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海陵点点头, 说:“光是院墙上就有八个。”
“不止院墙,其他地方还有隐藏探头, 我们在院子里的一举一动, 都在他的监控中。”就监控视频呈现的角度来说,不是明面上他们看到的那些监控探头。
黎海陵微微蹙眉, 说:“所以他听到了我和孙阳的对话。”
于朝阳没好气地说:“人家怀疑是我们的授意。”
“然后呢?因为这件事你们谈崩了?”
“人家让我给个交代,好好查查孙阳。”于朝阳停顿片刻, 接着说道:“孙阳可是你手底下的人,我就不信你没察觉。”
黎海陵拉了把椅子,在于朝阳对面坐了下来, 说:“这件事我也觉得奇怪,自从我们和云医生碰面后,孙阳总会有意无意地引导,甚至是暗示,让我们怀疑云医生与丧尸病毒的传播有关。”
于朝阳的眼睛一亮,随即问道:“所以你查了?”
“我查了,只是还没查到孙阳与云医生的联系。”
“他只给我们三天时间,三天后,只要我们给他一个交代,他就告诉我们丧尸病毒研究的进展。”
黎海陵有些不确定地问:“于队,你说他研究丧尸病毒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真的有进展吗?”
“之前听你说,我只有一分信,过去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和他见面后,这一分变成七分。”
“为什么?他跟你说了什么?”
于朝阳将他们的对话如实说了一遍,“他说话底气十足,这底气哪来的?不就是有关丧尸病毒的研究吗?”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等等。”见黎海陵转身要走,于朝阳急忙出声阻止,“孙阳的事我交给别人,你负责另一件。”
黎海陵眉头微蹙,说:“于队,你这是不信任我?”
“我不是不信任你,是怕你以后不好干。还有一件事很重要,交给别人我不放心,还得你来。”
黎海陵明白于朝阳的意思,沉默了片刻,说:“什么事?”
“去查一查云华岑最近半年的动向。”
“查云医生?”黎海陵不解地问:“于队是对他有所怀疑?”
“这也是他的要求。”于朝阳笑了笑,“是要我们证明他的清白。”
黎海陵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说:“他倒是好算计。”
“谁怀疑谁举证,可不能怪人家。况且,既然有所怀疑,那就该好好查查,这样咱们也能安心,对上对下都好交代。”
黎海陵点点头,“我明白了。”
……
回到新城区后,云之意和常兰青便开车返回现在所住的公寓。常兰青瞧云之意的脸色不好,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了过去,说:“你脸色不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云之意接过水瓶,拧开喝了几口,说:“小畜生把我拉黑了,你给他打过去,我有话要跟他说。”
“他是你儿子,他是小畜生,你是什么?怎么还骂自己。”常兰青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后递给云之意,“你们是亲父子,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这么大火气?”
“你听说有谁家儿子拉黑老子的?”说起这个,云之意就一肚子火气,打开通讯录,翻找云华岑的号码。
常兰青见状出声提醒道:“我的手机上没有华岑的号码。”
云之意返回拨号页面,可脑袋空空,根本不记得云华岑的号码,神情微微怔忪,突然觉得自己对这个儿子似乎有些太不上心。
“愣什么呢?现在都存通讯录,谁还记号码。”
云之意回神,感觉常兰青说得有道理,心里的那点愧疚消散,拿出自己的手机翻找云华岑的号码,随后拨了过去,结果还是打不通。云之意不信邪,又拿司机的手机试了试,依旧打不通。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云华岑早就将云之意和他身边的人全部拉黑,云之意想找他,就得亲自前往别墅。
常兰青猜测道:“看样子华岑是换号码了。”
“这个混账东西!”云之意气得把手机扔了出去。
“你消消气,身体不好,就别这么大气性。”常兰青弯腰将手机捡起来,随手递给司机,“待会儿瞧瞧坏了没,如果坏了,就找我拿钱,再买一部。”
司机接了手机,急忙说道:“没坏,劳夫人挂心。”
“你这么向着他,他却一点不感恩,跟他那个妈一样,冷血。”
“之意!”常兰青加重语气,表达自己的不满,“青青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能这么说她!”
云之意面色一僵,随即软下语气,“我知道了,以后注意,你别生气。”
常兰青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当初答应嫁给你,是想替青青好好照顾华岑,可惜是我太想当然了,非但没能好好照顾华岑,还让你们父子……是我对不住青青。”
“是他不领情,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现在情况特殊,得好好注意身体,他那么大了,能照顾自己,你就别操心了。”
常兰青轻抚自己的小腹,脸上是温柔的笑,说:“我原本没打算要孩子,可孩子来了,我又不忍心打掉,总觉着对不住华岑。”
“打什么打,这是我们的宝贝!”云之意老来得子,心里甭提多高兴,护常兰青就和护眼珠子似的,“他要是敢有意见,就别怪我不认他。”
“说什么胡话?就算我把他生下来,以后云家还是华岑的,我不允许任何人跟他抢。”
云之意见她动了气,哄道:“行行行,都听你的,别动气。”
常兰青闻言缓了神色,说:“军方都出面了,可见他们对华岑的重视,有个这么有出息的儿子,你应该高兴才对。”
提起这个云之意就来气,说:“你知不知道有关丧尸病毒的研究成果有多大的价值?”
“丧尸病毒爆发,在全世界蔓延,所有国家都在组织力量研究丧尸病毒,如果华岑真的有什么进展,绝对能扬名立万。”
“能扬名立万是不错,却不是最重要的,你要看到它的商业价值,那将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扬名立万所带来的利益只是云华岑自己的,真正能给云家带来利益的,是将研究成果变现。
“那研究真的有进展吗?全世界那么多顶尖的医学家都在研究,也没说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常兰青停顿片刻,接着说道:“自家人在一起说说大话没什么,可如今惊动了军方,如果没有进展,恐怕不好收场。”
“虽然他在人情世故上一窍不通,但在专业上是说一不二的,他说有突破就一定有突破。”云之意对这个儿子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常兰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似想起来了什么,抬头看向云之意,说:“对了,你和于队进去以后,军方的人就在别墅里四处看,好像对华岑的别墅特别感兴趣,他们还说那栋别墅简直就是个完美的避难所,感觉像是专门用来应对这次灾难的。当时我就听着话风不对,现在越琢磨越觉得……他们不会怀疑华岑跟丧尸病毒爆发有关吧?”
