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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羞意

林小蒲一听这会儿就能吃到胡瓜,顿时来劲儿了,“好咧好咧,咱就生吃!”

何桂香笑骂,“两个小馋嘴子。”

林姝挑眉,“是啊是啊,我和小蒲都是馋嘴子,那我们这两个馋嘴子是谁生的啊?阿爹阿娘当中必有一个大馋嘴子,才能生出我们两个小馋嘴子。小蒲,你说是罢?”

林小蒲立马扬声应道:“可不是嘛!这大馋嘴子,不是阿爹便是阿娘。”

何桂香被两人逗笑,撑着腰笑了好半晌,“好了别皮了,想吃便吃罢,这胡瓜本也是你们林婶儿想送给你们两个小的,阿娘阿爹都是沾了你们的光。”

被林姝强塞了几次吃的,她也不推辞了,孩子要给她也分口吃的,那这大馋嘴子她就当一当罢。

林姝自然不客气,去灶房里取小半盆水洗干净了这胡瓜,一根留着,一根当即掰成两半,一半多一半少,故意拿到林小蒲面前叫她选,“这带藤把儿的尾巴一头要多些,但尾巴那头口感微涩,另一头虽然短,但不仅生得胖乎些,口感上也更香脆,若要阿妹选,阿妹选哪个?”

林小蒲小脸都涨红了也知道该选两个,见阿姐偷笑,登时恼道:“好哇阿姐,你又在给我挖坑。我若选长的那头,那就是我不顾阿娘自己贪多,我若是选短的那头,那又是专拣好的吃,把不好的留给阿娘,不管选哪个,这坏名头我都担了,阿姐真可恶。”

说着,愤愤地跺了下脚。

被当面拆穿的林姝哈哈地笑,“你看你这么机灵,阿姐哪里骗得了你。”

说罢,两半截都递给了她,“那阿妹说,该怎么办?”

林小蒲登时将那两半截的胡瓜递到何桂香面前,鬼精鬼精地道:“我才不选,我给阿娘,让阿娘选,这样不管阿娘选哪个,我都没错。”

何桂香看着姐妹俩笑闹,随手选了带藤把儿的尾巴一端,“你人小,就吃这截短的。”

林小蒲接了那更爽脆的一头,嘿嘿笑道:“阿娘你应该学学我阿姐,说话专拣好的说,而不是明明好心嘴上却要反着说,我知道阿娘是想把更好吃的这头给我吃。”

何桂香笑而不语,想起什么,对林姝道:“阿姝真想种胡瓜的话,是得向你林婶子好好请教一番,这胡瓜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好种。”

这也是甜水村那么多户人家,为何种胡瓜不多的原因。青菜萝卜最好种,只要不是个懒婆娘,该浇水的时候浇水,这两样都种得活。

别的便不一样了,就譬如这胡瓜,光何桂香知道的,就有好几家种胡瓜没种成的。

这胡瓜出芽倒是出得快,但长到后头,就不好打理了,一不留神这胡瓜要么干死渴死,要么就是藤上挂不了几个瓜。

各家屋后菜畦就那么点儿大,种了这个那个便少了,既然胡瓜种不好,自然就换个更好种的来种。

“阿娘,我不光想种胡瓜,我还种豌豆胡豆天罗……”林姝掰着手指数。

林小蒲本来在咯嘣咯嘣地啃着胡瓜,听到这话,胡瓜也顾不上啃了,忙问:“阿姐,难道这些你都会种?”

“这些瓜果豆类的习性略通一二,试一试,说不准就种活了呢?”

林小蒲对林姝盲目吹捧道:“阿姐说能种活,肯定能种活!阿娘,咱买种子,咱让阿姐都种!”

何桂香也对林姝十分信服,闻言点头,“好,明儿去集市上,阿姝你看到了你想买的菜种尽管买。除了这些菜种,不拘什么小件儿的东西,你有看上的便买,钱阿娘这儿有。”

林小蒲:“哇!阿娘好大方。”

何桂香拍拍她的小脑袋,“阿娘何时小气过。”

“既然阿娘这般说,那我明儿去集市上真就不客气了。”林姝也欢喜自己能买些别的东西,但若阿娘不开这口,她也不好意思问阿娘要啊。反正阿娘不是那种穷大方的人,她能给多的钱,就说明她的确是攒了不少。

“啊呀!方才说要给阿野哥哥添水来着,林婶儿这么一打岔,我竟给忘了。阿娘,小蒲,我去给阿野哥哥送水,一会儿便回来——”

林姝话没说完,人已跑远了。

喝空了的竹筒被她重新盛满,那竹筒上打了洞拴了草绳,是能拎着走的,她便一手拎着一竹筒的水,一手抓着那青绿鲜嫩的胡瓜,小跑着去寻周野了。

结果人刚出院坝门口,便与门口迎来的周野撞了个正着。

周野走近院坝门的时候就已经听到脚步声了,那步子迈得小又轻快,他一听那声儿便知道是谁。本该偏身躲开的,他却不知为何走了下神,只这一恍惚的功夫,林姝便一个疾走没止住,一头撞了上来。

林姝被撞得往后一趔趄,眼看着就要摔个屁股墩儿,周野一把抓住了她胳膊,帮她定了定身形,等她站稳后才松开,“没事罢?”

“有、事。”林姝捂了捂方才被撞得一酸的鼻尖,这汉子也忒能长了,日常吃不饱都能长出一身的腱子肉,硬邦邦的,撞得她生理眼泪都要出来了。

周野听到这一声有事,不吭声了,实在不知该回什么。

但他瞧林姝那双眼,有些湿润,像是被他撞疼了,一时又有些懊恼自己方才没有及时躲开。

“下回,我躲开些。”他道。

“同你说笑的,没怪你,而且你不是拉住我了么,方才若非你及时拉住我,我定要摔个屁股墩儿。不过我可不谢

你,毕竟要不是撞到你,我也不会险些摔跤。”林姝哼道。

周野嗯了声,“你说的在理。”

想着自己该再说些什么,便又道:“鱼池子弄得差不多了,我来问问,你要不要去看看?后头便是引山泉水,你说要用竹筒引水,今晨伐的竹子粗细都有,你看有合适的不,若没有,我再去后山伐一些回来。”

“这么快?”林姝欣喜,适才去寻周野提那赶集一事,因为就在那石板路上没再往前,她便没看到那鱼池子的进度,未料才这么点儿功夫,周野便连那石菖蒲也全部种好了?

