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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今日可展颜 叶简奚 18389 字 3个月前

第121章

“是有些难过。”梁易终于坦诚说出了自己当时的感受,“但怪我,我自己没有让开。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而且,那夜后来的女郎为他上药,在他的伤口处轻轻柔柔地吹气,那样温柔,他也非常受用。

桓灵很懊恼:“我也知道很不应该,”她粉拳锤上了梁易胸膛,“谁让你婚前不敢去我家,当时我也不知道你口吃,听说你催妆诗背得磕磕绊绊。这一切让我觉得你没有用心。我很生气才会那样。”

争执、眼泪、剑拔弩张、甚至受伤流血。这无论如何都不算一个好的婚姻开端。

桓灵缓缓将手指插入他的发间,额角的疤痕平时被头发掩盖得很好,但摸上去有微微的凸起,大概永远都不会消失了。

她多喜欢梁易一分,便对他们的大婚多一分遗憾。

梁易也很后悔。但若再回到当初,仍怀着当时的心境去做事,他或许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他不知女郎到底在意什么,桓灵也不知他到底为何从不现身。两个对彼此误会重重的人,又怎么会拥有一个甜蜜的新婚夜?

“嗯,都是我的错。”梁易认错倒是痛快得很。

“算了,这些说起来也没意思。我们不要再说以前了!”桓灵双手捧着他的脸揉了揉,又在他唇上轻啄一口,面露憧憬,“我觉得,我们的以后会很好呢。”

等瘟疫结束,北地各郡的新法都顺利推行下去,他们就可以回建康去。虽然和梁易在一起,去哪里她都无所畏惧,但桓灵还是希望家里人和他都在身边。

——

晚膳还真就只上了蒸饼和肉汤,是梁易提出的。他平时对日常饮食没有特殊的要求,只要不是特别难吃的食物,他都能吃得很香。

所以他们平日里的饮食,基本都是依着桓灵的口味做。

这还是第一次,在桓灵问他要吃什么时,他给出了一个确切的答案。

肉汤冒着腾腾的热气,蒸饼比那个茶摊的精致暄软,梁易好像又回到了当年那个熙熙攘攘的茶摊。

那么多的过路人,只有一个年幼的小女郎对他伸出了援手。

萧瑟的秋风里,小女郎捧着一碟蒸饼,小少年端着肉汤和茶水,慢慢地向他走来。

“当年,你给我送来的,就是这样的餐食,还有茶水。”他面露怀念。

桓灵心头酸酸软软:“不过是一些吃食,哪里值得记这么多年。”

如果能回到当年,她想对那个可怜无助的梁小山再好一些,想告诉他,在这世间,他不会一直是一个人。

身份地位的云泥之差,当年的小女郎只一句话就从两个蛮不讲理的过路人手中救下了他。

于她来说,不过是返乡路上平平无奇的一件事,可这却改变了梁小山的整个人生。

“如果不是你,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梁易的声音很低沉,但语气非常确定。

梁小山当时虽然年纪小,但有血性,被欺负了也绝不肯唯唯诺诺低头。现在想来,那两人见了他的样子,不会轻易消气,势必会继续狠狠打他。

毕竟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子,穿得破破烂烂,打了就打了,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世道乱,人命算得上什么?

他感到有些难以启齿:“而且,当时我没钱了。如果不是你给我的那些吃的,我不被打死,也很难走回去了。”

小女郎给了他一碟蒸饼,他先狼吞虎咽吃了一个,又将肉汤全部喝完。剩下的,他全揣在怀里,在之后的几天里靠着这些蒸饼填肚子,才强撑着走回了万家村。

只可惜当年桓灵给他的全是吃的。装蒸饼的碟子,盛肉汤的大碗,连带着茶壶茶杯,都全被茶摊的摊主收了回去。

他什么念想都没留下。

“而且,是你告诉我,要变厉害,这样才不会被人欺负。”

桓灵:“可最终变厉害的还是你啊,我只是这样说了而已,要你去做才会成真。而且,多少从军之人受伤丢命,又不是人人都能做大将军,这都是因为你自己付出才会得到的东西。”

他身上那一道道的疤就是这些年浴血奋战的见证。

“不、不是的。”梁易抓住她的手,“阿灵,在那之前,我根本不知道除了万家村以外的世界,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隔壁县。是你从那两个人手里救下了我,也是你告诉我,会骑马射箭可以从军,以后能做大将军。”

十三岁的梁小山,心里埋下了朦胧的种子。十五岁,他独自踏上行程,一往无前地奔赴了另一种人生。

——

八月上旬,正午的太阳还是有些烤人,夜里终于不怎么热了。

床帐落下,桓灵和梁易靠坐在一起读书。梁易回来得比较早的时候,他们一般就会一起读书,或者桓灵看着梁易练字。

桓灵有些累了,她就亲昵地依偎到梁易的怀里:“明日你可要记得帮我寄信回建康,表姐她们的也都送到桓府就好,大嫂会安排人送去荀家。”

梁易应了声,大手顺着女郎的后腰往下滑,被一把按住。

“你这人真是,一点都不老实。现在不是在读书吗?你怎么又……昨日也是,都醉了酒,竟然还……”桓灵的耳朵浮上一抹红,都要说不下去了,“你是小娃娃吗?还非要那样才能睡觉?”

犹记得他们刚成亲不久的时候,梁易拿那羞人的册子给她看,就曾看到过那一幕。她当时又羞又囧,告诉梁易以后不许这样做。

可是,昨日她还是纵容了他。他的脑袋埋在上面,像一个孩子似的,时不时咬一口。桓灵当时觉得酥痒的感觉都要从身前蔓延至身体的每一处了,难受得很。

但当时的梁易,神志不清,不像平时那样顾及她的感受。

梁易知道她喜欢自己,胆子也大了许多:“不是小孩子也可以这样。”他将自己的衣襟扯开,引着桓灵的手去探索,“阿灵,你不是喜欢吗?你也可以像我昨日那样。”

桓灵手心的胸肌结实而漂亮,上面有一些疤痕,那是常年在军中的人难以避免的。

桓灵白皙的小手在麦色的胸膛上胡乱揉了两把,起身和他面对面,细细的腕子绕过他宽阔的肩膀,搂着他的脖子晃了晃:“谁都和你一样吗?”