云之意皱紧眉头,问:“他们真这么说的?”
“没错,我听得很清楚。”
云之意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很清楚如果这件事是真的,云家要面临怎样的狂风暴雨。
常兰青见状忍不住问道:“之意,华岑这栋别墅是什么时候建成的?”
云之意想了想,说:“大约半年前。”
“那你清不清楚别墅的建造情况?”
云之意摇摇头,说:“我只听说建造这栋别墅花了很多钱,其他不清楚。”
“华岑这孩子对医学研究很痴迷,不会真的为了……”说到这儿,常兰青打了一下自己的嘴,“瞧我这张嘴!不会的,华岑是好孩子,不会干这种事。”
云华岑痴迷医学研究,云之意非常清楚,不确定云华岑是否会干出这种事,在巨大的危机和利益面前,不禁陷入挣扎。
车内陷入安静,常兰青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车子在平稳行驶中,很快便来到目的地,在地下车库停车。
司机抬头看向后视镜,说:“院长,咱们到了。”
云之意看了一眼窗外,推开车门下了车,拿出手机拨了出去。
常兰青没着急下车,看向司机,问:“刚才你听到什么了?”
司机闻言急忙转身,说:“夫人放心,我什么都没听到。”
常兰青从包里拿出一瓶香水,笑着说:“这是我刚买的,还没拆封,你拿回去送涵涵吧。”
“谢谢夫人。”司机伸手接了过来。
……
晚上,云华岑难得想陪孩子们一起吃饭,从冷藏室拿了些牛肉和猪肉,让孙琪多做几个菜。孩子们很开心,都想着帮孙琪打下手,被她轰了出来。
“今天做饭的不是我,是阿睿,别来抢我的活,要是闲得慌,就打扫打扫餐厅,叔叔爱干净。”
于磊笑着说:“睿哥做饭?那我们有口福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做饭不好吃吗?”孙琪叉着腰,威胁地看着于磊。
“好吃!琪姐做啥都好吃!”于磊讨好地笑着。
“算你识相!”孙琪转身进了厨房。
邵兰上前凑热闹,“磊哥哥,你说实话,到底谁做饭好吃?”
于磊蹲下身,捏捏她的小脸,说:“兰兰,你学坏了!”
邵兰‘嘿嘿’笑了起来,见云华岑下楼,小跑着迎了过去,甜甜地叫道:“叔叔。”
云华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我给你的书看到哪儿了?”
上次出去搜集物资,云华岑专门给他们带了些书,其中就有小学和初中的课本。
“看到第二单元了,琪琪姐教我语文,睿哥哥教我数学。”
“他教你数学?他自己算得明白吗?”
岳子睿拿着锅铲出现在厨房门口,没好气地看着云华岑,“就小学一年级的数学,我怎么就算不明白了,你瞧不起谁呢?”
第28章
云华岑难得有时间, 就打算陪孩子们一起吃晚饭,岳子睿听说这个消息,主动提出下厨。
孙琪有些意外, 将孩子们赶出厨房,好奇地问:“你怎么想下厨了?”
岳子睿将牛肉放进盆里,接水泡着,说:“来别墅这么多天,都是你在照顾他们,我也该帮你分担一下。”
“你从实验室出来也好几天了,可没下过厨。”
岳子睿脸上闪过不自然,说:“你不知道,我在实验室过得那就不是人的日子, 人家是一天三顿, 我是三天一顿,总要先适应适应吧。”
“这样啊。”孙琪好笑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是听说今天叔叔要陪我们一起吃饭, 所以才下厨呢。”
“当然不是!”岳子睿下意识地反驳, 随后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找补道:“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你想多了。”
“叔叔。”
听到外面的动静, 岳子睿愣了愣,抬脚就往外走, 随后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孙琪, 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就是问问他想吃什么,别到吃饭的时候又挑三拣四。”
“哦。”孙琪笑着拉长声音, “你放心,没误会。”
岳子睿脸上一热,吐槽道:“阴阳怪气,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云华岑说他坏话,没好气地说:“就小学一年级的数学,我怎么就算不明白了,你瞧不起谁呢?”
云华岑瞧他穿着围裙,还拿着锅铲,说:“今天你下厨?不会是听说我要来餐厅吃饭,打算给我下药吧。”
“对!”岳子睿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我刚想往锅里下老鼠药,就被你发现了。”
“老鼠药?”云华岑转头看向趴在毯子上的猫,“有它在,根本不需要老鼠药,你从哪儿找到的?”
岳子睿深吸一口气,不打算再继续下去,否则早晚被他气死,问:“牛肉你想怎么吃?”
云华岑想了想,说:“爆炒吧,做起来快,剩下的弄成牛肉干,保存时间长,随时随地都能拿出来吃。”
“行,等着吧。”
“你会吗?”云华岑怀疑地看着他,“现在食材紧缺,可不能浪费。”
“把那个‘吗’去掉。”岳子睿没好气地看着他,“保证不像某些人,那么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都不会,还把泡面做成猪食,浪费粮食。”
云华岑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在做饭方面,他确实没什么天赋。
见云华岑吃瘪,岳子睿心情大好,转身回厨房,还哼起了歌。
邵兰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云华岑的衣角,说:“叔叔,睿哥哥做饭很好吃的,比琪姐姐做饭还好吃,你别生他的气。”
云华岑愣了愣,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放心,我没生气。走,我给你出一套题,瞧瞧你这段时间学习得怎么样。”
“好。”
听云华岑这么说,围在旁边的孩子们纷纷移开视线,尤其是于磊。云华岑见状心里有了底,说:“今天每人一套试题,不及格的明天早上没饭吃。”
见云华岑走了出去,孩子们相互对视一眼,个个垂头丧气。
于磊更是小声哀号道:“不是吧,也没说还要考试啊。”
云华岑说到做到,看着课本,用电脑快速帮他们出题,随后打印出来。待他准备好所有试题,岳子睿刚好做完晚饭,包括岳子睿和孙琪在内,每人一套试题,吃完饭就开始考试。
“我也要考?”岳子睿放下炒好的牛肉,不满地看着云华岑,“我刚被放出来几天,课本都没时间看,怎么考?你故意的吧。”
云华岑挑了挑眉,笑着说:“哪能呢,我是那种人吗?我只是摸摸你的底,考虑是从初中开始给你补,还是高中。”
岳子睿一瞧他这副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就是报复刚才的吃瘪,“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不用谢,我这是在投资,你们吃的喝的用的住的,我都一笔一笔记着呢,将来你们是要还的。”
“怎么还?”于磊一脸天真地看着云华岑。
“拿钱还啊。”云华岑理所当然地说:“等你们长大了,有工作了,用工资还。”
“哦哦哦。”于磊点了点头,“那我们要还多少?”
