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竹躺椅
打了花刀的鱼煎炸后捞起,姜葱蒜爆香,丢一把茱萸果干进去,再加水加糖加酱油撒一把红花椒。
姜和酱油还有红花椒都是周野在集上买的,除了这些还有一小罐子醋、一包粗制散茶,周野知道她喜欢琢磨吃食,去买水瓮的时候顺手买了这些,林姝也是后头整理东西的时候才知道。
周野花的钱都是他采来的香蕈换的,他愿意花钱给她添置这些,她只会记着他的好。
一应佐料加好,再又倒鱼进去,转小火焖。
等林大山回来的时候,闻到的便是满院子的鱼香味儿,把他肚子里的馋虫全勾出来了。再得知家里三个小的去村头那河里捉了三桶鱼回来,震惊过后乐呵得不行。
鱼好上桌,何桂香又炒了一盘青菜。
一大锅鲫鱼汤,熬得奶白奶白,一口喝下去,鲜美不已。
一大盆炖鱼,收好的汁水粘稠浓郁,浇上去,再撒一把葱花,光是看着便叫人食欲大振。夹一块鱼肉裹了那汁水入嘴,辣中带着微微的麻,吃得人味蕾大开。
林大山一边嘶嘶嘶,一边不停往碗里夹那炖鱼,惹来何桂香一声轻嗤,“不是不爱吃辛辣麻辣的么,我瞧你吃得还挺欢!”
林大山嘿嘿地笑,“不一样,这麻味辣味都正正好。”
林姝解释道:“知道阿爹不喜欢吃太辣太麻的,这一锅炖鱼拢共也就放了一小把茱萸和花椒,若是换成好这一口的人家,放个三四把的花椒和茱萸都不为过。”
“阿姐,以后是不是顿顿早食都能吃到这炖鱼?阿姐做的炖鱼可真好吃!”林小蒲问。
“再好吃也不能顿顿吃,下次换个做法,而且咱还有泥鳅和田螺呢,这些可以轮着吃。”
林小蒲一边吃着鱼,一边打起了鸡圈里那只山鸡的主意,“阿野哥哥上回捉的那山鸡嘴刁得很,阿娘
剁的鸡草它都不爱吃,还得我捉些小虫子喂它。阿姐你说等下个月采了那芋荷梗就把这山鸡炖了,待到那会儿,它不会饿瘦了罢?”
林姝笑她,“它喜欢吃虫子,那你就多捉些虫子喂它,肯定饿不瘦。你这还吃着鱼呢,倒是念起山鸡了,家里馋嘴子你排头一个!”
林小蒲哼道:“阿姐还说我呢,你也是馋嘴子,我排第一,那你排第二!”
何桂香看姐妹俩斗嘴,笑着数落,“快吃罢,说你俩话多。”
林姝当即反驳:“阿娘,咱家可不搞食不言寝不语那一套,这吃饭嘛,就是要边吃边说才热闹,只要不是嘴里包着饭说话便成。”
说着,她瞅周野一眼。话少的这不就有一个。
周野的确话少,但也是没顾上说话。
鲫鱼汤里的鲫鱼大家不爱吃,因为刺多肉少,都去吃那更有味道的炖鱼了,他不客气地将鲫鱼捞到自己碗里,一条鱼除了中间的大刺,别处的小刺连同鱼肉一起嚼烂入肚。汤里放了姜,这鲫鱼肉吃着一点儿不腥,他一连吃了好几条。
等到那一盆子的炖鱼大家都吃够了,盆里还剩两条半,他这才开始扫尾,将那炖鱼连同盆里的汁水和着那三大碗糙米饭,吃得一干二净。
一想到以后顿顿早食都有这样好吃的炖鱼,周野身上便止不住地散发出一阵快活气息,比从前只知沉闷干活的样子不知道鲜活了多少。
饭后,林姝端了两碗茶过来。
“阿爹,前个儿赶集的时候阿野买了点儿散茶,方才已经用热水冲了两碗,这会儿正好能入嘴。阿娘不爱喝,你和阿野一人喝一碗。”
林大山觉得花这钱浪费,他一个粗人喝啥茶啊,但那钱是阿野挣来的,孩子们也孝顺,这钱花了便花了。
他接过林姝端来的茶水,小口啜饮,笑呵呵的,“我闺女泡的茶真好喝。”
周野也慢悠悠喝着,神色透着一丝少见的惬意。
林姝道:“这几日忙着忙那的,等过几日稍微闲些了,我和小蒲去后山采些花茶草茶,叫阿爹每日换着喝!”
“唉,好咧。”林大山应道。
“阿爹,我跟阿娘说了,月底大集咱们都去,咱们去茶馆里喝茶听书!那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可好听了!”
“嘿嘿,去,都去!”
“我和阿野做的那几把小竹椅阿爹瞧见了么?咱一人一把。”
“瞧见了瞧见了,阿爹坐过了,好得很!”
“今日给阿爹做个更好的,做个竹躺椅!”
林大山笑得脸上褶子都出来了,连忙应好。自从闺女回来,他这脸上的笑都没少过。
等林大山去了地里,桌子也收拾出来,林姝趁着林玉书还没来,在纸上画好了竹躺椅的构造图,因为结构复杂,细节图画了好几处。
“阿野,你先看着这图纸琢磨琢磨,等我教完玉书堂弟,我再同你一起做这竹躺椅。”
周野点头,接过那图纸细细看了起来。等林玉书人来,林姝进了堂屋,周野自个儿忙活起来。
相比竹凳竹椅,这竹躺椅要复杂许多,林姝画的还是那种下头可以抽拉收缩的竹躺椅,但周野已经有了先前做竹凳竹椅的经验,这竹躺椅虽复杂,结合之处却是同样的道理。
等林姝那边结束出来,竟看到周野将那竹躺椅的座面都给做好了!
因为要做躺椅,座面后端要留出合适的尺寸来承接椅背,两端竹筒上也要提前打好洞来连接扶手,可周野不用她帮忙,竟一个人就把一应尺寸和孔洞给留出来了!
林姝觉得就算是末世的自己动手,效率也没有周野这么高。
林玉书也惊奇地看了好一会儿,“阿野大兄这是要做一把大竹椅?”
林姝示意他看一旁的图纸,“做的是这竹躺椅。”
林玉书捧着那图纸仔细研究,等看明白之后连声赞叹,“阿姝姐,这竹躺椅我以前从未见过,构造可谓巧妙,这是阿姝姐画的?”
