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微醺
好在两人方才牵在一起的手还没松开,顾筠第一时间就将人拉入怀里,再抱着人缓缓坐下,一手掐着截雪白的皓腕就直接了当的问道。
方才突然的一下眼前有些发黑,夏琳琅先是缓了缓神,这会没什么力气,只能靠在顾筠的胸口轻轻喘气。
等身子恢复些体力了,头也不晕了,才一脸红红的在他胸口小声嘀咕:
“没什么…”
“没什么会无缘无故的就摔倒?”听起来语气还有些凶凶的,说完,感受到手腕隐隐传来力道,猜到大约是他还在等自己的回答。
“是我饿了…”
见躲不过去了,夏琳琅只好硬着头皮说了句大实话。
也不知是不是这句话引起了顾筠的某些想法,让他原本有些微愠的脸色渐渐的偃旗息鼓,周身的气场也没方才那般摄人。
夏琳琅方才那一下来的突然了些,这会还没完全的缓和过来,但此刻靠在顾筠胸口的她已经能明显感觉出来,顾筠的这口气没有方才那般冲了。
眼下她还是靠在他心口的姿势,想起自己片刻之前才同人说好的约法三章。
亲疏有间,人后不过分亲密。
心里这样想着,提出约束的是自己,但率先违反约束的也是自己,制定规则的人先违反了规则。
于是下意识的动了动手腕,想从对方的掌心脱离,也正好以此拉开些距离,却不想,就是这轻轻的一撤,让顾筠的手反倒扣的更紧。
“我之前就嘱咐过巧玉,让她记得今早给你准备吃食,她忘了?”他突然的开口说。
夏琳琅听后一愣,想起了早上刚起那会放在桌案上的一碟子朝食,有些嫌弃的别了别嘴。
手上越是挣扎就他扣的越紧,不懂他到底几个意思,几个来回下来都挣扎不掉,索性也就放弃了,颇有些破罐子破摔同他作对的意思,甚至直接心安理得的靠在他怀里。
嘴里不忘辩驳:
“她准备了的,是我自己不想吃。”
“不是你爱吃的绿豆糕?怎就不想吃?”
他还记得之前在雨幕中遇上她的那次,为了一包泡在水里的绿豆糕难过了许久,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不喜欢了?
夏琳琅听这话也有些惊讶,先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结果发现他也在看自己,询问似的眼神,她嘴里含混咕哝:
“是喜欢不错,但又凉又硬的绿豆糕就不喜欢了…”
诚然那绿豆糕的味道再好,但在如今这样的天气下,放不过一会,就都变的又硬又干,即便勉强入了口,那味道总归也是差强人意。
顾筠倒没想到过这些,当时只在意她有没有吃的,会不会挨饿,直到这会听见她‘控诉’,才发觉是自己疏忽了。
手上的动作无意识的紧了紧,语气也软了不少:
“我记住了,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夏琳琅也没料到他态度竟真的软下来,看他的眼神里都带了些不敢置信,顾筠感受她的视线,垂眸同她对视,轻笑:
“你那是什么眼神?方才不是都说了,既是夫妻了,就不要过于分清你我。”
这话是说过没错,只是她总觉得哪里不自在,但也不好再拒绝,乖顺无比的点了点头后,也就没再说什么。
顾筠没时间再来揣测她这会的想法,脑子里这会都是刚刚人差点在自己面前摔下去的画面。
稍微又思忖了片刻,搭在她后腰窝上的手轻轻敲了敲她。
夏琳琅感觉到他的动作,从他胸口抬起头来看他。
“子时还没过,我去让小厨房做点吃的,现在先扶你躺会?”
“可要是明日…”
他随即打断:
“是在我这院子里的小厨房里做,他们不会知道。”
夏琳琅正是担心,这大半夜的还在问厨房要东西吃,又是新婚的第一晚,怕被人说道是自己恃宠生娇。
可眼下顾筠自己都这样说了,她肚子里也早唱了不知几出的空城计,听到说有吃的,饥肠辘辘的感觉就更甚了。
见她不回答,顾筠以为她还有别的顾虑,为了让她放心,只好将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到时候有人问起,就说是我想吃的,不会提及你,如何?”