虽然这样说,但她还是靠了过去,先轻轻咬着男人厚厚的耳垂,然后,顺着脸颊亲过去,含住了他有些厚的唇。

男人的气息火热灼人,他的舌头顺着唇缝钻了进去,纠缠着女郎的软舌,唇齿相依。两人的睫毛颤动着,也亲密地你挨着我,我挨着你。

从舌尖到舌根都开始发麻,难耐的感觉渐渐散开。

梁易打断了她原本要做的事。她的吻又渐渐往下,在触到那滚动的喉结的时候,梁易颤了一下,靠得更近了。(以上几段都为脖子以上的亲吻,无其他描写。)

以往他最喜欢通过这种方式来确认自己的存在感。但今日,这只是一场纯粹的欢愉。他们彼此喜欢,在人类原始的冲动中沉沦。

女郎被吓了一跳,用那颗尖尖的虎牙咬他作为惩罚。

男人闷哼一声,桓灵掐了一把他的腰:“你不是说,我可以、可以这样的吗?”

女郎的纤纤素手探出去,隔着衣裳捏他,在梁易耳边娇声埋怨。

声音又甜又勾人,梁易再也受不了了。女郎眼前依旧是他的胸膛,只是背景从床褥变成了绣着芙蓉花的床帐顶。下一瞬,身形高大的男人沉沉地压了上来。

他急切得没有章法,像是沙漠中的旅人终于遇到了一捧甘泉,拼命地饮下。

意识涣散的时候桓灵才想起来,昨天才有过。她给梁易定的三日一次的规矩,简直已经形同虚设了。

但今日,她愿意纵着他。为他那多年的执着,为他笨拙而真诚的爱意。

酥麻的痒意传遍了全身,女郎抱着他的手不自觉用力,在他的后背又留下了几道指甲印。

梁易不由得更搂紧了她,细密地亲吻。

桓灵注视着梁易的目光温柔而含情,又含着点点娇嗔。

桓灵紧紧抓着他的头发,不知是把他拉近了还是推远了。

良久,他抬起头,桓灵略显羞涩地别过了脸。

梁易爱死了她这副模样,将女郎一把抱起,然后温声哄着怀里的人去了湢室。

“出了好多汗,难受。”女郎娇嗔埋怨。

“现在去洗。”

桓灵抱着他的脖子:“嗯,你还要收拾床单被褥。”

她可不想被金瑶和银屏看到一塌糊涂乱糟糟的场景。

“放心,只我们两个知道。”梁易好说话得很,本来这事他也没叫旁人动过手。

最后,桓灵又陪他在浴桶里闹了好久,久到梁易抱着她回去的时候,她已经累得眼睛都不想睁开了。

只是抱紧了健硕的男人身躯,脑袋埋在他肩窝上蹭了蹭。

“你下次不许再这么胡闹!”

梁易但笑不语,心情轻快地将她放在榻上。收拾好床榻,他再将女郎从榻上抱过去,让她安然地睡在自己的怀里,时不时低下头亲一口毛茸茸的发顶。

这是十年前的梁小山,在梦里也没敢奢求过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审核大大放过我吧两天了[裂开]改得好累[裂开]

——

失去所有手段和力气了[裂开][裂开]已经改得面目全非了还要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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删删删删到厌倦,有种生理性想吐的感觉了[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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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头][狗头]

第122章

翌日清晨,桓煜下了值就立刻去了东街马家胡饼排队。清晨飘了雨,并不太热,排队的人也不多。

他很快就买到了几个胡饼,特意加了钱让摊主多包了几层油纸,再妥帖地踹在怀里,生怕还没回去它就凉了。

而后,少年飞身上马,顾不得淅淅沥沥下着的小雨,飞快地回去了。

怀里揣着好几个胡饼,手上拎着油纸包好的炙乳鸽,桓煜哼着曲子快乐地下马,在大门口和预备出门的梁易打了照面。

“大姐夫,你要去营中了。我买了马家胡饼,给。”少年说着就在怀里往外掏,“我买了好多呢,还给大姐姐带了。”

他瞧见梁易脖子上的一抹红:“大姐夫,你昨夜被蚊子咬了?怎么不弄些药涂?”少年嘟嘟囔囔,“日日严防死守还是被咬,我这个夏都没让蚊子吸一口血。”

蚊子不爱吸他的血。少年觉得,至少在这方面,他是独得老天偏爱的。

梁易脸色略掠过几分不自然,低头瞥了少年胸口一眼,被胡饼挤得鼓鼓囊囊的,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忍住笑,轻轻一跃上了马:“我不吃了。阿灵她”他顿了顿,“她还没醒,也不用送过去。”

“还没醒?”少年点点头,“好吧。你真的不吃吗?他们家的胡饼烤得极酥脆,特别香。季年从前宁愿去排一个时辰也要买的,还好早晨人不多,我只排了半个时辰。”

梁易笑着婉拒了少年的好意:“行了,你回去自己吃。吃过后就早些休息,夜里还要做事。”

“我知道。”少年把胡饼揣回怀里,又哼着曲子快步进去了,炙乳鸽的油纸包也随着他轻快的步伐而摇摇晃晃。

他提着东西到了荀含芷那里,喜笑颜开:“姨母,表姐,我来给你们送吃的。”

多讨人喜欢的孩子啊,虞夫人瞧见他就笑开了花:“三郎,正好我熬了粥,还做了几样小菜,都是建康的口味,你一定喜欢。”

这正中少年的下怀,他扬眉一笑:“我喜欢的,姨母的手艺很好。”

没娘的孩子,说话却这样的暖人心窝。虞夫人越看他越满意,恨不得他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见他累了一晚上,忙让人上了菜。

桓煜淋了雨,衣裳有些湿,虞夫人恐他会风寒,问他要不要先回去换一件衣裳。

换完衣裳再过来,多少显得有些刻意了。桓煜摇了摇头:“不用,雨不大,衣裳湿得不厉害,待会儿就自己干了。”

荀含芷过来的时候,虞夫人正同桓煜说:“下了雨就打着伞回来,若是着了凉可就不好了。”

桓煜:“打伞就不方便骑马了,走回来太慢,到时候东西都凉了会不好吃。”

“那又哪里有你的身体重要?”