林姝心道:这是清中晚期才发明出来的,你当然没见过。
“图纸是我画的,但这竹躺椅不是我想出来的,而是我从一本古籍上看来的。”
“阿姝姐可见过成品?”林玉书好奇地问。
林姝指了指周野手中的活计,“以前没见过,但你阿野大兄能干,这图纸上的竹躺椅他能做得出来,快的话今晚之前便能做好,慢的话明日也差不多了。”
竹躺椅构造复杂,做竹活篾活的老把式也得做个一天才能做好,但阿野出乎她的意料,指不定今日就能做出来了。
林玉书由衷地感叹道:“阿野大兄不输能工巧匠,当真厉害。我只看得懂这图纸,可叫我做,我是万万不能的。”
林姝想起什么,笑看周野,“不以己长量人短,反之亦然,若是叫你阿野大兄日日跟你一样,听我教书,一坐就是一个时辰,他也是万万不能的。”
周野闻言,看她一眼。
“看我作甚,我说的可假?”
周野摆摆头,继续忙手里的竹活。
虽什么都没说,但二人之间仿佛流淌着一种旁人看不见的默契。
林玉书莫名觉得自己不该在这儿多逗留,他忙道:“阿姝姐,阿野大兄,那我先回去了。”
“玉书堂弟稍等,阿娘去取桶了,阿野今晨去你家借的木桶你一并带回去。”
何桂香很快提着一个木桶过来,林玉书伸手去接,这一接才发现桶里竟有水,再低头一看,里头竟有两条大活鱼!
“二伯娘,这……这使不得,您快拿回去!”
见林玉书说什么不要,林姝朝他招招手,“玉书堂弟,你跟我来。”
林玉书不明所以地跟着林姝出了院坝,再往屋后菜畦去。
二伯家这鱼池子他是知道的,因为前些日阿野大兄便一直在忙活这个,山泉水用竹筒引过来之后,他还去看过了,只觉得阿姝姐慧心巧思。
可这会儿再看那鱼池子,林玉书惊呆了。
鱼池子里多了一个竹筒做的器具,山泉水冲刷下来流入那竹筒里,由高到低流动着,巧妙又美观。
但这不是让林玉书吃惊的原因。
他吃惊的是这清澈见底的山泉水里,竟已养了好些鱼。一条条的大鱼清晰可见,一条草鱼还从水里跃了起来,很快又灵活地摆入了池底。
这么多鱼,这至少得有四五十条鱼了罢?
“阿姝姐,这、这都是你去河里捉的?” 林玉书说话都结巴了。
林姝嗯哼一声,“我有捕鱼妙方,捕鱼容易得很,所以那两条鱼你只管拿回去养着,想什么时候吃便什么时候吃。”
林玉书仍是推辞不要,“阿姝姐,还是不成。”
“叫你拿去便拿去,上回三婶集上又送我一双草鞋,我不也收着了么,你看我可拖拖拉拉不收了?”
林玉书闻言,这才收下了,只是心道:回去后阿爹阿娘又得说他了。阿娘又要发愁该还些什么东西给二伯家了。
等送走了林玉书,林小蒲乖乖坐在屋里练字,林姝则加入周野,同他一起做这竹躺椅,不过她发现周野自个儿已将该量尺寸该打记号的地方都处理过了,她加进来也帮不了什么太大的忙。她难以置信,自己竟没了用武之地?
“阿姝,你等我片刻。”周野对她道,离开一会儿后,很快端着一大盆水过来,将昨日做的竹水枪递给她,“你坐旁边看着,我若是哪里做的不对,你出声提醒我。若是无聊了便玩玩水枪。”
林姝:……
“阿野,你把我当小孩儿哄呢?”
周野手里已重新忙活起来,闻言,低垂的眉眼抬起看她,反问一句,“你不是么?”话中含了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林姝立马用水枪吸了一管子的水,冲着他脸上滋去,“我给你凉快凉快,叫你说我坏话!”
周野淡定地用袖子拭去脸上的水,由着她闹,自己该干啥干啥。
林姝坐在小竹椅上,滋了周野两管子水便作罢,滋水也要对方哇哇乱叫才好玩,周野这样的,根本
玩不出乐趣。
她瘫在竹椅上望了望头顶的蓝天,又玩了玩自己的手指头,而后俩爪子捧着小脸儿看周野忙活。
许是怕她无聊烦闷,周野自己忙活一阵后,主动询问道:“阿姝,你看我这一步对不对?”
林姝懒洋洋点了下头,“对,就这么做。阿野,你干活真麻利,照你这个进程下去,今晚上阿爹就能用上这竹躺椅了!本来不想再劳累你,但你如此能干,那我想再添一把竹摇椅。这竹摇椅往上一趟,脚下一蹬,便会来回地晃,舒服得很……”
周野等她说完才接上一句,“那便做。”
林姝嘴角勾起,“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啊?你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周野却是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这段时间田间主要是耘苗,不忙,林二叔一人就能应付得过来,我每日也会抽时间去田里帮衬一二。等月底田里要追肥一次,后头水稻抽穗,便要日日去田里除稗草驱鸟兽。再后头要排水防涝,控水促熟,再到秋收,那段时间最为忙碌。水稻收割后又要翻耕晒田,和旱田一起种小麦……”
林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所以现在答应做竹摇椅只是因为以后没有时间,不是因为她想做便给她做?
周野这个呆子,就不知道顺着她的话说两句好听的么?
正在心里嘀咕着,林姝便听到周野低声补了一句,“不过阿姝什么时候想做都成,我再忙也抽时间给你做。”
林姝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心里又开心了。
周野觑她一眼,嘴角也偷偷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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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错吻
等到日头渐大,院坝里也没了什么阴凉处,林姝便喊上周野去后山摘观音柴。
后山树多凉快,若晌午不在屋里歇晌,林姝最愿意去的地方便是后山了。
周野一直忙碌着干活,跟她一起去后山采花采草的,反倒算是歇息了。
“我这手头的活儿还没做完,你和小蒲去便是。”周野道。
林姝一阵无奈,“别看你已经做了一半,剩下的活儿还多着呢,人家干竹活的老把式一把竹摇椅也得用上一日,今日干不完,明日接着干便是,又不是什么急着要的东西。”
说周野老实吧,他偶尔说话做事还能看出有心眼,说他不老实吧,他干起活来比谁都务实,一点儿不带偷懒的。
堂屋里的林小蒲听到动静,探出脑袋往这边看来,扬声道:“阿野哥哥,你陪阿姐去罢,今日阿姐教的字太难了,我得多练几遍!”