这会是彻底没了顾虑,夏琳琅想也没想的就点头。
顾筠手掌又拍了怕她的后腰,笑着说:“先起来。”
这句话说的,就像是自己多么故意要赖在他身上的似的,也不好好想想刚刚是谁一直用手压着,不让她出去。
心下暗暗地哼了一声,抽回被他握在掌心的手就要起来,之前连续几次她都没抽出来,还以为这次要费些力气,力道也就大了些,却哪里晓得,顾筠在她发力的前一刻的就已经松开。
于是,她一大半的力气已经使出来了,想收也收不回,往后的力气带着她也连带着往后倒去。
顾筠这会还半圈着她,察觉到人已经不受控制的往后倒,情急之下,才刚松开的手就又覆上了那截纤细的腰肢。
“欸!”夏琳琅也仅仅只来得及惊呼了一声。
紧跟着就是‘嘭’的一道闷响。
方才两人是半依偎的姿势坐在一起,夏琳琅突然的往后仰,顾筠一着急,没控制好力道,将人往回揽的时候就因为惯性太大,直接就将他撞倒在了榻上。
夏琳琅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天旋地转了一番,再回神,两人已经双双躺在了榻上。
咫尺近的距离,二人已是鼻尖挨着鼻尖。
两人在片刻之前都曾沐浴过,身上烫烫的,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温热,夏琳琅蹭的一下,整个脸颊连带着耳根都红了起来。
如果说之前在花厅的那一个下午,算得上是和他单独相处的话,那今日这种被男人压在身下,躺在榻上的境况,真还是第一次。
她这会甚至都能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胸口因为呼吸的起伏,正和顾筠的雪白中衣若即若离的接触。
脑子里不停闪过的,是嬷嬷和赵娉婷说的那些话。
“姑娘要是难受的话,一定记得告诉世子,体谅你初次,他定会听的。”
“我听人说过的,那种事可疼了,你到时候一定得忍着,千万不要哭出声…”
什么乱七八糟的画面在这会全都一股脑的冒了出来,男男女女,上上下下…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偏偏那些画面自己越是克制,就越是清新,再和着眼前这个男人,就愈发的说不清楚了。
心里暗叹了好几声,面上还要装作镇静的样子,就这样想着想着,她也跟着紧张起来,紧张着紧张着,就发现身体上的某些感官也就变得异常敏感起来。
顾筠的挺括的胸膛和她的心口相贴,又干又燥的大掌这会被她压在后腰,就连腿根处的地方,就像被人用什么东西抵着,她大概知道那是什么,却不敢出声问,只一双雾蒙蒙的双眼看着头顶上的人
片刻之前通过热水松弛过的肌肤,这会也
变的紧绷起来,搭在他肩上的双手,也在无意识的收紧。
感受到肩膀和身下传来的紧张感,顾筠眼角用余光瞥了眼身下的姑娘。
还是印象中的样子,一身都白的发光,像这样洗尽铅华青丝四散的躺在大红的喜被上,更是觉得一身的肌肤吹弹可破。
除却方才的合卺酒外,他今日是没喝酒的,但偏偏这会空气中却隐隐传来若有似无的酒香。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肩上的小手,这才想起方才两人交杯的时候有一些洒在了她的衣袖里。
满目的红色,空气中又有酒的香气,身下又是能让他心猿意马的姑娘。
他向来能克制住自己,这会也是,只是有些行为说不出缘由,看着夏琳琅这会的样子,鬼使神差似的,竟想尝一尝她口中合卺酒的味道。
是不是也如她手腕上的味道一样醉人。
心随意动,他也真的这样做了。
他的脸在慢慢往下压,然就在两张薄唇就快挨在一起的时候,夏琳琅一把将什么东西塞进了他嘴里。
“大人要是也同我一样饿糊涂了的话,就烦劳吃了这颗枣也帮我拿些吃食来。”
动作被人制止,口中还迭然被人塞了东西,咀嚼也是下意识的行为,直到甜腻的口感传来,又听人在说话,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喉咙里轻笑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在自嘲,但看着夏琳琅这会都偏过头去不敢看自己,猜想大概也是被吓到。
“什么时候拿的?”
夏琳琅也是一愣,没想到他这会竟然还有心情问这个,不情不愿的回答:
“方才喜婆和丫鬟洒喜被的时候…”
她本还想留着自己吃的,结果后来沐浴时忘了,就一直捏在手里,这会还便宜了他顾筠。
“那为什么不吃?”