“等你们什么时候离开别墅,什么时候再算总账。”云华岑扫了一眼孩子们,“你们没意见吧?”
“没意见。”孩子们相继摇了摇头。
“没意见就吃饭,吃完饭考试。”云华岑收敛笑容,“你们可以不聪明,却不能不努力。从今天开始,如果被我发现谁不努力,我会毫不犹豫地赶他走。”
孩子们忙不迭地点头,这里与他们而言就是天堂,谁也不想被赶出去。
饭后,于磊和崔浩去收拾厨房,邵兰和吴小明收拾餐厅,云华岑带着其他人来到客厅,等所有人到齐,将试题发了下去。
“时间是一个小时,现在开始计时。”
所有人都开始答题,云华岑坐在旁边,一边喝茶一边监考。最先做完的是邵兰,之后是岳子睿,邵兰的卷面很干净,字写得也算工整,看得出是下了功夫。最让他意外的当数岳子睿,居然只错了一题,虽然他出的题都很简单,可如果没有扎实的基础,也不可能做得这么漂亮。
岳子睿得意地瞧着云华岑,说:“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怎么可能失望?”云华岑将试题递回去,“你只要学习好,就能考上好大学,考上好大学,就能找到好工作,这样我的投资才能有高额回报,所以我怎么会失望呢,你说是吧。”
岳子睿的笑僵在脸上,忍不住吐槽道:“小人得志。”
“你是在说刚才的自己吧。”云华岑也将邵兰的试题递过去,“兰兰也很棒,只错了两题,好好努力,将来一定比他强。”
邵兰重重地点头,说:“我一定好好学习,将来考好大学,找好工作,赚了钱都给叔叔。”
“还是兰兰最懂事,某些人真该好好学学。”
岳子睿实在没忍住,朝他翻了白眼。
之后又陆陆续续有人交卷,测试还算理想,只有于磊不及格。他垂头丧气地走到云华岑面前,说:“对不起,叔叔,我错了。”
“既然知道错了,那以后该怎么做?”
“我以后一定努力学习,将来也要考好大学,给叔叔赚钱。”
云华岑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我相信你。”
“谢谢叔叔。”于磊明亮的眼睛中满是坚定。
“这里学习条件艰苦,我平时也没时间教你们,过几天还会有人过来,我会安排你们去新城区,他们会送你们去学校上课。”
孙琪出声问道:“叔叔是要送我们走吗?”
“你们还小,正是上学的时候,留在这儿对你们的将来无益。新城区没有丧尸,一切井然有序,你们过去能接受良好的教育。”云华岑明白他们的不安,“你们放心,我会为你们安排好一切,你们只需好好学习,其他事不用管。”
于磊扫了众人一眼,说:“叔叔,我能不能留下,我保证一定好好看书,下次叔叔再测试,我一定能及格。”
“别傻了,自己琢磨,哪有老师教得好。”云华岑笑着说:“我明白你们在害怕什么,可将来有太多未知需要你们去探索,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只有迎难而上,才能成就更好的自己。”
“好,我们听叔叔的。”孙琪最先表态道。
“那就这么决定了。时间不早了,回去睡吧。”
孩子们应声,拿着试题上了楼,只有岳子睿留了下来。
“你怎么还不上楼?”云华岑看着他,“是有话跟我说?”
岳子睿直截了当地说:“我想留下。”
云华岑闻言挑了挑眉,“你之前可是千方百计地想带他们走,现在如你的愿了,又想留下了。”
“那是之前。”岳子睿突然有些紧张,不敢看云华岑的眼睛,“如果我们走了,别墅里就只剩你,你既不会做饭,又不懂怎么照顾自己,我怕你早晚死在实验室。你救了我,我不能不管你。”
“最不该留下的就是你。”云华岑能感受到岳子睿的关心,这熊孩子到底是被他感化了,“你今年十六,正是上高中的关键节点,这可是关系到你以后的人生。”
岳子睿抬头看向云华岑,“可我们都走了,你怎么办?”
“我以前就是一个人,不也活得好好的。况且,过两天会有人过来,他们会照顾我的饮食起居。”
“我想跟你学医!”岳子睿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很快便坚定了这个想法,“你是医学天才,跟在你身边,比坐在教室里上课强。”
“我谢谢你的肯定。”云华岑好笑地看着他,“你想学医可以,乖乖把高中上完,考个好点的医学院,等你毕业了,我考虑带你。”
“我不管,反正我不走。”岳子睿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你就这么想留下?”云华岑审视着他,“该不会又想着怎么害我吧。”
“懒得搭理你!”岳子睿起身,径直上了二楼。
云华岑转头看向猫,问:“你说他怎么想的?”
猫起身,从椅子上跳下去,也径直上了楼。
云华岑愣了愣,随即追了上去,说:“不是,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这样安排有什么问题吗?”
一人一猫一前一后进了卧室,猫跳到自己的专属位置,熟练地打开平板,打字道:“把他留下吧。”
“为什么?”云华岑眉头微蹙,“是因为他体内的抗体?”
“不全是。”
云华岑看着发过来的信息,好奇地问:“那还有什么原因?”
“以后你就知道了。”
“你就不能现在说,非要留一个悬念给我?”
