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还不明白,长辈们操这些心是永远不会停止的。成了婚,还会催孩子。
被少年的话一提醒,桓灵状似随意地问:“去年,你们在海陵郡的时候,生辰是怎么过的?”
说起这个桓煜可就精神了:“我的生辰好多人陪着我呢。那时候一切平定,三婶也已经安全生产,大家都很高兴。大姐夫叫人备了席面,还叫上了季年还有军中和我相熟的几个同僚,好好热闹了一番。”
他还记得补了几句:“不过你放心吧,大姐夫不胜酒力,而且他和三叔身上都有伤,都没有饮酒,是季年和营中其他兄弟们陪着我喝了几杯。我也没喝醉。”
“那他呢?”
桓煜摸摸后脑勺,一副茫然的样子:“大姐夫的生辰也是在海陵郡那段时间的吗?没听他说起过,我也不知道他的生辰。”
看他这样子,想必梁易去年根本就没有过生辰。他把桓煜照顾得很好,却总是不记得对自己好一些。
女郎心里叹了口气,阿娘说得没错。他这样对身边之人来说很省心,因为无需很多心思就能和他好好相处。但他自己是要吃亏的。
桓灵继续问:“三郎,你可还记得去
年七月初那段日子,你们在做什么?”
起初桓灵也不记得梁易的生辰,但是她的生辰过后,她特意去看了婚书,也就记下了他的生辰是在七月初。
“七月初,我和季年在齐宁县城里边,大姐夫叫我们事先埋伏,以便里应外合。”此时桓煜也反应了过来,“大姐夫的生辰是在七月啊?他怎么不说呢?”
他九月过生辰,八月就已经嚷嚷得人尽皆知了。
去年他们成亲,梁易给桓灵过了生辰,带桓煜出去也给他过了生辰,偏偏他自己的生辰,什么都不提起。
有时候,桓灵真是受不了他这闷葫芦性子。
梁易送走了向闻,回院里的时候,正碰上桓灵在荡秋千,裙摆蹁跹,笑颜如花。
他看得有些痴了,正逗着乌雪玩的桓煜一抬头看见他:“大姐夫,你终于回来了,我们什么时候去钟离郡?”
他已经等不及了。
梁易:“书墨的生辰宴过后,约莫两三天就出发。”
尽管梁易不是很想走,但他也有要做的事情,不能长时间留在建康。
“也没几天了,我再坚持几日就好了。”他得了个差不多的消息,也不准备在这里打扰他们了,“我去找季年他们,我请他们出去喝酒。”
桓灵忍不住嘱咐两句:“你就在家里的酒楼喝,也别喝醉了。”
桓煜的脸一下子红了:“大姐姐,我知道了!”
从前,他只有十五岁时被人带去了风月之地饮酒,虽没做出什么错事。但夜里还不见他回。桓炎带着人找到他时,少年已经喝得人事不知,还有歌女往他的身上贴。
桓炎到的若是再迟些,歌女的红唇都要亲上他的颈侧了。毕竟是桓氏的三郎君,虽然年纪小,但他生得俊秀,攀上他也不亏,这样歌女也就不必再向众多的男人出卖色相讨生活了。
那是他长这么大被罚得最狠的一次,在祠堂跪了七天,桓润一个月都不许他出门。
最爱和父亲对着来的少年第一次对惩罚无话可说,乖乖领了。那次,他还被两位姐姐嫌弃了好一通。
桓煜匆匆走了,走得太快差点儿在门口摔一跤。
梁易不解:“他脸红什么?”
桓灵微微一笑:“他心虚。”
梁易摇摇头,走到桓灵身后轻轻推着她。乌雪也慢吞吞走到他脚边,在他的腿上来回地蹭。
说来也奇怪,乌雪领回来不久他就剿匪去了,剿匪回来后他又先后在桓家和万家村住,和乌雪没怎么相处过。但这只猫儿就是很亲近他。
他有心爱的妻子在侧,有可爱的宠物。
这也是很幸福的一刻。
幸福到让他不想再向桓灵求证,司马慎于她来说到底算什么?他不知此刻的幸福是实心的甜果子还是一戳即破的泡沫,并不敢轻举妄动。
梁易一下一下轻轻推着女郎的后背,目光柔和而温柔地注视着她的发顶。
只是还没推多久,桓灵就让他停下了,顺便还让侍女们都出去了。
女郎柔柔地拉着他的手:“我不想玩秋千了,你到前边来,抱我进去。”
以往都是他非要这么抱,桓灵不乐意怕被人瞧见。这次,她居然主动这样要求,是因为腿上的伤很难受不想走路吗?
梁易一手托住她的大腿,一手抱住后背,将人稳稳地抱了起来,女郎身上的馨香扑面而来,他没忍住深深吸了一口仙气。
桓灵细白的腕子绕过了他的脖颈,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他。
梁易不懂这是怎么了,还没问出口,女郎微微抬头,亲到了他的喉结,触感温热。随之而来的,女郎的吐息撞上了他颈侧的肌肤。
他长吸一口气,被刺激得差点松了手。他步子加快,将桓灵放在了罗汉榻上,俯身就要亲那柔软的唇。
却被女郎的纤纤素手堵住了唇,桓灵鼓着腮帮子:“我不是要跟你做这个。”
“我知道,你腿伤还没好。”他把女郎的手按在了自己脸上,“我只亲一亲。”
桓灵轻轻拽了他一把,他高大的身躯瞬间往下倾倒,躺在了女郎的身侧,将罗汉榻挤得满满的。
梁易索性将女郎抱了起来,让她趴在自己的身上,轻轻抚着她柔软的面庞。
听着他越来越快的心跳声,桓灵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你以往的生辰是怎么过的?”——
作者有话说:阿灵心疼了,可惜某人没发现。
第87章
梁易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什么桓灵会突然就提到他的生辰,但还是认真回答:“小时候吗?我和姐姐生辰的时候,我阿娘会给我们煮鸡蛋。”
山村生活艰难贫困,难有荤腥。鸡蛋对于他们的日常生活而言,已经是很好的东西。尽管养了鸡,鸡蛋平时也都要攒起来。
但梁易的生辰是夏日,烈日炎炎似火烧,鸡蛋放久了要坏。因此若是他生辰那一日,家里的鸡蛋攒得多了,阿娘还会多煮几个,家里人全都痛痛快快的吃一回。
女郎白皙纤细的手指在他的胸膛无意识地绕圈:“后来呢?”