“忘了。”她老实的回答。
“光记得要同我约法三章,东西都能忘了吃。”
她别别嘴,没再说话,顾筠这人是惯会揶揄人的,今晚在他面前,她就没在她嘴上讨到什么好,是以这会也是识相的不再开口。
下巴上这会覆上来一双手,将她的脸掰正,两人又重新恢复到了鼻尖对鼻尖的状态。
顾筠没再同她周旋,直截了当的说:
“我今天吃了东西,方才也不是饿糊涂了。”
夏琳琅方才那句话其实有一半都在胡诌,想吃东西并不是最主要的,真实目的其实是想打断刚刚两人之间那旖旎的气氛。
但没想到顾筠这会还揪着那句话不放,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脑子里天马行空的跑了一遍,说出的话也变的奇怪荒谬,硬碰硬的:
“既然没晕,那大人可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
压着自己的人这次没再压抑自己,竟然笑出了声,还真的给了她一个回答:
“我抱着自己的夫人,心猿意马了一瞬,又有何不可?”
说完,趁着夏琳琅还在思索话中意的时候,他抽出被她压在腰后的双手,又顺势拉开了一旁叠的规整的喜被。
夏琳琅方才沐浴出来身上只着了寝衣,刚才两人紧贴在一起时还不觉得有多冷,这会顾筠走了,身上没了覆盖,自然便觉得冷了。
但凉凉的感觉才刚刚袭来,顾筠就将被子给掀开了,直接盖在她身上。
“好好躺着,我去去就来。”
“你去哪里?”
又是一句下意识的问话。
于她而言,国公府是个陌生的地方,在这里除了巧玉外她就只认识一个顾筠,外面的天这会已经黑尽了,而屋子里剩下的唯一活人也要走,她自当是害怕,连问这句话都有些着急。
顾筠正在往身上套大氅,听到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圆圆的脑袋从被子中伸出来,一脸担心的看着自己。
“去给一个快饿晕了的人拿吃的。”
他边说边系上大氅的系带,而回应他的,只有榻上一座被拱起像小山一样的东西,他笑了笑,也猜到里面的人,这会大约又是红了耳根。
…
等吃完东西,已经是快子时的事情了。
夏琳琅早就实打实的饿了一天,也没看清楚那桌案上的是什么,荤素不忌的就往嘴里塞。
顾筠也没阻止,只在她吃过之后递了张手帕给她。
夜里就寝之前先告诉她明日要先去松鹤堂向祖母问安,夏琳琅点头答应,接着就昏昏欲睡的朝榻上走去。
夜里也不知是什么缘故,一直就睡得不踏实,即便是睡着了身上也不舒服,来来回回的动弹。
第32章 晨起
夜里睡的晚,还睡的不好,次日自然就起不来。
而唤醒夏琳琅的也不是顾筠,清晨她刚一睁开眼,就看到消失了一整个晚上的巧玉。
亲切之感顿时袭来,没等人来扶她,已经自己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巧玉!”她对着正在桌案前忙碌的身影迫不及待的喊道。
听到动静,巧玉回头,就看到人衣衫单薄的坐在榻边,连件斗篷也没披,担心人被冻着,三步并做两步的就走过来。
“夫人要起身唤奴婢一声便可,怎就自己起了。”
边说,边替她更衣。
和顾筠之前考虑的一样,她这会已经习惯了巧玉的陪伴,没有半点的排斥和拘谨,自如的就像在夏府里,这会正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还在同巧玉撒娇:
“我昨晚睡的不好,这会身上还有些不舒服呢。”
巧玉没多想,只以为她这是换了环境不习惯,还在认床,索性安慰:
“国公府对夫人而言到底是个新的地方了,睡的不习惯也是寻常,等再多过些日子,兴许夫人也就习惯了。”
这话说的在理,夏琳琅也听得直点头,眼神环顾了一圈房内,终于想起来要问什么:
“你们大人呢?”
巧玉手上的动作不停,一边回答:
“世子有晨起练剑的习惯,这个时辰正在院子里挥汗如雨呢。”
昨天一整晚她都迷迷糊糊,睡着了也没什么记忆,也不知睡梦中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行为。
这会没见着人,问话也不免大胆些:
“那他…是什么时辰起的呢?”
之前的话,巧玉都能一口答出来,却偏偏在这个问题上想了有那么半瞬才回答:
“倒也没什么太大变化,就是今晨起的比素日里晚了小半时辰。”
夏琳琅有些咋舌,心里也是愈发怀疑,平日里都是那个时辰起,偏生今天就晚了半个时辰,难不成和昨晚的自己有关?