猫停顿片刻,接着打字道:“并非留悬念,是我不确定。”
“好嘞,这个悬念还非留不可。”
云华岑走到衣橱前,拿了睡衣,转身进了洗手间。猫看着被关上的门,将打的字删掉,关上平板,懒洋洋地趴了下来。
第二天下午,云华岑正在实验室忙着,旁边的手机突然响起警报,岳子睿把手机递过去,云华岑抬头看了一眼,别墅外来了一辆车,跟上次见到的警车一样,也是经过改装的越野车。
汽车在门外停下,随后下来六个身穿迷彩的男人,从背包中拿出装备,快速朝院墙奔去。云华岑愣了愣,随即启动二级防御模式,院墙上缓缓伸出玻璃,在六人惊诧的目光中连接房顶。他们看看手上的勾爪,再看看堡垒一般的别墅,就算能爬上房顶,也进不去。
“广哥,我们怎么办?”
“其他人警戒,以防丧尸靠近。”梁广勤将勾爪收起,抬脚朝大门走去,按响了可视电话,“云医生,我们是云院长派来的,想跟您确定一件事,希望云医生能打开门,让我们进去。”
岳子睿瞧云华岑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不禁好奇地问:“是你爸派来的人,你不打算见见?”
“年轻人不要有这么强的好奇心,不然很容易招来灾祸。”
“你之前还说将来遇到的未知会有很多,需要我们去探索,怎么这会儿又说不能有太强的好奇心,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脑袋挺大,怎么就没脑子呢?”云华岑继续手上的实验,头也不抬地说:“我的意思是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
岳子睿没好气地说:“反正你怎么说都有理。”
“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儿了。”云华岑笑了笑,“要想留在这儿,我说什么,你做什么,不该问的别问。”
岳子睿一愣,随即兴奋地说:“这么说,你是同意我留下了?”
“那还得看你表现。”云华岑停顿片刻,接着说道:“把编号29的试管拿过来。”
岳子睿应声,找到编号29的试管,递给云华岑。云华岑接过试管,小心翼翼地倒进手上的烧杯。他的手机被调成了飞行模式,任谁也打不进来,云之意联系不上他,又怕他和于朝阳达成协议,这才派人过来。他大概能猜到云之意派他们来的目的,无非是想知道丧尸病毒的研究到底有什么成果,然后再将研究成果占为己有,由他出面和于朝阳交涉,获取最大利益。
只可惜云之意太想当然,原主和他的父子情不多,想要拿捏原主,可没那么容易。更何况,现在的云华岑根本不是他儿子,做起事来没有丝毫心理负担,他注定不能得偿所愿。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回应,梁广勤不死心地说:“云医生,我们真的是云院长派来的,你要是不信,可以给云院长打电话,确定我们的身份。”
又等了一会儿依旧没人回应,身旁的人忍不住提醒道:“广哥,咱们过来的时候,路上可是有不少丧尸,如果耽搁太久,我怕他们闻着味就来了。”
梁广勤掏出手机,给云之意打了过去,很快电话就被接通,“喂,云院长,我们到别墅了,可云医生不开门,我们进不去。”
“你们没告诉他,是我让你们过去的?”
“我们说了,可里面没人回应。”
“他可能是在忙,你们耐心等等。”
“山里有不少丧尸,我们在这儿等太危险。”
“有那么高的院墙,普通丧尸根本进不去,有什么危险?”
“云院长,你等等,我拍张照片给你。”梁广勤拍了张别墅的照片,发给云之意,“别墅被玻璃罩了起来,我们根本进不去。”
云之意看着发过来的照片,脸色变了又变。
第29章
看着发过来的照片, 云之意的脸色阴沉下来,常兰青的话在脑海中回响,如果不是提前预知了这场灾难, 又怎么会建起这样一座堡垒。而人没有预知能力,唯一能解释这一切的就只有,是他亲手制造了这场灾难。
“你把手机放到可视电话旁。”
梁广勤照做,按响了可视电话,说:“云医生,我给云院长打了电话,他有话要跟你说。”
梁广勤说完,打开扬声器,又把手机往前靠了靠。
“云华岑, 马上开门, 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云华岑恰好完成一个实验,转头看向岳子睿,说:“放大点声音。”
岳子睿照做, 将声音放到最大。
等了半晌, 听不到云华岑的回应,云之意不禁怒火中烧, 威胁道:“云华岑, 你如果还想要你妈的遗物,最好照我说的做, 否则全给你烧了!”
云华岑闻言皱起眉头,转头看向趴在一旁的猫。猫只是动了动耳朵, 并没有其他反应。云华岑转头看向岳子睿,说:“我饿了,你上去瞧瞧晚饭做好了没。”
“现在刚四点……”话说到这儿, 岳子睿反应了过来,痛快地说:“那你晚饭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云华岑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说:“吃蛋羹吧,很久没吃了。”
“蛋羹?”岳子睿突然想到刚刚云之意的话,以为他想到了过世的妈妈,心里有些难受,“好,我去给你做。”
待实验室的门关上,云华岑转头看向猫,问:“你怎么说?”
猫跳到地上,抬起爪子写道:“不用管他。”
“可你妈的遗物……”
猫抬起爪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写道:“其他不重要。”
云华岑点点头,说:“不过他成功勾起我的好奇心,听听他想说什么,也不是不行。”
“浪费时间。”
云华岑点了一下手机屏幕,接通可视通话,说:“想说什么就说吧,人就不用进来了。”
听到云华岑的回应,云之意以为自己得了逞,叫嚣道:“用你的手机给我打电话。”
不给云华岑拒绝的机会,云之意便挂断了电话,事关机密,即便那些人是他派去的,也不能让他们知道。
云华岑撇撇嘴,把飞行模式关闭,给云之意打了过去,电话几乎立即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云之意的声音。
“我问你,丧尸病毒爆发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云华岑挑了挑眉,说:“你这么问,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让我猜猜,应该是我那个后妈吧?”
“你哪那么多废话,回答我的问题。”
“你但凡信我,就不会这么问。你告诉常兰青,我对云家不感兴趣,不用费心思对付我。还有你,好好守着你那一亩三分地,别有事没事过来烦我,惹毛了我,谁也别想好过。”
云华岑说完,直接挂了电话,紧接着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他转头看向猫,它正闭着眼睛,趴在椅子上。
“你这个后妈真不是盏省油的灯,这是想把你弄死啊。”
猫一动不动地趴着,一点反应都没给。
“行,是我的错,不该浪费时间。”云华岑把手机放到一边,再次投入实验当中。
两个小时后,实验室的门被推开,岳子睿走了进来,见云华岑还在忙,说:“饭做好了,你这边什么时候结束?”