周野闻言,这才放下手里的活计,将东西简单规整了一下,以便后头能够很快接上这做了一半的竹活。
林姝正要去提空背篓,被他抢先一步,“我背。”
林姝乐道:“我也不背啊,我是给你拿。”
“背篓有鱼腥味儿,要晒两日才能散味儿。”
这背篓先前放了鱼内脏,虽然周野拿去河边反复洗刷了好几遍,但还是能嗅到一股明显的鱼腥味儿。
林姝闻言,微挑着眉梢看他,“哦~因为有腥味儿,所以碰都不叫我碰?”
周野没应这话。
林姝:……
呆子。
抛出个话茬子都不知道接。
“这背篓有鱼腥味儿,那便换一个背篓背啊,家里不是两个背篓么,你傻不傻?”
周野解释道:“那个新背篓留着你和何婶背。旧的这个我和林叔用。”
林姝:咳~她的确是喜欢背那个新的。
“阿姝,走了,早去早回。”
“好嘞!”林姝语调轻快地道:“咱顺便去后山再采些鸡枞菌罢,家里的鸡枞酱快吃完了,再做两罐放着。我把竹篮子也带着,路上再采一些葛花和松针,回来制成葛花茶和松针茶……”
等两人离开,有模有样练大字的林小蒲这才往外望了望,然后发出一阵嘿嘿嘿的笑声。
她看出阿野哥哥喜欢阿姐,也瞧出阿姐对阿野哥哥有意,但阿野哥哥成天只知埋头苦干,照这样下去,何时才能和阿姐更进一步?
这两人不急,她都看急了。
林小蒲贼笑一阵后,又苦恼地皱起了小脸儿。她可没瞎说,今日阿姐教的这几个字好难学啊,她写完就忘了,不知要写多少遍才能记熟。
晌午的外头烈日灼人,但进了后山,尤其是树丛多的地方,便清凉多了。
林姝先是把菜篮子顶头上,见着芋荷了,便换一片芋荷叶顶着,直至到了树荫浓密之处才将那芋荷取下,搭在了竹篮子上。
“阿野,你方才为何不折一片芋荷叶顶头上?虽说你已经晒得很黑了,但没有最黑,只有更黑,你想像黑炭头那么黑么?”
周野听出她在打趣自己,偏头看她,正好捕捉到她嘴角还未收起来的笑意,“我本就黑,再黑一些也没什么。”
“那我呢?”林姝问。
周野目光落在她那白皙细腻的脸蛋上,停顿几息后挪开,用一副严肃正经的口吻道:“你生得白,平日还是防着些这日头,晒黑倒是其次,你肌肤过于娇嫩,容易晒伤。”
林姝听得微微眯起眼,“阿野,连我皮肤娇嫩你都发现了啊?那你素日观察得还挺仔细嘛。”
说完立马瞄了眼周野的耳朵,但很遗憾没能看到某人耳根变红。
周野解释道:“不需仔细观察,打眼一瞧便晓得了。”
不等林姝再调侃什么,他指了指某处,提醒道:“阿姝,那里有葛花。”
林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开着一串串紫色花朵的植株,正是葛花。
“阿野,你还真是什么花花草草都识得!”
说罢连忙提着篮子过去摘花。摘这葛花她没有一串一串地摘,直接上手顺着那花串从头到位薅下来,如此薅下来的便是一朵朵的小花。一串薅下来正好一把,直接往篮子里放。
周野先是看了眼她怎么摘这葛花,随后同她一起摘,一边摘一边解释道:“葛根虽是一种药材,但也能吃,很饱腹,饥荒的时候我和村民都吃过,虽然不好吃,难下咽,但人饿肚子的时候,什么能吃的东西都会往嘴里塞。”
林姝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道:“葛根也可以很好吃,只是要处理,葛根制出的葛根粉冲水喝,口感很不错,还能熬粥摊饼甚至做糕点呢!阿野,等入秋了,我们一起来后山挖葛根,我做给你吃!”
周野听完只觉诧异。
他因饿肚子时常去山里寻树根草根吃。葛根是他用来果腹的主要野生食物之一,没人比他知道,这东西有多难以吞咽,结果这东西到了林姝口中,竟也能成为美食。
周野实在无法想象,这些难吃的仅仅是用来果腹的东西能做出什么美食。
“阿姝,真能做这么多美食吃?”他仍是觉得诧异。
林姝点了点头,“骗你作甚?你看我做的这些吃食,哪一样难吃了?论搞吃,没有人比我在行,论搞这些野食,我就更在行了。”
周野听到这话,说话都带了一二“壕气冲天”的气势,“这葛根何止后山,那深山里多的是,阿姝,到时候我给你挖几大背篓回来!”
“这么多?!”林姝也觉得惊喜,“入秋之后,这葛根便能挖采了,到时候咱俩一起去山里,挖它几大背篓,全部制成葛根粉,什么时候你觉得腹中饥饿了,便冲一大碗喝,吃起来方便得很!”
“成!”周野应的这一声很响亮,尾音都是上扬的。
阿姝做吃的在行,但论挖草根树根,没人比他更在行。
“阿野,我又看到一株葛花,你等我一会儿,等我摘完这些咱再去——”林姝说着说着,忽地往后扭头。
好巧不巧,周野这时也俯身过来,正准备摘她旁侧这几串葛花。
林姝这突
然间一个扭头,竟同周野凑过来的脸挨了个正着,唇瓣几乎是擦着周野的唇角过去。
周野浑身陡然一僵,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便唰地一下起身,双目发直地盯着虚空某处,眼神半晌落不到实处。
林姝盯着他,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
不是,这么大反应干嘛?
也就是不小心挨了一下而已,蜻蜓点水都没点到正位上,她什么感觉都没有。
以后真要谈恋爱了,不还有什么湿吻啊深吻啊热吻的,只一个蜻蜓点水就这样,周野能行不?