似乎是又回想起了当年的事情,梁易的声音又低又沉:“后来他们都走了,我就不过生辰了。”
梁小山和梁小水差三岁,生辰是同一天。
那一年的瘟疫过后,梁小水和耶娘都不在了。从前阖家欢乐的幸福时光没有了,生辰变成了一个无比痛苦的日子,每年都提醒着他,以前的生辰身边都有谁。现在,一家人只剩一个。
梁小山再也不想过生辰了。
桓灵轻声问:“后来你去军中也不过吗?”
梁易的语气听起来似乎不怎么在乎生辰这件事:“不过,军中不会特意给每个人都过生辰。后来结识大哥,大哥问过我,我说不想过。”
江临是个粗枝大叶的男人,梁易既然这样说了,他也就没再坚持给梁易过生辰。
“为什么不?”
梁易说明了原因,桓灵看向他的复杂神色中就多了些掩不住的心疼。
女郎柔嫩的手贴上了男人麦色的脸庞,梁易觉得自己的心脏某处似乎也被这样柔柔地抚摸着。
“陛下有没有说,要你去钟离郡多久?是以后都在那边驻守,还是去一段时间就回来?”
梁易攥住了柔软的手腕,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那边最近有些不太平,以后情况好了就回来,可能需要几年。”
如果一直就待在钟离郡,梁易也不愿意。他好不容易娶到了心上人,总不能一辈子都两地分居。
“几年是多久?能确定吗?”
桓灵不喜欢这样的不确定性。毕竟,几年只是区别于十几年和几十年的一个说法。三年也是几年,九年也是几年,而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太大太大。
“不能确定。”梁易的语气低沉了许多。
他也担心。从前桓灵和他说好,等裴真成亲的时候他回来喝喜酒,然后就接桓灵过去夫妻团聚。
但是如今裴真还没有相看婚事,成亲怕是比从前说好的大半年还要久了。而且,谁知桓灵还会不会改主意。梁易没有自信桓灵一定会愿意和他一起去钟离郡。
若是真得要个八九年,他们好不容易培养出的这一点
儿情分,早晚会被长久的两地分隔消磨殆尽。
到那时,他已年过而立,很难再重新让桓灵对他另眼相看,梁易可以说是忧心忡忡。
可桓灵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他和桓灵成亲,不是为了让她不快乐。
他摸摸女郎的脸蛋:“有时间我会回来看你的。”
桓灵同样在他脸上摩挲的手一顿,看来梁易好像还真没打算让她一起去钟离郡。
顿住的手开始收紧,女郎在梁易脸上紧实的皮肉上捏了捏:“你不想回来看我吗?皱着眉头做什么?”
“不是,”梁易轻笑,正想找个理由遮掩过去自己的担忧,恰好这个时候午膳送来了,他从善如流,“我饿了,用膳吧。”
桓灵撑着他的胸膛慢吞吞坐起来,犹豫的神色慢慢坚定起来。
用过了午膳后,桓灵找出了两个小巧的香囊,是从前梁易在万家村缝好的,桓灵绣的花样。她给自己绣的是芙蓉花,给梁易绣了一棵青松。
好看的花赏心悦目,不仅好看,还能让人心情愉悦。而给梁易绣青松,是因为她觉得有时候梁易就像一棵坚韧而沉默的青松。
当然,这些话桓灵现在还不想告诉他。
看见青松的花样,梁易似乎并没有特别惊喜:“怎么是一棵树?”
他从前见过大嫂给大哥做的,上面绣着一对戏水的鸳鸯,虽然他并没有看出来那是鸳鸯,更像两只鸭子。
那是江临和徐筠关系渐渐好转之后的事,当时的梁易还不明白两只鸭子怎么就值得江临得意洋洋逢人便炫耀。
“这是鸳鸯!鸳鸯!是一对!”江临把那个香囊举到他面前,让他看清楚,“给有情人做才会做鸳鸯,你们这些没成亲的不会懂。”
梁易当时年纪还小,确实不太懂。他现在懂了,但他依旧没得到绣着鸳鸯的香囊。
桓灵:“这是一棵青松!象征着忠贞和信义,寓意很好的。”
虽然现在梁易大部分的字都能认识也能写,但是这些象征什么的,他真是不懂。但他知道信义是很好的品质。
即使这和桓灵对他的感情无关,但他就厚着脸皮权当桓灵在夸他。毕竟桓灵曾经说过觉得他挺好的,他这样安慰自己,他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在感情里,他的勇猛不及战场上的万分之一。他无法承受现在的美好被戳破的后果。即使桓灵不喜欢他,他也不要做破坏幸福的那个人。
他什么都不问,也不纠结那些细枝末节,那些感情里的不确定性也被他忽略。这样就可以保持让他感到幸福的现状。
女郎将香囊系在了他的腰间,温声和他商量:“过几日便是书墨的百日宴,家里事情多,我回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再过几日就要分开,其实梁易更想跟她独处。可在桓灵的心里,桓家比他重要。梁易不是非得要分出个子丑寅卯,只是难免感到失落。
“办宴席是内宅的事情,可四郎和小书墨都还小,三婶和大嫂不得空,阿荧要养胎,表妹是客人,阿娘一个人怕忙不过来。”
她都这么说了,梁易还能说什么,便说送她过去。
桓灵:“你没什么事就和我一起回去吧。”
即使有事,梁易也还是更想和她一起去。何况最近他没什么事,本打算这几日好好和桓灵一起待着。
桓灵:“我看最近华济和季年两个人同三郎走得很近,他们是府里的客人。有三郎在,也不必担心招待不周。三郎很懂建康城里边有哪些好玩的,只要他们不闯祸就好。”
对于自己这个弟弟,桓灵认识很清楚。
梁易:“不用担心,季年有数。”
这日下午,二人就一起回了桓府,桓灵也确实帮程素做了些事。成亲前她也学过管家理事,但是从旁协助难以纵观全局,掌了王府的中馈后,再做这些她就能从程素做事中学到许多。
桓灵喜欢和家里人待在一起,只是回了桓府,府里还有两个小娃娃,她就免不了被问孩子的事。
她正和程素还有公孙沛一起对着那日的宾客名单,程素问她:“阿灵,你和与之回去后瞧了大夫吗?大夫怎么说?”