想来刚刚就已经弄得差不多了,只是没同她提,见她久久没去送水,这才寻来了。

她忙道:“阿野哥哥辛苦了!院坝里的这些竹子够用,暂时不用伐新的。对了,我正要给你送水呢。不过,你来得正正好。”

林姝说着,目光扫过他明显已经洗过的手,许是想着一会儿还要干活,这手上泥巴倒是搓得干干净净,指甲缝里的黑泥却没有仔细地清洗。

几日下来,林姝也大致瞧明白了,他非是得一日农活干完之后,才会去河边冲个冷水澡,再将那双手双脚一并清洗干净,连指甲缝里一点儿脏污都不放过。

周野这人说糙也不糙,同那些个有人伺候的富家少爷自然是没法比,但放在这些靠地吃饭的农夫当中,他绝对是最讲究的一个。

“阿野哥哥,你这手没洗干净,去把指甲缝里的污泥也洗了,我有好东西给你吃。”林姝笑道,手上捏着的胡瓜被她往身后藏了藏。

周野其实已经看到了,但他装作没看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大掌,想着方才她的目光从上面扫过,还看到了指甲缝里藏着的黑泥,顿时一阵不自在。

林姝见他扭头就走,连忙叫住他,“傻啊,就在院坝里洗,难不成你还要再跑去屋后?”

那头林小蒲看到周野,已经喊上了,“阿野哥哥,这胡瓜好好吃,清脆爽口!”

林姝:……

阿妹的嘴可真快。

她只好将背在身后的胡瓜拿了出来,“喏,林婶儿送来的胡瓜,等你洗了手,咱俩分着吃!”

周野动了动嘴,想说全给你吃我不要,但瞅着她那双含笑眼,这话却没能说出口。

他嗯了声,看到灶台旁小半盆的清水还没倒,应该是用来洗胡瓜的,水还是干干净净的。

若换了旁人,这才从藤上摘下来的胡瓜不觉着脏,直接就往嘴里塞了,哪还需取清水再洗一遍。也只有林姝才如此讲究。

思及此,再想到自己这双脏兮兮的粗手曾叫她目光停驻过,心里莫名生出一丝羞意。

周野忙走过去,蹲下身,用那盆里的水细致地搓洗自己的双手,一一掰开那指尖肉,将指甲缝里藏着的脏污都清洗干净。

林姝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瞧了眼,道:“指甲瞧着有些长了,回头我用剪子给你修剪一下?”

周野浸在水里的指尖微颤了下,含糊回了句,“我自己来就成。”

确定自己的十指都洗得非常干净,周野这才起身,本想用衣摆擦擦手,但顿了一下后,没这么做,只用力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

林姝已将手中胡瓜掰成两半,先前给小蒲挖的坑又挖到了周野面前,叫他两个里面选一个。

林小蒲立马凑过来看热闹,一边咬着嘴里咯嘣脆的胡瓜,一边笑嘿嘿提醒道:“阿野哥哥你可得好好选,选了带藤把儿的这一头,你可以多吃些,选那另一头的话,口感更好些。”

周野丝毫迟疑也无,直接选了那多一些的尾巴一头,不等小蒲开口打趣,他已将手里的这一半胡瓜又掰成了两截,前头那截递还给林姝,自己只留了尾巴尖的一截,道:“我尝个鲜儿就成,剩下的你吃。”

林小蒲顿时傻眼,目瞪口呆也不足以她此刻的震惊。

不是,还能这样呢?

说好的阿野哥哥全家最呆最傻最老实呢,怎么做出来的事儿像极了一个聪明蛋?

再瞅阿姐,果然被哄得眉开眼笑!——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感受到大家满满的爱意了,开心转圈圈~

第52章 歇晌

林小蒲受到了不小的冲击,盯着老实人周野,恍恍惚惚。

“阿野哥哥,你吃个尾巴尖儿能吃出什么味儿,我这一头也分你一点儿。”林姝将手里的胡瓜也掰成了两截,一截给他。

林小蒲:……

受教了。

如此一来,两个人头尾两端都吃到了!

周野本来不想接,但他知道林姝,自个儿若是不接,她便有一堆大道理可说。

尖尖儿的一头一口咬下去,果然满口清香,瓜肉清脆多汁、水润爽口。

他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胡瓜了。

生活在村里的百姓大多自给自足,自家种什么那便吃什么,实在馋其他的,就用东西去别家换,但林二叔和何婶很少跟人换过胡瓜这些瓜果。周野口腹之欲也不重,他连肚子都填不饱,哪管自己吃的是什么。

等几人都分完了那胡瓜吃,闲不住的周野问林姝那引水的竹筒怎么弄。

林姝笑他,“你怎的一时片刻都闲不下来,这都晌午了,正该歇个晌,你同我一起歇会儿罢,等我起来了,再继续干活。”

不等周野叫住她,林姝已钻进了里屋。

林小蒲冲他道:“阿野哥哥你放心,我帮你守着阿姐,等阿姐醒了我喊你。你就听我阿姐的,歇会儿去。”

周野却歇不下来,等林小蒲也进屋后,问何桂香,“婶儿,你可知哪家有缺了口烂了洞不要的大缸大瓮?”

“你寻这个做啥子?”何桂香纳闷。

周野言简意赅,“阿姝的鱼池子要用。”

何桂香便没有再问,只是道:“这大缸大翁的只是缺了口的话还能用,肯定不会闲置,但有些是缸底翁底磕碰烂了洞的,这种便用不上了。别家我不清楚,但王大家有一个米翁,被他儿王银根不小心砸烂了个洞,你可以去问问你李婶儿,她有没有将那破洞的米翁给扔了。”

至于何桂香为啥知道这些,还不是因为当初王银根她娘追着他满村子乱跑,一边揍一边骂,村里人怕是没几个不知道这事儿。

周野点点头,这就要走。

何桂香喊住他,“阿姝叫你歇着,你歇着便是,一会儿我去王家问问。你李婶儿刚从阿姝这里得了好,我这会儿去要那破了的大瓮,她若是没扔,必定给得痛快。”

旁的农户未分家前都是一大家子挤在一起,这王家却不大一样,几代都是单传,倒不是王家不想多生,而是回回都是生了一个就生不出第二个了,所以这王家老两口也就王大一个儿子,王银根一个独孙孙。

王家人口少田却不少,日子要比其他农户宽裕一些,王家那老两口被亲戚借了不少钱去,王家婆子要了几回没要回来,一气之下给儿子娶了个有凶悍之名的媳妇,正是李春苗。

这李春苗果真凶悍泼辣,嫁进来没几年,便将老两口借出去的钱都给要回来了。

就因着这个,李春苗在王家的地位可高着呢,老婆子都让她几分,在王家那是说一不二的主儿。别说只是要一个破了洞的大瓮了,便是借钱,只要李春苗松口,王家老两口也都听她的。

刚分家最艰难的那段日子,何桂香便觍着脸问李春苗借过钱,当时李春苗虽有些迟疑,却也借了,是以后头就算知道她家王银根嘴欠说小蒲药罐子,何桂香也只是叫小蒲远着些那小子,从未在外头说过王家一句不好。