林姝心里想得很远,表面上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淡定得很,道:“阿野,你这是要帮我一起摘么?不用不用,你瞅瞅附近的鸡枞菌,还有观音柴,之前摘的那几株叶子都差不多薅光了。”
周野含糊着嗯了一声,偏头瞧着别处,乍看与平时没什么不同,只那耳根红得都能滴血了,脖颈往下亦是红彤彤的一片。
林姝说完这话便去摘那葛花了。一薅一串,越薅越快,篮子里不一会儿便铺了一层淡紫色小花儿,有的已经完全绽放,有的将开未开,薄薄的一层,漂亮极了。
她倒是从容淡定,周野的双手却因为胸腔那一阵恍若擂鼓般狂动的心跳声而紧紧攥了起来。
他的胸口又不舒服了。
方才有一瞬间的头晕目眩,起身的时候尤为严重,看天地间的景象都像是颠倒的。
他的嘴角掠过了一丝柔软,带着温暖的触感。
那是林姝的……唇。
周野的目光落回前方,盯着林姝的背影看了片刻,见她并未将方才那不经意的触碰放在心上,心底滋生出一丝说不出的情绪,目光微微沉了沉。
他按了按自己不太舒服的胸口,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只片刻,便又恢复如初了。
“对了阿野,咱们何时带小蒲去镇上医馆?我的双腿已经没什么不适了。”林姝突然扭头问道。
周野回道:“你再缓一日,我们后日去,今晚我便跟廖老爹说一声,到时候你带着小蒲和何婶一起坐牛车,到了镇上不必等我,医馆看病的百姓多,早些去排队。”
“后日?那咱们不如今日多采一些鸡枞菌,我提前把汤面铺掌柜要的那两罐子鸡枞酱给做出来!”
周野点头,“好。”
鸡枞菌的生长周期长,上回来采菌子时,很多鸡枞菌还没长大长熟,位置也都还记得,所以这一趟根本不愁采不到鸡枞。
有周野在,两人只用了约莫大半个时辰,便采了半背篓的鸡枞,葛花、松针也盛满了林姝的篮子,剩下半背篓放观音柴,冒得高高的。
林小蒲看到两人回来,微微意外,“阿姐,阿野哥哥,你们这就回来了?这也太快了罢?不是说还要采菌子么?”
那语气还怪遗憾的。
林姝:“上回采菌子蹲过点儿了,这次去自然要快上许多。小蒲,观音柴还是交给你处理,我去制茶,还要做鸡枞酱。”
“阿姝,可要我帮忙?”周野问。
林姝:“不用了阿野,你做这竹躺椅够忙的了,咱三人分工合作,谁先做完了谁帮忙。”
周野闻言没有再说什么,沉默地继续做竹活。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慢了下来,时不时便走一会儿神。
直到林小蒲观音豆腐做好,林姝帮着拌好佐料,一大盆观音豆腐如往常一般端到他面前,周野发现自己的竹活较之前只是多了一点儿。
“阿野,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林姝一脸关切地问。
周野瞅着林姝那张俏生生的脸蛋,蓦地攥紧了指节,看她满脸无辜地问自己怎么了,有那么一瞬间,周野生出一股想将她狠狠揉碎的冲动。
那冲动是野性的,原始的,夹杂着满满的无处释放的狠劲儿。
虽然只是很短暂的一瞬,却叫回过神后的周野都感到震惊。
第83章 主动
周野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不是个冲动的人,除了对生活感到茫然时无趣而颓丧地活着,他从未产生过如此强烈的可以说是暴躁的情绪。
若说有,那也只是在与野兽厮杀的时候。
事关存亡,他必须得够狠够快才能活得下来。但凡他不够狠不够果决,他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周野一瞬的失态后便恢复了正常,摇摇头,回道:“我没有不舒服。”
“可是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阿野,你是不是累着了?”林姝微微蹙眉。
她曾与丧尸群厮杀过无数次,对某些情绪尤为敏感,就在刚刚,她居然从周野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无处宣泄的狠劲儿。
这是怎么了?
不会是因为她吧?
周野今日一直好端端的,也就是刚刚从后山回来的路上瞧着有些沉闷。
林姝思来想去,也就是那个蜻蜓点水的吻了。
“阿野,是不是我做了什么,不小心惹恼你了?” 林姝试探着问道。
周野避开她的目光,神色沉稳地道:“没有,我只是突然想起逃荒路上跟野兽厮杀的场景,想着想着,就有些走神了。”
林姝哦了声,也不知信了没信,只是催促道:“快吃罢,你今日干了好多活,肯定早就饿了。今日的观音豆腐拌了青花椒水,还有两大勺鸡枞酱,吃着比以前香。”
周野放下手里的活,接过木盆,“多谢。”
林姝神情古怪地看他一眼,“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客气?”
周野:“是该谢谢,你和小蒲每日都给我做这一顿小食,劳累你们了。”
林姝:……
嗯,确定了,她是真惹着周野了。
老实人生气不会对着别人发,顶多凶狠地瞪人一眼,然后自己一个人默默生闷气。
也不嫌憋得慌。
不过周野的反应这么滞后么,当时她以为周野已经翻篇了呢,毕竟他没有追着问。
林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周野这样的性子,等他主动开口主动追她,她恐怕是等到猴年马月都等不来了。
这人怎么就这么呆呢,非得她明说才懂么。
你说你要是介意那蜻蜓点水都算不上的一吻,你倒是主动问啊,我不说,你就不能问了?
算了算了,有些事情强求不来,山不见我,我自去见山。
林姝看向周野。
他正用勺子舀着盆里的观音豆腐吃,吃得不如以往快,慢悠悠的,这明明拌得比以前更好吃的观音豆腐,却被他吃出了一种味同嚼蜡的感觉。
林姝突然就觉得好笑。
“阿野。”她忽地唤了一声。
在周野抬头看来之际,她紧接着问出声:“我俩今日在后山,是不是不小心亲到嘴巴了?”
“咳!咳咳咳……”周野被食物呛到了,爆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那心肺仿佛都要从嗓子眼冒出来了,咳得面红气喘,浑身都滚烫滚烫的,好像被烈火灼烧了一般。
林姝吓得连忙拍了拍他的后背。林小蒲听到这恐怖的咳嗽声,也吓得赶紧跑过来问,“阿姐,发生什么了?阿野哥哥怎么咳成这样?”
“没事没事,约莫是今日我拌的观音豆腐太好吃了,他吃得太快,不小心呛着了。”
林小蒲点点头,纳罕道:“是好吃,但阿野哥哥居然能因吃东西呛成这样,我还是头一回见,真稀奇。”
林姝也没想到周野的反应这么大。
这会儿周野已经缓了下来,只时不时还咳两声,一张脸胀得通红,直勾勾盯着林姝,眼底残留着
一丝震惊之色。
林小蒲察觉出两人间气氛古怪,识趣地没有多问,目光忽闪一下后道:“阿姐,今日你教我的字我已经记得七七八八了,我想去鱼池子玩水枪。你和阿野哥哥继续做那竹躺椅,我一个人去了哈!”