桓灵早和梁易商量好了怎么应对,脸不红心不跳:“瞧过了,大夫说我们都没问题。只是差一些缘法罢了,不必着急。”
“你们心里有成算就好。”听她这样说,程素也不急着催了,她现下还有旁的事情要忙,没打算在这事上面和女儿多花费时间。
梁易虽然不想和桓灵分开,但白日里总归不好往女子堆里凑,因此也只能去找在府里的桓烁,一起讨教武艺。
有时候桓渺会把四郎也带到桓烁那里去玩,小孩子有活力并且充满希望,桓渺觉得这样会让桓烁的心情更好一些。
桓渺一眼就认出梁易腰间的香囊:“阿灵的女红极好,只不过不愿费神。从前我想让她帮我做东西,她都不答应。还是与之有福气。”
梁易的脸微微红了,但是他们没发现。而红着脸的梁易被提醒后才意识到自己手上这个香囊的独特性后,也不自觉笑了出来。
这是桓灵给他做的,连她的三叔都没有。桓灵和桓渺认识十八年,桓渺都没有这个福气。
他就有!梁易心里激动无比。
桓灵路过花园的时候,就瞧见桓渺和桓烁在凉亭里对弈,而梁易抱着四郎在院子里逛着玩。
四郎还算乖巧,在梁易怀里不哭也不闹,兴致不错地揪着梁易衣裳的云纹,画面奇异地和谐。虽然他们的关系是大姐夫和小舅子,但是沉稳的梁易比没个正形的桓渺更像个做阿耶的。
桓灵就站在梁易旁边逗着四郎玩了一会儿,这才和裴真一起走了。
小书墨的百日宴办得十分热闹,这日过后梁易就要去钟离郡,他心里愈发舍不得。但这日是个喜庆的日子,他压下了心里的不舍,在觥筹交错间追寻着桓灵的身影。
他本以为这晚会留下,谁想到桓灵说要回王府。桓灵饮了些酒,带着些醉意,梁易跟她仔细确认过这不是酒后的胡话。
——
王府正院的屋里边摆了好几口箱子,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梁易见这样的情景,以为都是桓灵给他准备的东西。他内心一阵感动。
“阿灵,我不用带这么多东西。”
下一瞬,他怔住了,因为走近后。他发现还未合上的箱子里放的是桓灵的衣裳,最上面是一件她很喜欢的桃粉色外裳。
他不解地拿起,发现下面压的也全是桓灵的衣裳,桃粉色的外裳下边,正正是那件红色的小衣。
他离开后,桓灵要回桓府住的,大约是要带回桓府去的,可桓灵笑着说不是。
梁易心底浮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口吃的毛病又犯了:“阿灵,你、你也要,和我一起去,钟离郡吗?”
他是个实心眼的,桓灵偏要逗他:“怎么,你不想我去?”
男人的眼中都是困惑:“为什么?”
为什么……
桓灵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为什么?将手上的东西放下了才道,”因为我不想离开你呀。”
女郎似笑非笑,昏黄灯光下,朦胧的醉眼让她的神情不似寻常。
通过她的表情,梁易瞧不出这话是出于真心还是玩笑——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这几天更新不稳定了,因为我在练车,真的太累了。前两天回来就是睡,打算睡一会儿再起来写文然后一睁眼就是半夜一点。
所以今天才更新,真的抱歉,想多写一点但我还没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明天还要去练车[爆哭]好命苦,但是明天还有更新的。
第88章
可桓灵怎么会不想离开他呢?
桓氏贵女生来便拥有超凡的地位和众多家人的爱护,长大后更是受到众多士族二郎的追捧?
他所能给的,桓灵根本不缺。
桓灵不想离开他,梁易不敢信。
下一瞬,女郎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来:“好吧,其实是因为,阿娘又问我们孩子的事情,留在建康就会一直被催,我不想这样。”
桓灵那日问梁易要去钟离郡多久的时候就已经打算好了,若是只去钟离郡几年,她那几日就回去陪陪家里人,然后就和他一起前往钟离郡。
若是梁易以后就待在钟离郡,常年都不回建康城了,桓灵则会在建康多停留一段日子陪伴家里人,等一年半载以后再前往钟离郡和梁易团聚。
此时拉出孩子的事来,不过是托辞。谁让梁易听说自己不想离开他的时候,表现得不够激动,
眼神里还有几分迷茫。
桓氏贵女可不能被这样怠慢!
听女郎这样说,梁易心下了然,果真如他所想。
仅凭一个他,哪能让桓灵放弃如此之多。若不是和他成亲,桓灵也不会面临这样的困扰。
他诚恳地对桓灵道:“要不就和岳母说,是我的问题,你就可以留在建康了。”
女郎无奈一笑,向前一步抱住了他劲瘦结实的腰,脸贴在他温暖宽阔的胸膛上,语气里恍然间还有些亲昵:“梁小山,你可真是有些呆啊。”
梁易还不太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桓灵脸蛋在他衣服上蹭了蹭,娇嗔着开始兴师问罪:“你不想我和你去钟离郡吗?”
