默片刻后,他还是选择将那些都说出口。那些惨痛的、不堪的过往已经在他心底埋藏了很久很久,像是落在心上终年不见天日的尘埃。
今日,他鼓起勇气,想要将这些尘埃打扫干净。
听完那些,桓灵眸子里流动着水光:“那个时候,你多大年纪?”
“十岁。”
才十岁就失去了所有的家人,女郎不敢想这样的事情。那会有多绝望,多痛苦!
可梁易还是长成了一个正直勇武的人。
“那你很厉害。”
“啊?”梁易似乎不能理解她说的话。
一个在大火中只敢躲在草垛里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小屁孩,有什么厉害的?
“你才十岁,就懂得自保。还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活下来,走到今天这步,还不厉害吗?如果换做十岁的我,可能都活不下来。”
十岁的桓灵,梁易没有见过。但他见过更早些的,那时的桓灵还是一团孩子气,心地善良简
单又真挚。
桓灵的语气很轻柔,有让人安心的力量:“我觉得,你姐姐不会怪你的。我也是姐姐,如果是我遇到险境,而三郎和阿荧来救我就会和我一起死的话,我更希望他们能好好活着。如果他们傻到非要和我一起死,我反而会很生气。”
梁易也想明白了:“嗯。我现在知道了。”
他的笑容,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释然过。
“人的生命是很贵重的。我想,如果知道你今日过得很好,你姐姐会很开心。”
梁易笑了笑。桓灵不知道,梁小水和她一点都不一样。
梁小水是万家村最凶的丫头,村里的男孩等闲都打不过她,谁都欺负不了她。
可瘟疫是吃人的巨兽,吞噬了许多人的生命,何况一个只是打架厉害些的梁小水。
“她应该会为我开心吧。”
桓灵又问:“你当初不会说话,却离开家乡往钟离郡去投军,一路上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眼前的这个男人,经历了诸多离别磨难,在战场上多少次九死一生,才终于有了娶她的机会。
梁易摇头:“当时不觉得苦。现在想想,也算命大。”
一个不会说话也不认识路的十五岁少年,一往无前地朝从未踏足过的边地出发了,因为他想改变。
他之前所经历的,是桓灵无法想象的人生。
桓灵有些好奇:“你当时怎么会想要去投军呢?”
梁易默了默,“算是机缘巧合。之前就想去,但是听说年纪太小军中不要,就十五岁才出发。去钟离郡是因为,当时正在和北边打仗,那边有战事。”
桓灵摸摸他的脸:“还好你去了钟离郡。”
这句话可以有两种解读。一种是如果他没有去钟离郡,他就没有今天的权势地位。还有一种是,如果他没有去投军,他们就不可能有这段婚姻。
梁易觉得,心善的女郎是在为他感慨,还好他去了钟离郡,这才有了之后的种种,再也不用过那样的苦日子了。
尽管不是更让他开怀的那个答案,桓灵为他着想的这份心也依然让他动容。
他笑得畅然,将女郎搂进怀里,两人靠坐着说话。
“嗯,还好我去了钟离郡。”
桓灵摆弄着他的手,一边捏一边问:“你说当初发生了瘟疫,那些官兵他们不救治染了病的村民,竟然选择了放火烧村吗?”
成长环境无忧无虑,从未见过人间疾苦的女郎,第一次感觉到所受教育的崩塌。
书里所写的大同世界,和现实的残酷形成了无比鲜明又讽刺的对比。
而现实也是如此的割裂。建康是何等的富贵繁华,士族用度又是如何的奢靡。而乡野间的人们却吃不上饱饭,患了病也得不到医治,被当官的下令活活烧死。
这让桓灵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梁易握住了她的手:“对,是为了阻止瘟疫扩散。如果救治的话,需要外边的大夫进来,可能会让瘟疫进一步蔓延。烧了村子,瘟疫就能彻底断了。”
这是最简单的办法,不需多花一文钱就能将大问题彻底解决。
但这同样也是最残忍的办法,人命被践踏至此地步,与人间炼狱何异?
“可那是活生生的人命,怎么可以这样!”
梁易已经无数次为这个问题愤慨过,在军中的职位渐渐往上升,手里有了些权力后,他也想为此事求一个公道。
可一调查,他已经不知道该状告谁。
“后来我才知道,当年的溪县县令因控制瘟疫有功得到了郡守的嘉奖,从此官运亨通,得以一步步升官至建康城。但五年前,他因为触怒当时的皇帝,被流放交州日南郡,还没到地方就在路上没了命。”
曾经下了放火烧村命令的县令,梁易恨他恨得牙痒痒,恨他为官不仁草菅人命。
梦里梁易已经拿了砍头的铡刀将他砍了千百回。
可到头来,这狗官也没什么好下场,还是被更大的权力悄无声息地夺走了生命。当年万家村的百姓无法由自己掌控,这个狗官的性命也同样不由自己掌控。
权力本身没有对错,对错在掌握权力的人。心存善念之人掌握权力,能扶贫济困荡尽天下不平事。心怀恶念之人掌握权力,会贪婪妄为视他人性命为无物,
作恶之人已死,梁易就连报仇,也不知道该找谁了。
瘟疫结束以后,四处逃生的一部分村人返回了万家村,重新建起了房子好好生活。万家村重新有了人气,但这里的每一家人都留下了永远的伤痛。
“恶有恶报!这种人就不配有好下场,死于流放途中都是便宜了他。”女郎愤愤不平,仍然觉得不够解气。
梁易语气平静:“都结束了。”
被困在那场大火里十二年的梁小山,也该往前看了。
桓灵安慰他:“对,已经过去了。”她抱住梁易的胳膊蹭蹭,“现在,你已经重新有一个家了。”
梁易贴着她:“阿灵,我很开心。”他重新有了一个家,和自己心爱的女郎。
“傻瓜。这样就很开心了吗?”桓灵歪头一笑,“不过也好,人家都说知足常乐。”
女郎笑着在他怀中歪倒了身子,顺势就躺下去:“快睡觉吧!我好累。”
精神高度紧张了一天,她迫不及待地睡个舒舒服服的觉,好消解这一身的疲乏。
两人都躺下以后,桓灵主动靠了过来,娇声要求:“抱着我。”
梁易自然遵命,亲亲热热地搂着她。
女郎很快在他怀中睡熟了,梁易白日睡得久,没什么困意。
两人挨得这么近,他突然想起来,桓灵嫌弃土床烧得太热将她的脸都热红了。
如果脸真是被热红的,她嫌自己身上热,就应该和以前一样离自己远远的,怎么还要他抱着呢?
该不会她其实是病了吧,梁易复担心起来。即使是后面困意来袭,他也没能放下心好好睡个觉,直到天快亮了才眯了会儿。
没多久,他被活力满满的女郎起床的动静吵醒了。
桓灵面色红润,气色极好,只是望着他的神色很担心:“你今日怎么醒的这么晚?又病了吗?”