“你们先吃吧,我得等实验结果出来,怎么着也得半个小时。”
“那就等半个小时一起吃。”
“不用等我,你们吃你们的。”
“如果我们不等你,那就不是半个小时了,这一顿吃不吃都两说。”岳子睿没好气地看着他,“要是再饥一顿饱一顿,你的胃干脆别要了。”
“臭小子,该干嘛干嘛去,半小时后,我一定出现在餐桌上。”
“我哪都不去,就在这儿等你。”
“耍无赖是吧。”云华岑好笑地说:“还想不想留下了?”
“想留下!”岳子睿停顿片刻,接着说道:“我既然要留下,就得照顾好你的身体,按时吃饭是最基本的。”
“拿着鸡毛当令箭。”
话虽这么说,云华岑却没再赶人,实验结束后,便和岳子睿一起上楼。在路过那几个笼子时,他又顿住脚步,自从被注射药剂后,那三个丧尸便安静下来,不再是来回踱步,而是缩在有阴影的角落,好似怕光一样。可今天有些不一样,那个叫沈辉的男人来到笼子前,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灰白的眼睛亮了亮,眼珠跟着他们在移动。
“怎么了?”岳子睿见他没有跟上,打量着笼子里的丧尸,好奇地问道。
云华岑没搭理他,盯着沈辉的眼睛,说:“你是不是恢复意识了?”
沈辉与云华岑对视,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我问你问题,如果答案是肯定,就点头,如果答案是否定,就摇头,明白吗?”
沈辉歪着脑袋看云华岑,似乎在思考他的话,过了差不多三秒才点了点头。
云华岑兴奋地看向猫,说:“药剂对丧尸也有用!”
岳子睿奇怪地看着云华岑和猫,自己就站在这儿,云华岑却和一只猫分享喜悦。
猫配合地叫了一声,随即不动声色地瞥了岳子睿一眼。
云华岑一愣,随即意识到不妥,转身攥住岳子睿的手臂,兴奋地说:“药剂对丧尸也有用,太好了!”
岳子睿低头看了看被攥紧的手臂,笑着说:“恭喜你,又有新的突破。”
云华岑看向沈辉,说:“你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又是差不多三秒的停顿,沈辉才摇了摇头。
“你把手伸出来。”
沈辉动作僵硬地伸出手。
云华岑转头看向岳子睿,“你去拿针管和血袋。”
岳子睿蹙起眉头,说:“现在是吃饭时间,他又跑不了,等你吃完饭,再下来抽血。”
“你去不去?”云华岑沉下脸。
岳子睿心里一紧,妥协道:“那抽完血。就去吃饭。”
“快去。”
岳子睿转身走了出去,很快便拿着东西回来,递给云华岑。云华岑抽了血样,本想立即化验,可旁边有个岳子睿盯着,只能先去吃饭。
岳子睿将蛋羹端到云华岑面前,说:“家里没香油了,你凑合凑合。”
云华岑看着黄澄澄的蛋羹,不禁食欲大开,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可以啊,像模像样的。”
难得云华岑肯夸他,岳子睿很受用,“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云华岑拿勺子尝了尝,“很嫩很滑,还不错,比我妈做得差了点。”
当云之意提到原主妈妈的遗物时,云华岑也想到了自己的妈妈。小时候他特别爱吃蛋羹,最开始妈妈做得并不好,要么老了,要么不熟,要么咸了,要么没味。毕竟她在做妈妈之前,从没做过饭,可为了他学会了很多,这就是每个妈妈的伟大。
岳子睿非但没有回嘴,还认同地说:“妈妈的味道,别人比不了。”
云华岑抬头看向岳子睿,又扫了一眼其他人,说:“别难过,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孩子们的眼睛亮了,心底的难过被驱散,脸上重新有了笑意。
岳子睿脑海中那段多出来的记忆,那个恶魔的脸变得模糊,而面前这个人的脸深深刻在脑海里。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那就是一场噩梦。
吃完饭,云华岑又回了实验室,整整忙了一个通宵,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结束。他吃了早饭,上楼冲了个澡,爬上床就沉沉睡去。下午两点,他从沉睡中苏醒,转头看向窗外,阳光透过双层玻璃,折射出七彩斑斓的光,映照出一个宁静祥和的下午。
“玻璃?”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云华岑坐了起来,看向猫的专属位置,是空的。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没有警报提醒,又调看了院子里的监控,没有外人来访,“怎么回事?约好的三天,竟然没来,这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眼角余光扫过监控视频,云华岑不禁怔了怔,随后拖动进度条,忍不住嘀咕道:“院子里以前有这棵树吗?我怎么不记得?”
‘啪嗒’,房门被打开,猫从外面走了进来,见云华岑醒了,神情微微一怔,随即跳到椅子上,打字道:“院子里出事了,放我出去。”
“出事了?出什么事了?”云华岑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即拿起手机说:“是不是这棵树有问题?”
“是,赶紧放我出去,它们压制不住它。”
云华岑不敢耽搁,打开窗子,放猫出去。猫身子一跃,翻过窗子,几个起落便来到院子里。云华岑关闭窗子,急忙下楼。
岳子睿正坐在客厅看书,见云华岑下来,说:“醒了,我去给你热饭。”
“好,你去吧。”
云华岑顺水推舟,把岳子睿支走,自己来到玻璃窗前,观察外面的情况。土豆、白菜被树枝捆着,吊在大树上,玫瑰花枝缠绕着树枝,试图将土豆和白菜救回来。猫站在花圃前与大树对峙,弓着身子,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
云华岑仔细打量着大树,发现居然是棵桃树,枝叶繁茂,生机旺盛,看上去有些年头。捆着土豆和白菜枝条上开着花,一朵赛一朵的好看。可现在这个季节不是桃树开花的时候,这花朵明显不对劲。云华岑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那花朵的花蕊中伸出细丝,正在吸收土豆和白菜的能量。再看土豆和白菜,好似比之前瘦了不少。
云华岑开门走了出去,盯着那棵桃树,命令道:“马上把吸收的能量还回去!”