荀含芷约摸也刚起床,还未来得及上妆,未施粉黛的一张脸出尘脱俗。她缓缓走近,少年有些看呆了。

似乎感觉到他的视线,荀含芷疑惑地看过去,桓煜忙从怀里掏出香喷喷的胡饼:“表姐,你来了。快尝尝,还热着呢。”

他又三俩下打开炙乳鸽的油纸包:“还有这个乳鸽,我瞧着店家做出来的,特别新鲜。”他语气有些遗憾,“我买了好多只呢,本来要给大姐姐送去的,可是她还没醒。她如今怎么爱睡懒觉了?以前不是这样的。”

刚成亲一年蜜里调油的夫妻,还能是因为什么?眼前的少年还是个愣头青。

虞夫人道:“待会儿叫人送去厨房,等阿灵醒来,让厨房热好给她送去吧。”

“可是那样就不是最新鲜最酥脆的。算了,我下次再给她带吧。”

少年咬一口胡饼:“好吃!”他又尝了虞夫人做的菜,“姨母做的菜都好香,味道真好。”

虞夫人被他哄得可高兴了:“以后每日早上回来了,就到姨母这里来吃早膳。你每日那么辛苦,用膳不能马虎。”

桓煜歪头看看荀含芷,她正低头喝粥,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好,只是我怕会打扰姨母和表姐。”他语气很小心的样子,虞夫人更觉得他懂事。

“不打扰不打扰,你来,姨母心里高兴。”

他捧着碗笑眯眯:“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如此又过去七八日,又下了一场雨,炎热渐渐褪去,到了天气宜人的秋。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该是与家人团圆的日子。可新昌郡的瘟疫仍在继续,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桓灵他们都没法回建康与家人团聚。

这日,军中也有假。季年回了家,桓煜和华济就在这边和桓灵她们一起过节。

人并不多,虞夫人仍是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菜,十分丰盛。但他们都没有与自己的家人团圆,难免生起几分伤感。尽管没有人指直白地指出这个事实,但是笑容没有平日那样开怀。

虞夫人有意活跃气氛,指了指一道清蒸鲈鱼,笑得弯起了眼睛:“这道菜是阿灵亲手做的,你们都快尝尝。”

梁易刚从外边回来,惊喜地看向桓灵,他曾以为,万家村的那一顿粥,会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吃到桓灵做的东西。

桓灵不好意思:“姨母,鱼是厨房的人处理的,我只是照着你说的加了些调味的东西,也不算我做的。”她转头笑着对其他人道,“不过姨母做鱼的方子是极好的,大家都快尝尝吧。”

梁易和桓煜同时伸出了筷子。梁易尝到后唇角轻扬

点了点头,另一只手在桌下抓住了桓灵的手轻轻摩挲。

而桓煜,则是在鱼肉刚入口就夸张地开始赞美:“哇,大姐姐和姨母的手艺也太好了吧!比酒楼的大厨都不差什么。”

华济也顺着桓煜的话说,虞夫人和桓灵都被哄得抿嘴笑。两名少年一本正经道:“我们可得多吃些,日后回了军中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席间的气氛终于热烈起来,热热闹闹地过了一个中秋。

梁易还拿出了来自建康城的家信,众人拿着各自的信回去。桓家的信上说,建康如今一切都好,桓荧也很好,孩子还未降生。

桓煜叹了口气:“那我还是没做舅舅,季年好几年前都做舅舅了。他现下有两个外甥,一个外甥女,还朝我炫耀。”

桓灵无奈:“这有什么好比的。”

桓煜也有他的道理:“我和季年切磋能打个平手,我不想别处比他差。”他认真对桓灵夫妻二人道,“二姐姐怀的是双胎,我已经有两个外甥或外甥女。等你们再生一个,我就和季年旗鼓相当了。”

桓灵无语凝噎,对他道:“你和华济今晚都要出去巡夜,早些回去睡一会儿吧。”

别整天操心些有的没的!

——

翌日清晨,虞夫人和荀含芷来找桓灵。

虞夫人笑着说明了来意:“东街那边的一座二进小院,本就是芷娘的嫁妆,只不过从前她租给了别人。如今人家搬走了,正好我们搬过去。”

“姨母和表姐安心在我这里住下就是,干什么劳心劳力地搬过去?”

荀含芷原本只打算借助两天,等她恢复好就和桓灵一起回建康城。结果遇上了瘟疫无法成行,虞夫人也来了。母女二人观望了几日,新昌郡那边没有好消息传来,不知还要在钟离郡待多久。

她们自觉只是远亲,不好一直打扰桓灵,恰好小院也腾了出来,就索性搬过去。

桓灵再三挽留,她们还是执意要走,桓灵只好应下。虞夫人当日就派了几个人过去将小院洒扫收拾了一番。晚上梁易回来时,虞夫人又特意对梁易表示了谢意。

第二日上午,荀含芷和虞夫人就搬了过去。

桓灵很不舍:“夫君出门做事,三郎白日都在补觉,我一个人无聊得很。本想着姨母和表姐在这里住下,人多也热闹些,我们能一起说说话。你们却非要搬走。”

荀含芷面色平静,带着浅浅的笑意:“今日我们刚搬过去,那边还有些乱。等收拾齐整,再邀表妹过去说话。”

累了一晚上的桓煜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了什么动静,他穿好衣裳出来的时候,桓灵正在门口同荀含芷她们话别。

原来她们要搬走,他居然才知道。

“姨母,表姐,你们住得好好的怎么要搬走了?”他不解地问,“是我每日过去用早膳打扰到你们了吗?以后我不去了,你们别走。”

虞夫人历经世事,反而更喜欢这种心思纯稚有什么说什么的孩子,笑着道:“自然不是,三郎不要多想。恰好有一处这边的宅子腾了出来,我们就搬过去。日后你还过来用膳,姨母欢迎得很。”

桓灵也再次挽留,她们还是走了。

马车缓缓前行,少年紧紧盯着。桓灵觉得有些奇怪,问他:“你怎么每日都去姨母那里用早膳?”