梗着脖子,她又大胆的问了一句:
“那,你今日瞧他,和平日里可还有什么不同?”
巧玉这会已经将她的衣服穿好,是合乎规矩新妇的衣服,依然是正红色,配上一双蜀锦制的绣芙蕖的绣鞋。
搀着她往妆台边走:
“瞧着,好像和往日里也什么差别,只是大人今日好似没有往日那般精神,晨起那会眼底都还有些泛青,一起身就让阿衡给他备了一大盆的凉水,奴婢猜想,大概是…”
好好的话正说着,也不知怎的回事,巧玉这话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再没了后续。
这事夏琳琅本就好奇,这会又听了一半,不上不下的,不免面露好奇,在铜镜里不停的朝她使眼色询问,哪知这次不管她怎么会,巧玉依旧是摇摇头,对方才的事只字不提。
摸不着头脑的感觉再次袭来,直到巧玉将整个繁复的头发梳好,夏琳琅都没再得到那后面半句话。
是抓心挠肺般的难受,巧玉大概也猜到她会继续追问,接下来的动作也就更快,三两下就将她施好了妆,留了句让她等等的话后就匆匆离去。
于是等到顾筠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一身大红衣服,穿戴整齐的夏琳琅坐在房内,大约是有些无趣,她正努着嘴不知在嘀咕什么。
似乎还没察觉到他进了屋子,顾筠没有打断她,悄悄走到她身后,想听听她在自言自语什么。
夏琳琅而今还沉浸在顾筠今日为何起的晚了这件事情里,一时没察觉到有脚步声,等感觉到有人在靠近自己的时候,一抬头就在对上铜镜里顾筠的眼神。
片刻之前自己还在揣测的对象,
突然就出现在了跟前,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见了人后‘噌’的一声就从妆台前站了起来。
起的有些急了,坐下的绣几还没来得及推开,膝盖就‘嘭’的一声就磕在了妆台的下缘位置。
‘嘶’痛感袭来,霎时就疼的她龇牙咧嘴,也下意识伸手去揉磕痛了的膝盖骨。
顾筠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站在她面前,目睹了这一整个过程,大概是觉得有些好笑,他一时没忍住,就轻笑出了声。
“不许笑!”
低着头在揉膝盖的夏琳琅听到笑声后随即就制止了他,也是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和膝盖上的疼痛让她一时有些忘乎所以,忘记了自己而今所处的位置是在顾家,顾筠的屋子里,是别人的地盘。
顾筠居高临下的睨着人,嘴角的弧度还尚未收回,又见她这会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听了她这话后又是一声被气笑了的声音。
随即低沉的嗓子问:
“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磕到的,还不许我笑?”
“要不是大人你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我也不会被吓到。”
顾筠知道她向来心思活络,但这两日相处下来才知,她不仅心思活络,还很伶牙俐齿。
没打算同她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顾筠注意到了她有些发红的眼尾,猜测应当是被撞的狠了,否则又怎会疼的眼眶发红。
他看了眼她揉膝盖的动作,没再说什么,先是走到一边另外拎了一张绣几,再走回来坐到她身边。
绣几就放在她身旁,顾筠坐下后,就伸手按了按她磕到的位置,问:
“还疼?”
夏琳琅其实这下被撞的着实不轻,但眼看着罪魁祸首这会主动的放低姿态,语气上也就缓和不少,但嘴上还是实话实说,点了点头,答了句“嗯”。
话落,顾筠拂开了她覆在膝盖上的手,用他自己的掌心贴在受伤的那处地方,力道适中的在揉捏。
看着他突然如此,夏琳琅有些受宠若惊,双腿不自觉想往后退,然则,顾筠像是早就获悉了她的意图,另一只空着的手直接将她掌住,让她一时退无可退。
“别动。”他低声制止
“可是…”
在夏琳琅眼里,现在的顾筠已经不单单只是自己的假丈夫这一个身份,另一种层面说来,顾筠其实更像是自己的‘金主’。
毕竟不管怎么说,这笔交易最终受益最大的一方还是她,而除却婚姻这一件事外,顾筠已经在别的地方补偿了她够多,算来算去,这段婚姻里,她才应该是位于下首的一方。
但偏偏这会,明明是‘金主’的顾筠竟然纡尊降贵的来给自己揉膝盖,她自问有些受累不起,还是想让顾筠先松开。
但面前的男人不仅没有听她的,掌住她膝弯手上的力道还半点没减,揉捏的的轻重还恰到好处…
竟让她觉得,疼痛减轻了不少,很舒服。
“又不会吃了你,见了我那么紧张作何?”