“不是,阿灵,我,”
他既想桓灵和自己去钟离郡,也不想她因为和家人分离而感到难过。
梁易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贪心了,什么都想要。
他轻轻碰了碰女郎微微泛红的脸蛋,还是有些不确定:“阿灵,你当真想去吗?钟离郡,没有建康这么繁华,很多东西不够精细。”
他总是怕委屈了桓灵。
“再不好也不会比万家村差了吧。”桓灵倒是不担心,神情和语气都很轻松,“万家村我都能适应,钟离郡根本不在话下。”
女郎仰起面,抬手捏了捏梁易的脸。以往她最爱这样捏妹妹的脸,可梁易脸颊上几乎没什么肉感,捏起来没有捏妹妹的脸蛋舒服。
女郎轻哼一声:“梁小山,你可别小瞧了我。”
梁易当然知道,桓氏贵女虽然是一朵美丽芳香的娇花,但这朵娇花并非完全不能经受风吹雨打,她在哪里都能不败地开着。
他并非小瞧了桓灵,只是怕委屈了她。
像是猜出了他在想什么,女郎语气果决:“就这样决定了。”她的声音放低了些,“而且不是有你吗?我相信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会照顾好我的。”
而后她像是不想自己再用力气站着,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今日吃了些酒,我有些头晕,叫金瑶她们进来伺候我洗漱吧。”
被软软的身子一贴,梁易心头一阵柔软,他将人打横抱起:“我叫她们不必守着。”
女郎红着脸娇声斥他:“梁小山,你放肆!”
梁易侧过头亲亲她红润的脸蛋,脚下的速度不减。
——
雾气氤氲的湢室里,女郎被伺候着褪去了所有衣裳,润白的雪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添了些粉色,更加惹人喜爱了。
起先梁易是在后边兢兢业业伺候她沐浴的,可手下皮肤的触感温热滑腻,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身体越来越紧绷,越来越热,好像有一股不知名的火旺旺地烧着。
没一会儿,身体的变化就让他无法再继续了。
女郎盘起的乌发落了一缕下来,与散发着香气的水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发尖不可避免地被打湿,贴上了柔嫩的肌肤。
“梁小山,头发帮我挽上去。”她自然地吩咐梁易。
一场宴会过去,桓灵今日真是累了,可不想把头发弄湿,让自己好久都睡不了觉。
在热水里泡着可以缓解疲乏,她觉得很舒服,整个人姿态慵懒又惬意。有人伺候着,她也不想自己动,只让梁易快些。
可身后的男人好半天没有动静,她觉得有些奇怪,转头回去看时被惊了好大一跳。
梁易已经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形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身上的衣裳已经脱下,整个人立在昏黄的灯光下。
他身量极高,这样站着,女郎的视线只和他的大腿平行。
桓灵微微仰头,昂扬已经呼之欲出。桓灵脸红心跳,还是不习惯这样直视他的那个东西,别扭地避开:“你不许脱衣裳!”
可她说的是在太迟了,男人的一条腿已经迈进了宽大的浴桶里,掀起阵阵水花。
随后,梁易大手将她捞到了自己身上,紧紧地搂着,两人靠得很近很近。
桓灵鼓着腮帮子,略带幽怨地提醒他:“不行,我的伤没好。”
因骑马摩擦而弄出的伤口已经渐渐结痂,桓灵在日常生活中已经不会感到太难受,但旁的却不行了。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过了,桓灵也是喜欢的。但明摆着不行,梁易还要来招她,用他坚实有力的臂膀紧紧搂着。
梁易在这事上又总是控住不住。在又一次被他硌到大腿的时候,女郎伸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我知道。”梁易亲亲她的耳朵,“我不做什么。”
话这样说,但他还是将女郎拥在怀里,反反复复地亲。只有这样,他浮浮沉沉的心才感觉落到了实处。
在这样无言的亲密中,他才能真切地感受到两人的距离在无限地变小。
情.欲是无法抑制的天性,他曾对军中那些人讲的荤话不屑一顾。可轮到了自己,也只能凭借这事让桓灵也一起沉沦。
在女郎的沉沦中,他告诉自己,即使是配不上她的自己,也是能让她喜欢的。
在他的吻流连到身前的时候,桓灵轻轻按住了他,声音娇滴滴的:“别,别继续了。”
梁易亲得起兴,又扑了过来,“我只亲一亲。
他真的很喜欢这样的亲昵,这个宽大的浴桶终于发挥了更多的用处。
“亲一亲也不行!”桓灵的脸蛋更红了,不知是被水汽熏红的还是旁的什么原因。
她将脸埋到梁易宽厚的肩膀上,红着脸小声抱怨,“难受,你亲得我难受!”