周野不喜欢同人打交道,尤其是这些最喜欢拉着人闲话家常的妇人,但他想着何婶也不是个喜欢同人打交道的,而且性子太温和,若是去了,怕是好半天都回不来,于是婉

拒了她的好意,“婶儿,不麻烦你,我自个儿去同李婶子说。”

何桂香知道他这性子,也没劝,“成,你去罢。”

周野沉默寡言,别人说什么,他只管听着,也不怎么应话,对方说上个几句便没了兴致,是以他这一趟回来得很快。回来的时候肩上扛着一个大瓮,那大瓮的翁底果如何桂香说的破了一个洞,洞还不小。

其实这大瓮破口处拿东西塞一塞也不是不能用,怕也是因着这个,李春苗才一直没舍得扔。但周野去要的时候,她非常痛快地给了出来,不仅给了这大瓮,还塞了一把自己做的炒黄豆。

村里家中有孩子的舍不得浪费那两个铜板儿买糖,便自己做些炒黄豆,黄豆被炒得焦黄,嚼着吃也香得很,是很多孩童都喜欢的小零嘴。

周野高头大马的一个壮汉,自然没要这小孩吃的零嘴,扛上那大瓮便走了,任李春苗怎么喊都没用。

借了大瓮回来的周野往院坝里看一眼,院坝里只何桂香一个,寻了个阴凉处坐在木墩子上,正悠闲地绩着麻。

周野顿时沉默了。

王家离得不算近,李婶儿借大瓮前还有的没的说了一堆,他这一个来回应有两刻钟了,没想到林姝还在歇晌。

她口中的歇晌约莫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地里干活的时候,午时日头大,晒得人又渴又困,有时候林大山也会喊周野一起歇个晌,但两人也就是寻阴凉处打个盹儿的,两刻钟足矣。

周野沉默地看了一眼那敞着的堂屋,没有听到什么响动。

何桂香笑着看来,“阿姝许是今晨去山上采菌子累着了,叫她多歇会儿罢。你若实在无事可干,不若帮我一起绩麻?”

周野回道:“我做惯了粗活,这麻我怕给弄坏了。”

何桂香道:“简单得很,你看,这麻的茎皮已经被我给披开,划成了细丝,将这些细丝接续到一起,再搓捻成线就成了,搓好的麻线再像这样盘绕成线穗子。”

比起绩麻,周野还是更愿意劈柴,但他想着劈柴响动大,怕是会吵到屋里的人,便听何桂香的,坐在一旁长凳上搓起了麻线。

何桂香本以为周野会手拙搓不好这麻线,她不过是想他坐下来歇歇,哪怕这麻线搓坏了,她也可以拆开了重新搓,哪料周野只是一开始有些手生,搓出来的麻线粗细不匀,这搓着搓着,他竟越搓越好了。虽然还是比不上她,却比阿姝和小蒲搓的都要像样!

何桂香有些意外,但想着阿野这孩子平日里的做派,又觉得理所当然。

阿野好像一直是这般,瞧着粗枝大叶,实则做事细心,只是他生得实在高壮魁梧,便叫人下意识地以为他是个粗野之人。

搓麻是个细致活儿,也很消磨时间,等周野绕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线穗子,屋里终于有了点儿响动。

林小蒲噔噔噔地从里屋跑出来,扬声道:“阿姐醒啦~”

刚睡醒的林姝被她这一吆喝,登时不好意思起来。

她就是午睡而已,怎么阿妹还跟上级汇报似的往外吆喝这么大声呢。

周野抬头望了一眼,看到林姝白皙的脸蛋上睡出两团浅淡的红晕,面上还有两分未退的懒意,便道了句:“我这不急,你醒醒神再说。”

“阿野哥哥你稍等,我去灶屋里洗把脸就来。”

等林姝跑去洗冷水脸了,周野动作也不急不缓,将手上最后一点儿麻线搓好,绕在那线穗子上,递给何桂香看,“婶儿,你看我搓好的这些麻线成不成,若是不成,回头我拆开,辛苦你重新搓一遍。”

何桂香笑赞道:“哪儿不成了?阿野搓的这团麻线很好,可以直接用了。”

周野这才放心地留下东西。等林姝出来,他已经将院坝里的竹子按照粗细长短分了类。

“大瓮?!阿野哥哥,你何时找来的?”林姝还未走近,便一眼瞧见周野放到院坝角落的那大瓮。

她也就是午时小睡了半个多点时辰,院坝里竟就多了个大瓮!

周野回身道:“我记得你说要一个大缸在源头处储水,大缸破了口烂了洞都成,这大瓮也就是口子大了些,也能储水,你瞅瞅,可用得着?”

林姝忙道:“用得着,当然用得着!”她习惯了都叫缸,实则缸是缸翁是翁,翁便宜些,甜水村用的大多是翁,是她没说清楚,用翁足矣,翁也是能储水的。

“我看过了,咱屋后那山泉水水流还不小,咱就选粗竹,竹子里头的竹隔全部掏空,然后从中劈成两半,源头处的那一截,咱用整个的竹子,选稍细一些的,只两端斜切,这样储水多也干净。储水的竹子一截比一截架的稍低一些,一直引到咱这鱼池子里……”

歇晌之后的林姝满是干劲儿,指导周野如何处理竹子,等估摸着备用的竹子差不多够用了之后,周野肩扛一大捆竹子,林姝则跟在身后,替他提着斧头,两人一前一后地跑远了。

林小蒲没跟着,同何桂香坐在一起绩麻。

何桂香问:“怎么不跟阿野和阿姝一起去?”

林小蒲眯着眼望了望日头,“日头正大咧,怕晒黑了。阿姐说我还小,只要日后不顶着日头晒,多养一养就能养白一些,我也想像阿姐一样白白嫩嫩的。”

何桂香听了笑笑,也不知有没有信她这说辞。

路上,周野问林姝,“既是引水,为何不直接挖一个沟渠将山泉水引来,非要用这竹子?”

林姝:“这山泉水的水流可没有溪水大,若是挖沟渠,你信不信还流不到我这鱼池子里便全部渗透到地里了?否则我这鱼池子为何要铺砂石和鹅卵石,这是为了防渗。而且这引来的山泉水我还有别的用处。”

说着,她笑道:“阿野哥哥不妨猜一猜?”

周野顿了顿,道:“你要引一部分水到院坝,这样寻常时候淘米洗菜便能直接用这山泉水,而不是去水缸里舀?”

林姝眼睛倏忽一睁,诧异道:“你是如何猜到的?”

周野嘴角微微往上牵了牵,“阿姝,我没你想的那么笨。”

第53章 引水

林姝听了这话不由一乐,“你不笨谁笨,笨戳戳的什么累活儿脏活儿都往身上揽。”

“等等!”

林姝突然反应过来他的称呼,双手往腰杆上一叉,“你方才叫我什么?阿姝?你是我长辈么你,就这样叫,这是阿娘阿爹叫的。”

“阿姝妹妹也就多了妹妹两个字,怎的,是妹妹这两个字烫嘴?”