他手上动作不停,嘴里还在问她。
夏琳琅偷偷的别了别嘴,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方才是因为在想他精神不济的事情入了迷,才会被他的突然出声吓到?
她兀自在思忖,没有开口,顾筠抬头看了她一眼,猜到什么似的:
“还是说,你想的事情与我有关,所以才不知该如何回答?”
之前自己就曾领教过他识人知面的本事,是以在他面前夏琳琅根本就藏不住什么心思,见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有些事与其去问巧玉,倒不如问他本人。
她吞了吞嗓子,正了正心神,这才试探的回答:
“一半一半吧。”
“说来听听?”
顾筠这会已经替她揉完了膝盖,松开手后顺势拉过了她方才坐过的绣几,微微一扯,就将人按坐在了上面,一副好整以暇的神色看着她,等待着她后面要说的话。
她还是犹豫了半晌,做了好一番的思想斗争,这才小心的看着来人,嗫喏的开口:
“就是,巧玉方才说,你今晨起来的时辰比上往日要迟一些…”
他挑眉,没做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她还说,你今天起来面色不佳,精神不好,练剑的时候眼底都还泛着乌青…”
见她憋了半天,膝盖还受了伤,结果就说了句这,没忍住,顾筠终于笑出了声,接着问:“所以呢?你究竟想说什么?”
她有些急了,抠了抠手心,话也开始说的没头没尾:
“所以,是不是昨晚就寝时,我影响了你,才导致你晚起。”
这次顾筠没有着急的出声,看了她两眼后,还若有其事的想了那么一会。
真要说来,确实有她的因素在里面。
他自幼独来独往习惯了,夜里就寝时身边自然不惯有人,但夏琳琅算是个意外,之前两人在花厅谈话时他就发现。
自己好像并不排斥她的靠近和接触,甚至还能容忍她在自己身边睡去,后来多相处了几次下来,竟然还发展成了习惯。
所以昨晚的同床共枕,其实于他而言并无什么影响,怪只怪在是令他也没有想到,夏琳琅夜里睡觉竟是那样的不安分。
左右翻转的动来动去不说,大概是因为怕冷或是在不熟悉的环境下的原因,整床的喜被都被她裹在了身上,是半点都没给他留。
若仅仅只是这样便罢,后半夜不知是觉得热了还是怎么,又把喜被给全数踢开。
弄的他一晚上不是在找被子,就是在替人找被子,一宿都没有睡好。
而现在,终于始作俑者这会是良心发现,来问他了,也没打算隐瞒,他直言不讳的说:
“确实是影响到了不假。”
夏琳琅听后也是不敢置信,摸了摸发红的耳根,有些抱歉的说:
“我以前不这样的,大概也是巧玉说的,有些认床…”
复又想起什么,恍然的开口:
“既然真的是我的原因,那巧玉干嘛不说,支支吾吾的让我瞎猜了好久。”
顾筠逐渐品出些味儿来,皱着眉问她:
“你去问巧玉,我今晨为何精神不济的缘由?”
她点头承认。
“她还告诉了你,我今日晚起了半个时辰?”
夏琳琅继续点头,随即开口:
“对呀,说了一半就不说了,我怎么问也不说。”
顾筠有些想扶额,曲起食指摁了摁了额头,才对她说:
“你以后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来问我,不用去问巧玉和别的下人。”
“为何?”
看她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顾筠原本到嗓子口又咽下去的话只好再度在嘴里重组,末了有些无奈的说:
“昨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你去问巧玉我今日晚起和精神不济的原因,她又该如何回答你?”
还没降下热度的耳根突然就又开始升温。
新婚夫妻,昨夜刚经历过洞房花烛,等第二日丈夫就被妻子质疑,为何会精神不济以及晚起。
这问题,不管是任谁听来都不免会想入非非,巧玉自然也是想到了这点,所以才宁愿三缄其口,也不再回答她的话。
于是,夏琳琅这会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的她这会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张红透了脸就这样看着顾筠,不知所措。
好在顾筠没太在乎这事,又看了两眼后,抬手将他耳边的碎发给拨到后面去,随即开口安慰:
“好了,说了便说了,下次有什么话记得先来问我?”