男女欢爱是天性,她如今对梁易并非完全没有情意,感觉会加倍难以忍耐。
被这样饱含爱意地亲吻,她也由衷地喜欢,会不自觉想要更多,想要他的吻,落在自己身上更多的地方,想和他就这样沉沦在这样的热意里。
再继续下去,她只会更难受。
梁易也难受,胀得通红,但他也知道不能再放肆了。
他用一条干净的毯子将女郎身上仔细擦干,再胡乱擦干自己身上的水珠,将人抱出了浴桶。
“穿衣裳!衣裳不是拿进来了吗?”桓灵拍他的肩膀提醒。
梁易一把扯下屏风上搭着的寝衣,大步回去。
女郎被很轻地放到了柔软的床榻上,她什么都没穿,非常没有安全感。
“衣裳给我,我要穿上!”她轻轻推梁易的肩膀。
“等等再穿。”梁易把脸凑在了她腿间,桓灵以为他要咬,吓得推他:“不行,不能这样。”
虽然她也喜欢这样,但是她的伤口还没好,经不得这样刺激。
可梁易只是仔细看了看她的伤口,眼神心疼:“再过两日就好了。阿灵,去钟离郡,你一路坐马车,先别骑马。”
桓灵有点尴尬,红着脸道:“噢,我知道了,学骑马也要循序渐进。”
梁易瞧见她羞红的脸蛋,轻笑:“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没,没以为什么。”桓灵嗫喏着答了,不太有底气的模样,这种语气在平时很少见。
梁易还是更喜欢她理直气壮支使自己做事的模样,更喜欢她享受自己带来的欢愉的模样。
桓氏贵女是悬于枝头的明月,永远不该怯懦不安。
温热的呼吸渐渐靠近,梁易在她的伤口处印了一个轻轻的吻:“我是很想,但你有伤,我不会乱来的。”
桓灵别别扭扭:“知道了。”她别过脸推了推他,“
穿衣裳。”
这样一闹,桓灵身体里异样的感受终于彻底消失了。可身侧的梁易依旧紧绷着,丝毫没有放松下去的迹象。
桓灵受伤这段日子,梁易时不时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又实在得不到满足,只能静静等着消下去。
他已经习惯了忍耐。
可这次,桓灵慢吞吞穿好了衣裳,离他远远的躺了好一会儿了,他还是没好。
女郎都要困了,轻轻踢他:“你先去吹了灯吧。”
或许黑暗更能让人冷静,可别再这样吓人了。
一向听话的梁易这次却没有照做,反而靠得离她更近了。
桓灵有恃无恐:“不行。”她知道梁易不会不顾自己的伤口。
梁易拉过她的手央求:“阿灵,你帮帮我。”
他那双明亮而锐利的眸子此时含了水汽,闪动着璀璨的光彩,看起来十分诱人,桓灵差点儿就被他蛊惑了。
“不要。”女郎守住了原则,她别过头不去看那双眼睛。她并不喜欢用手碰他,只略微微红着脸道,“你、你自己弄。”
梁易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咬着嘴唇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现在灯火还未吹灭,明晃晃地把一切都招得亮堂堂,若是再在女郎的注视下做那样的事情,未免有些太不知羞耻了。
他麦色的脸庞泛着红,脖颈青筋暴起,额头冒着汗。
女郎突然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猛地坐了起来,鼓动他:“你自己来,我看。”
梁易险些被这个大胆的提议惊掉了下巴,但几番犹豫过后,他粗粝的大手却诚实地继续往下,臣服于最原始的渴望。
梁易手上动作一刻不停,痴迷的目光定在桓灵脸上。
桓灵也静静看着他,她好似是第一次发现,这个时候的梁易脸上的神情真的很动人,就连喘息的声音也很好听。
完了,她真的要被梁易蛊惑了!但桓氏贵女从不认输!
女郎更为大胆地回望过去,两人目光灼灼,流转纠缠,像在隔空用眼神缠绵地吻着。
梁易的眼神越来越放肆了,喘息声也几乎压抑不住。
他们所处的是位于王府的婚房。这屋子去年被装点一新迎接它的女主人,二人却在这里却遗憾地度过了一个并不甜蜜甚至可以说有些剑拔弩张的新婚夜。
怎么算起来,这段婚姻都没有一个好的开端。
但此后的每一日,都比新婚时更甜蜜幸福。
桓灵穿得齐齐整整,规规矩矩地看着他。而他什么也没穿,还在做这样的事情。
虽然情,欲是人的本性,他还是有一瞬感觉到难堪。
不知是不是今日的酒太醉人,看着眼前的男人,桓灵竟然觉得越看越顺眼。
明明他在做着让人不耻的事情,她的心里非但不觉得厌恶,反而觉得有些难言的畅快。
话本子里这样写的时候,一般都是爱上了眼前的这个人。
她爱上梁易了吗?桓灵不知道。
女郎的嘴角不自觉勾起,梁易沉醉于这样的笑容里,很快就在云端到达了高处。
仰面失神了一会,他扯了帕子将自己弄脏的皮肤擦干净,将窗户开了条小缝透气。
桓灵说过不喜欢这个味道,他一直记得。只不过他们在万家村圆房的时候是冬日,天气寒冷,所以一直没有开过窗户。
梁易收拾好一切吹了灯回到床上的时候,桓灵亲昵地靠了过来,摸了摸他的脸颊:“梁小山,我方才发现,你还挺好看的。”
这是桓灵第一次说他好看,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以后,麦色的面庞一下子红了。
但黑暗中,桓灵瞧不见。她摸了摸梁易的脸:“真的挺好看的。”
梁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攥紧了她的手腕,又要亲过来。桓灵娇声拒绝:“你可别再作弄我了,一会儿又要难受。”
这人自己满足了就来逗她,什么人啊!——
作者有话说:今晚还有更新
第89章
既然已经决定和梁易一起去钟离郡,还要住上好几年,桓灵要带的东西就少不了。
上次去万家村不能带仆役,只有一辆简单的马车,他们带的东西不多。但好在只需在万家村住三个月,将就着也能过。
这次去钟离郡时间长,而且带的人也多,桓灵就不用再委屈自己了。她带着侍女们忙忙碌碌收拾了两天,十几口大箱子塞得满满当当,日常要用到的东西几乎全塞了进去。
而后,在离开的前一日,她又回了一趟桓家,和家里人再道个别,就真的要再次离开建康城。
家里其他人都好,日子都过得和美,只有桓烁和桓荧她不放心。
众人聚过一场以后,她拉着裴真一起去了桓荧那里,姐妹几人说了些话,两个妹妹都很舍不得她。
“大姐姐,你去了钟离郡可要常常寄信回来,我也会经常给你写信的。”姐妹二人从出生以来几乎没有分开过,桓荧不想桓灵离开。
但是桓荧知道,大姐姐已经成亲了,自然是要与大姐夫在一处。他们夫妻感情好,她为他们感到高兴。
大姐姐为桓家付出的这一桩婚事,居然有了这样好的结果。
“又不是一去几年都不回来,钟离郡坐马车不过□□日就能到,我每年都会回来的。”她摸摸桓荧尚未显怀的肚子,“这孩子落地,我这做姨母的肯定要回来一趟。”
桓荧就露出个笑。她又对裴真道:“表妹成婚的时候,我肯定也会回来送嫁。”
裴真脸微微红了,笑意不达眼底。
“你们真的不用担心我。三郎也会一起去。要是梁与之敢欺负我,三郎还不吵上了天去,我不会受委屈的。”她将两位妹妹的手拉到一处,“你们啊就好好在建康城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对我最大的关心。”
裴真揶揄地笑:“表姐夫对表姐视若珍宝,我们倒不担心你会受了委屈。只是会很想你,所以你一定要多多回来啊。”
桓灵一一应下他们的嘱托:“阿荧要养好身体,将孩子平安地生下来。表妹嘛,就好好挑一个如意郎君。”
桓荧笑着应了,裴真羞涩地低下了头。
姐妹几人又说了些旁的话,桓灵转头去了桓烁那里。
桓烁在院子里用心练武,已经是满头大汗,见她来才停下来。
“二哥,你继续练啊。”桓灵笑眯眯坐下来,一副等着看他练武的样子。
桓烁却不再继续,对她说:“阿灵,以后你要回来,与之不方便送的话,就给我写信,我去接你。”
梁易此去钟离郡,乃是为都督北方各郡,责任重大,恐怕确实不得闲。
“好,二哥。别担心我。这些他会安排好的。”她说出了自己的来意,“我特意走这一趟,是想告诉你,珍惜眼前人。”
桓烁蓦然抬眼,她语气淡定,“表妹不会一直待在我们家。既然有情,错过岂不可惜?”