他彻底放下了心:“没有。昨日白天睡太久,晚上一开始就睡不着,我后半夜才睡。”
桓灵:“那你再睡一会儿吧。”
梁易没答应,他起来准备早膳,做了肉饼和鸡蛋菘菜汤,很朴实的饭菜,但胜在味道不错。
用膳时,桓灵盘腿坐在土床上边,面前放着小几,梁易直接就坐在土床边上。
梁易问:“用完早膳,要去一趟镇上吗?买些东西。”
桓灵:“你昨日病刚好,好好歇歇吧。过几日再去。而且镇子上是不是东西少一些,我们要不还是去县里吧。”
梁易笑着道:“身体好了。县里马车来回要两个时辰,冬日天黑得早,算上买东西的时间,有些来不及了。”
先前养伤他已经歇过一个多月,今年成亲还得了一个月的假,算起来是他从军这么多年歇得最多的一年,已经是神仙一般的日子了。
“昨日华济去镇上买药,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桓灵想了想,“现在去镇上确实时间很充裕。但我觉得我们还是过几日直接早些起来去县里吧。”
这日正午,二人在院中晒太阳的时候,不远处燕大夫被烧成废墟的家那边有了些动静,闹哄哄
的,还能听见华巧春和万胜大声叫小萝卜头们不要乱跑的声音。
梁易定睛看了一会儿:“似乎是要清理废墟,我去帮帮忙吧。”
他病刚好,桓灵其实不大想让他去,但想想还是同意了:“你去吧,昨日婶子和华济他们也帮过我们。”
梁易就换下了长袍,穿了一身适合干活的窄袖短褐。他不放心桓灵一个人待在家,正好桓灵也觉得有些无聊,就和他一起过去了。
二人过去的时候,村长一家人还有燕大夫母女正在烧成废墟的地方里边翻翻捡捡,小萝卜头们也跟在大人后边有模有样地翻找着。
华济高兴地叫他们:“小山哥,嫂子,你们也来了!”
华春巧:“昨晚听万木说,小山的病已经好了。到底是年轻人身体好,病也好得快。小山你病刚好,就别干活了,歇歇吧。”
梁易:“婶子,我也没什么事,大家一起干,快一些。”
华春巧就随他去了,至于自己身边这个一看就身娇肉贵的小山媳妇,就好好在一边待着不添乱就行。
她指派着小儿子万林给桓灵搬了一把胡椅出来,让她在一边晒太阳,随后自己也去干活了。
梁易跟着众人忙忙碌碌,捡了些还能用的东西出来,又站得远远的,把快要垮掉的木头用木杆打下来。
这些木头已经被烧得摇摇欲坠,不知道哪天就会掉下来。
大人们小心谨慎可以避开,孩子们却是管不住的,总要跑来跑去。万胜怕这木头哪天就突然掉下来伤到孩子们,所以一定要尽快处理。不然也不用快过年了还来忙这些。
众人在外边忙着,快到午膳时分,华巧春回去做饭,叫了万林回去帮她烧火。
“小山媳妇,你也进院里坐吧。马上拆墙了,外边灰尘大得很。”
桓灵也确实不想待在外边了:“好,婶子。我也可以帮你烧火。”
华巧春摆摆手:“不用了,你穿这么好看的衣裳,蹭上了灶台灰就不好了。”
进了院以后,华巧春在院里摘菜,和身边的桓灵拉着家常:“小山媳妇,你怎么会和小山成亲的?”
万家村的人似乎只知道梁易在外边做官,不知道他的官做的到底有多大。
三年前他回来的时候,江临还是大司马,他则是大司马手下赫赫有名的将军。
而如今,他的义兄已经做了皇帝,梁易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梁易没有告诉他们,桓灵也就没有擅自做主。
“他请人上我们家提亲,我就答应了。”
“你答应了?女郎们的婚事不都得听耶娘的吗?我就是这么嫁给万木阿耶的,成亲前见也没见过。还好他性子不算坏,不然可有苦头吃。你比我有福气,小山是个极好的孩子。”
桓灵答得半真半假:“在我成亲这件事上,我耶娘愿意听我的。”而且当时那种情况,她绝对不会为了自己的婚姻自由让整个桓氏放弃那么多。
梁易这个傻子,如果他们婚前见过又认真相处过的话,或许在这段婚姻的一开始,她不会那么抗拒。
华巧春:“这就对了。小山是个实诚孩子,话少,我知道很多年轻女郎不喜欢这样的。但你有眼光,光嘴皮子厉害有什么用啊?小山从小就懂事又听话,长大了也很能干,能把你照顾得妥妥贴贴的。”
“阿娘,水开了!”
华巧春:“来了!”随后她就抱着菜篮子进了厨房,留桓灵自己在院里晒太阳。
碎金般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厨房里逐渐飘出了饭菜香,外面传来众人忙碌的声音。
桓灵突然觉得,这也是一种很简单、很平常的幸福。
若是以前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和这么多乡野之人在一起用饭。因为人多,桌子太小,男女眷也是分开的,但桌子离得不远,能互相瞧见。
除去燕大夫,这里的每个人用饭姿态都非常的不拘小节,比他们刚成婚时梁易的姿态还要不羁。
这些人甚至不是士族瞧不上的寒门,他们是士族不屑于提起的白丁。
以往桓灵和那些士族中人没有什么两样,她甚至根本没有在意过世上还有乡野之人的存在。
他们饱受不公的对待,却仍能以一颗赤子之心对待生活,不放弃希望,守望相助。
在真切和他们相处之后,桓灵没法再以之前的观点来看待他们。
“小山媳妇,快吃啊。”华巧春招呼她吃菜,“家里没什么好菜,等过两天杀猪的时候,你们再来吃饭,到时候给你们做肉吃。”
“好。”桓灵的心也被触动了,“婶子,今日的菜也很好吃。”
——
下午,梁易帮着干完了剩下的活,两人就一起回去了。
回到小院的时候,外面还很暖和,风儿也温柔。梁易烧了水在里边洗漱,桓灵就仍然在院子里晒太阳。
关上门的时候,梁易还很不放心地嘱咐她一定别出院子,洗着洗着还要叫她一声。
桓灵应了他,不禁摇摇头。她是个懂事的大人,又不是乌雪,怎么会乱跑呢?梁易真是多余操心。
说起乌雪,要是把乌雪也带回来就好了。这样悠闲舒适的环境,这样暖和的阳光,这个时候有只猫儿在身边逗着玩一定很幸福。
可是当初离开的时候,桓灵既怕路途遥远乌雪在路上跑丢了不好找,又怕二人没有经验照顾不好它,所以仍然将它留在王府由专职的仆役照顾。
等回了建康,她一定要把乌雪抱在怀里摸个够!
梁易很快就洗好了,收拾好屋里后利索地来到院里,像抱小娃娃似的将桓灵抱起来往屋里走。
桓灵惊了一跳:“梁与之!你做什么?院门没关,村长他们家能看见这里。你可真是,真是孟浪!”
梁易:“我看过了,他们家人都在屋里,外边没人。”
桓灵就将脑袋埋在他肩头,生怕被别人看到了:“那你走快些,快点进去!”
幕天席地和人这么亲密,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夫君,自幼受到严格教养的女郎也不能接受为旁人所知。
进了屋,他将桓灵放在土床上,女郎恨恨地捶了他一下:“我好好的在外边晒太阳,你抱我进来做什么?”
梁易语气平静:“睡一会儿。”他干了这么久体力活,有些乏了。
两人都躺下以后,他却不想只是睡一会儿了。
男人的大手抚上女郎柔软纤细的腰肢,上上下下揉搓。
他的唇在女郎脸上到处乱亲,好像怎么都亲不够似的。
“梁小山,我方才没有沐浴,我的脸沾了灰尘,你还亲。”
梁易毫不在乎,从来都只有女郎嫌弃他的份。这大中午的本来也不用沐浴了再睡觉,他只是刚干完体力活太脏了才冲洗了一番。
“梁小山,你不是说睡一会儿吗?这还是大白天的,你动手动脚做什么?你的手放在哪里?!”
这样的梁易确实生龙活虎,但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桓灵突然就觉得前两日他生病的时候乖乖躺在床上的样子也挺顺眼的——
作者有话说:梁小山:你是要一个高烧不退重病不起的梁小山还是一个生龙活虎只是有些爱贴贴的梁小山?