“去罢,把竹弹弓也带着,竹水枪玩腻了就练练竹弹弓,等准头练好了,阿姐还等着你猎山雀呢。”
林小蒲原本只是找个理由出去,听到这话登时来劲儿了,“阿姐你等着,等我练上个把月,我定能打下一只山雀来!”
等林小蒲一手拎竹水枪一手拎竹弹弓地跑出去,林姝这才又看向周野。
周野的脸烧得慌,脸颊脖颈上遍布红晕,没有丝毫要减退的趋势,反而越来越红,“阿姝,我方才没听清,你说了句什么?”
在周野以为林姝不会再重复那句话,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的时候,林姝忽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又用指尖虚虚点了一下他的唇角。
那双清澈的水汪汪的眼望着他,又是那副满脸无辜的样子,只是这次说出的却是与她表情完全相反的孟浪之言,“我方才是问,我们这里是不是碰到一起了?我好像亲到你了。只是那一下太快了,我什么感觉都没有,阿野,你呢?你有什么感觉?”
周野双手陡然攥紧,胸腔内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从胸腔活活跳出来一般。
林姝那张白嫩娇俏的芙蓉面倏忽间凑近,一张脸几乎怼到了周野面前,周野呼吸一滞,忘记了喘息。
她眼睛笑得弯起,好似真的懵懂无知,又好似在捉弄他一般,故意凑得近近的,说话间暖暖的鼻息都打在了他脸上,一簇一簇的,“阿野,问你话呢?”
周野猛地扭过头,屏住的气息骤然泄出来,叫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姝冲他摇了摇头,“不是突然,这件事一直在我脑子里打转,叫我想了好久。所以阿野,你真过分,虽是不小心,但也碰到了,你怎么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方才我干活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然后我越想越生气,你怎么能过问都不过问一声呢?”
她都主动开口了,当然要倒打一耙喽,不能啥便宜都叫周野一个人占了。
周野嘴唇开开合合,却是半晌都挤不出一个字来。
当时什么反应都没有的明明是林姝,怎么到林姝嘴里这个人变成他了?
可转念一想,林姝是个姑娘家,姑娘家心思深,没有表现出来也正常。
他以为林姝不想提这件事,他才没有提。
可如今看她委屈控诉的样子,他觉得错的不是林姝,而是自己。
“阿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当时没想到你突然扭头。我看你什么、什么都没说,以为你不想提,我也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周野虽然嘴拙,不会说什么好听的,但他也从未连说话都说不清楚,磕磕绊绊,结结巴巴,叫他心中生出一丝恼意。
“我没有当做没发生。”这句话他说得又慢又稳,终于不磕绊了。
他盯着林姝的眼,认认真真地道:“方才我脑子里也一直在想这件事。此事,是我对不住你,我不该一声不响突然靠近你。”
林姝揉吧揉吧自己的脸蛋,揉得脸都红了,望过去的眼神含羞带嗔的,“好哇,阿野,你竟在心里偷摸摸地想这件事却不告诉我,我原本只有一点点生气,但现在,我很生气。”
周野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哄人,只蹲下身来,笨拙地认错道:“阿姝,你别生气,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林姝坐在小竹椅上,低着头,脚尖碾着地上一颗小石子,低低唔了声,“原谅你了。不过阿野,到底什么感觉呀,那一下子太快了,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周野怔住,随即耳根更红,红得像是熟透了一般。
“问你呢阿野,怎的又不吭声了?”
周野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阿姝,不能问这种事。”
他的嗓音因压得过低而透出一丝丝沙哑,听得林姝耳麻了一下。
“凭啥不能问?你占了我便宜,还想我不闻不问?阿野,你不老实。”
“不过没关系,你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
周野就蹲在她身前,林姝说完这话,一手扶住他肩膀,猛地凑过去,对着他嘴唇就是一压,逗留两息才离开,离开前还轻轻地抿了一下。
早在她凑过来那一刻,周野便僵住了。随即,他一双眼倏然瞪大,瞳孔狠狠一缩,整个人恍若被人钉在了原地,良久都没有回神,只剩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砰一声炸开,叫他觉得天地颠倒,头晕脑胀。
做了坏事的林姝却已弯着嘴角退了回来,指尖摸了摸唇瓣,还轻轻砸吧了一下,似在回味,“不行唉,还是太快了,阿野,你别动,我再试一下。”
话落,竟是要探身再去叮一口。
周野吓得猛然起身,因着起身太快,脚底踉跄了一下。
“阿姝,你、你怎么……”他呼吸急促,先前稍稍褪去一些的红晕瞬间又涌了上来,密布全身。他盯着林姝,久久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跑什么呀,你过来。”林姝朝他招招手。
正在这时,院坝外突然传来一串哒哒哒的脚步声,林小蒲的嗓音随之响起,“阿姐,我这竹水枪的推杆抽不起水了,你快帮我看看怎么一回事!”
林姝并非如表现出的那般游刃有余,她赶紧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蛋,然后快速进入日常状态,“阿野,你去帮小蒲瞧瞧,十之八九是布头松了,她这水枪一日抽拉那么多次,推杆上的布头不松才怪。”
周野迟缓地点了下头,等林小蒲跑进来,他主动接过了那竹水枪。
林小蒲对上他此刻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阿野哥哥这是咋了,怎么脸红成这样?!!
周野日日劳作,肌肤晒得黑,日常就算脸红也瞧不出来,林小蒲也是看他那耳垂透出点儿红才知道,结果这会儿周野一张脸赤红得都从那黑里全部透出来了,那耳根子就更不用说了,红得都能直接下菜了!
若是此处只周野一个人,林小蒲肯定会以为周野是生病了。
可这里还有林姝呢。
林小蒲偷偷觑一眼阿姐,发现阿姐神色如常,脸上什么都瞧不出来,对阿野哥哥的这副模样也表现淡定。
她琢磨一会儿后,最终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周野三两下就将竹水枪推杆上的布头重新绑好了,“是布头松了,已经弄好了。”
“哦,哦。那个,我再出去玩一会儿,我竹弹弓还还没开始玩呢。”
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跑之前还悄摸瞅了林姝一眼。
林姝:……
小蒲脚底抹油溜得如此之快,俨然是发现了些什么。
饶是她自诩脸皮厚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看来,以后做坏事还是得选一些隐秘点儿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哭泣,又更迟了
第84章 制茶
林小蒲这一打断,方才两人之间那叫人燥热不堪的氛围没了,只是气氛仍有些微妙。
“阿野,不同你说了,我要去制茶了。你也……咳,你也继续做你的竹躺椅。”林姝没给周野说话的机会便溜了。
“阿——”周野一句称呼都没来及说完。
他又看了林姝好几眼,终究是没再问什么,接着吃先前搁置一边的小食,吃完才接着做活儿。
桌上也有盛好的一份小食,是给林大山准备的。
原本林小蒲出去玩一会儿便会回来送这小食去地里。但约莫是刚刚撞到了周野面红耳赤的模样,好半天都没回来。
周野朝林姝看去,主动问了句:“阿姝,这小食我送去地里?”