青年苦涩一笑,望向自己右边空荡荡的袖管:“残缺之人,不配谈情。阿灵,就这样吧。”
“二哥,什么是残缺?”桓灵认真劝他,“心术不正才是残缺。表妹待你如何你自己清楚,她并不会介意。二哥,我不想看你这样。你的武艺都能重新练起来,感情为什么不能?我希望你幸福。”
桓烁不想即将远行的妹妹再为自己担心,口头上应了下来:“阿灵,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你真的要好好考虑。二叔考虑得不无道理,你就真不怕表妹嫁去了旁人家受欺负吗?”
桓烁沉默了。
桓灵继续:“二哥,桓家无论哪一辈都夫妻和睦,日子过得幸福。但这世上也有许多夫妻难以和谐相处,阿荧不就在谢家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桓烁的面色愈发凝重。桓灵还在劝他:“好在阿荧受了委屈懂得及时止损。而表妹性子更柔弱,若是她受了委屈,怕给桓家添麻烦,或许会自己默默忍受。”
“二哥,你真的好好考虑一下,这明明是一件皆大欢喜的大好事。”
——
桓煜这次也要跟着他们一起走,长辈们拉着他们三个好一通叮嘱,交代梁易好好照顾桓灵和桓煜。
“与之,你是个懂事的孩子。阿灵和三郎不如你,你一定要照顾好他们。”程素挨个叮嘱,“阿灵也是,既为夫妻,该互信互爱,别再和与之耍小孩子脾气。三郎要听话,别冲动,遇事要多和你大姐姐大姐夫商量……”
几人都分别应下,桓灵还在同程素撒娇:“阿娘,我哪里耍小孩子脾气了?”
桓沣和桓润分别拍了拍女婿的儿子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桓煜兴奋得不得了:“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在军中好好干,不会堕了桓氏的名头。”
几番依依惜别以后,桓灵登车离去。
翌日,迎着初升的朝阳,踏着清新的露水,桓灵一行人离开了这座她出生长大的城池。
桓煜前一日晚上就跟着他们一起回了王府,天刚亮一行人就从王府出发。
已经与家里人话别过,为了趁着白日多赶路,他们出发得也很早,就叫家里人不必特意来送。
清晨的空气清新无比,晨光熹微,一切都是充满希望的模样,
几名年纪相仿的少年骑着马走在最前头,桓煜和季年将方才学骑马的华济夹在最中间。
梁易则骑着马走在马车一侧,方便随时听桓灵说话。
桓灵带着两名贴身侍女坐在马车里边,一路都将车窗开着。她在建康出生长大,这些街景早已司空见惯,今日要离开,才陡然生了些离情,眼神一直停留在车外。
此行是往北去,钟离郡在淮水一侧。
而在此之前,无论是万家村还是老家宣城郡,都在建康以南。
桓灵没去过比建康城更北的地方。
就在她静静思索的时候,一旁一个安静的身影吸引了马背上少年的注意。
谢霖安静地立在城门一侧,没带任何小厮护卫。桓灵一行人的队伍路过他的时候,虽开着窗,但女郎的视线看向的是马车另一侧,根本没注意到他。
而梁易目不斜视路过了他,靠近他这侧的桓煜则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还听到被两匹马夹在中间那个脸生的少年问桓煜:“那是谁?你瞪他做什么?”
而那神气的少年语气里都是轻蔑:“一个让人厌恶之人,不必理会。”
谢霖摇摇头,心情沉重地慢慢走回了谢家。
他娘杨夫人迎了上来:“儿啊,一大清早你做什么去了?你今日怎么没有去家塾读书?当心你大伯父生气。”
虽然这个儿子读书一向不怎么样,但至少要把好好向学的态度摆出来,这才叫人拿不到错处。
谢霖垂眸:“阿娘,我不想读书了。”
杨夫人一片苦心:“你年纪还这么小,不读书能做什么?好好读几年书,让你大伯父满意了,他才能给你派个正经事做。”
谢霖握紧拳头:“我要从军!”
——
黄昏时分,一行人的队伍在一处小河边的开阔平地安营,扎了好些个帐篷,升起了好几个火堆,热热闹闹的。
这晚,他们吃的是烤肉。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带出来的新鲜肉最多也只能放上一日,索性全烤了,大家一起吃个痛快。
桓灵只带了两个贴身侍女,但梁易带了许多部曲和家将。人数众多,因此每处火堆都有人在烤着肉。
梁易安排好今夜的巡守,这才坐到了女郎身侧为她烤肉,金瑶和银屏识趣地去了别处,让一整日都没有怎么说过话的夫妻二人得以独处。
但偏偏还是有不长眼的要往上凑,季年拉住已经站起来的桓煜袍子一角,颇有些无奈:“你去那边做什么?”