阿灵(咬牙切齿):爱贴贴的。
第68章
梁易对桓灵的欲.念和他的爱意一样直白而不加掩饰,将女郎的整张脸都亲得红扑扑的,眼睛也变得湿漉漉,泛着动人的神色。
桓灵伸手抵着他的胸膛,还算好心情地警告:“青天白日的,不能这样。”
梁易黏黏糊糊拉开她的手:“门都锁着,就亲一会儿。”说罢轻轻咬了一口女郎的脸蛋。
女郎的大腿被抵上,桓灵轻轻捏住他的脸颊:“那你还……”她说不下去了,将脸埋在他的肩头,“梁小山,你不老实。”
梁易好声好气解释:“我也没法控制。我一挨着你,就这样了。”
桓灵脸上飞来两朵红霞:“那你松开手,别挨着我。”
梁易在她唇上轻轻啄吻:“我不想松开,就这样。过一会儿就好了。放心,只要你不同意,我绝对不会乱来。”
“呆子。”女郎轻咬他嘴唇,垂眸往下看了看,“我不喜欢它硌着我。”说着她就把身体轻轻往后挪动,却被男人炽热的大掌禁锢住。
“虽然我们说好了,等你伤好,我们就、”女郎的脸红得愈发厉害,“就圆房。可是就算、就算你想……也不能大白天的就这样,这
多不成体统。”
天地良心,梁易只是想趁机亲近一番,他哪里敢想那些事。桓灵说了这话他这才知道,她真的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不是那日的一时兴起。
她的态度渐渐软化,这于他来说,已经是超乎期待的惊喜,又怎么敢奢求更多。
“你上次说,会进不去。”他的手渐渐下移,轻轻摩挲的动作不知不觉间充满了暗示意味,但女郎没能察觉到危险。
桓灵放松地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噘着嘴小声嘟囔:“谁叫你长得那么吓人的,要是真不行,那就是你活该,你就一直忍着吧。”
梁易轻笑,这种事哪有当真成不了事的,只是强行的话,女郎免不了吃苦头,他可舍不得。
他用脸去贴桓灵的脸,亲昵地蹭了蹭,“阿灵,你当真愿意吗?”
桓灵不好意思地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语气轻轻柔柔,“嗯。”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并不抗拒梁易的亲近爱抚。这件事上,梁易一直很照顾她的感受,即使他有时候亲得又急又重,感觉即将要压抑不住内心狂热的情感,他也没做出过其他出格的事情。
不、他们是夫妻,若按这世间的规矩来,做什么其实都不算出格。
只是她仍然不大喜欢梁易的那玩意。
梁易的眼睛被蒙住了,但手仍然灵活得很,沿着女郎的背脊快速向下滑去。
“你的手,你做什么?”桓灵一把抓住了他往下探的胳膊,“就算我愿意,也不能是现在!白日里不能这样。”
随着女郎柔软的小手放下去,梁易明亮的眼睛露了出来,眼神炽热又饱含爱意。
他柔声哄着:“不是,我先这样,以后就好成事了。”
女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惊得说不出话来,紧紧揪住了他身上的衣裳:“别,有些疼。”
梁易真是胆大包天!怎么能、怎么能这样!他的胳膊被紧紧夹住,手指也受到同样的掣肘。
这样弄,还是头一回。
梁易轻声哄着:“我慢慢来好不好?”
“不好,不好!你别、别再往里,”桓灵不知该如何是好,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女郎太紧张了,比从前还要干涩。
梁易声音很低很低,简直有些沙哑了:“别紧张,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阿灵,你之前说过,你喜欢的。”
桓灵把脸埋进他的胸膛,一下一下用脑袋撞着他:“这、这哪里一样,从前哪里是这样的!我喜欢的不是这样。”
梁易亲亲她红透了的耳朵:“别怕,都会一样舒服的。”
“你骗人!我现在一点也不舒服,好奇怪,梁与之!你的手,不许那样!”
梁易怕再吓到她,亲了亲她湿漉漉眼睛上的眼皮:“那我不动了,就这样好不好?”
桓灵勉勉强强妥协,小声抱怨:“可是有些胀。”
梁易将女郎柔软的唇瓣含住,温柔地亲吻,随后又撬开齿关,同女郎的软舌纠缠起来。
桓灵喜欢这样的吻,放松了心神,终于在他的温柔下慢慢放松下来,脸蛋愈发地红,神色也愈发娇艳动人。
梁易看得心神荡漾,很想做些不可言说的事情。但跟桓灵成亲以来,在这件事上,梁易吃一堑长一智,早已学会了忍耐。
渐渐有了些微的水声。
意识到不对劲的女郎慌慌张张抓住他的胳膊。
男人观察着她的神情,爱怜地亲亲她的脸:“不疼吧?”
“嗯。”桓灵还是有些羞,小声问,“这样,以后就能圆房了吗?”
“嗯。我们慢慢来。”虽是这样说,但他动作未停。
一股极致的感觉传遍四肢,女郎脚趾紧紧地蜷缩着,声音软得不像话。
梁易简直为她此时的样子着迷不已,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只有他能瞧见的神情。他看得热血上涌。
桓灵却觉得有些羞赧。
女郎仰面躺在床上,失神地盯着头顶的瓦片,还在为方才的事情感到不可置信。
梁易温暖结实的身体又笼罩了过来,俯身趴在她上方,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身体,一只手轻轻抚摸桓灵红扑扑汗津津的脸颊:“阿灵,我这样,你怕吗?”
桓灵没有言语,只是柔柔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的脑袋压下来,亲了亲他的嘴角,而后才迷离地摇了摇头。
而后,她用了些力气推他,男人顺着她的力道被掀翻在身边。
女郎踢他一脚:“我要换亵裤,你去拿。”
支使他做事,桓灵也已经很熟练了。
梁易熟练地为女郎打理干净,这才钻到被窝中将人抱紧了。
桓灵脑袋靠在他怀里,也被弄得有些困倦了,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胸膛:“还说睡一会儿,你闹了两刻钟,太阳都快落山了。”
梁易:“睡一会儿我就起来做晚膳,刚好。”
“狡辩。”女郎闭着眼睛,捏了捏他的脸颊,“快睡吧,”
这一觉醒来,已是暮色四合,厨房飘出了阵阵饭菜香。梁易没睡多久就起来做菜,女郎醒来的时间刚刚好。
山中岁月悠长,日子就这样平静祥和地慢悠悠过下去。天气好的时候,两人会在正午出去晒晒太阳。天气不好时就把土床烧得暖融融的,窝在上边说说话看看书。
因为身处万家村,桓灵也会问些梁易小时候的事。那是她全然未知的另一种人生,如果梁易没有去从军,他们的人生轨迹绝没有任何相交的可能。
她可能会嫁一位出身士族的郎君,但建康城里边的同龄人,没有她喜欢的,她又不想远嫁,大概最好的可能就是像阿耶阿娘那样相敬如宾地生活。
而梁易大概会娶一个出身乡野的女子,像万胜和华巧春那样,两人生一堆孩子,在这里安静地过日子。
这就是没有遇见梁易之前,桓灵原本预想的人生。可此刻仔细想想,若真是过上了,她内心似乎也没有那么欣喜。
——
转眼间到了腊月二十七,两人起了个大早进县城买年货。
他们出发的时候天不过刚刚亮,还能瞧见几颗星星。数九寒天,早晨又是一天里边最冷的时候,路边的干草上结着一层厚厚的霜。
桓灵捧着手炉舒舒服服在马车里待着,无聊的时候就打开车门和梁易说说话,但很快她就被冻得不行,只能又将车门关得紧紧的,不让一丝风钻进来。
梁易可真抗冻啊!一直到县里,他都没叫过一声冷。
溪县在茅山脚下,不是什么交通要地,也算不上繁华的大县。但因为即将过年,街上还是十分热闹,有不少像他们这样从附近的村子里来采办年货的人,来来往往地挤满了街道。
两人先找了个人满为患的饮食铺子用早膳,要了羊肉汤和胡饼。
店里人多,上菜的速度就快不了。两人进门的时候,只有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还空着,免不了还要受些冻。
梁易自己坐在外边,高大的身躯能将风挡个差不多。他随即又倒了两杯热茶,让桓灵先暖暖身子。
桓灵喝着茶,目光越过梁易的身子瞧着外边熙熙攘攘的人群。茅山脚下的小县城,也有热闹的烟火气。
热腾腾的羊肉汤被端了上来,一碗羊肉汤下肚,女郎通身都热乎起来了。
两人踏出饮食铺子的时候,太阳也露出了头,微弱的阳光虽然不怎么暖和,但瞧着心里就敞亮。
“走吧,我们去买东西!先去买纸笔,你接下来要好好练字。”桓灵拉着梁易的袖子,很快找到了一家书画铺子。
但这里最上乘的纸笔在
桓灵看来也不过尔尔,她叹了口气:“早知道我们带些纸笔过来。”
梁易只知道这纸没那么白,瞧着是不如他们在建康用的好,笔好不好他就看不出来了。
“没事,反正是练字。”他要了几刀纸,又对桓灵道,“阿灵,你帮我挑挑笔和墨吧,我分不清好坏。”
桓灵就在店里挑了相较来说好些的笔和墨,然后又在店里逛了逛,挑了些打发时间的书册。两人付过钱走到店门口的时候,梁易瞧见了门口卖的对联,打算买一些。
可对联上的内容尽是一些兴旺发财之类的字眼,太俗气,桓灵不喜欢。
“反正都买了纸笔,不如买些红纸回去,我们自己写。”
梁易面露难色:“自己写?”他那一手丑字,就算写出来也不好意思往门外贴啊。
桓灵嗔他一眼:“我写!”