…
第33章 夫君
夏琳琅这会正陷入自责中,着实还没想到这层关系,心里正是愧疚不已,是以对身边事的感知都没那么的
敏感。
也就没察觉到顾筠这会替她撩碎发的动作,其实已经是越了界。
她依旧脸颊红红的望着顾筠,语气颇有些抱歉的说:
“对不起,下次我一定注意。”
顾筠却是无所谓的笑了笑,揶揄她:
“还有下次?我猜大约这会府里已经有人在传我什么了,你还在想下次?”
夏琳琅听后一张小脸随即皱了皱,曲起的食指幽怨的扣了扣自己的脑门,仰着脸试图解释: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
“是什么?”
真要说来,这事顾筠原本就不是那么的在意,国公府的下人向来就规训的很好,一个个嘴巴都很严,巧玉也是因此才不敢在夏琳琅面前乱嚼舌根。
但他之前没见过夏琳琅的这个样子,有些愧疚,有些懊恼,还有些抱歉,于是那逗弄的心思就又开始冒了头,想知道从她嘴里到底能说出来什么来。
夏琳琅见此,鼓了鼓腮帮,话说太快没怎么过脑,但这会来后悔已经是晚了,心里想了好几个补足的办法,最后才说:
“如果到时候府里真有人用这个理由来编排你,我是可以替你澄清的。”
说完,她一张脸已经红的没眼看了。
夫妻之间的这种事,旁人就是稍稍提起都是讳莫如深,什么澄清说清楚这话,压根就是在考验澄清说话那个人的心防。
顾筠当然明白她话里说的意思,大约是顾忌她面皮薄,并没有直接点明要澄清的是什么,也没立即回答,只是听完这话后,心下也不免受了触动,也一直在看着她,接着是下意识的问出口:
“你真的愿意?”
夏琳琅点点头,说愿意。
他喉头微动,有些不知该如何去形容眼下的心情。
要说听见这话,心底没有什么波动那一定是假的,热火烧冷灶,等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再冷的水也会微有沸,可就在他暗暗感到欣慰,认为大概是自己的付出有了回应时,就听夏琳琅又说了句:
“大人昨晚不是也说了,日后既然都是夫妻了,有些事情便不要太分彼此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是大人名义上的妻子,合该是要做这些的。”
咕嘟咕嘟的声音从心底传来,鱼目大小的泡泡纷纷从下往上,一个个出水,又接着一个个挨着破裂。
顾筠这会面上无波,但心里到底是有些不痛快的。
而夏琳琅这次说完,便发现顾筠没再说话,眼神也不再一直看着她,放在桌案上的右手又曲起了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桌上扣响。
笃笃笃笃,一下一下,声音不算大,但这会屋里阒然,听起来也就格外明显。
夏琳琅虽没见过顾筠真的生气,但看人脸色这种本事也是从小练就的,于是这会就明显的感觉到,顾大人的耐心是快要告罄了。
也不知是不是受他情绪的影响,夏琳琅从起身就觉得有些不适的身体也开始在隐隐发难,后背上和脖颈上都痒痒的,她刚想伸手去抓挠,就听到屋外巧玉的声音传来。
“大人,时辰就快到了,该去向老夫人他们请安了。”
夏琳琅的手才刚刚覆上脖子,还没来得及任何动作,扭头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顾筠也是在这会才终于又出声,是朝着她说的。
没在继续方才的话题,两人都默契的略了过去。
“这会要去松鹤堂敬茶,可都收拾好了?”
夏琳琅闻言,回头看他,也大概知道他是在问什么,半懵懂的点头。
大约是觉得她这样子太过愣怔,以为是没听明白,顾筠没在继续追问,只是拿下她覆在脖颈上的手,牵着她站起来。
夏琳琅跟着他的动作也拎着裙角起身,方才被磕伤的膝盖经过顾筠的一番揉捏后,已经不怎么痛了,只是不明顾筠是何用意,最后也只能亦步亦趋跟随他的动作。
而顾筠心里还在幽怨她方才的那两句无心之言,没多言,将人拉起来后,便兀自上下打量。
他向来是没什么规矩可言,祖母和父亲那处也多是率性而为,敬茶这种事在他看来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奈何今日他不是主角,人看得终究是夏琳琅,也是担心她哪里欠妥恐会出错,他这才多此一举的又替人斟酌一番。
不想,这一看还真发现了不对。
“眉毛怎么没描?”