桓煜摸摸自己后脑勺:“姨母做的饭好吃,她也邀请我了,我就去了。”少年为了掩盖自己的慌乱,开始倒打一耙,“大姐姐,还不是你起得太晚了。我从外边带了好几次吃食回来,你都没醒。不然我们大家都可以在一起用早膳。”

桓灵默了默:“后来厨房都热好送过去,我也吃了你买的那些东西。”

桓煜:“重新热过的没有刚出炉的好吃。”

今日没什么事,两人也都还没用早膳,桓灵就问他:“那要不要现在去店里吃?”

“好!”——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我整整改了二十多遍了,还是过不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之前的最高记录是十八遍,也是破纪录了。更倒霉的是这一章我原本打算十二点前发拿十八号的小红花的,结果网卡十二点整才发出去,也是失去了所有的手段和力气,心好累。

这本书真的写了很久,我也倾注了很多心血。因为是自己吃的CP而且很爱自己笔下的人物,写的过程中还是挺快乐的。但是有好多别的事情在耗费我的心力,之前被锁章加上更新不稳导致追更的人越来越少,我也越来越怀疑自己。

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更好了,一个锁章都拯救不出来[托腮]

不过现在这个成绩,完全没有榜单一个多月了,也就没有完不成榜单的焦虑。但写到这里也快到后期了,估计下个月正文能完结吧,也很感谢大家支持了这么久。

第123章

几日后,桓灵去荀含芷她们的新住处拜访。

桓煜前一日便知道这个消息,早就吵着要一起去。

桓灵当时便劝他:“三郎,你出去巡夜很辛苦,白日就在家里好好休息。”

少年挠挠头:“可是,姨母做的菜很好吃。大姐姐,你就让我一起去吧~”

他自小在最是富贵锦绣的建康城中的顶级士族中长大,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什么好吃的没吃过。

桓灵觉得有些不寻常。

那便一起去瞧瞧,这个弟弟到底有什么不寻常。

所以,女郎笑着应了下来:“好,那我明日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用过早膳再过去。”

桓煜这下高兴了,喜笑颜开地往回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他这般愉快,可到了要去的日子,却因为有事要回军中而不能成行。

桓灵起先没得到消息,还在家中等了一会儿他。直到桓煜派人回来传话,她才自己动身出发。

已经八月下旬,秋高气爽,天气十分宜人。风是微微的,吹的人身心舒畅。

荀含芷和虞夫人的新住处是一座闹中取静的二进小院,环境清幽。桓灵到了后,虞夫人便请她在院里坐,微微的风吹着,倒比屋里还舒服些。

桓灵笑着夸赞:“才不过几日功夫,这里就收拾得井井有条,有竹有曲,倒也雅致。”

她来之前,荀含芷正在弹奏箜篌。此时她放下了箜篌,笑着道:“之前住这里的租户也是利落人,我们搬来的时候,小院很干净整洁,故我们也没有多费神。”

虞夫人叫人上了茶,问桓灵:“阿灵,三郎昨日不是说今日要和你一起来的吗?怎不见他人?”

桓灵下意识答:“他有事回营中了。”答完后才反应过来,“姨母昨日见过他了?”

虞夫人挂着慈爱的笑:“他这两日在这用过早膳才回去的。说好了今日他也过来,我给你们炖鱼吃的。我一早叫人去码头买的鱼,刚打回来的特别新鲜。”

桓灵明白了:“原是如此。”

那小子说叫厨房不必准备早膳,他在外面用。桓灵还以为他是在外面的吃食铺子用的早膳,没想到他自己跑来了这里。

他是真的特别喜欢虞夫人的手艺,还是另有所图?

“三郎不懂事,叨扰姨母与表姐了。”

虞夫人笑着摆手:“不打扰。我年纪大了,就喜欢热闹,何况又是三郎这般讨人喜欢的孩子,日日来我都欢喜。”

荀含芷脸上也带着浅淡的笑意。她并不在意桓煜过不过来,若是他过来能让母亲开心,那就来吧。

只是,有一次她似乎感受到少年投过来的热切眼神。可待她转头去瞧,又见少年正在全心全意地用早膳,似乎从没有将目光从眼前的吃食上挪开过半分。

或许,是她的错觉。

在虞家生活了太久太久,总觉得做什么都被人盯着。哪怕现在已经离开了,仍未能完全脱离那种不适的本能。

她觉得自己或许不应该继续待在钟离郡,早日回建康去才是正经。

也许只有脱离了这个环境,才会真正好一些。尽管她已经和当初的荀三娘子相去甚远,她也仍想离曾是虞家夫人的那个自己远一些。

于是,她轻声问桓灵,语气里有小心遮掩的期待:“阿灵,新昌郡那边可有好消息传来?”

“说是情况好了些,但要彻底恢复还需要一些时日。回建康还得几个月吧。”桓灵叹气,“最快也得到年底了。”

而这还是最好的情况。若没有惊喜,她又要有一个新年不能与家人团聚了。

见荀含芷也着急回去,桓灵很担心,忙问:“可是虞家人又来骚扰?要不我再派些人来守着这里?”