桃树的枝叶抖了抖,正源源不断吸收能量的桃花突然张合,紧接着发出类似呕吐的声音,将吸收的能量又全部吐了回去。土豆和白菜的个头肉眼可见的长了。
云华岑见桃树不停抖动枝叶,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命令道:“你不许动!”
桃树停止抖动,就连有风吹过,也不见一片叶子动弹。
云华岑走向杂物间,从里面拿出一把斧子,走到桃树面前,拿着斧子上下比画着,转头看向猫,问:“你说我该从哪儿下手?”
猫蹲坐在地上,看着云华岑的眼神有些复杂,虽然自己已经是三阶丧尸,可面对二阶的桃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而云华岑仅是一句话,就让它乖乖站着不动,任他宰割。
云华岑自顾自地在树干上划了一道,说:“那就这儿吧,从这儿砍,拦腰砍断。”
桃树不能动,发出‘呜呜、呜呜’的声音,好似在哭。之前猫对付土豆的时候,它就发出过这种声音,如今看来应该是求饶的意思。
“怎么着?不想被砍?”云华岑停顿片刻,接着说道:“不想被砍就把他们放下来。”
桃树急忙松开土豆和白菜,白菜率先落地,随即伸出两片叶子接住土豆。土豆一咕噜,从叶子上下来,小鸟依人般依偎在白菜身边。
云华岑瞧着他们,不禁有些好笑,在心里感叹: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云华岑上下打量桃树,问:“我家这么高的院墙,你是怎么进来的?”
桃树发出‘唔唔’的声音,这次跟刚才那次的音调不一样,好像在说话,只是云华岑听不懂。他转头看向猫,问:“它在说什么?”
猫察觉到异样的目光,转头看过去,是一片漆黑的玻璃。云华岑见状也看了过去,随即想起客厅里的岳子睿,于是打开手机查看监控,果然见岳子睿正站在玻璃窗前看着他们,因为角度问题,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不过,就他站在窗前的时间来看,应该看到了不少东西,不用看也知道他此时的脸上一定是震惊。
“看到就看到吧,只要他留在这里,迟早会发现。”
猫抬起爪子在地上写道:“它说自己不能动。”
“你现在可以动了。”云华岑挥舞着斧头,警告道:“不过,你最好不要耍花样,否则我一定砍了你!”
桃树抖动枝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紧接着慢慢缩进土里,在院子里留下一个坑,树已逃之夭夭。
云华岑见状好笑地大声喊道:“你给我回来!”
云华岑好整以暇地站在旁边,等了约莫两分钟,桃树慢慢从坑里冒出头来,树上的枝叶抖啊抖,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就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
云华岑危险地眯起眼睛,看着完全冒出来的桃树,说:“我刚才怎么说得来着?你敢跟我耍花样,看我砍不砍你!”
桃树抖啊抖,抖的身上的虫子直往下掉,就在云华岑不耐烦地扬起斧头时,桃树突然伸出两根树枝,捧着个桃子送到他面前。
云华岑已经很久没吃水果了,看着面前又大又红的水蜜桃,还真有点馋。他伸手接过桃子,说:“一个不够,再来两个。”
桃树又开始抖动,过了差不多五分钟,又递过来两颗桃子。
云华岑将斧子放到一边,把桃子接在手里,说:“从今天起,你就在院子里待着,哪都不许去,听明白没?”
桃树抖了抖枝叶。
“把这个坑给我弄好,院子打扫干净。我吃完饭回来,要是看到没弄好,我就砍了你。”
桃树再次抖了抖枝叶。
云华岑满意地转身,开门进了客厅。
桃树见状似是松了口气,枝叶明显往下垂,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土豆耀武扬威地在桃树面前蹦跶,头顶的嫩芽伸长,扒拉着地上的泥土和砖块。桃树伸出枝叶,将它缠住,随即扔了出去,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土豆顿时老实了,回到白菜的身边求安慰。
云华岑好笑地摇摇头,转身看向旁边的岳子睿,问:“我的秘密被你发现了,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第30章
云华岑回到客厅后, 走到岳子睿身边,却无视了他,将土豆和桃树的互动看在眼里, 见桃树乖乖修复被它损坏的地面,还清扫了整个院子,不禁满意地笑了笑。
“你发现了我的秘密,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岳子睿看着云华岑,眼底没有恐惧,只有震惊,说:“外面那些是什么东西?”
岳子睿的表情有些出乎意料,云华岑眉头微蹙,说:“你就不怕我杀人灭口?”
岳子睿反问道:“你如果要杀人灭口, 我有反抗的余地吗?”
“没有。”别说外面的几个变异丧尸了, 就是云华岑想杀岳子睿也是轻而易举。
岳子睿没好气地说:“既然没有,那我还怕什么?不如死之前问个明白,还能当个明白鬼。”
云华岑好笑地看着他, “那你挑个死法吧。”
“在杀我之前, 你总得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吧?”
云华岑耸耸肩, 说:“我可没说要让你死得明白。”
岳子睿闻言朝他翻了个白眼, 转身走了出去。云华岑愣了愣,看着他走进厨房, 又看着他端着饭菜出来,径直放到餐桌上。
“吃饭。就算要杀我, 也得先把肚子填饱了。”岳子睿没感觉到云华岑对他有丝毫恶意,那么说只是为了逗他,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云华岑抬脚走到餐桌前, 看着碟子里切好的牛肉,说:“这是什么时候做的?看上去还不错。”
听他这么说,岳子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说:“昨晚炖的,在冰箱里冷藏了一宿,今天吃刚刚好,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味道不错。如果是麻辣的就更好了。”
“还麻辣的,就你那胃能吃吗?”
“就有点辣味就行。”云华岑喝了口小米粥,不禁奇怪地问:“小米粥里放糖了?怎么有股甜味?”