走出了书画铺子,他们又买了许多点心,橘子。
梁易眼睛也不眨地让小二装了好几大包,桓灵:“这太多了吧,我们吃不了那么多。”虽然天气冷不会坏,但是这东西放久了就不好吃了,还是到时候买新鲜的好。
梁易:“送些去给万叔他们家,他们家人多,燕大夫也住那里。”
山村里边的大夫和老师会格外受到村民的敬重,尽管梁易早已经做了大官,依然没改变这个习惯。况且,他从前也真切地受过燕大夫的父亲老燕大夫的恩惠。
燕家世代从医,家学颇深。但老燕大夫妻子早逝,只留下一个女儿,没有男丁传承香火和这祖传的医术。
老燕大夫只好对外收徒,言明要未婚的年轻男子,学习医术的同时要给燕家做赘婿,既为传承香火,也为燕家医术后继有人。
他还真招到了那样一个人,也就是燕时晴的父亲。但那徒弟是个短命的,燕时晴还在牙牙学语时,他在山中采草药时跌了一跤,后脑正正磕在一块石头上,当场便没了命,他家里人还来燕家闹了好大一场。
丈夫离开后,燕大夫心力交瘁,又被他的家里人闹得不得安生。后来还是两边村子德高望重的老人出面说和,这才平息了这件事。
后来燕大夫也没有再嫁人或是招赘,一心一意带着女儿,跟着父亲学习医术,反而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成为了附近几个村子里边名声响当当的好大夫。
听他这样说,桓灵道:“上次小萝卜头们很喜欢我给他们的石蜜,我们再买些糖吧,他们喜欢。还有华济,他也帮了我们,送些东西去他家吧。”
“华济就住万叔家。他没有其他家人了。”他的耶娘也都死于那场瘟疫。
梁易听桓灵的买了些糖,又买了几条活蹦乱跳的鱼,还特意买了个大木盆养着。
最令人惊喜的是,他们竟然碰到了有人卖牛肉。牛要用来耕地,轻易不能宰杀。就算是恰巧碰到了死去的牛杀出来卖,价格对普通人来说也贵得吓人,寻常百姓几乎没有机会能吃到牛肉。
梁易从前打过猎,山中什么肉没吃过,但还是认识江临以后,他才头一回吃上了这玩意。
摊主在热情推销:“上好的牛肉!家里的牛自己撞在墙上撞死了,不是病死的,大家放心吃。我也上报过官府,买了吃绝不会有麻烦。”
梁易瞧了瞧牛肉,也买了十来斤。
桓灵:“他说的是真的吗?真的不是病死的?”
“嗯。”
“你怎么知道?”
梁易:“病死的牛和撞死的,肉的颜色会不一样。而且我从前见过他,隔壁王家村的,他家真的有一头牛。方才我们用早膳的时候,店里边恰好有两个王家村的人说起了这件事。”
那两人正在抱怨,王家村好些人都想让牛主人将牛肉在村子里便宜卖,他们也好买些尝尝鲜。可牛主人却不肯让步,大老远将牛肉运到了县里边,卖的价也不是他们舍得掏的了。
桓灵:“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也听到了。那就放心买吧。”
两人在县里转悠了个遍,能买的都买了。桓灵还特意挑了几匹布,买了针线。
梁易劝她:“针线费眼睛,直接买成衣吧。”
“我不是给自己买。反正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做,我绣绣花打发时间。明年回去家里又添了小娃娃,我正好给他们做些东西。”
东西都买齐了,两人在溪县最大的一间酒楼用了午膳,随后就赶回了村里。
梁易知道自己做的菜比不得建康的厨子,虽然他已经尽量换着花样做,但在见惯了诸多珍馐的女郎面前也不过是班门弄斧。到了县里边,他就希望能让桓灵换换口味,吃好一些。
第二日,梁易将买来的东西送去了村长家,小萝卜头们瞧着那些吃的,简直眼睛发亮。
他送来的不仅有糕点糖果,还有两条鱼和几斤牛肉。
华巧春也瞪圆了眼睛:“这么多东西,小山,这太贵了。这使不得。”
“婶子,你们也帮了我,这是应该的。”梁易坚持送了出去,然后很快离开了。
桓灵独自在院中写着对联,她写的是“政通人和”之类的。原本她叫梁易也送些对联给万家,结果梁易委婉道:“这些他们都不知道什么意思,村里人都更喜欢发财兴旺。”
而且腊月二十八了,万家应该早准备好了对联。
这话是实话,桓灵还是有些不高兴,她亲自写的对联难道还比不上路边随处可见的俗气对联吗?