周野看她说着说着就笑了,嘴角也跟着往上又牵了牵,但没吭声。

“你不叫阿姝妹妹也成,那我日后也不叫阿野哥哥了,就唤你阿野,成不?”

这会儿周野不沉默了,应声道:“成。”

林姝瞅他一眼,眉梢轻扬,“果真是妹妹俩字烫嘴,为了不叫这一声妹妹,连我这一声哥哥都可以不听。周野,你晓得有多少人想听我叫一声哥哥我都不叫么?你还不珍惜。”

周野抿抿嘴,低声回了句:“你若喜欢这般叫,也可以继续叫。”

林姝:“才不,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周野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其实,林姝就是喊他全名,他也觉得同别人叫着不一样。

她叫什么都好似要比别人更为动听。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山脚下,山泉水从高处的石壁里渗出来,流到山脚时已是一股一股的,及至林姝头顶那一块横出的大石壁时,因为石壁上的嶙峋交错,再流下来时竟又被分成了三股。

最大的一股冲刷下来,喷溅在石壁上,水花四溅,然后汇成一条小水流,流向田野垄沟,最小的一股直接冲刷着旁边的山石石壁,水流还没来得及汇聚便干了。

林姝昂首道:“瞧见没,这处的山泉水太分散了,加个大瓮便能将这分散的山泉水给汇到一起。”

周野点头,按她说的将那大瓮架在那横出的石壁上,大瓮口子倾斜,破洞的地方朝上,如此一来,这山泉水便不会流到那石壁上被分散,一滴没浪费,全都流入了这大瓮里。

倾斜的大瓮储满山泉水,到与那破口处齐高时,便从那破开的洞口直接流了出来。

确定了那水流下来的大致高度后,周野又将那大瓮取下,比划着架起了第一道竹筒,就按林姝说的,选那稍细一些的,两端斜削一刀,叫那大瓮洞口里流出的山泉水能正好落入这竹筒斜口里。

“阿姝,要架多高?”周野问。

“离那大瓮破口处两寸即可,太高了溅起水花,这山泉水不就又浪费了么?”

周野听她的,确定好位置便搭起了架子,架子就用木头,他凭着一身蛮力,直接将那准备好的粗木条狠狠一下斜扎入土里。

三根斜扎入土的粗木条再用麻绳绑在一起,也不知他用的什么绑法,几圈缠绕下来稳固至极。

只需两个这样的木架子,长竹筒便可稳稳地架在上头,即使山泉水汇入竹筒流过,也不会晃动半分。

林姝伸手去晃了晃,夸道:“阿野哥哥好厉害,这木架子随便一扎都如此牢固。”

刚说完她便撇了下嘴,“白白叫你多听一声哥哥,好好接着罢,日后可没有了。”

周野不介意她喊自己什么,但看她一副自己占了多大便宜的样子,他识趣得没有吭声。

长竹筒就这样一路往屋后鱼池子架了过去,到后头架起的竹筒变成了对半切的半竹筒,但因着那竹子比前头的粗大许多,即便是半竹筒,流经竹子的山泉水也不会洒出来。

后山的地势本就要高几分,木架子不用特意矮多少,就这般平着架过去,到最后那山泉水也是往低处流的。及至最后一根半竹筒架好,正好通向那鱼池子里。

确认无误后,林姝赶忙喊着周野去源头处安那大瓮。

虽说那横出的石壁足够放下这大瓮,但若是刮大风下大雨,这大瓮很容易从上头掉下来,所以林姝便叫周野按那大瓮肚子大小绑了个三角框架,大瓮倾斜之后正好能放在那三角框里稳固翁身,这三角框再用绳子牢牢地缠在石壁之上,山体上石头凸起好几处,两个线头各缠一处,多缠几圈,差不多便能稳住了。

周野瞧了瞧不放心,又在那翁身上单独缠了几圈绳子,绳头一端留得极长。

林姝看得有些懵,“阿野,你这是做什么?”

周野却已抬头望了上去,道:“绳子套在石壁上极易磨损,我再另外绑个地方。那里有棵石松,我把绳子套在那石松上,你等我片刻。”

林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登时一惊,“那么高?你怎么上——”上去二字还未说完,周野已经如一只巨型壁虎一般,抓着那山壁上的小凸起往高爬了过去。

林姝一颗心登时提了起来。

现场版攀岩?!

周野双手攀着石壁,身形矫健敏捷,林姝却看得眉心突突直跳。

她想出声提醒他小心一些,却又怕自己贸然出声反倒惊吓了他,故而一声不发,等他手臂攀到了那棵石松,她才微松了口气。

周野攀岩动作熟练,像极了一个攀岩老手。可即便对方动作熟练身形敏捷,也难保不出意外。何况这边是山泉水流经的地方,脚下极易打滑,林姝是真怕对方一个不小心从石壁上摔落下来。

等攀稳了那石松,周野俯身看来,“阿姝,你把那绳头扔给我。”

林姝将那绳头之处挽了个活结疙瘩,这样绳头便重了许多,她瞅准方向将手里绳头一抛,结果准头不行,只抛到了周野的脚跟处。

林姝已经准备重来一次了,哪料周野竟空出一脚,蓦地沉腰一勾,脚脖子再灵活地打了个转儿,竟就这般将那即将错身离开的绳头给缠到了脚上。

林姝惊了,盯着他那腰,差点儿吹一记响亮的口哨,来上一句:哥们,好腰!

周野虽身材魁梧,但还不到虎背熊腰那么粗壮夸张,相反他的腰身十分好看,也难怪这般壮实的汉子腰身能够如此灵活。

周野不知自己一个小小的动作便叫林姝震惊了一把,他抬脚取下绳子,再将林姝打的那活结给解了,长绳拉了拉,绷直了之后便将绳子缠在了石松的枝干之上。

等做完这些,他又灵活地攀着石壁往下走。

才往下踏出两步,他脚下没踩稳竟是一个打滑,看得林姝心惊肉跳。

周野似听到了林姝的抽气身,只一只手攀着那岩壁,便回身看她。

“你你、你别扭头看我啊,好好踩稳了!”

周野盯着她,忽而一笑,是一声低沉的轻笑。

林姝头回见他这样笑,不由地一愣。

但不及她怔愣几个瞬息的功夫,她的双眼倏然瞪大,越来越大,漆黑瞳孔里倒影着一个小人儿的身影,小人儿像是飞起来了一般。

那攀在石壁上的汉子竟在离地面还有两三丈的地方就一跃而下!

这么高下来,腰只微微一沉,身子只略略前倾,双腿一弯后便又杵直,竟是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面上,连打个趔趄都不曾!

林姝瞅着他,一动不动,只嘴巴半张着,看着呆呆的。

“你瞧,这样是不是稳固多了?”周野走近,看着她问。

林姝像是才回过神来,眼睫毛蓦地轻颤了一下,短促地“啊!”了一声,“周野,你混蛋!你刚刚差点儿吓死我了!”