岳子睿点点头,说:“我看冰箱里有红糖,就放了点。”
“我不喜甜,下回别放了。”
“我瞧你冰箱里有不少糖,还以为你爱吃甜呢。”
云华岑心里一紧,原主嗜甜,可以说是无甜不欢,所以他的冰箱里才会有那么多糖,什么冰糖、红糖、白砂糖等等。
“我以前爱吃,可现在血糖高,不能吃,放在冰箱里,也只是看看。”云华岑找了个借口。
“这样啊。”岳子睿恍然地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将云华岑面前的饭碗端走,“别喝了,我去给你冲个鸡蛋茶吧。”
“现在粮食紧缺,不喝多浪费,这个甜度应该没事。”
“什么叫应该?你别忘了自己是医生。”岳子睿端起碗,一仰头喝了个干净,“你先吃别的,最多五分钟就好。”
“这个混小子这么好说话,不会在密谋什么吧。”
云华岑看着岳子睿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犯起了嘀咕,随即起身打开门,把猫叫了进来,把刚才发生的事仔细地说了一遍。
“他可是重生的,不会因为这个怀疑我的身份吧?”
猫写字道:“这样的事还少吗?”
云华岑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如果按照之前的剧情,他们这会儿还在实验室的笼子里当小白鼠,哪有现在的好日子。
“可就算事情发展不一样,他也不该对你一点恨都没了吧,上一世你可是把他当小白鼠,他因此受了不少的罪。”
猫看着云华岑,沉默了许久,这才写字道:“你怎么就确定他是重生的?”
“他几次三番想杀我,怎么可能不是重生的,这些你不是都知道吗?”云华岑认定岳子睿是重生的。
“人是会变的。”
“行吧。”云华岑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移话题道:“约定好的三天,可他们没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会是你后妈在使绊子吧。”
“他们是军人,不是她能左右的。”
“那你太小看她了。”云华岑停顿片刻,接着说道:“直觉告诉我,那个救援小队的孙阳跟你后妈十有八九是一伙的。对了,我这儿有那个黎什么的电话,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不打,你这么做反而引人怀疑。”
“那就上网瞧瞧吧,也可能是新城区出了什么变故。”
云华岑上网,搜索海宁市的新闻,没想到还真让他猜对了,此时的新城区已经乱成一团,罪魁祸首是因为丧尸病毒感染而变异的狗。和云华岑上次遇到的萨摩耶一样,也是幼犬,外表很具有欺骗性,加上他速度很快,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咬伤了八人,还有一人是被抓伤,他是医院派来的志愿者,负责消杀和检查工作,隐瞒了被抓伤的事实,尸变后无差别袭击,和他一起工作的人无一幸免。
云华岑神色凝重地叹了口气,说:“还真出事了,怪不得他们没有如期赴约。”
“出事了?出什么事了?”岳子睿端着碗从厨房里出来。
“新城区出现丧尸,目前情况不明。”
岳子睿把碗放到云华岑身边,问:“那你说的那些人还来吗?琪琪他们还能去新城区吗?”
“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云华岑拿筷子搅了搅鸡蛋茶,抬头看向岳子睿,“问你个问题。”
岳子睿在云华岑对面坐下,说:“什么问题?”
云华岑沉吟片刻,说:“我对丧尸病毒的研究,你最清楚,你心里是否产生过疑问,我为什么不将研究成果交给政府?”
“确实想过这个问题。”岳子睿诚实地点点头,“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你觉得这栋别墅怎么样?”
岳子睿四下看了看,说:“这栋别墅很好,只要里面的人不开门,外面的丧尸就进不来。沦陷区很多地方都已经断水断电,而这里不仅有电,还有吃有喝,是个真正的安全屋。”
“你觉不觉得这栋别墅就是为了这场灾难建造的?”
岳子睿不由怔住,突然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看向云华岑的眼神慢慢发生变化,试探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也这样怀疑,对吗?”
岳子睿沉默地看着云华岑。
云华岑无奈地笑了笑,说:“现在全世界的医学家都在研究丧尸病毒,偏偏我有了进展,还住在这样一栋固若金汤的堡垒里,你会怎么想,世人又会怎么想?”
“那你建造这栋别墅的初心是什么?”
“绝对安全地进行医学研究。”云华岑端起鸡蛋茶喝了一口,“在这样的深山老林里,不把住处建得足够安全,怎么安心做研究。说不准哪天,来几个杀人越货的把我杀了,怕是尸体臭了,都没人知道。”
那段多出来的记忆中,丧尸病毒爆发之前,这栋别墅就存在了,云华岑应该没有撒谎。只是,他是否也和自己一样,有那段多出来的记忆?所以现实和记忆才不一致?
云华岑看着他的眼睛,问:“你在想什么?”
岳子睿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说:“没什么。”
“撒谎!”云华岑盯着岳子睿,“该不会又在想怎么害我吧。”
“还说我有被害妄想症,我看真正有这个毛病的是你。”
“就算我有被害妄想症,那也是因为你才得的,你可是不止一次想杀我。”
岳子睿张嘴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说:“以后不会了。”
云华岑没再揪着不放,叹息一声,说:“就连你都怀疑我,更何况外面那些人。他们一定会觉得是我制造了这场灾难,然后再扮演救世主从天而降。那留给我的结果就只有死路一条,还是遗臭万年的那种。”
听他这么说,又一个疑问在岳子睿脑海中浮现。记忆中,云华岑用了三年才将药剂研制成功,为什么现实他只用了几个月,就有了这么大进展?
岳子睿不动声色地藏起怀疑,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换成你,你会怎么做?”
岳子睿认真想了想,说:“我会交出一部分数据,隐瞒一部分数据,等待合适的时机,再将研究成果全部交出去。”
云华岑没想到岳子睿的想法竟和他契合,“可时间拖得越长,就会有越多的人遇害,这么做是否太自私了?”
“人都是自私的,更何况会威胁到自己的命。再者说,你现在配制的药剂还在临床阶段,无法保证感染的人服下后,会有什么副作用,万一死了,又平添一个罪名。”
云华岑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说:“我这么问你,也只是想寻求一些心理安慰。”
岳子睿突然能理解云华岑此时的心情,“你没日没夜地研究,不就是想救更多的人吗?你并未做错什么,不要把别人的错误,强加在自己身上。”
云华岑看着他笑了笑,说:“没想到你这个小屁孩竟能说出这种话,不会是被哪个老妖怪附身了吧。”
岳子睿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回怼道:“你才被老妖怪附身,嘴里就没一句中听的话。”
云华岑端起碗,喝着鸡蛋茶,和猫交换了一个眼神。
吃完饭,云华岑起身收拾碗筷,被岳子睿拦住,“你忙你的,这些交给我就行。”
“那就辛苦你了。”云华岑将一颗桃子递过去,“这是奖励。另外两个放冰箱,等晚上把它们分了吃。”
“好。”岳子睿接过桃子,突然想起外面发生的事,“外面到底什么情况?那棵桃树,还有土豆、白菜,它们那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被丧尸病毒感染产生了变异。”
“所以它们是丧尸?”