夏琳琅听后下意识伸手抚了抚,接着就转头过去找铜镜,迷迷糊糊中才看到镜中的自己真的没有描眉。
“这…应当是巧玉方才出去的太急了,我也不知道…”
大概是外面在催了,她神色也染上了着急,但方才巧玉只是在屋外传了话后也不知去了何处。
心里越想便越着急,连走去妆台上那处的步伐都凌乱了。
急匆匆的抓了台上的黛笔,正欲随意往眉毛上画时,手腕又突然被人握住。
带了薄茧的掌心,清淡的沉水香味道,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她疑惑偏头望去,就听到顾筠平静的问:
“你会?”
她摇摇头。
似乎又听到那头的人笑了笑,又说:
“不会你逞什么能?”
概因是顾筠这话说的不疾不徐,慢吞吞的在说,情绪又稳定的不行,也让她原本急躁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那有总比没有好。”她倒说的理直气壮。
“你怎么不说,画的不好还不如不画?”
他又在反问她,听起来是在调侃和揶揄自己,哪怕说的是真话,夏琳琅也不乐意听。
但奈何对方是自己的‘金主’,她可得罪不起,夏琳琅这次没有反驳,只是无奈的转了转手腕,想将手拿下来,眼神也避开人的视线。
原本是想到自己一会要去见长辈,就这样过去恐会不妥,但既然人正主都这样说了,她索性就不画了,大不了这样顶着画了一半的妆去敬茶好了。
一下还没挣脱,夏琳琅抬头看了他一眼,下一瞬,顾筠却是伸手接过手里的黛笔,另一手随即抬起她的下颌。
“你作何…”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别动…在帮你描眉。”
“把眼睛闭上。”
“可…”
“嘘,别说话。”
顾筠大概早就获悉了她心里所想,也知道她到底在顾虑什么。
一连串的指令就这样接二连三的下来,她这会已经无暇去好奇顾筠也会描眉这件事,只觉得这事做了便好,所以不仅没有反驳,还在他的劝说下顺势配合他。
而顾筠话刚说完,捏住她下颌的力道稍稍重了些,将她的脸颊缓缓抬起,让她不能乱动。
黛笔又硬又凉的触感在她双眉上来来回回,顾筠温热的呼吸就洒在她的脸颊,一会热一会凉的,她是想躲开,却又偏偏动弹不得。
这个距离还是太近了,若说昨晚的交杯酒和同床共枕是出于无可奈何才会如此,那今天眼下这个距离就已经超过了寻常男女应该保持的合理距离,还更别提他这会是在替她画眉。
夏琳琅听见自己心里在咚咚咚的跳,手心都出了湿濡濡的汗,觉得自己这会呼出的气息都能和顾筠互相交缠。
紧张的嗓眼里不由的又吞咽了一口,大气都不敢出,是需要做些什么来分散注意力,再这样继续下去,她都快要被自己憋死了。
“你,还会画眉?”
想了许久都没想到什么好办法,最后还是顾筠描眉这件事让她想起来问问。
“略懂皮毛”
略懂?那是不是就是说,他以前就替别人描过眉毛,不然的话,他一男子怎也会替女子描眉?
大约是顾筠这两日来对她的纵容,让她有什么便直接问,是以,她心里是这样想,嘴上当然也没委屈自己。
说不上是酸还是别扭,轻咬了下唇内的软肉,直接就说:
“那大人懂的还真不少。”
她这会仍旧闭着眼,看不见顾筠的神情,只感觉那捏着自己的下颌的手有意无意的紧了紧,又是铺面而来一阵热气。
最后还是只听顾筠说:
“少时祖母替我请过丹青先生,在府里跟着先生学过几年。”
原来不是描眉,而是画过丹青?还是少时?
等等!丹青?