这得三层楼高了吧?啊?

我天呐,一个普通人而已,又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也不是什么身怀异能的异能者,三层楼上直接跳下来,能吓死个人了好么!

周野见她当真一副受惊的样子,忙解释道:“我是瞅准了跳的,跳下来没站稳也不打紧,昨夜刚下过雨,地上湿软。这么高对我而言算不得什么,即便不是跳下来,而是脚底打滑摔了下来,我也能及时调整身形,确保自己落地之时不会伤到分毫。”

林姝听得咬牙切齿。

她就说这厮攀岩的时候怎么一点儿不担心掉下来,敢情是因为他就算那么高地方掉下来,他也摔不着!

周野见她仍旧绷着脸,一时手足无措,只笨拙地安抚了一句,“阿姝,我真没事,你别担心。”

林姝冲他翻了个白眼。

她这一记白眼没有丝毫威慑力,反叫周野松了口气。

林姝一记白眼之后飞快翻篇,有些小期待地问:“方才你像是飞起来了一样,你说你是不是会飞檐走壁,能带人不,带我一起飞一圈可成?”

周野:……

“我不会飞檐走壁,不过是力气大,下盘稳,跳得比旁人能更远一些,若是爬墙攀壁上屋也可以,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飞檐走壁。”

林姝惊叹:这不就是飞檐走壁嘛!无非是别人身巧像燕子,周野身子沉重如虎豹!

这还是他自个儿天赋异禀,若有那这方面的师父引导,岂不更厉害?如此一比较,侯府里的那据说武力值最高的护卫石青都算不得什么了。

林姝看周野的眼神顿时就不同了,多了些自己发掘到什么宝贝似的稀罕。

周野被她这般直勾勾盯着,脸颊微烫,“怎的了?”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阿野哥哥你超级厉害!有你在,让人觉得超有安全感!”

周野低低唔了声,不仅脸颊烫,耳根烫,浑身上下都开始冒热气。

不过,林姝方才是不是又不小心叫了他阿野哥哥?

他还是不提醒了,免得叫她发现之后恼羞成怒。

林姝真是越看周野这汉子,越是心中欣喜。

说她自恋也好,说她杞人忧天也罢,原本她来甜水村之前是有些担心来着,担心自己貌美如花,遭贼人惦记。

在这穷乡僻壤之地,一个无权无势的村姑生得太貌美并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去集市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她即便想去集

市上瞧瞧,但也琢磨着要不要把脸蛋敷得黑一些。

俗话说一白遮百丑,一黑毁所有,只要她够黑,她脸蛋再优越,也美不到哪里去,这也是为何这些天她要山上田里的乱跑,除了被晒得受不了时才会遮挡一二,其他时候都是随便晒。可惜时间太短,成效不大,她这脸蛋依旧是白嫩嫩的。

但有周野在一旁护着,她便不怕了,若能美美地去街上玩,谁又愿意扮丑。

“阿野哥哥,日后我若想去集市上,你都陪我去,行不?”

周野目光扫过她那张俏生生的芙蓉面,嗯了声,“你跟好我不要乱跑。”

“若是人多,我拉着你的手可成?”林姝望着他,笑吟吟地问。

周野嘴巴张了张,这一声“成”愣是半晌都挤不出来。

林姝被他这反应逗笑,“噗,哈哈哈……我不拉你手,抓你袖子总行了罢?”

周野一副沉闷样儿,嗯了声。

林姝笑了阵便不再逗他,赶紧去看那山泉水。

“阿野,你快来看,山泉水已经顺着竹筒流过去了,我估摸着已经流到鱼池子里了!”

稳固在石壁之上的大瓮不一会儿便储满了山泉水,山泉水再从那洞口之处哗啦啦倾泻而出,悉数流入下方的竹筒里,就这般一路顺着一根一根的竹筒,一直往下游的鱼池子方向流去。

林姝侧耳去听,两根竹子相接之处尤为动听,叮叮咚咚的。

林姝欢喜地扯住周野袖子,“走走,我们快去瞧瞧。”

周野嗯了声,目光扫过她白皙的指节,顺着她柔弱的力道往前伸了伸胳膊。

结果林姝只抓了他袖子一把便松开,当先跑在前头。

周野抬起的胳膊又忙被他收了回去。

他瞧着前方林姝雀跃的背影,出口的嗓音与一瞬变乱的呼吸相反,沉稳依旧地提醒道:“阿姝,慢些。”——

作者有话说:是谁在疯狂地孔雀开屏,我不说,嘿嘿。

第54章 再问

林姝放眼瞧去,竹子青翠,泉水叮咚,叫人心情大好。她就这般一路小跑到了屋后鱼池边。

山泉水顺着最后一根半边竹筒流了过来,然后从月牙竹筒口倾泻而出,织成一条透明水帘,往那鱼池子里的鹅卵石冲刷而下,溅起珍珠一样的莹白水珠子。

“想要填满这鱼池子,还有的等呢。”林姝道。

虽说鱼池子里放了铺了厚厚的砂石和鹅卵石,可以一定程度地防渗,但还是会有一部分渗入到地底,加上这鱼池子又挖得大,今日不一定能填满。

周野:“不急,明日一早再来看不迟。出水口的竹篱笆还没做,我一会儿便把它做出来。”

出水口是按水位做的,也做成了递增的阶梯状,要漫过鱼池子一定高度,这山泉水才会流出去,如此一来,鱼池子里的水是活动的,但水流却不会太急。到时候竹篱笆往那出水口一围,便能防止池子里的大鱼随着水流往那出口处跑出去。

而出水口外的沟渠,周野也一早挖好了,一条小沟渠直接通往最近的田野垄沟。

漫出的山泉水会沿着这沟渠流入垄沟。

林姝蹲在鱼池子边看那山泉水哗啦啦地往下溅,双手凑过去,掬了一把洗脸。

凉爽至极,舒坦!

“阿野,趁热打铁,咱再架几个长竹筒,一直架到院坝里去。不过咱家的竹篱笆围得又高又密,若是要将水引到院坝,是不是要在竹篱笆上捅个洞?不然这竹筒架那么高,水肯定引不进来。”

虽说这竹篱笆防的也不是贼,而是野狗黄鼠狼和蛇这类会偷吃小鸡小鸭的野兽,但留一个洞出来,叫蛇虫爬进来了怎么办。

不等周野应话,林姝已兀自摇了摇头,“不成不成。”

周野道:“可以取细竹引水,细竹直接从那篱笆间隙里穿进来,除了水流小些,旁的并不会影响什么。”

林姝听得眼睛一亮。可行啊!