已经忙碌起来的林姝这才朝他看来一眼,“不用,放着小蒲送罢,你忙你的。”
周野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林姝没再提方才的事,似乎就这样翻篇了,可这事在他这里一直翻不了。
脑海里全是林姝凑过来亲他的那一幕,反复地回放,单是想着,他便口干舌燥,去灶房里饮了一水瓢的山泉水也不顶用,脑袋里也全是嗡嗡之声,如何都静不下心来。
可林姝她……为何能如此镇定?
林姝也不是将那事翻了篇,只是她一干起活来就会先忘了别的。
之前刚回来时她便将松针加草木灰泡了水,接着去处理鸡枞菌,这会儿那松针已经泡得
差不多了。其实这松针用面粉泡洗更好,但粮食经不起她这么糟蹋,只能退而求几次,用草木灰代替了。
小竹椅被搬来木盆前,林姝坐在上头弯着身搓洗里面的松针,洗掉上面吸附的草木灰。如此清洗个两三遍,不必省水。竹水管引水之后,家里最不缺的便是这山泉水。
清洗干净之后,抓一把松针,一端弄平整,将松针剪成约莫指节那么长的小段,剪完之后再清洗几遍,然后放在筲箕里控干水分。
小灶生火,小段的松针放到陶锅里用小火炒,慢慢炒出松针里的油,等叶子微微变黄了便收火,趁着这两日天儿好,放到竹簸箕里晾晒,等完全晒干了,这松针茶便算制好了。
如此处理过的松针茶泡出来的茶水是淡黄色的,好看不说,喝着也是淡淡的松香味儿,一点儿涩味都没有。
中途林小蒲回来了一趟,同两人打了声招呼,“阿姐阿野哥哥,我去给阿爹送小食,你们继续忙!”
说完这话,提起桌上盛了小食的竹篮子便溜。
“慢些走,路上别磕碰了!”林姝叮嘱一声。
林小蒲远远回了一句,“阿姐放心,我就出门这会儿快,路上肯定慢慢走,比蜗牛都慢!”那话就差没明说绝不会那么快回来打搅二人了。
人小鬼大。
林姝直接当做没听懂。
捞出来的松针放到竹簸箕铺好,林姝环视一周,打算将竹簸箕放在柴棚顶上头晒。
柴垛上搭了个简易的棚子,这竹簸箕放在上头,能晒得更快,若是卡在晾衣服的竹架子上,即便竹簸箕只是稍稍倾斜,里面的松针茶也很容易掉落出来。
不过柴棚的棚顶略高,一看就是周野这个大高个搭的,林姝提了小竹椅过去,正准备踩着小竹椅上去,周野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将她手里端着的竹编圆簸箕接了过去,对她道了句:“阿姝,我来。”
周野仗着自己个儿高,连脚尖都没有垫一下,只胳膊举高一些,那竹簸箕便稳稳地落在了棚顶之上。
“阿野,谢了。”林姝冲他笑笑,不等周野开口便又道:“一会儿葛花茶也劳你帮我放上去了。”
周野点点头,还想再说什么,林姝却已经走了。
周野看着她走远,抿了抿嘴角,沉默地回去继续干竹活。
方才林姝那一下带给他的震撼太大,他许久都无法静下心来。可是他一直看着林姝,看她有条不紊地做那松针茶,即便步骤繁琐又无趣,她也能从其中得了趣味,做得耐心又细致。
只是看着她忙活,周野便觉得赏心悦目,心里那翻江倒浪一样的情绪也便渐渐平稳了下来。
阿姝她……兴许就是这样的人,即便心有杂念,也不会影响她手中正在做的事,所以他才会误以为她不在意。
周野看着想着,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这一次,他也全身心地投入了手里的活计,很快找回了之前的手感,直到林姝喊他,他才从中抽离。
“阿野,我好了,你帮我把这大竹筛放上去。”
家里用来晒东西的竹器具很多。竹编圆簸箕编得细密,一应小东西都用这圆簸箕来晒,而大一些的东西,如这葛花啦,马齿苋了,量少一些的话用淘米的筲箕即可,量稍多一些的便用家里的竹编大竹筛。而量更大的,譬如阿野摘来的那一麻袋香蕈,就要用到家里的竹席晾晒。
“这么快?”周野微微诧异。
林姝解释道:“葛花茶是花茶嘛,跟松针茶不一样,做起来快。只最开始洗的时候麻烦一些,不仅要多洗几遍,还要加盐浸泡,把里头藏着的虫卵和杂质都给泡出来,不过先前我泡松针的时候葛花也一齐泡了,所以我只需要将这洗过的葛花清蒸小片刻,叫其花香完全释放出来即可。”
“喏,葛花我已经蒸好摊在这竹筛上了,搁在那柴棚上和那松针一起晾晒个两三日,晒得完全干燥便能收进茶罐子里了,对了阿野,你明日再给我做几个茶罐子罢,要带盖子的那种,盖上去能严丝合缝……”
周野接过她手里的大竹筛,一边听她说话,一边放那竹筛,听到后头这句,应了声好,“一会儿你给我讲讲怎么做。”
林姝顿时笑道:“给你讲了,你又化身田螺汉子,提前给我做好么?”
周野眼里也浮起一抹笑,“我起得早,好做的话,我便提前做好给你。”
“这次恐怕不行喽,做这带盖的茶罐子是精细活儿,光用菜刀和你的斧子恐怕做不出来,咱得去高阿公家里借一把小刀不过高阿公日日做篾活,一应刀具都会用到,不知肯不肯借我们一用。”
周野想了想,回道:“好借,高阿公多数时候是在编竹篾,错开他用刀子的时间便是,明日我去借。”
“那就麻烦你啦。阿野,茶做好了,我去接着做鸡枞酱了。”
周野忙问,“要不要帮忙?”