“是。丧尸病毒不仅在人类中传播,还在动植物中传播,所以外面很危险,一定要特别留心。”
“能在动植物中传播?那咱们住在山里,岂不是很危险?”
“所以非必要不出去。”
“那棵桃树是丧尸,它结出来的桃子能吃吗?”
“能吃。你们正在吃的土豆白菜,就是刚刚的土豆和白菜……”云华岑想了半晌,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词,“变出来的。”
岳子睿震惊地睁大眼睛,说:“它们还有这种能力?”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云华岑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这个世界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轰鸣声,云华岑怔了怔,随即朝门口走去,说:“你先别收拾了,叮嘱他们暂时不要下来。”
岳子睿应了一声,把桌上的碗筷放进洗碗池,随后上了二楼。
云华岑来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空,直升机正往这边飞,最多三十秒就能到达。他拿出手机解除二级防御,玻璃缓缓打开,随即来到桃树旁,瞧着平整的地面,不禁长出一口气,叮嘱道:“你给我老实待着,没我的命令,不准伤害人类,也不能让他们发现你变异的事实,否则就把你砍成八块,听明白没?”
桃树急忙抖动枝叶,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云华岑满意地点点头,看向花圃里的土豆和白菜,说:“还有你们,别暴露身份,知道吗?”
土豆和白菜晃动了一下圆滚滚的身子,表示自己知道了。
云华岑又看了一眼直升机,已经来到别墅上空,避免惹人怀疑。他来到水龙头前接了桶水,给桃树浇水。
直升机在上空悬停,黎海陵率先下了飞机,秦朝元紧随其后,最后下飞机的是于朝阳。
“云医生。”黎海陵上前跟云华岑打招呼,有些奇怪地看着面前的桃树,“这棵桃树……之前有吗?”
“我新移栽的,原来在院子外面。”云华岑没说谎,这棵桃树原本就在院墙外,因为猫经常在院子里洗澡,处理不干净,就容易感染别的植物,桃树就是这样被感染的。
“云医生一个人?”
这棵桃树虽然不高,可树干的直径足有三十多公分,云华岑一个人可搬不动。
“不是。”浇完水后,云华岑将水桶放回原位。
“云医生,你好。”秦朝元走了过来,朝云华岑伸出手。
云华岑看了看他的手,说:“抱歉,我有洁癖。况且,这种时候就不要握手了。”
原主有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就算他社恐,接触的人不多,也一定会被查到,云华岑不想惹人生疑。
秦朝元并未表现出不满,笑着收回手,说:“云医生说得是。”
于朝阳也下了飞机,朝云华岑走了过来,笑着说:“云医生,抱歉,我来晚了。”
瞧他一脸疲惫,云华岑忍不住问道:“新城区的情况如何?”
“看来云医生已经知道了。”于朝阳沉沉地叹了口气,“是我们工作的疏忽,才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让隔离管控区的范围又增加了。”
“我要的交代,于队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于朝阳转身看向向晖,向晖拿出平板递给他。
云华岑瞥了一眼,说:“那就进去说吧。”
“你们几个留在院子里警戒,黎队和秦队跟我进去。”
于朝阳下了命令,随即跟在云华岑身后,朝着客厅的房门走去。云华岑带着人进门,正巧碰到岳子睿从楼上下来。
于朝阳好奇地打量着,问:“这位是……”
“他是岳子睿。”云华岑并未多做介绍,看向岳子睿,“倒几杯水过来。”
岳子睿应声,扫了众人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我还以为这栋别墅里只有云教授一个人。”
“随便坐吧。”云华岑没接他的话茬。
待所有人落了座,于朝阳将手里的平板递给云华岑,说:“这是我们调查的资料,云医生过目吧。”
云华岑伸手接了过来,仔细看着上面的资料,第一份是孙阳的个人资料,十八岁考上军校,毕业后去了武警部队,在武警部队工作两年,平时的表现一直很好,立过一次三等功。
岳子睿端着茶盘过来,将倒好的水分别放在几人面前,之后就站到了云华岑身后。
云华岑抬头看了他一眼,便继续看平板上的资料,孙阳针对他的理由有些出乎意料。孙阳有个哥哥叫孙庭,在仁爱医院做医生,原本是要提主任医师,却因为云华岑的突然空降而泡汤。孙庭因此心里郁闷,便借酒消愁,以至于第二天的手术出现意外,患者因为他的疏忽而丧命,医院为了平息家属的怒火开除了他,而他不仅丢了工作,还要面临巨额赔偿,于是就动了轻生的念头,在医院跳楼自杀了。孙阳调查过这件事,对云华岑很了解,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孙阳就认出了他,所以才有意无意地引导救援队的人,陷害他为孙庭报仇。
第二份是有关丧尸病毒源头的资料,已经证实丧尸病毒最初的携带者是一家宠物店的老板,在出事之前他曾出国旅游,曾在野外被猴子抓伤,回来后就出现发烧的症状,原本以为是感冒,只是吃了退烧药,并未去医院检查,这才酿成了大祸。
见他将平板放下,于朝阳出声说:“云医生,我们已经证实这场灾难与您无关。孙阳的事……我们也会严肃处理,不知道您对此是否满意?”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孙阳?”
“这件事性质十分恶劣,我们已经上报,正在等待上级指示。云医生放心,我们对此绝不姑息。”
“我不认为他哥哥的死与我有关。”云华岑扫了三人一眼,“如果他觉得不公,完全可以来找我谈,而不是在明知第二天有手术的前提下,还去买醉,那个病人的死就是他的责任。他自杀,是他懦弱,不敢承担责任,我最瞧不上的就是他这种人。”
云华岑被病痛折磨了五年,从未想过自杀,也从未放弃过对生的渴望。
“云医生说得是。好在孙阳并未对云医生造成实质伤害。”
“所以呢?”云华岑直视于朝阳的眼睛,“于队想表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