虞夫人让她安心:“那倒没有,王爷警告过虞家,他们没那

个胆子。不过我也想早些回去,到时候在建康给芷娘重新定一门好亲,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护着。”

荀含芷无心这些,语气淡淡:“阿娘,能不能别这么着急?”

她知道她终究要再嫁。荀家人口复杂,祖父仍然健在,上面还有伯父,当家的并不是她的父母。和离的女子,并不是人人都有桓荧那样的底气。

她回去,若住一段日子当然可以。可若从此再也不嫁了,荀家的一些人并不会支持。

可她没想到,母亲现在就开始打算这些事情了。

她如此表现,虞夫人也不着急。头一次婚姻受了罪,再嫁该谨慎。

“也要等回去了再谈,我只是有这个打算。”经过了女儿的婚姻,虞夫人对自己也不自信了,“但是我眼光不大好。到时候让你姨母替你掌掌眼,瞧她给沛娘选了多好的夫婿。外甥女婿待沛娘好,还那般的有出息。满建康的世家子弟,没人比他在仕途上更亮眼。”

这话倒夸了许多人,桓灵也与有荣焉。

她又笑着对桓灵道:“阿灵也帮着看看,最好是能如你们家王爷那样,待人处处周到,又全心爱重妻子的。”

荀含芷笑容浅淡:“阿娘,哪能人人都有阿灵那样的好福气?”

桓灵:“祸福相依,表姐如今是要否极泰来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虞夫人道:“正是这个道理,你以后半生,一点儿苦也不会吃了。”她对桓灵道,“我看武将倒比文臣不差什么。你们家王爷和三郎都是体贴人的性子,说话做事也直白不绕弯子。芷娘若是能再嫁个武将也好。”

桓灵突然想到婚后第二日入宫拜见的时候,徐筠对她说“武夫也有武夫的好。”

当时她并不理解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忽然想起,终于明白了言语中的未尽之意。她的脸唰一下地红了。

虞夫人不明所以:“阿灵怎么了?现下天气转凉,莫不是着凉发热了吧。”

“没有、没有。”桓灵讪讪放下了茶杯,“茶水有些烫。”

见她没事,虞夫人又继续说之前的事:“若是王爷身边有合适的未婚青年才俊,阿灵帮我多加留意。最好是建康人,若是定居建康不会随意迁走的外乡人,那也可以。家世嘛,低一些也无妨,只要人品贵重值得托付就好。”

荀含芷无奈摇头。

桓灵自然也希望荀含芷能重觅良缘,走出虞家的阴影,因此认真应下了:“好,我多帮姨母留意。若能有机会给表姐觅一个如意郎君,我也高兴。”

虞夫人满意点头,几人又说起了旁的事,一起用了午膳,桓灵才告辞回去。

她回去后不久,桓煜也回来了。少年昨夜一直在忙,白天也没能好好休息,桓灵叫厨房给他做了些他喜欢的吃食,亲自送去。

一去才知道,华济也回来了,两人正翻箱倒柜收拾东西。

“你们这是做什么?”

华济:“嫂子,巡夜的事,郡守加派了人手,用不着我们继续去。小山哥就让我们收拾东西回营中了。”

桓煜更直白:“这边新政推行得不错,大姐夫要再往北去巡视北地诸郡。”

这也是梁易此行往北的目的,都督北方诸郡。新政推行不易,钟离郡再往北的地方,可都是他们前几年北伐才收复的,在之前的百余年,那些地方都不归南边管辖。

江临想要做的改变无异于翻天覆地,哪怕是他称帝之前驻扎的钟离郡,都仍有许多阻力,颇费了一番功夫。

更何况是才回到手上的北地诸郡。

桓煜美滋滋对华济道:“这次大姐夫只带我们,不带季年,一定是更信任我们。”

桓灵:“……”

华济比他清醒多了:“有没有可能,季年从军多年经验丰富,比我俩靠谱。所以他要负责带人留守钟离郡?”

少年顿时哑火:“那我比不过季年了。”

华济不惯着他:“你和他切磋也没赢过啊。”

“我们那是平手!平手!”

桓灵笑着摇摇头:“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过两日吧。”他有些苦恼,“若是表姐和姨母仍在这里住着,刚好能和你有个照应。可是她们非要搬走。”

“大姐姐,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天真爱闹的弟弟,故作老成地担心她的安危,桓灵就觉得有些好笑。

“我有很多侍女护卫,可不是一个人,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公事在前,难道她还能让他们都别去。

但她心里确实有些难言的感觉。她是为了梁易来这里的,可梁易又要离开。新收复的北方诸郡范围不小,怎么也得好几个月才能回来。

梁易回来后,她语气闷闷地问:“你还要去北边多久?”

“至少三个月。”

桓灵叹了口气,和她估算得差不多。

“那都快过年了。”若是他不能回来,她不就得一个人在钟离郡过年?那比去年和他在万家村还惨。

“要是年关你们还不回来。我就和表姐她们一起过年。”

梁易坐到她身边,将她手上的书放到一旁:“不用。”

“那我怎么办?我不想一个人过年。”

桓灵长到十八岁,每一个年节都是热热闹闹过的。

梁易握紧了她的手:“阿灵,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锁章放出来了,虽然改动了很多

第124章

“我和你一起去?”桓灵一瞬间有些愕然。她没想到梁易居然提出了这样的提议。是有不少人巡视地方会带着家眷,但梁易做事一向认真谨慎,这事儿就不像他会提出来的。

“只是巡查,不是打仗,可以带家眷。而且,你一个人在钟离郡,我不放心。”

他也不想和桓灵分开那么久。在如今这样甜蜜美满的生活中,原本预料之内的分离已经是他不能忍受的了。

他从前那么努力地用命去拼,在刀光剑影里努力地活下来,这才有了如今的日子。除非以后又要打仗,他是绝对不会再和桓灵分开了。

桓灵虽然已经能够熟练骑马,但她知道自己赶不上急行军的速度,还有些犹豫:“会不会误了你的事?万一要着急赶路什么的,我没你们那么快。”

“不妨事,又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不会那么赶。”梁易抛出了好处,“你之前不是说,要多在这边走走瞧瞧吗?”