“不用,你忙你的。”
虽然林姝这么说了,但等她将切丁的鸡枞酱下油锅后,周野还是走过来接了她的锅铲,“阿姝,还是我来罢。前头这一刻钟我帮你翻搅,后头再换你来。”
顿了顿,他补充一句,“你走路走多了都会双腿酸痛,那这鸡枞你翻搅多了也容易手酸。”
林姝听到这话,连忙抿住了嘴角,努力不叫它上扬。
但很快她便跺了下脚。
烦死啦烦死啦,这嘴角怎么老忍不住要往上翘。
周野一点儿都不老实,这次怎么不默默干活了,还非得加一句帮她的理由,然后这句话一下就戳中了她的心巴。
“你先前头也不抬地做你的竹活,叫你陪我一起去后山你还不乐意,怎的这会儿又不忙了?”林姝戏谑地问道。
周野翻搅着锅里的鸡枞丁,听到这话,解释道:“先前我想快点儿做好这竹躺椅,后头好做别的,阿姝,你不是还想做个竹摇椅么,那竹摇椅应当比这竹躺椅还复杂,花的时间更多。”
林姝站在他身侧,歪过头看他的脸,笑吟吟地道:“哦~是为了赶紧做我的竹躺椅啊?”
周野分神瞥她一眼,嗯了声。
“阿姝,你去旁边坐着,灶边热。”
林姝应了一声,这次不坐条凳了,就坐阿野做的那小竹椅。
小竹椅搬到侧对着周野的地方,静静看着他干活,看着看着便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糟糕,她好像对周野动心了。
先前仅仅是有好感,偶尔也会被他暖心的举动所触动,还不到动心的程度。但这一回,她确定自己动心了。先前主动亲了他之后,她的心脏咚咚跳了好久,脸也有些热,不过是她演得好,看上去才那般风轻云淡。
余生漫漫,不光是吃喝玩乐,谈个恋爱也挺好?
今日她都主动一回了,阿野再是个榆木疙瘩也该开窍了吧?
林姝走着神,目光不知不觉中落在周野的臂膀之上,然后又顺着那臂膀落在那只捏着木铲的手上。
瞄一眼周野的,再瞄一眼自己的。
真大啊,不是那种指节分明修竹一样的手,周野的手又宽又大,骨骼感十足,青筋隐现,看着就充满了力量感。
林姝脑海里不知怎的突然蹦出了上辈子死对头说的荤话。
说男人手大的话,妙得很,一只手就能箍住纤细的腰,还
有男人鼻梁越挺越是天赋异禀,若鼻头大,那更是妙上加妙,因为执行力强欲望大,那方面可贪得很呐。
她正对着周野的侧脸,鼻子形状瞧得尤为清晰。
鼻若悬胆,鼻梁尤其的挺……
林姝猛地回神,住脑,快住脑!她究竟在想什么?
啊啊啊,一定是最近的乡野生活太安逸了,她才有那闲情逸致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像上辈子,一天天的净想着怎么填饱肚子了,男人都顾不上多看一眼。
“阿姝,应是差不多了,你过来瞧瞧。”周野突然扭头看来。
林姝正心虚着,周野这一出声,竟把她吓了一跳。
周野见她眼神躲闪,脸蛋浮上红晕,衬得那张脸愈发好看,眼睛亦是水润润的,看得不由一怔。
第85章 玩伴
“阿姝,你怎么了?可是我突然出声吓着你了?”周野问。
林姝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超凶地瞪他一眼,“对,你知道就好!下回扭过头来看我,等我对上你的目光了,你再出声喊我。”
周野看着她,认错道:“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林姝一身气焰顿时就灭了,认错这么快,搞得她好像在欺负老实人一样。
她赶忙起身去灶边,瞅了瞅锅里的鸡枞丁,“差不多了,后头不用反复翻搅了,你、你去帮你的罢。”看都没有看周野一眼。
周野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等到她脸上红晕渐消,瞧着与之前无异,他才离开灶边,接着之前做了大半的竹躺椅继续忙活。
再之后,便是两人各干各的。
这次林姝将采来的半背篓鸡枞菌都切丁煎炸了,瞧着半背篓,实则用油煎炸过后会缩水,约莫也就能做个十罐子鸡枞酱。上回用的青花椒,这次用的红花椒,麻味更温和,一家老小皆宜。
林姝一边煎鸡枞,一边慢慢摇着蒲扇。
虽说不用一直搅拌这鸡枞了,但也得一直盯着锅里,灶边热得很,即便摇着蒲扇,也还是把她热出了一身汗。
自从来了甜水村,她都没洗过热水澡,说不怀念是假。
不然,等卖了鸡枞酱之后,给家里添个浴桶?
用浴桶洗澡,怎么着也得烧一大锅热水,要费不少柴火。她也不日日用浴桶,七天洗一次总成了吧?其余时候就跟现在一样将就着用热水擦擦身子。
正想着,院坝外响起林小蒲跟别人争执的声音,说是争执也不准确,很显然是林小蒲气焰更甚,而对方一直伏低做小让着她。
听那声儿,好像是李婶子家那个健壮如牛的王银根。
“都说了别跟着我,这是我的东西,我才不要给你玩!”
“我都给你道歉了,我还叫你姐姐了,你就给我玩一下成不,就一下!”
“你以前总骂我是药罐子,有两回还骂我是短命鬼,上回更奚落我阿姐是侯府假千金,凭什么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要给你,你想得咋这么美呢?”
“我、我错了不行嘛?那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的,是村里人都这么说,我只是跟着他们说的。我当着你的面说,总比那些人背地里说好吧?我娘说了,这叫做真性情,真性情的人从不背后说人长短,都是当面说,话本子里的英雄也是这样。”
林小蒲气笑了,“我呸,你还英雄呢,我看你就是一狗熊!”
王银根一脸渴求地瞅着她手里的竹水枪和竹弹弓,“小蒲姐,求求你了,你要是愿意给我玩玩这东西,我以后再也不说你是药罐子和短命鬼了,我祝你长命百岁成不?你这辈子活得比咱甜水村所有人都长寿,比我亲娘还长寿!”
林小蒲嘴角抽了抽,“你可真是个大孝子,叫李婶子听到了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
王银根神气地插着腰道:“我娘才舍不得扒了我的皮,我可是老王家的独苗苗。”
林小蒲:“……你还真是有恃无恐。”
王银根听得一懵,“啥事啥孔?”