阿娘日常也就是淘米洗菜,需不着多少水,这水流小的话,洗个瓜果净个手的也都方便。

林姝不禁打趣道:“阿野,我信你说的不笨了,你何止不笨,你还知道举一反三,聪明得很呐。日后我再也不说你笨戳戳了。”

周野闻言,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可眼里却好似染了笑意。

林姝被周野打开了思路,琢磨着道:“咱就取细竹引水,不用多的,只一根,挑一根又长又细的竹子,将里头的竹隔全都挖空。竹子细的一头穿过竹篱笆,直接引到院坝里,粗的一头则通入屋后那引水的长竹筒里,等院坝这边不用水的时候,咱可以寻个塞子将这细竹管给塞上,如此一来,这山泉水便一滴都不浪费了!”

周野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只觉得她聪颖至极。

“这次伐的都是粗一些的竹子,你等我片刻,我去后山寻几根细竹。”

见他这就要去,林姝连忙叫住他,“急啥呢,明日再说。你总叫我不急,怎么的轮到你,你却比谁都急?”

周野顿了顿,解释道:“我不急,我是怕你急。”

看到山泉水被引去鱼池子里的时候,欢喜得像个孩童一样,他以为林姝也会急着看看这细竹管引水的成效。

林姝被他一句话给噎住了。

她看起来像是那么心急的人么?好吧,她是。

“去院坝里坐着歇会儿罢,劳累老半天了。今日份的观音豆腐还没做,一会儿我做好了喊你吃。”

周野却问:“那观音柴可摘了?”

林姝:“……尚未,一会儿我和小蒲上山摘便是。”

“左右我这会儿无事,我去山上伐了那细竹,再给你采一背篓的观音柴回来。”周野说完便要回院坝取那空背篓。

林姝追上去,“我同你一起。”

周野的目光却从她脚上掠过,“我信你平地走不疼,但上山下山不行,你去院坝里坐着歇会儿。”竟是把先前林姝说的话又踢了回来。

林姝被他堵得无话可说。

她跟着忙活这老半天,蹦上蹦下的,怎么周野还记着她脚疼这事儿呢,连她自个儿都快要忘了。

等两人回到院坝,乖乖坐着搓麻线的林小蒲立马望过来,放下东西便往这边跑,“阿姐阿姐,我听到水流声了,山泉水是不是已经引到鱼池子里了?我要去看看!”

林姝看她迫不及待地跑远,笑道:“我跟阿野在屋后一阵敲敲打打,她会不知道?想看便去看啊,非要等我回来问上一嘴才去。”

刚说完,林姝想到什么,脸上笑容微一僵,瞧了周野一眼。

小蒲这个鬼精灵,不得了了,小小年纪就知道当红娘了。这是在给她和阿野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呢。

周野已经闷不吭声地取了角落搁置的空背篓背在身上。

何桂香见状问了声,“阿野这是要去做啥子?”

今日待在一起这么久,周野同林姝的话相较从前多了不少,这给林姝造成一种错觉,他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善言辞,但此时阿娘问话,这汉子又回归了他那一副沉闷性子,应答的话直管往简洁了来,“婶儿,我去后山摘观音柴。”

林姝替他补充道:“阿娘,我累了,不想动弹,叫阿野替我去,反正这做出来的观音豆腐属他吃得最多。”

何桂香闻言笑笑,怕是又觉得林姝在欺负老实人了。但自家闺女累了,她能说什么,自然是叫她歇着了。

她如今再瞧,阿姝好像并非对阿野无意,她若是瞧得上阿野,那是最好不过的。阿野的脾性好,

人又能吃苦,饶是阿姝再娇气,他都能纵着她。

想到这儿,何桂香心情大好,思忖着一会儿等阿野走了便问问阿姝的意思,这次她来直的,不拐着弯问了。

“阿野,你弯一弯腰。”林姝朝正要离开的周野招招手。

周野没问原因,朝她矮了矮身子。

林姝帮他整理了一下肩头没顺好的背篓肩带,顺嘴问了句:“观音柴认得不?可别找错了,摘了一背篓的野草回来。”

“认得,就是小蒲说的那臭老婆子。”周野回了句,在林姝凑近时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他从前根本不会注意肩带这些小细节,等林姝帮他理顺,他才又直起身,背好背篓往外走。

想到什么,他脚步一顿,回头问:“阿姝,可还有什么想摘的,我顺道给你摘一些回来?”

林姝顿时就笑,“我想吃野果甜甜嘴,你摘得回来嘛?”

周野认真回复她,“山上野果大多要霜降之后才甜,还早。”

“呆子,去罢。细竹多伐两根,咱做别的也用得着。”

“好。”周野应了一声后,几个大步子迈出去,片刻就瞧不见身影了。

趁着小蒲去稀罕鱼池子的空档,何桂香招呼林姝到身边。

林姝一屁股刚坐下,便听到她娘问:“阿姝,你喜欢阿野不?”

林姝愣了一下,是真没想到她阿娘上回刚刚试探了一下,这才没多久便改口直接问了,还是如此的简单直白。

她没回答这问题,反倒先问了句:“阿娘,我若不喜欢,你和阿爹是不是要把我二人强行凑作一对?”

何桂香嗔她一眼,“你把阿娘想成什么人了,若阿姝不愿,那阿娘自然是重新给你找个你喜欢的。阿野再好,也得阿姝自个人喜欢才行,若不喜欢,即便阿娘再满意,也不想强迫你。”

林姝嘴角勾起,“我就知道阿娘最疼我了。不过阿娘,我阿爹呢?他那性子,觉得阿野哪儿哪儿都好,我若不答应,他会不会觉得我傻,然后非要阿野当他女婿?”

何桂香还没说话,但林姝见她那神情,便知道自己果然猜对了。

只是不等林姝发表自己的意见,何桂香却又笑了起来,“你管他做啥子,你别看平儿很多事情都是你阿爹说的算,实则最终做决定的还是我。阿娘要是坚持要做一件事,你阿爹是犟不过我的。他顶多黑脸黑个几日,过段时日便好了。”

林姝这才欢喜地挽着她胳膊,依了过去,姿态亲昵地道:“别人家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说什么便是什么,哪儿由得着儿女自个儿做主,阿娘你待我真好。所以我也给阿娘一个准话,如果周野我不喜欢,便是你和阿爹强行凑对我也不愿,可偏偏他这人我还挺中意的。”

何桂香听到这话,心里头一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喜欢好啊,她也觉得这十里八乡再难找出一个比阿野还实心眼的孩子了。两年多下来,她也算是对阿野知根知底,除了日后得不到夫家的帮衬,阿姝嫁给阿野再好不过了。

林姝紧接着又小声叮嘱道:“阿娘,今日这话可不许同任何人说,尤其是阿野本人。”

何桂香不解,“阿姝,为啥子呀?你年纪不小了,你若满意他,阿娘也该准备准备,尽快将你二人的喜事给办了。”

若阿瑶两年前没走,这会儿都已经嫁给阿野了。

林姝:“别家嫁姑娘嫁得早,那是怕嫁得晚的话好郎君被别家挑走了,但是阿野就在咱家,阿爹阿娘当半个儿子养着,别人想挑他也挑不走啊,所以咱不急。阿娘,我还小呢,多陪你两年。”

何桂香乐道:“你便是嫁了人,咱们还是住在一起,怎么就不能陪阿娘了?”