以后回了建康城,她应该不会再来北地了,多看些各地的风土人情,确实比一直窝在钟离郡要有趣得多。

“明明是公务,还非要带着妻子出行。你不怕旁人说你惧内,色令智昏?”桓灵心里已经有七八分想要答应了,还偏偏要逗梁易。

梁易亲她耳侧一口:“我喜欢旁人说我惧内。”

女郎忍住笑推开他:“那我叫人收拾东西。”

“不着急。”梁易还想把她往怀里拉,“明日再收也来得及,我还有事要与你说。”

“什么事?”女郎被拽得顺势坐在了他腿上,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

“我想亲你。”梁易脸不红心不跳,慢慢靠了过来。

“这算什么大事?油嘴滑舌。”女郎捧着他的脸,在他唇角轻啄了一下,“不过我喜欢。”

梁易默默地笑,同桓灵说起了个好消息:“上次你说的,四馆或许有所缺失,大哥采纳了建议,各郡要着手筹备医馆和农馆,请先生教习,为各地培养人才。”

当日的女郎,只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没想到,梁易将这事上奏,而且新帝采纳了她的

想法。

“农馆学成的人才可以在县镇做官指导耕种,医馆出身的只能做大夫,便与仕途无缘了。”

梁易笑着安慰:“所以,出身好的不会愿意去,恰好给了平常人一份出路。”

女郎豁然开朗:“也算一件好事。”

“当然算,大哥还要赏你。等初见成效时,便会有封赏。”

“封赏我?”

桓灵已是王妃之尊,地位超然,只是她有些担心:“该不会还是因为你,陛下才要赏我吧。”

“不是。大哥要培养一批女医,公布你的提议,也可以吸引更多有想法的女子,这也是大嫂的意思。他们希望,你来做这个表率。”

桓氏女美名远扬,衣着打扮都常引起竞相模仿,号召力非同一般。

“我明白了。”桓灵点点头,“就像燕大夫那样,不拘泥于内宅。这世间便会少很多在庭院间苦熬的女子,多很多医术精湛的女医。”

她的语气显然激动了起来:“此事若能做好,实在益处颇多,在史书上也是大功一件!”

不知怎么的,桓灵想起来万家村的燕大夫:“其实这样的事,民间一直有,就像燕大夫那样。”

梁易也很乐见其成:“再加上官府的鼓励,情况便会更好了。”

桓灵有一种莫名的直觉。这个新朝,当真是和以往不同了。

江临与司马氏的皇帝不同,他乃是寒门武将出身,大刀阔斧地推行了新法。虽然士族难免让渡利益,但只有不生乱象,这个新朝的每个人才能生活得更好。

若如之前一样,士族与寒门之间的天堑隔绝一切。而那些不被看见的诸如万家村的百姓一样的人们,更别提有什么好日子过。

在那样尖刻的对立下,谁都不会有好结果。

桓灵仍记得十几年前的那场流民之乱,成群结队的流民攻入了建康,不顾一切地打砸杀人。祖父因此离世,回宣城郡老家探亲的女眷孩童逃过一劫。

但祖母高龄生产后身子本就不大好,被祖父的离世打击得一病不起,很快也离世了。

桓渺才几岁,就没了耶娘。当时的桓府上下,谁不痛恨流民入骨。

后来才知道,那是一群走投无路的人。他们没有了自己的土地,连做佃农都要被士族克扣。忍无可忍之后,他们只能以暴力来发泄自己的愤怒,发泄的对象则是所有的士族。

那样的暴力带来的结果,谁都不好过。

她拉着梁易起身:“你给我磨墨,我要给家里写信告知一声要离开钟离郡的消息。”她边走边道,“明日还得去和表姐她们说一声。”

“表姐那边,要不再多派几个暗卫守着吧。我们都走了,我怕虞家人去闹事。”

梁易都一一应下。

翌日,桓灵去找荀含芷和虞夫人告别。桓煜则和华济一起出门去找季年。

几名少年平时吵吵闹闹,这种时候也仍然如此。

季年仍在营中,瞧见他俩过来就开始阴阳怪气:“哟,什么风把你俩刮来了?我还当你们要随将军离开,这两日都住城里了。”

桓煜搭上他的肩膀:“那不会,我们回来看看你。你也不要太羡慕我们,等我们回来了,会告诉你北地风物到底是如何的。”

华济闻言笑了。季年缓缓道:“我十四岁便入军中,跟随将军出生入死已有五年。”

那时的梁易,是管着几百人的底层武官。

“说这些做什么?你不就是比我大一岁吗?我是不会称呼你兄长的。”桓煜在他帐中寻了个空地随意坐下,一点儿也不肯相让。

华济笑着提醒他:“我们要去的北地,是近几年北伐收复的。北伐由当今陛下主持,将军则在其中立下了不世之功。而那个时候,季年就在将军麾下。”

桓煜没个正形往身后的兵器架上一靠,叹气道:“所以你早就去过了。”

若是没有当时北伐的数万将士,他们还没有去北地的机会。

不论如何,他就是差了一些。

“我当时就该跟着二哥一起投军的。可惜那时候年纪小,阿耶又一心想让我读书做文官。”少年颇有些遗憾。

他胳膊顺势搁到了旁边的木板床上,季年轻踹他一脚:“你好歹也是个名门公子,如今这么不讲究?你衣袖上的灰都蹭到我被褥上了。”

桓煜不占理,讪讪把胳膊放到自己腿上:“不就是一床被褥,我可以送你十床鹅绒被。”

这种时候,他名门公子财大气粗的行事风格又显露无疑了。

季年撇嘴:“一百床我也不稀罕,这是我阿姐亲手做的。”

桓煜不服气:“显摆什么呀?我也有姐姐,我有两个姐姐。”

华济笑着揶揄:“你不是还有荀家那位表姐吗?”