少年义正言辞:“大姐夫烤的肉比较好吃。他烤那么多,大姐姐也吃不下,我去帮忙解决一些。”
说起来倒像是要去做什么好事。
他丝毫没有自己过去会破坏氛围的自觉,满脑子都只有对美味食物的渴望。
季年也是服了他:“你就在这吃,吃我烤的肉委屈你了?”
桓煜一脸真诚:“可是你上次烤的肉,外边都糊了,里边还是生的。吃了几块以后,我肚子痛了一晚上。”
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季年忍了:“这次不会。再说了,还有华济呢,他也会烤。”
想到自己之前烤成炭一样的肉,季年也不太有底气,只好拉华济出来。
华济说话就比季年直接多了:“我会烤肉,你就在这里吃吧。小山哥想和嫂子待一会儿,你过去了会打扰他们。”
桓煜才不信:“那是我的姐姐!大姐夫对我也很好,他才不会嫌我烦。”
少年不服气地嘟囔了几句,最终还是没有过去。
另一侧,梁易将烤好的肉用匕首分成小块,一块一块地递给桓灵。
旅途虽然疲累,但这一路天气不错。既无风雨,也无烈日,是行路之人最喜爱的阴天。只有些许的微风吹在人的身上,反而让人觉得身心舒畅。
且有熟悉的人在身边,桓煜时不时的插科打诨,桓灵的心情也还算轻松。
用过了些烤肉,她已经不想继续吃了,问身边的梁易:“你觉不觉得还挺像出门踏青,彻夜不归留宿山林,倒是颇有野趣。”
梁易其实没有怎么踏过青。去年二月那一次,还是江临想要和徐筠出城游玩,叫他随行保护。
在他从前贫瘠匮乏的人生中,游玩是一个并不存在的概念。
其实和桓灵在一起以后,她也带给了他很多前所未有的体验。而那一切,也都因为是和桓灵一起的,而让他感到格外的幸福。
“你在想什么?”身侧的女郎问他。
梁易摇摇头,又给她片下一块肉,盛到盘子里。可桓灵说什么也不想再吃了。
梁易也不能勉强她,他只是怕赶路辛苦,而女郎身体较弱,不多吃些东西会扛不住。
桓灵接过那块肉,递到了他的嘴边:“给你吃。”
这么久了,梁易一直在伺候她吃东西,自己连口水都还没喝。
不远处的桓煜看到了这一幕,简直大为震惊。季年好笑地将一边胳膊搭上他的肩膀:“现在知道为什么说你会打扰他们了吗?”
“大姐姐,居然也会这样?”少年不解地低语。要知道他的大姐姐是兄弟姐妹中间性情最为骄傲张扬的一个了,居然也会对大姐夫这样小意温柔吗?
原来,夫妻是这样的,和大伯父大伯母的相敬如宾一点都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晚安[亲亲]
第90章
桓煜还在愣神,身侧的季年笑着打趣他:“怎么样?瞧着将军与夫人如此甜蜜,是不是后悔因逃避婚事而离开建康了?”
少年小声反驳:“哪有?我永远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季年微微笑着:“你若是留在建康娶妻,也能过上将军这样的神仙日子,可比现在餐风饮露行军赶路要舒适得多。”
桓煜可不服气:“难道在你看来,我就是贪图富贵享受之人?不想在建康相看婚事,只是离开的一部分原因,我更想和你们一起去钟离郡做些实事,建功立业!”
季年的笑意淡了些:“从军之人建功立业得逢战事,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虽然年少,但从军已有好几年,上战场的经历也比桓煜多,明白那有多残忍,性情早已不像桓煜这样天真。
少年志气高昂:“那我也想去军中好好训练,若没有战事自然好。若有了战事,就把贼匪打得落花流水!”
少年意气风发,季年也就不再说这事,反而问起了另一桩事:“你为何不想娶你表妹?裴家女郎姿容甚美,气度不凡,配你都委屈了人家,你竟然还不愿意,真是不知好歹。”
桓煜小声反驳:“表妹是很好,但我拿她当我的亲妹妹,才没有那种心思。我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根本不想成亲。”反应过来季年话里的酸气,他没好气踹了身边人一脚:“你轻浮!浪荡!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表妹?”
季年开始细数:“去年夫人生辰宴前一日,你二哥重拾信心在城外练习骑马,你们全家都去瞧,裴家女郎去了,那次我也在。还有夫人的生辰宴她也去了。后来大军自海陵郡回城那日,裴家女郎也和夫人一起在楼上,我们是一起瞧见的。前几日你大哥女儿的百日宴,也远远瞧过一眼。”
他一一
道来,如数家珍,将每次见面都记得清清楚楚。
桓煜听出了不寻常:“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你该不会是……”
季年嘴硬:“那她在那里,我长着眼睛,就是看到了呀。”
桓煜警告他:“那么多人你偏偏就是看到她了是吧?你最好只是看到了!我表妹是要嫁在建康的,你不许打她的主意。”
季年:“我没有。我也不止看到她了,我还看到你们家其他人,你大哥二哥他们……”
虽然他确实有几分心动,但嫁不嫁在建康的,人家也不会瞧上他啊。
裴家女郎容貌气度无不出众,背后还有桓家,这点自知之明季年还是有的。
一旁默默烤肉的华济无奈摇摇头,将烤好的肉给他们一人分了一块。这两人一个不想,一个连求亲的资格也没有,也是造化弄人。
桓煜接过肉就开始大快朵颐,将方才的一切都甩在脑后,对着华济大赞:“哇,你这个肉真的烤得不错,真好吃,比季年烤的好多了。”
季年:“……”
他沉默地咬着那块肉,没再多言语。
其实他是跟着梁易走的,日后梁易回了建康,他也就会回来了。
但他寒门出身,军职也还没有高到可以高攀士族贵女的地步。他这样的人,桓家为裴真选婿根本不会纳入考虑。
身份不对等时,喜欢也会成为攀附。
况且,人家也不认识他。于他自己来说,只是见过几面的好感。他将微微萌芽的情愫压在心底,连言说的必要都没有。