林姝顿时一噎,支吾着哼唧一声,“这满意归满意,但时间还是太短了些,我要把阿野这人摸得透透的,把他吃得死死的,叫他满心满眼都是我,旁的姑娘家一眼都不多看,这个时候再同他谈婚论嫁。”

何桂香摇了摇头,“你啊,尽会折腾。但阿娘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你不想这么早嫁人,阿娘也依你,左右阿野不会多瞧别家姑娘一眼。”

林姝嘴角高高翘起,“那可说不准,保不齐他啥时候就瞧见一个叫他更心动的姑娘了,所以这事儿不急,慢着点儿才能把人心看清楚。”

何桂香无奈轻叹,“得亏是阿野,换了旁人,你这般折腾,还真有可能被你折腾到别人那里。”

“放心吧阿娘,我若真上心了,不会苦着他的,日日给他吃点儿甜头。”林姝说着,也不知想到什么画面,轻轻笑出了声儿。

“阿姐阿姐!”这时,林小蒲激动得小跑进来,“我瞧见了!山泉水用那竹筒一路引了过来,最后流入那鱼池子里,鱼池底已经汇了不少水了,要不了多久,咱们的鱼池就满了!等鱼池子满了,咱再去河边辣鱼去!”

“今儿是不可能了,等明儿我和阿野从集市上回来,咱拉上阿野,去村头那大河里辣鱼去!”

第55章 夸夸

林姝的话叫林小蒲期待不已,恨不得自个儿一个闭眼再一睁眼就是明日。

“对了,明儿我和阿野去赶集,阿娘和阿妹可有什么想带的?”林姝问。

林小蒲偷偷瞅了何桂香一眼,笑嘻嘻地道:“阿姐,我想吃糖。”

林姝也觑向何桂香,“阿娘都说了,钱够够儿的,一块糖糕的钱还是有的。”

何桂香痛快应道:“买!至于我这边没啥买的,针头线脑上回买得多,还能用很久,倒是油盐酱醋这些,阿姝看着多买一些。”

林小蒲一脸俏皮地接话,“是咧是咧,这次可得多买一些,阿姐回来后,家里油盐吃得飞快。”

林姝毫无羞赧之意,“民以食为天,吃得好干活儿才有劲儿,你看阿爹和阿野这些日吃好喝好之后是不是干劲满满了?”

林小蒲咧嘴,忙点头应道:“我阿姐说得对!”

林姝揉了下她的小脑袋瓜子,“一会儿等阿野回来,辛苦小蒲继续做观音豆腐了,我和阿野还要再忙活一阵。我们打算搭一根竹管,将山泉水引到院坝,到时候不管是阿娘淘米洗菜还是咱们搓洗身子,都不用再麻烦地去灶房缸里取水了。”

林小蒲听得好奇不已,何桂香也多问了几嘴。

等到周野背着观音柴、扛着一捆细竹回来,院坝母女三儿齐刷刷瞧了过来。

周野几乎是第一眼就瞧见了当中最娇艳的那一张脸蛋。

他眸子颤了下,问:“怎的了?”

林姝笑着解释道:“阿娘阿妹听我说要引水到院坝里,迫不及待想看你做好之后的样子呢。”

周野点点头,将背篓和竹子都卸下来放地上,“阿姝,你过来看看,哪根细竹最合适。”

因为好奇正要凑过去的林小蒲突然察觉到什么,不由地眼神微妙。

阿野哥哥这一声“阿姝”可比阿姐之前引着他叫的那一声“阿姝妹妹”顺口多了,但是不是有点儿太顺口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汉子在叫自家媳妇呢。

她若有所思地瞅瞅周野,再看看她那慢悠悠往那头走的阿姐,忽地偷偷笑了两声,佯装啥都没发现,自个儿也没有再往过凑了。

那头林姝已经走近,挑挑拣拣后选了一根,“这根长,细的一端粗细正好,不过这竹子不好弯,直直地通过来,屋后那引水的长竹筒便稍稍要拐个弯,还有这细竹这般长,里面的竹隔可能不太好挖空……”

周野听她说完,从那一堆细竹里翻了翻,竟又寻了一根更细小的竹子出来,竹子一头被他削尖

,“这根竹子我比划过了,正好能捅进去,我用这个试试。”

林姝不禁夸他,“日后谁说阿野笨,我第一个不饶他。”

那头林小蒲笑嘻嘻地接了句:“阿姐,那你先不饶你自个儿罢,全家也就你一人嫌阿野哥哥笨。”

林姝叉腰瞪她,“小蒲,你到底是哪一头的,怎么老拆阿姐的台?你站住别动!看我不揪你耳朵!”说完,竟真的冲林小蒲跑了过去。

林小蒲嗷的一声,起身就跑。

周野听着姐妹俩笑闹,手上的动作都轻快了许多,削尖的细竹被他套了进去,遇到竹隔时,手腕只稍稍一使劲儿,里面的竹隔便被捅了个对穿。

如此一路捅下去,捅到一半不太好使劲儿的时候再换一头,从另一头开始捅。

就这般,长长一根细竹,里面的竹隔都被周野捅过,因为他挑的这细竹几乎是刚好套进去,所以里面的竹隔也被完全捅穿挖空。即便有几处没有挖彻底,水流经过竹隔,日久冲刷之下,那挂在竹节上的竹隔碎屑也会给冲出来。

周野扭头看向你追我赶的姐妹俩,目光落在林姝笑意晃动的面颊上,默了默方道:“阿姝,好了。”

林姝揪了林小蒲的小耳朵,又冲她脸蛋上掐了一把才放过她,朝周野小跑过来,“这么快就好了?阿野,你将细竹抬起来我瞅瞅,抬平一些。”

周野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她的意图,将这根刚刚捅穿了的细竹管抬起,一头往她面前递了递,“扶好,仔细些眼睛。”

林姝捏住竹子一头,一只眼睛凑了上去,然后一眼就看到了另一头的明亮小洞。

一根竹子竹隔那么多,可她却一眼看到另一头,足见这些竹隔都被通了个透。周野这手上功夫当真是好极了。

“可还成?”周野问。

“成,特别好,咱这就将这细竹管搭过去!”