“没有政通人和,怎么发财兴旺?”梁易走了后,她还在不忿地嘟囔。
这话脱口而出以后,她才意识到,发财兴旺本身就是政通人和的一种表现啊。
只是,政通人和是贵族居高临下的期许,发财兴旺是寻常百姓简单朴素的愿望。
——
他们到了万家村后天气一直不错,年三十却下了雪,虽然雪不算大,但扔给村子蒙了一层白,只适合在屋里边待着了。
这日的团圆饭,梁易用尽了他所有的厨艺做了一桌子菜,看着还算丰盛。
“我觉得你的厨艺进步了。”认真品尝过每道菜后,桓灵夸了夸他。她这是在刻意找些不相干的话题,以避开那炙热的眼眸。
因为前一晚梁易同她说,想要除夕夜圆房,她答应了。
自从那日歇晌时那样弄过,梁易就总用来作弄她。他一点点试探,桓灵一点点被他融化,情不自禁时也说过喜欢他那样。
梁易就试探着提了一嘴,没想到她直接答应了。现在想想还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若真成了事,以后每年除夕,她大概都会想起这件事。
团圆饭用得比平日晚膳要早,用完膳后,梁易神神秘秘避开桓灵,不知要做什么。
但没能逃过女郎的法眼:“你在做什么?往水里泡的这个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审核大大放过我[可怜]改一天了,都删了
不好意思来晚了,我写得太慢了。本来想直接写完圆房但是我太困了,明天来看吧,我尽量九点,更不了会在评论区通知大家。
第69章
梁易也挺紧张,竟然又有些结巴了:“就是,用这个就、就不会怀孕了。”
热水中漂浮的轻薄物体庞然地占据了大碗的一半水面,翩翩然游荡着,像只不太灵活的鱼儿被困在了浅滩上。
联想到让人脸热的画面,桓灵一下子明白了,不自在地背过身去:“噢、这个啊。”
他们成亲已经九个月了,这时却像新婚夫妻一样的害羞。
梁易也没再说什么,将东西放在卧房大桌子上,他去收拾厨房了。
桓灵坐在被烧得暖烘烘的土床上,远远地看着那东西,心跳如擂鼓。
她突然有些后悔昨日那么爽快就答应了梁易的请求。
当时被亲得晕乎乎的,梁易的大手还在放肆探索,她就一时情迷答应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拍了,但真正来临时,心里却依旧麻麻的。
可桓氏女郎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没有反悔的道理。她从不失信于人,更何况是自己的夫君。
她答应梁易的心是真的,此时心里的紧张也做不得假。
屋外还飘着雪刮着风,外边静悄悄的,桓灵觉得她似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以往都是她率先沐浴,沐浴过后就舒舒服服窝在暖和的床上。但这日,梁易提着水进来的时候,她却颇为不自在地推拒了一番:“你先洗吧。”
前两日去县里的时候,他们买了一扇屏风,用来放在屋里隔开浴桶。
一个人沐浴的时候,另一个人也无需再出去。
桓灵觉得很方便,梁易
沐浴的时候,她再也不用只能看着墙壁了。
但梁易每晚都被撩拨得心猿意马,这些她都不知道。
梁易很快洗好,搭在屏风上的轻薄寝衣被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拿走,套在了那健硕的身躯上。
想到会发生什么,其实梁易心里也非常紧张。尽管已经沐浴了,他仍然觉得周身燥热,只好将上衣穿得松松垮垮用以透气。
若是以往,见到他这穿,桓灵总要说他两句,让他好好穿衣裳,不要企图引诱她。
但这晚,她实在太紧张了,竟然连他的衣裳是怎么穿的都没注意,更别说去同他开些黏黏腻腻的玩笑。
梁易依旧为她兑好热水,而后听着哗哗的水声浮想联翩。
桓灵洗好之后,还磨磨蹭蹭不肯出来,就泡在水里边发呆。
原本窸窸窣窣的水声突然停了,屋里突然变得好安静,好像就只有梁易一个人似的。
“阿灵?”他怕女郎在水中晕倒了,忙叫了一声。
居然没有回应!梁易吓坏了,快步走了过去,越过了隔绝视线的屏风。
“啊!你、你耍无赖啊!”昏黄的蜡烛光下,男人高大的身形被照出影子,将女郎整个笼罩。
桓灵的心思不知飞到了哪里,梁易叫她的时候就未能察觉,直到男人到了跟前,她才恍然反应过来。
尽管在床榻间已经有过很多亲密的时候,但她此时可什么衣裳也没穿。他们从未如此坦诚相见。
梁易:“我方才叫你,你没应。”
桓灵心虚:“那我现在应了,你可以去屏风外边了。”
别再用这样炽热的目光看着她,别再让她感到如此的心慌,如此不知所措。
梁易的脸也红到了耳根子:“噢,那我现在过去。水冷了,你别着凉。”
说完他就同手同脚离开了,那姿态怎么看都有些滑稽。
桓灵也怕生病,她不爱喝苦药,但是心里又不想那么快过去。所以她很快穿好了衣裳,然后磨磨蹭蹭,一步只半步那么大地挪了过去。
梁易坐在床边看着她笑,在桓灵终于快挪到他身边的时候,他一把将人拽过来,抱起来让她自己身上坐着,眼神里有压抑不住的情感。
他靠近,从女郎的额头开始吻起,炙热的吻渐渐向下,在软嫩的唇瓣上研磨啃咬。
桓灵情不自禁打开了齿关,男人的厚舌缠了上来,追着她的软舌吸吮舔舐,亲出了啧啧的声响。
男人宽厚的大手随即碰到了寝衣的系带:“阿灵,衣裳脱掉好不好?”
桓灵也不是轻易好糊弄的:“你先脱。”
梁易将她从自己身上放下,二话不说脱了个精光。桓灵害羞地别开脸,余光还是瞥到了让她害怕的东西。
蛰伏着已经很庞然,一想到汹涌时的样子,她就心生退意。
但桓氏女郎怎可轻言放弃,怎能不做到答应别人的事情。
眼一闭心一横,她催梁易去吹了灯。
梁易拉着她的手:“今日是除夕夜,家里的蜡烛得燃一整晚。”
其实他也不想燃着蜡烛。他身上的那些疤痕,桓灵见了会不喜欢的。
但是燃一整晚,多像新婚夜的喜烛。
况且,和桓灵在一起以后,他事事都愿意去图一个好意头。
“这样啊,那好吧。”她索性闭上了眼,紧张地引着梁易的大手摸到了自己的衣带,“那你来解。”
“噢,好。”
尽管回答得不紧不慢,但其实梁易非常紧张,手抖得很厉害,好一会儿都没解开,反而让它缠得更紧了。
“你怎么这么笨?就是普通的结。”桓灵无奈地睁开了眼睛,拉着他的手,在他的注视下,两人一起解开了最后的一层屏障。
梁易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问她:“你要,在上边吗?”
桓灵已经很紧张了,他还要问这么具体的问题,多让人害羞啊!
女郎没忍住拍了他一巴掌:“问这个做什么?”
梁易未着寸缕,巴掌直接拍在皮肤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委屈:“你之前说,不喜欢压着你。”
“别说了别说了!”桓灵一把捂住他的狗嘴,两人的身体却因这个动作靠得更近了。
梁易热腾腾的身体趁机贴紧了,埋头将女郎的唇瓣好生爱抚了一番,下巴和脸颊也被亲得湿漉漉了,炙热的湿吻才渐渐向下,从脖颈,到锁骨,再一路不停。
他最喜欢云朵,像吃到美食的孩子一样轻轻咬着,女郎难耐地抱住了他的头,娇喘不停。
“痒!你别亲、别亲我的腰。梁与之,我怕痒。”女郎扯着他的头发向上,梁易却不肯停下了。
亲了好久好久,他才终于抬起了头,嘴唇红得像沾了胭脂。
桓灵别别扭扭:“都说了别碰我的腰,我怕痒。”
梁易又贴了过来,柔软和坚硬撞在了一起。以为他这就要进入正题,桓灵忙慌乱地提醒他:“那个、你泡的那个,”
梁易笑着亲了亲她的脸蛋:“那个还要等会儿。”
说着他就退到了床脚,捉住女郎的脚踝,缠绵地往上亲。
“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呢!”女郎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身上难受得很。
但很快,更柔软的触感一路攀升,到了最敏感的地方。桓灵说不出话来,出口的都是不成声调的娇啼,抓紧了他的头发。
这件事上,梁易有了些经验,有心让她更放松些,所以用尽了通身的本事来讨好她,很快就将桓灵送上了云端。
他以手试了试,这才用上了肠衣。
女郎的腿被架上了肩头,到了这个时候,紧张反倒没有了。她睁开了眼睛,昏黄的灯光下,男人的神色痛苦又舒爽。
“疼、不行。”
梁易停住了缓缓的动作:“阿灵,别怕,我不动了。”
桓灵得以短暂喘息,说什么也不让他继续了。
梁易虽然已经很想很想,想得快要爆炸,但还是无奈地答应她:“那我退出来。”
“等等。”若是半途而废,那前边不是白受了罪。桓灵再次横了心:“继续。”
二人对于这事的所有体验都来自彼此,其实都很青涩,只是本能的渴望又让他们一点点大胆尝试,慢慢探索对方的身体。
若说梁易在这事上强在哪里,就是他曾在军中被迫听过很多荤话,还通读过江临给的那本册子,脑子里朦朦胧胧有很多知识。
可知识也只是知识,实践起来,也会有很多的不顺利。
他已经很缓慢很温柔,但毕竟有那么大的个头,桓灵还是要承受。好不容易完全能接纳,又不许他动了。
他难受得要命,被逼得青筋暴起,逼出了一颗颗汗珠,沿着脸颊滚落,有一滴落在了女郎柔软的肚皮上,和女郎的香汗混为一体。
他情难自禁地伸手触摸女郎同样汗津津的脸颊,身体被这个动作带动。
“啊……那里”女郎喊出了声,神情却不是厌恶。
他试探着又动了动,很慢很慢。
两人都是头一回,什么都得摸索着来不一样的感觉袭来的时候,桓灵抓紧了身下的床单,终于没那么难受了,并且似乎还有些难言的滋味。
被女郎的动作一激,梁易没忍住,重重吐息之后,难堪地趴在了女郎的身上。
鼓胀之感骤然消失,桓灵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不疼了,那种难言的滋味也消失了。
原来这就是圆房啊。还不如他的手指灵巧,也不如唇舌柔软。
男人长那么一个玩意做什么呢?除了让女子有孕外,真是又丑又没有用处。
桓灵起先的确被他勾起了几分兴致,可最终上不去也下不来,更难受了。
梁易不敢抬头:“阿灵,我、听说头回是这样的。”
他在军中早听过一些大喇喇的同僚说过,男子头回多半时间不长。但他以为自己身体强健,会有所不同。没想到还是在她那里丢了脸。
桓灵:“是吗?那以后还会疼吗?”