——
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烤肉递到嘴边时,梁易还有些愣神,但下意识地咬住以后,美味在口腔迸发,唇齿留香。
尤其是,这块烤肉是桓灵递过来的。女郎笑眼盈盈,眉眼间都是对他的关心。
“下次,你要和我一起吃,边烤边吃。不要先都给我。”桓灵认真告诉他。
梁易事事以她为先,将他自己放得太低太不重要。可夫妻之间,应该互信互爱,平等相待。
望着女郎闪烁着璀璨光芒的双眸,梁易也认真点头。
桓灵喂他吃东西也有过,但都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在马车里,或者是无人的小院。谁也不会瞧见他们有多亲密。
在有人的外边,他们很少如此亲近。但此时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梁易还是觉得,这种感觉竟然惊人的不错。
特别是,众人暗暗投过来或是打趣或是艳羡的目光时,他内心那种骄傲满足是从未有过的。
他向来感情内敛又不自信,不喜欢旁人的眼光过多地停留在自己身上。但这次,他没有不适,反而觉得自在畅快。
他喜欢桓灵不加遮掩在旁人面前对他的关注。
这夜月朗星稀,扎营之地近水开阔,只是难免有些蚊虫。
梁易命人点燃携带的干艾草,冒起了烟雾。桓煜一行人正坐在下风口,被熏得直流眼泪。
“大姐夫这是做什么?从前行军也从未如此过。这艾草燃起来又难闻又熏人,我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他一边拉着华济,一边拉着季年,迅速跑开,连烤肉都不顾了。
华济解释:“在村里也是这样,将军怕会有蚊子,每日下午都要这样熏。”
跑到了烟熏不到的地方,少年停下来喘气:“我觉得也还好吧,没有那样多的蚊虫。”
季年无奈:“你不怕咬,但将军却怕夫人被咬。你小子是真不开窍。”
华济也抿唇笑他,少年觉得被看扁了,气得炸毛:“气死我了!我今夜不睡了,看蚊子会不会咬我。”
季年微微一笑:“正好将军安排我今晚上半夜守夜,你替我吧。我怕蚊子咬呢,我去帐篷里睡个好觉。”
“替就替!”
——
此次出行随行人多,夜里桓灵和侍女们睡在马车上,梁易则和其他人一起睡在帐篷里。
马车铺了厚厚的被褥,但无论如何都肯定赶不上床榻得舒适。
三个人挤在一起,桓灵觉得躺得并不大舒服,但去万家村的时候她也睡过马车,那时候比现在还冷多了,因此她能够接受。
梁易这边的帐篷则更挤了,路途辛劳洗漱不便,这么多男人聚在一起味道就不可能好闻。
他身边的季年还时不时地说几句梦话,一会儿另一侧的华济也说上了,两人在梦里边差点聊开。
一时间,挤得密密麻麻的帐篷里热闹极了。
好不容易安静,他酝酿出睡意的时候已经到了后半夜。
可这时,守夜结束的桓煜回来了,他累得不轻,鞋子胡乱蹬掉倒头就睡,睡相非常差。
被睡梦中的小舅子踹了几脚以后,梁易索性睡不着,披衣起来,守在了马车外边。
他记得从前初入营中之时,因习惯了独居,他也是这样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后来训练疲累,他学会了沾床即睡。
再后来,职位逐渐往上升,他拥有了自己的营帐,但行军时诸多人挤在一起也不是没有过,绝不会像今夜这样难眠。
或许是,从去年十月回建康以来,他一直以来都和桓灵在一起,这是有些不习惯了。
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马车外守夜的士兵瞧见他,忙躬身行礼。怕吵醒了车内的桓灵,他摆摆手示意,而后沉默地坐在了不远处树下的火堆旁。
虽然已经四月初了,但夜间还有几分寒凉。可就在这里,他能瞧见近处的马车,桓灵就在里边。
他觉得自己的心更加安定宁静,也就不觉得冷了。
靠着树干,他慢慢也睡着了。
一旁守夜的士兵们看到,犹犹豫豫:“将军怎么不去帐篷里睡?要不要叫醒他?”
另一人道:“将军做事自有将军的道理。别看将军闭着眼睛,其实什么风吹草动他都知道,我们不必多事。”
——
翌日天才微微亮,天边的星子还依稀可见时,梁易被人叫醒了。
桓灵一脸不解:“梁小山,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阿灵,我、”他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昨夜有些睡不着,出来坐坐,竟在这里睡着了。”
桓灵:“我醒得也很早,天还没亮就醒了。”
那时两个侍女都没醒,外边的火堆也已经熄了,一点儿光都没有,黑漆漆一片。她自己不敢下马车。
随着天色慢慢亮起来,她看到了梁易在这里,这才穿好衣裳下车过来。
梁易眼下一圈青黑,桓灵对他道:“你脸色不大好,要不你回帐篷里再睡一会儿吧。”
“无碍。”他站起身,“快要出发了,不必再歇息。”
两人一起去小河边洗漱,起先是桓灵拉着梁易的袖子,再慢慢的,两人的手就牵在了一起。
桓灵轻快地拉着他的手摇晃:“我们这样,也挺像出来踏青的。”
用清水简单净面,女郎从袖子里掏一小盒面脂让梁易拿着,自己用手指蘸取了一些在脸上均匀地揉开。
她肌肤似雪,散发着莹润的光泽。只是涂了一些润肤的膏脂,不加任何妆容修饰,桓氏贵女就已经难掩倾城之色。
梁易的目光直白大胆。
桓灵被他看得脸热,蘸了些面脂垫在他的脸上:“看什么?”
梁易:“
看你。”
桓灵脸更红了,用双手在他的脸上揉:“你现在真是油嘴滑舌!是不是跟三郎学的?”
突然传来一声戏谑的笑:“大姐姐,怎么坏的都是和我学的?你怎么不说是和季年学的?”——
作者有话说:太晚了你们看到的时候应该是早上了,那就早安吧[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