林小蒲翻了个白眼,“这是说你有所依仗而毫不畏惧,出自《左传》。”
王银根哇的一声,“林小蒲,几日不见你咋变得这么有学问了。”
这回换林小蒲神气地昂着头,“我阿姐教的,她满腹学问,可不比学塾里的那些塾师差。”
王银根对读书毫无兴趣,问了一句后立马又缠着要那竹水枪和竹弹弓,“给我玩玩罢,就玩一会儿,你当着我那么多小弟的面拒绝我,下我的面子,我都没生气咧。”
林小蒲道:“这是我阿姐做给我的,你想玩还得我问我阿姐去,光我同意不行。”
王银根闻言,立马厚脸皮地往院坝里去,才一进去,他那狗鼻子就闻到了一股香味儿,“哇,好香!林小蒲,你们家在偷偷炖鸡汤?!”
林小蒲:“啥叫偷偷炖鸡汤,我们家东西我们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不过,这不是鸡汤,是我阿姐在熬一种酱料。”
王银根挠了挠头,“嘿嘿,我们家炖鸡汤就是偷偷炖的,我娘说被别人闻着味儿的话,别人又要嘀咕我家日子过得好,一个个的都来借钱。还是你们家聪明,宅子落在这村尾,没人会从你们家路过,做啥好吃的别人都不晓得。”
说着,王银根已是直奔灶台边,望了望锅里的东西,登时一惊。
好家伙,居然用这么一大锅油煎炸东西!
他娘平时做菜已算是舍得放油的了,但也从没用这么多油煎炸过啥东西。这么多油得多少钱啊!
何婶来他家借过钱那事儿他知道,原先问他们家借钱的人,怎么吃的比他们家还好了?!
林姝见这小子闯进来,便知道要坏,李婶儿嘴巴够严,就是不知道王银根这个熊孩子能不能管住嘴不说。
“阿姝姐,你这做的什么好吃的呀?”王银根眼巴巴地盯着那锅里瞅,一声阿姝姐姐叫得别提有多顺口了。
林姝还不至于跟一个小孩子记仇,何况王银根这熊孩子方才有句话说得挺合她胃口,那就是他虽然嘴欠,但至少表里如一,不像有些人背地里说了人家一堆闲话,当面却笑得极为热情。
“我在做鸡枞酱,还要煎熬一会儿口感才好,你同小蒲去玩一会儿,等我这好了,你带一些回去下饭吃。”
王银根听到这话,立马道:“阿姝姐你人真好,以后我再也不跟着别人喊你假千金了!”
林姝笑了声,“你这小子变脸还挺快。方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这边没意见,问小蒲去,她那竹水枪和竹弹弓愿意叫你玩,你谢她就是。”
王银根狠狠吸了两口香味儿才去找林小蒲,“小蒲姐小蒲姐,阿姝姐答应叫我玩了!”
“行罢,竹水枪和竹弹弓你选一个。”
“我两个都想玩,两个都叫我玩一玩不行么?”
“我说王银根,你别得寸进尺。”
“小蒲姐,小蒲姐,求求你了,以后我的小弟也都跟着我叫你姐成不?”
“……”
林姝觉得王银根这小子的确是个人才,能屈能伸,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即便坚守底线的林小蒲也被他缠得没法,答应了两个玩具都叫他玩,但只能在自家院坝里玩,不能带走。
王银根开心得跟只小狗熊似的,差点儿没在地上打滚。
等林小蒲用院坝里的竹水管接水,王银根又是一阵惊奇,这竹管子居然能出水,用水可真方便!
再注意到院坝里摆着的五把漂亮小竹椅,王银根羡慕不已。
他听林小蒲说了,竹水枪和竹弹弓都是假千金……啊不,都是阿姝姐的点子,然后由周野做出来的。这竹椅想也知道都是周野做的。真厉害啊,都不用去找高阿公了。
再看周野手里正在做的东西,一把大竹椅,瞧着就复杂,高阿公都不一定能做出来!虽说竹椅竹桌这些高阿公也会做,但他更擅长的是篾活,他做过的那些竹桌竹椅比周
野手里的这个简单多了。
王银根瞅了瞅埋头干活的高壮汉子,几次想说话但都忍着了。
他有个秘密谁都没说。他有些怕周野,因为有一次周野堵他了,板着脸警告他,叫他不要欺负林小蒲。虽然周野也没将他怎么样,也没骂他啥的,但还是给了小小的王银根一点儿震撼。
当时他结结巴巴地反驳:“你你一个外来的,你少管我们本村人的事情!”
周野却道:“我是小蒲的兄长,再欺负她,我就把你挂树上。”
王银根被吓着了,险些哭鼻子,好几天都躲着这人走。
他是真怕周野将他挂在树上,他长这么高,胳膊一举就能把他挂上去。
那之后一段时间过去,无事发生,王银根这才又原形毕露,但平时他还是下意识躲着周野走。
如今王银根日日都要吃得饱饱的,努力把自己吃得壮实,就是想以后也能长成周野这样高壮的汉子。他这样的瞧着就威武,啥都不用干,只面无表情地跟人说句话,就能吓哭小孩。
不过王银根觉得有些够呛,毕竟他爹长得还没林二叔高。
王银根瞅瞅周野,再瞅瞅林姝,突然叹了一声。
以前他觉得林小蒲惨,身体不好,日日喝那苦苦的药汤,后来阿姐也跑去京城当侯府大小姐了,唯一叫他羡慕的便是有个周野这样的兄长护着。
可这会儿他一点儿不觉得林小蒲惨了,反而羡慕死她了。
林小蒲有这么多好玩的玩具咧,她阿姐还会教她读书写字,还会给她做好吃的。他在田里捉泥鳅的时候都看到了,林二叔吃的那小食翠绿翠绿的,一块块的,也不知是啥东西,瞧着就好吃。林小蒲肯定也吃过了!
也正是因为林小蒲送完小食在田边玩水枪,他才瞧见了,眼馋不已。那竹水枪瞧着就好玩,吸进去的水能喷好远,比他尿得都远,还有林小蒲玩的那竹弹弓,他更是眼热,往那竹筒里放个小石子,弯曲的竹棍那么一弹,树上的叶子连着枝条都能被打下来!
王银根的存在感太强,想忽视都难,周野瞧他一眼,主动开口道:“以后护着些小蒲,除了你不欺负她,也不要叫别人欺负她,你若能做到这两点,这竹水枪竹弹弓,我做两个新的给你。”
在周野开口说话的时候,王银根下意识地挺直了胸,努力不叫自己露怯,听到对方说什么之后,顿时狂喜,也忘了先前两人的“恩怨”,拍着胸脯道:“成成成,包给我,以后我一定不叫别人欺负林小蒲!”
那头林小蒲已经喊道:“水接好了,你不是要玩竹水枪么?”
王银根冲周野道了句:“你可得说话算话!”然后就欢喜地跑去玩水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