“应当不会了。”他朝下去亲女郎的头发,却被桓灵拍了一下,“出了好多汗,我想洗洗。你退出来。”
“等
会儿再洗吧。”他抵着女郎的额头。
“等什么?”
这话问出了口,桓灵突然就知道等什么了。
“怎么又、又变了?”
梁易:“圆房总不能真的是我丢个人就结束。”
这一回,梁易铆足了劲儿要先让桓灵快乐,她也确实感受到了快乐,但梁易却迟迟不结束。
已经被磨得有些麻木了,桓灵嗓子都要哑了,催他:“你快点。”
梁易听话地快了点。女郎却更生气了:“不是,不是这个快点,我让你快些结束。”
梁易亲她的耳朵:“就是这样才能快些结束。”
可结束后,他很快又兴致高昂地卷土重来,誓要找回刚刚丢掉的脸面。
“梁小山!梁与之!我不要了,不要了。”
但头一回尝到这样的滋味,梁易却还兴奋得很:“阿灵,就这一次了,好不好?”
“真的?”
“真的,你配合我,就能快些结束。”
桓灵躺在那里对他来说就是极致的诱惑了,更别说主动配合,梁易简直要成仙了。
闹了一个多时辰,夜已经很深很深了,约莫到了子时才停下。
黏答答的肠衣被丢在地上,床铺也乱得一塌糊涂。
女郎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由梁易抱着去洗漱,全程没和他说一句话,也不看他。土床大得很,二人都洗完回来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撤下弄脏的被褥,只在旁边铺了新的。
将女郎轻轻放上去,他自己也钻进了被窝,赤着身子将人搂到怀里。
明明他们刚刚才做了这世间最亲密的事情,桓灵却挣脱了他的怀抱,语气不耐:“别抱我,烦你。”
梁易垂眸,不为所动地又抱了过去。
他们是结发夫妻,但新婚那晚,桓灵抗拒不已,还打破了他的头。所以,他们没有行结发礼。
结发夫妻,却从未结发。桓灵心里起初没有他,他不在意。
如今他们成亲已经九个月了,才行周公之礼,而结发是缺少的。
是不是一开始的顺序就错了,所以才会说出烦他这样的话来?——
作者有话说:写了这么多就先更,我怕更太晚,大家还没看,一觉醒来发现看不到了
第70章
尽管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方才那一阵阵疾风骤雨仍然让桓灵感到心颤,就好像梁易的脸,还有他那劲瘦的腰都还在她眼前摇晃似的。连屋顶上整齐排列的瓦片,也依旧状如起伏不定的波浪。
女郎浑身酥软,感觉自己似乎还和他连在一起,她都弄不清被磨得钝痛的酸胀感究竟是此刻真实存在的,还是方才那样的感觉实在太久以至于分不清它到底有没有消失。好像双腿还赤溜溜架在他宽厚的肩头,让人心生羞意。
两人沐浴过后,梁易只给她套了一条亵裤,而他自己依旧什么都没穿,大喇喇光着身子在屋里走来走去。身后的男人身躯炙热滚烫,贴得很近很近,但是被折腾得筋疲力尽的女郎很难给他好脸。
梁易方才畅快得像做了神仙,一下子又被那冰冷的话语打进了冷宫,冷热交替,像从烈日炎炎的夏跨到了寒冷彻骨的冬,冷得他说不出话。
桓灵已经很久没用过这么不耐烦的语气和他说话,更可况是说烦他这样的话。这让他心里难过得不得了,像大雨将落未落的夏日午后,闷热得透不过气来。
他不死心地贴紧,让女郎柔软的身子嵌在他怀里,大手握上女郎柔韧的腰肢,轻轻摩挲着,正如方才他大手掐住女郎的腰一样。
他的手渐渐向下,抚上女郎的肚皮。此刻看不到了,若是方才,能看到这里凸出来。
桓灵被折腾得不轻,现下还没缓过劲儿来,正等着他来好好哄一哄自己。谁料他竟然还满脑子都是这种事,又来挑逗她!
她一把重重拍在梁易的大手上:“不许。你刚刚弄得我不舒服了,不许放肆。”
这话等着他来哄的意思就更明显了,可梁易这个榆木脑袋还是没能领会到,满心以为自己被嫌弃了,真就不敢动了。
他闷闷道:“那我不动了。”
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明明他好好学习过大哥给的那个册子。难道他真的那么差劲,以至于做完这事后,桓灵对她的态度就大变样了?
梁易忽然就觉得很挫败,男人的自尊心大受打击。在这事上,他也免不了俗。
他的声音暴露了情绪,桓灵听着气不打一处来:“你不高兴?我都同你圆房了你还不高兴?你还想怎么样?”
梁易拿不准这话有没有嫌弃他的意思。
“没有、没有,阿灵,我、我以为你不高兴。”事实上,他就是太高兴了,才会在后面两回放肆疯狂,这才让桓灵不快。
桓灵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哼,我就是不高兴。我最后叫你停下,你都不听我的。你胆子大了是不是,都敢不听我的话了!以前答应我的不做数了吗?”
梁易有点儿缓过劲儿来了,这似乎不是嫌弃他没用。他小心翼翼将怀中女郎的身子转过来,抚摸着那红扑扑的脸蛋:“阿灵,对不起,我,我也是头一回。我太激动了。”
“你就这么喜欢这事?”
梁易:“嗯。”他似是疑问又似是肯定,语气低沉,“你不喜欢,我做得不好。”
瞧他这可怜样,桓灵又不忍心了,别别扭扭:“起初,是有些不顺畅,我觉得不舒服,有些难受。后来……有一阵子,其实还好。”
其实不只是还好,她有些体会到梁易从前用手或口伺候她的那种舒爽。但这话还是别说出口了,免得他以后更不知收敛。
梁易眼睛亮了。
“但是太久了,后边我都分不清什么感觉,只觉得又麻又涨,不知道舒服还是难受了。”女郎羞涩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只是声音更低了。“我现下感觉,就像……还在里边似的。”
梁易粗糙的大手覆上女郎柔软的肚皮:“还疼吗?”