“那是表姐啊。”少年说完才发现两个人都盯着他笑得奇怪,“笑什么呀?季年你要记得,我们都走了,大姐姐也会一起去。你要多关照表姐她们,我怕虞家人再去闹事。”

“他们若是敢去,你就狠狠地打!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说起这个,少年的语气严肃了不少。

“还用你说,将军和夫人都交代过了。”季年笑着打趣,“你这么上心,远亲的表姐,比起亲姐姐也不差什么了。”

桓煜嘴硬:“都是亲戚,又身在异乡,应该互相照顾。况且如今与建康来往不便,我们更应该帮表姐。大姐姐也是这样想的。”

季年与华济相视一笑,并未再多说什么。

——

几日后,一个下着细细秋雨的清晨,桓灵随梁易一道向北出发。

因要去许多地方,她还要带侍女随行,就算精简行囊,还是有几辆马车。

梁易扶着桓灵上了前边一辆马车,然后将两名侍女打发去了后边,自己也上了马车。

“你不骑马?”

他略微不自然地揭过:“落了雨。”

桓灵脸颊鼓鼓的,笑着嗔他:“刀光剑影里面冲锋陷阵的大将军,如今也怕这样的小雨了?”

梁易拉过她的手:“我陪你待一会儿。”

他现下有时候仍改不了笨嘴拙舌不愿表露内心的毛病,桓灵非得给他扭过来。

“本是有人陪我的,被你赶走了。”她语气故意闷闷的。

他被逼出了实话,温声道:“阿灵,是我想你陪我待一会儿。”

“好。”桓灵满意了,松开他的手,打开了带来的食盒,“那你给我剥瓜子吃。我读书给你听好不好?”

——

外面的少年年轻气盛,可一点儿也不怕这雨。

只要能让他们骑汗血宝马,下刀子也要出门的。

桓煜骑着赤墨,兴冲冲的对华济道:“只要和大姐姐出门,大姐夫就不爱骑马。赤墨便宜我们了。我先骑一会儿,待会儿就换你。这汗血宝马骑起来果真是不一样!”

华济:“好!”

试问哪个从军的儿郎,看到这样一匹威风凛凛的汗血宝马会不心生羡慕?

华济虽然喜欢,但他不好意思去借。桓煜就全然不知什么不好意思之类的情绪,只要梁易不骑赤墨,他就会兴

高采烈地骑着。

此行经谯郡、陈郡,彭城郡等地,再一路往东北方向而去。

在谯郡和陈郡的行程都很顺利,当地的郡守都是新任命的,在江临曾是大司马的时候便对他们有提携之恩,因此对江临很是忠心。

一个多月后,他们辗转来到了彭城郡。

桓煜不大喜欢这地方,刚入城就板着一张脸:“彭城谢氏的老家,真是晦气。”

他身边的华济道:“这是我大夏疆土,怎能因一姓就觉得它晦气?”

车队停在了驿站门口,梁易下马后就立刻去扶桓灵下马车:“累不累?”

跟在后面的金瑶和银屏在偷偷笑。如今她们俩都不怕梁易了,凶名在外的武将,实则是个爱重妻子的宽厚人。只要她们尽心做事,就不必畏惧。

“有些累,马车坐久了还是有些腰痛,腿也酸胀。”桓灵小声道。

“待会儿给你揉揉。”梁易几乎是贴在她的耳边说话了,不出意外被女郎推远了些。

“这是在外面。”桓灵嗔他一眼,扶着他的胳膊站稳。

“你别同我套近乎!”这是桓煜大声嚷嚷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愤怒。

华济在一旁拉着他,让他保持冷静。

“三郎怎么刚到这里就同人吵起来了?”桓灵眉头紧蹙,拉着梁易走近。

驿馆门口,被两名少年挡在身后的,原也是一位熟人。

第125章

见到那人是谁,桓灵倒是不意外了。他们姐弟虽然出身名门,但绝没有仗势欺人的恶习。

能让弟弟这样嚷嚷斥责的,也只有谢家人了。

尤其眼前这个曾做过桓家女婿一段时间的谢霁。桓灵起先只知道他离开建康了,没想到是回了彭城郡,还做了彭城郡丞。

郡丞品级虽然不高,但是郡守的重要副手。且彭城郡是大郡,深受重视,在此为官自然也要比其他地方更受帝王器重。

在桓灵看来,谢霁此人自恃才华,为人清高。她还以为,谢二郎瞧不上做官。

但在地方为官,自然比不上他在建康的贵公子生活。

建康的谢氏族人是南渡时迁过去的,彭城郡也仍有未迁走的谢氏族人。谢霁出自彭城谢氏,在这里应该会受到优待。

但不过大半年时间,他整个人看起来却瘦了许多,神色倒是比从前沉稳从容了些。

前一段日子,桓灵在谯郡的时候接到了消息,妹妹平安生产了一对龙凤胎。

龙凤胎乃是大吉之兆,而桓家已有三代龙凤胎。得知消息,他们都极为欣喜,桓灵和桓煜恨不得立马插上翅膀飞回建康。

桓煜更是开始畅想:“阿耶和大姑姑,我和二姐姐,还有大姑姑家的表弟表妹都是龙凤胎,看来我以后的孩子也是龙凤胎了。”

华济:“你要先成亲,再来打算以后的孩子到底是不是龙凤胎……”

桓灵也笑着打趣他:“华济说得没错,你若真有心,等回建康便可以让母亲为你相看合适的女郎了。”

少年支支吾吾,又急又不急的样子:“再说吧,我不着急。等回了建康,我肯定要先好好抱抱我的好外甥和外甥女。”

桓灵也很想回建康。拒长辈们说,桓荧和桓煜刚出生时长相极为相似,但她和龙凤胎同年而生,自然什么也不记得。

她真想瞧瞧妹妹的那一对孩子生得是不是也极为相似,她更想好好陪陪生产后的妹妹。

桓灵姐弟俩心里有多喜欢未曾见面的外甥和外甥女,有多心疼自己的姐妹,便有多讨厌眼前这个孩子的生父。

但眼前之人却似乎并不这样想,他脸上的笑容是善意的,桓灵甚至隐约感觉到了几分讨好。

桓煜脸色铁青,冷冷斜他一眼:“谢二,别挡我们的路。让开!”