林小蒲虽然也想跟过去凑个热闹,但纠结一会儿却是笑嘻嘻道:“阿姐赶紧去,我和阿娘等着用这新鲜山泉水咧!”说完,自去处理那些观音柴了。

等阿姐和阿野哥哥忙完,她这观音豆腐估摸着也做得差不多了,两人正好能吃上,再给地里干活的阿爹送一份去,把剩的那根胡瓜也一并带上。

屋后那引水的长竹筒离院坝尚有些距离,林姝和周野便又在中间加了两根长竹筒,长竹筒往屋后这边打个转儿之后再引到鱼池子那头,而细竹就插入最近的那根长竹筒里,再比划好位置,将细竹更细的那一头从竹篱笆的缝隙里穿过来。

穿进来的细竹管子就挨着院坝里的灶台。如此一来,不管是洗菜洗碗还是洗手啥的都便利。若是竹水管下头再放一个洗手池,那就更便利了。

周野听林姝提了一嘴,问这洗手池是什么样的。

林姝想了想,同他解释道:“石头凿出来的一个凹形小水池,下侧边再留个漏水的洞出来,用水的时候就将那洞口用塞子堵住,打开塞子后,用完的脏水再从那洞里引出去。不过咱有这竹管子足矣,已经比从前便利多了,不需这水池子,咱用水的时候取个木盆接着,也不会溅得满身都是。”

周野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安竹管子的时候,为避免还没安好水流便喷涌出来,这细的一头提前用一块干净的布巾子给堵了起来。

此时竹管子位置已经固定好,周野还用草绳将细竹管子同旁边的竹篱笆缠在一起加固了一番,瞧着很是稳妥。

林姝回头吆喝一声,“小蒲,阿娘,快过来瞧瞧,我马上要放水了!”

林小蒲已经将观音柴揉搓的浆液过滤到木盆里,再静置一会儿便能吃了。听到这话,她匆匆擦了把手就跑了过来。何桂香也放下手里搓了一半的麻线,跟过来看这竹管子引水。

他们甜水村小溪小河的多,用水方便,少有人像阿姝这样直接把水往家里引的,有了这竹管子,他们绝对是甜水村里用水最方便的一家!

等人到齐,林姝将那塞口子的布巾给拔了出来。

布巾子一拔,登时就有水从细竹管里流了出来。

说是细竹管子,其实也有两指宽了,出来的水不算小,便是接上满满一盆子水,也不过是一小会儿的功夫。

林小蒲伸手去接那竹管子里出来的山泉水,稀罕不已。

林姝确定这竹管通了水之后,又拿那布巾子将口子堵上,叮嘱几人道:“虽然是从后山引来的山泉水,但这引水的竹筒是露天的,难免飞一些小虫子进来,所以这水咱不直接入口,平儿用来洗菜烧饭倒是可以。”

林小蒲道:“阿姐你也太讲究了,咱甜水村的人连溪水都是直接喝,咱这山泉水不比外头那溪里的水干净?”

林姝:“听阿姐的没错,不然回头喝水闹肚子。这水不是不能喝,是要进锅里煮成滚水了喝。”

林小蒲想到什么,眼珠子一转,瞅向周野,“若听阿姐的话,那这山泉水也没叫阿野哥哥便利多少嘛,他还是得每日一大早去山里取那山泉水。”

林姝嘴角顿时一弯,“这山泉水若不是他去山里泉眼处取的新鲜山泉水,我还不喝呢。”

周野朝她看过来,“阿姝说的在理,听她的。我这边不碍事,都是我做惯了的活儿。”

林小蒲:得嘞,这就是阿姐说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何桂香没那么多疑问,她觉得阿姝懂得多,合该听她的,“咱们听阿姝的准没错。对了阿姝,你们晚食想吃啥子?有啥子想吃的只管同阿娘说,若是想吃面饼配稀粥,我这就该发面了,若是吃昨日那摊饼,倒是不急,不过稀粥过一会儿也要开始熬了。”何桂香问。

眼下天儿渐热,大家都不乐意吃热粥,得粥提前熬好了凉着,不过天热忌贪凉,也不用太凉,喝一口温凉的粥就足够舒坦了。

林姝不想吃面饼也不想吃摊饼,她想吃包子,各种各样馅儿的包子!

不过这几日吃的面食太多,是该节俭几日了。而且明日她和周野去赶集,阿娘肯定又要做许多面饼叫他们带着充干粮。

“阿娘,简单些做几张摊饼罢,阿娘攒的蛋叫我吃完了,今日的摊饼便不放蛋了,做成一张张的,摊的小一些,薄一些。鸡枞菌我不是留了一些么,一会儿我便做一道鸡枞酱,薄摊饼就着这鸡枞菌吃,也香得很呢。”

“唉,好咧。”何桂香得了话便去淘米熬粥了,正好就用这竹管子引过来的山泉水,果真方便得很。

林姝也是说干就干,撩起袖子就开始处理早上留的那一半鸡枞菌。

鸡枞菌已经被周野撕成了条状,撕了大半盆子,林姝凑到何桂香身旁,去那竹管子下接了一瓢水,往砧板上一撒,流水带走砧板上没洗干净的碎屑,林姝再用菜刀两边一刮,砧板登时干干净净的。

然后林姝抓一把鸡枞菌放砧板上,右手手执菜刀,开始切丁。

林小蒲也没闲着,接着自己先前的活儿继续搓麻线,然后时不时往木盆里瞅一眼,看那观音豆腐凝固得如何了。

眼见各有各忙碌的,周野本想问林姝那竹床怎么做,迟疑了片刻又作罢,提着自己那把用惯了的斧子,去柴垛那头劈柴了。

劈开的木柴落在地上,哐当哐当,一声接着一声,周野的动作干净又利落,何桂香淘米的声音和林姝切菌子的声音都被他盖了过去。

何桂香抬头冲他看去一眼,摇摇头,“阿野这人是真闲不住。”

林姝笑她,“阿娘自个儿也是闲不住的,说他作甚?”

“阿姝仔细着刀下,切菜的时候莫要分神。”何桂香提醒,心里纳罕闺女的刀工竟很是不错。

“阿娘放心,我仔细着呢。”

没过多久,林小蒲的观音豆腐做好了,她忙冲几人喊道:“好了好了,我这观音豆腐好了!都停停歇歇,咱吃完这道小食再继续忙活!”

林小蒲已经完美掌握了所有的步骤,用竹签划开那一整块的观音豆腐,然后再拌上作料,盛起两大盘子。

一盘子她们娘三儿分着吃,另一盘给阿爹送去,剩下的那大半盆子则全都是阿野哥哥的。

周野干了许久活儿,早便腹中饥饿,只是今日早食吃得比以往饱,所以不像从前那般难捱。

干活的空档吃点儿冰冰凉凉的小食最美不过,几人都停了手里的活计,围坐桌边,或拿勺子或用筷子吃了起来,林姝更简单,直接用根细竹签戳着吃。

“你们再拨一些过去。”周野说罢就要往三人的那盘子里再舀几勺子过去。

林姝伸手挡了挡,笑道:“够了,当谁都有你这样的饕餮胃呢,小食而已,吃几块爽爽嘴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