“不是疼,就是很奇怪。或许是因为从前没有过吧。”虽然梁易前几晚一直用手指,说这样圆房的时候,她能少吃些苦头。
但毕竟还是相差太多太多,感受完全不能比拟。手指哪里会变大缩小,也不能热腾腾地烫得她发颤。
“我刚刚看过了,有些红肿。明日去买些药涂一涂吧。”梁易贴着她的耳边,说话的气息一阵阵撞到女郎耳边的皮肤。
感受到他的呼吸,毕竟做过了那么亲密的事,桓灵习惯他在身边,只道:“我都说了不是疼!再说了,明日是大年初一,大家都要过年,哪里有药铺开门做生意?山中的路本就不好走,你还要大雪天去买药吗?不许去。要是让人知道我们买这种药,好丢人。”
梁易:“没什么丢人的,我去买。夫妻敦伦,这是常事,有何不敢见人?”
她抓住梁易在她柔软肚皮上揉捏的大手:“现在倒是知道找补,方才怎么不知收敛?”
梁易:“我、我已经收敛了。”
这种感觉实在太美妙了,若真让他不收敛,他还想再来两回。但桓灵后边一直叫停,都快哭出声了,所以堪堪来了三次,他就停下了。
桓灵:“因为你收敛了,所以没尽兴才不高兴的?”
梁易的气性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前些日子他生病,人比较脆弱,她又知晓了他小时候那些令人难过的经历,对他比以前好了些。所以他才敢这么放肆的吗?
她是不是太惯着他了?
“不是。”他有些不好意思,“你刚刚不让我抱,还说烦我。”
“那你也没松开,现在不是还抱着吗?”桓灵掐他的胳膊,“谁让你折腾得我难受,呆子。”
梁易垂眸,眼神很落寞。
桓灵大发善心提醒:“我说烦你,你就不知
道哄哄我,你方才不说话的时候在想什么?”
梁易好像有些明白了,亲亲她的额头:“以为你又讨厌我。”
桓灵真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我当真讨厌你,我会委屈自己和你圆房?你还能这样光溜溜躺在我身边和我说话?”
桓氏贵女可从来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但对于他话里的那个“又”,桓灵无话可说。毕竟刚成婚时,她确实不大喜欢梁易,对他是一点也不客气。
这世上在新婚之夜打破夫君头的新妇,估计古往今来也找不出来几个,竟然就有她一个。
只要不讨厌他,就已经很好了。梁易不敢再追问,既然不讨厌,那有没有一点点喜欢他?
桓灵喜欢他的胸膛,亲密时总爱摸摸那健硕的胸肌,有时高兴了还要咬一咬。他引着女郎的手又摸了过去,一副予取予求的讨好姿态。
桓灵抿嘴笑,戳他的胸口:“你就是这样哄我的?色.诱?”
梁易的脸微微红了,并不明显,但被女郎察觉到了。
桓灵小手拍拍他的脸颊:“你还脸红,方才疯的时候可没这么纯情。但是你现在诱惑不到我,我现在一点也不想。”
梁易:“知道你不想。要不要,趴我身上睡?”
桓灵也不客气,将上半身压在他胸口上,紧紧贴着。
而后,她感受着梁易一下比一下快的心跳,郑重道:“梁小山,我现在真的不讨厌你。”她捏捏梁易心口的小点,“是我对你不好吗?你总是觉得我讨厌你。”
梁易:“没有,你对我很好。阿灵,是我想岔了。”
“那你注意以后别再想岔了。若是有什么不确定的,你就问我。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也可以告诉我。”
她从小就被教育人与人之间应当礼尚往来,梁易对她好,她待梁易好也是人之常情,桓灵这样告诉自己。
梁易:“那我明早还想要。”他大手已搁到女郎臀上,想要什么不言而喻。
桓灵没好气赏了他一巴掌:“这个不行。”
一点也不疼,梁易才不在乎。他试探着又问:“那明晚?”
“明晚再说吧,”桓灵咬了他胸膛一口,“怎么总惦记这些事?”
梁易:“我喜欢。”
过了年他就二十三岁了,军中许多这个岁数的同僚孩子都已经满地跑了,他却才尝到这人间第一大乐事,怎么能不惦记。
他对桓灵保证:“下次,我都听你的。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说得倒是好听。”桓灵没把这话当真。而且,在还没被磨得钝痛的时候,有一阵子他快起来,竟然也有奇妙的感觉。
窗外大雪未停,山上的树都白了枝头。就在这样无垠的白中,子时悄然而至。
又是一个新年了。
满屋春情中,桓灵趴在梁易宽厚温暖的怀里睡熟了。只不过,约莫是觉得男人那一身硬邦邦的肌肉趴着没柔软的床铺舒服,她在睡梦中很快又滚到一侧,只把脸埋在他怀里睡了。
梁易和桓灵提圆房其实也是一时情.欲上头,没想着桓灵能答应。
这里条件简陋,他总是怕委屈了桓灵。
但桓灵答应了,他也就不想错过。山村里边什么都没有,他想补一个像样的新婚夜都补不出来,真是委屈桓灵了。
其实,他想补的结发礼是可以补出来的。结发夫妻,怎能没有结发呢?
但是,他不知道桓灵会不会愿意。他怕自己贸然提出,反而让事情变得更糟了。
梁易毫无睡意,根本睡不着。屋内燃着蜡烛,他注视着女郎恬静的睡颜,无比爱怜地摸了摸,结果被小手一把攥住。
他以为吵醒了桓灵,结果桓灵眼睛都没睁,只是无意识地攥着他的大手,根本没醒。
翌日,桓灵醒来之时已天光大亮,梁易罕见地没醒,抱着她睡得很香。
身上倒是不怎么难受了,只是她觉得好饿,所以叫醒了梁易:“梁小山,我饿了,起来做饭。”
梁易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漏刻:“快午时了。”这谁能不饿,他也饿了。
他很快下床,光着身子去拿衣裳,在路过地上被丢弃的狼藉时脸不红心不跳。
桓灵却不肯往地上瞧一眼,只叫他穿好衣裳就先将地上和旁边被窝收拾整齐。
梁易收拾好后,给她找衣裳穿。他记得,昨晚她穿的是红色的小衣,裹着一身白腻的肌肤,很美很美。
于是他又找了一件绣着大红牡丹的红色小衣出来,将桓灵从被子里捞出来,慢慢给她朝身上套。
“怎么又是这个颜色?”
在前一天早上穿衣裳时,想到晚上会发生什么,她穿了红色的小衣,潜意识里觉得红色更像新婚夜。现在想想简直是个错误的决定。
梁易瞧见红兜时眼底就划过一抹浓烈的惊艳,然后眼里的大火就烧得更旺盛了。
梁易劝她:“大年初一穿红色,比较吉利。”
桓灵才不信这些:“哪来的这么多说法,我不穿。”
梁易就退而求其次找了一件桃粉色的,桓灵勉强让他为自己穿上了。
在穿衣裳时,桓灵随意一瞟,突然发现自己胸前那些大大小小的红痕。她瞧见过的,在妹妹的身上,只是没有妹妹那么严重。
她给了梁易一胳膊肘,直直撞到他结实的腰上:“都是你,都给我咬红了。”
“嗯,都怪我。”他大手放到女郎大腿上,“还疼吗?”