谢霁恭敬地对桓灵和梁易行了一礼:“彭城郡丞谢霁,见过王爷、王妃。郡守特令下官前来迎接王爷一行,驿馆的住处已安排妥当。”

外面人来人往,桓灵虽厌恶他,却并不想在此和他多加争论,因此略微点了点头,又给了桓煜一个眼神。

桓煜也没有再继续嚷嚷,只是看向谢霁的眼神充满不屑,仿佛被什么脏东西污了眼睛。

谢霁亦步亦趋跟着,到了给他们安排的小院。

尽管桓煜的脸色比锅底还要黑,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三郎,你姐姐她、她还好吗?”

桓煜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下巴扬起示意他看一旁的桓灵,开始阴阳怪气:“你不是看到了吗?我大姐姐好得很。大姐夫对她更是无有不应,两人的日子甜如蜜一般。不像有的人……”

少年冷哼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霁这人清高孤冷,以往可不愿意这样受他的气。但此时,他仍好声好气解释:“三郎,你误会了。我问的是你二姐姐。她可还好?”

后面这句,他的语气就有些控制不住的急切了,好像他真的极为关心。

为避免吵闹,谢霁将其他人安排在了旁边的另一处院子。进了院子后,这里就他和桓灵几人。

一听他还好意思问桓荧,桓煜登时便不忍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声质问:“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何资格在这里问我二姐姐的情况?”

“三郎,松开他。”桓灵叫停了他。

“大姐姐,我……”谢霁看向桓灵,小心翼翼地问,“阿荧她、她还好吗?”

桓灵冷笑一声:“谢二郎,不、谢郡丞,正如三郎所说,阿荧好不好与你无关。”她语气微讽,“从前你还是桓家女婿时,一声大姐姐唤得心不甘情不愿。如今这副可怜样子又是做给谁看?何必如此呢?”

“我、我没有。从前是我的错,我在想办法弥补。”出口成章惊才绝艳的谢二郎,居然有些语无伦次了。

“可是我差人送回去的东西,她都不肯收。我希望她过得好。”他此时的语气听起来倒是挺真诚的。

桓煜一脸不屑:“我们桓家还差你那点东西不成?自作多情、惹人生厌!”

谢霁一脸颓然,桓灵面无表情:“从她的生活里面消失,才是对她最好的。谢郡丞,我的妹妹从小到大又乖巧又聪明,没有受过一丁点儿委屈,全家人待她如珠似宝。”她冷冷发问,“只有你让她委屈,让她难过。你有何脸面问我她过得如何?”

谢霁慌忙解释:“我知道,全是我的错。只是如今已是十月中旬。按理说,孩子该落地了,却一直没有消息传出。我很担心。”

桓灵和梁易对视一眼,看来家里还没有公布阿荧已经平安诞下龙凤胎的消息。女郎当即就决定不告诉谢霁,别管他说的担心是真是假,让他不痛快就好。

桓煜听到他还有脸提孩子,更生气了,语气严肃地警告他:“这是桓家的孩子,姓桓!和你们谢家没有一丁点关系,有你担心的份吗?”

但谢霁何等人也,十岁返回建康,几年便成了人人称道的清贵才子。尽管桓煜没说明白,他也猜到了七八分。

“阿荧已经生产了?!”他放松了一瞬又蹙起眉头,“可还顺利?阿荧怎么样?”

桓煜瞪大了眼睛:“我、我没说,”他无助地看向桓灵,“大姐姐……我没说啊。”

这下更是坐实了。

谢霁此时也恢复了些理智,看桓家姐弟俩的模样,她应该没事,至少没有大碍。

他嘴角溢出笑意,躬身拜别:“请王爷、王妃好好休息,下官先行告退。”

“真是讨厌。”桓煜下了定论。

桓灵也不想再提谢霁:“都快去歇歇吧,大家也都累了。”

众人各自回屋。十月下旬的深秋日子,无端便起了几分萧瑟寂寥,桓煜心中郁闷,拉着华济出门闲逛。

他们来到了彭城郡最为热闹的街巷,在一家生意极好的吃食铺子寻了位置坐下。

桓煜大手一挥:“想吃什么就点吧,我请客。好不容易来这边一回,多要几个特色菜品。”

华济点了差不多够他们二人吃的菜,小二笑着道:“听您二位的口音,不是本地人。”

桓煜随意答道:“不是,我们是来游学的。”

“游学,那你们真是来对了。我们彭城郡可是人杰地灵的好地方。”随即他又叹道,“只可惜,城外有一大股水匪,现在往来人少,生意都不好做了。”

“水匪?”两名少年齐齐抬头。

“是啊,城外有一大湖,名曰昌湖。风景倒是秀丽,但湖中心的沙洲聚集了大股水匪,盘踞了十几年。十分吓人。”

桓煜问:“他们经常伤人吗?彭城郡官府为何不剿匪?”

小二很害怕的样子:“听说他们会操纵水怪,想要靠近沙洲的人都是有去无回。”

“哪来的水怪,无稽之谈,装神弄鬼罢了。”

“不止呢,沙洲面积巨大,可抵一座城市不止,上面的水匪起码有两三万人。谁敢轻易去剿匪?”

桓煜和华济对视一眼:“总得有人去的。”

小二没把这话当回事,转身又招待别的客人去了:“您二位慢用。”

就在此时,一个身形瘦削的青年默默在桌上放了铜板,起身离席。

正埋头大快朵颐的华济一抬眼,颇觉奇怪:“刚走过去的那个人,怎么……”

桓煜:“怎么了?”

“怎么有点像小山哥?”华济再去看,又不见了,“可能是我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