桓灵摇摇头,有些扭捏:“不疼了。”
梁易就高兴地亲亲她的脸,然后被女郎拧了一下:“还没洗漱,不许亲。”
男人不死心地又亲了过来:“我只亲脸。”
女郎别别扭扭偏过头,让他亲了一会儿,在他放肆地亲到了耳朵时才叫停。梁小山太不自信了,桓灵觉得可能需要再对他好一点,所以就对他纵容了几分。
梁易亲得心满意足:“阿灵,你真好。”
“知道就好,以后要听我的话。”桓灵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他的额头:“做饭去吧,我好饿。”
梁易的心被填得满满的,觉得就算桓灵永远也不会喜欢他,但只要能像现在这样过一辈子,他也不会再有任何遗憾了。
“吃什么?我熬肉粥行吗?”
经过上次的失败教训,桓灵已经明白粥要熬得够久才能醇香。但现在日头高悬,她还一点东西都没吃过,腹中实在饥饿,等不了那么久了。
“昨日炖的牛肉不是还有大半锅没盛出来吗?用它煮些汤饼,这样快些。”
回来这段日子,梁易的厨艺进步了不少,汤饼煮得很香。煮好汤饼后,差不多已经到了午膳时分,桓灵饿得不轻,捧着碗吃了一大碗。
士族女郎为了保持轻盈的体态,饮食用餐,无论是食物数量还有种类,都有计较。若是在建康,就算再饿或是再好吃的食物,桓灵也不会吃这么多。
但这里除了她,只有吃了三碗还在继续盛饭的梁易,她心里的负罪感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确实,有的时候幸福是比较出来的。
饭后,梁易收拾了碗筷,又迅速烧了一锅热水,勤勤恳恳洗弄脏的床单。院里有个水井,前几日梁易清理了出来,说是等春天下雨,就不用再日日都去小河边挑水了。
外边下着雪,若这日要去挑水,真的是很不方便。但好在前几日天气不错的时候,梁易来来回回跑了几趟,挑了很多水存在厨房的大水缸里边,这几日就不用担心没水用了。
他一心一意搓着床单,桓灵看得脸热,扭头回了卧房做针线活,一点也不往他那边看。
梁易洗完后就将床单晾在堂屋,燃了个炭盆烤着,然后就又来黏着桓灵了。
“在做什么?”大手揽过女郎的腰,他凑近了问。
桓灵:“我给四郎还有大哥的小娃娃一人做一件肚兜,做大些,等今年夏日穿。”
衣裳得有尺寸才行,小娃娃一天一个样,她拿不准。肚兜就是一块布,裁剪好缝上带子再绣上好看的图案就行,就算做大了,将带子系紧些也就是了。
只是她还不知道公孙沛到底生了没,若是生了,又是男孩女孩?
“你说我们上次去县里给他们递的信,家里收到了吗?”
梁易:“下了雪,不一定有这么快。”
桓灵:“那我不知道大嫂生的是男孩女孩,你说是和四郎一样用天青色,还是用粉色呢?要不用粉色吧。”
梁易觉得小娃娃不用讲究什么颜色,衣裳能保暖就已经很好了。再说了,小娃娃生得玉雪可爱,穿什么都好看。
但他知道桓灵讲究。所以他提议:“要不用男孩女孩都能穿的颜色?”
桓灵:“行吧。你把那匹红绸拿过来。红色喜庆,小娃娃都能穿。”
桓灵在那块天青色的布料上绣东西,梁易拿了布靠过来:“这是,小老鼠吗?”
“对,四郎属老鼠。”说着桓灵又想起来件事,“若大嫂的孩子是腊月生的,就该属老鼠,可若是过了昨夜子时才出生,就该属牛。算了,还是等他们来了信再给ta做。我先做四郎的。”
“我帮你。”说着梁易就麻利地穿针引线,然后用大剪刀利索地裁了一小块布下来,准备帮桓灵缝肚兜的系带。
女郎很惊奇:“你还会这个?”
梁易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只会缝纫,不会绣花。”
“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会缝衣裳的男子。”
建康城中的贵族女郎讲究德言容功,虽然日常生活并不需亲自缝衣绣花,但多少都会学一些。
而村里人过的是男耕女织的日子,成衣卖得贵,自己做衣裳能省下一笔钱。但这活计也是落在女子头上的。
似乎无论在哪里,都没有男子缝纫的道理。可梁易偏偏就会。
他会的原因一想就能明白,因为他曾经只有一个人,所有生活需要的技能他都要会。
他将裁好的布片给桓灵看:“这样行吗?”
“再宽一些吧,我怕系带太细会勒得四郎不舒服。”
梁易点点头,又裁了一条稍宽些的布片,两边折叠在一起开始缝。他从前给自己缝衣裳不过是胡乱缝补,只要不穿破的就行。
可现下缝一根小小的系带,他却全神贯注。
看他认真的样子,桓灵没忍住笑出了声。梁易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困惑地看向手中的系带:“很丑吗?”
“没有,系带不都长那样,继续缝吧。”桓灵对他道,“我刚刚想到,幼时初学女红时,我善绣花,但是嫌缝补无趣又麻烦。阿荧恰好不大精于绣花,所以做这些时,也是她负责裁剪缝补,我只用绣花。就像我们现在一样。”
梁易面色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好心帮忙,怎么被她当成小姐妹一起做女红了?
“我夸你呢。”桓灵凑过来看了看,“你这个针脚还是不错的,和阿荧缝的一样细密。”
说到这里,桓灵想起来了:“她送我驱虫的香囊忘记拿了。待到天气暖和起来,村里有很多虫子吧。”
梁易:“那我给你做一个?”
桓灵等的就是这句话,甜甜地笑了:“好呀。我不要太大的,小小的挂在腰间就好。”
梁易做事很利索,几条系带很快就做好了,无所事事地盯着桓灵手中的针线。
桓灵:“你没事情做就去练字。”
“噢,”梁易正要去,门外却传来了喧闹声,是华济带着小孩子们来串门了。
万木和他的两个弟弟一个妹妹,还有燕大夫的女儿燕时晴都来了。一进门,小孩子们就机灵地说些贺岁的漂亮话。
桓灵被哄得很开心,要给他们发压祟钱。小孩子们都不敢收,最后还是万林胆子大些:“姐姐,我们不要压祟钱。你还有糖吗?给我们一人一颗糖就好。”
梁易当时给他们家送了几斤糖,小萝卜头们这会儿这么馋糖,难道那几斤这么快就已经吃完了吗?
华济解释了两句:“二姑只许他们一人一天吃三颗糖。今日的早就没了。”
梁易就从柜子里拿了糖出来分给他们,燕时晴只拿了一颗,桓灵再多给她,她也很有原则的不要。小萝卜头们都有样学样,一人只要一颗,绝不多拿。
燕时晴这时却瞧见了做到一半的针线活,对桓灵道:“嫂子,今日是大年初一,你怎么还在干活?”
对她来讲,不存在绣花打发时间这种事情。每日的时间用来干活都不够,根本不用特意找事情做去打发时间。
哪怕她平日里都要学习医术,新年也能得几日假。
她人小鬼大,语重心长对梁易道:“小山哥,你要对嫂子好一些。不能让她新年就干活。”
梁易:“……”
桓灵见他被误会了,也不解释,在一旁偷偷笑。
梁易无奈轻笑:“好,我知道了,多谢你的叮嘱。我会对她更好一些的。”
华济真是受不了燕时晴这傻丫头,招呼着人都离开:“走了走了,还要去别家拜年。”
万木:“那我们就先走了。小山哥,嫂子,明日记得去我们家吃午膳。”
桓灵答应下来,看着他们都离开。
梁易继续练字,桓灵做了一会儿针线活后走到他身后看了看。
梁易紧张得不行,像一个头一回上私塾的学生等着先生检查课业——
作者有话说:梁小山同学一对一书法课太紧张了[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