后知后觉的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夏琳琅着急的一睁眼就想站起
来,还打算伸手将人给推开,刚一动作才发现,顾筠已经提前将膝弯抵住她的,让她除了仰脸看着自己,再也动弹不得。
“别动。”
他还重复着之前说过的话。
但夏琳琅急了,担心自己好不容易化好的妆面就被他这一点‘略懂’而坏掉,手上不能动作,但嘴上可以。
“不会你还…”
“我经常画丹青,想来也是差不离多少的。”
什么差不离!这丹青和替人描眉他能一样吗?他就不能想想,这要是他手一抖,画坏了可怎么办。
“我一会可是要同大人一道去松鹤堂敬茶的。”身体动弹不得,但她还还可以用嘴来提醒,待会要见长辈,行事还是不能太过于荒唐草率。
回应她的,又是男人轻描淡写的嗓音:
“时间还来得及。”
顾筠就是不正面回答她的话,顾左右而言他的在说着旁的,像是一点都不着急也不担心自己这样到底做会不会坏事。
眉上的触感还在继续,夏琳琅最终还是放弃了同他争论,反正事情也不是自己做的,他也说过了,两人现在夫妇一体,不分彼此,到时候若是丢脸,也不是自己一个人。
…
顾筠说到做到,真就没耽误太长时间,就在她决定破罐破摔后没一会,房外再次出现巧玉的声音时,他便已经松开对自己的桎梏。
“走吧。”
甚至没给夏琳琅机会去看两眼,他长袖一撩,黛笔一置,牵着人就往外走,动作和之前一样的自如,仿佛已经做了千百次一样。
“可我还是想看两眼。”
夏琳琅人被他牵着,力气挣不过他,但到底掩饰不住心底的担心,还是想看两眼。
于是足下脚步不停,另一只手下意识的往额头两边摸去。
顾筠朝着身边看了两眼,她微撅着嘴,摸上额头的那只后遮住了半边表情,面色颇有些委屈的样子。
他放慢脚步,一边揉着人手腕骨,一边将她抚在额上的手拿下,像是在鉴赏什么似的左右看了两眼,夏琳琅还以为他会说些什么。
哪知,只在末了说了句:
“还行。”
就是这句态度模棱两可的话,让夏琳琅心里一路都忐忑不已,脚上虽说是跟着他在走,但心思已经明显不在。
去往松鹤堂的一路上,都在有意无意的摸她那看不见的眉毛。
不管怎么说,今天都是第一次见顾家的长辈,之前就算说的多么不在意,但要是自己真的哪里有失偏颇,不管从何来讲,都不会是好事。
想着,被人拉住的那只手腕随即就往回扯了扯。
是一股向后的力道,顾筠手掌下意识的紧握,随即低头一看,就是一脸忐忑的夏琳琅在看着自己。
“怎么了?”
相处了这么久,夏琳琅自当也摸清了他的一些脾性。
比如他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特别浓烈的情绪,不管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似乎永远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很难激的起热烈的水花。
就好比这会,她因为紧张,手心都快冒汗,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顾筠还是那幅不动如山的样子,四平八稳的问。
可惜夏琳琅却做不到他这样云淡风轻,离松鹤堂越是近,她就越是紧张,顾虑的问题也就越多。
“我这样进去,真的可以吗?”
她还郑重其事的指了指自己的双眉。
顾筠没回答,挑着眉毛,眸光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细细的柳叶眉配上弯弯的一双杏目,两颊上了淡淡桃花粉的腮红,单拎出来都是普普通通的样子,偏就是一起出现在一张脸上的时候,又是格外的好看。
怎么就不可以了,他觉得可以的很。
她这会是有些担心的神情看着他,见顾筠一直看着她没说话,心里的那股紧张更甚。
于是空余的那只手手背贴了贴面颊,对顾筠的称呼又开始了胡言乱语:
“我没有要怀疑大人的意思…是因今日是第一次见长辈,我怕一会有什么行差踏错的地方,”
透过她湿濡濡的手心,顾筠这会亦是能感受到她的紧张,但她似乎还没有发觉她话里的不对,依然在继续。
“府里的长辈我一个都不认识,也不知他们的喜好,一会若是…”
她脸颊这会因为紧张而变的红红的,说话也觉得口干舌燥,边说边无意识的舔了舔唇。
但这次话才说了一半,后面一般还在肚子里,脸颊上就贴过来顾筠另一只微凉的手。
略粗的掌心,冰凉的触感贴在她的脸颊,也成功止住她后面想说的话。
“夏琳琅。”
先出口的,竟是她的名字,夏琳琅嘴里的未尽之言剩下的一半还在肚子里,就听到顾筠又说:
“别怕,一会进去跟着我便是,我说什么,你就说什么,明白?”
夏琳琅方才还感觉到紧张,脸颊也热热的,但自从顾筠冰凉的掌心贴上来的那一瞬,竟奇迹般的能让她渐渐平复下来。
白皙细腻上覆着的是一双能翻云覆雨的手,说出的话也是掷地有声,夏琳琅鬼使神差的跟着点点头,顺从着心里最单纯的想法,她还是选择相信这双手的主人。
这会的她却是有些过于的乖顺了,顾筠见状硬生生忍住了想捏她脸的冲动,拇指又不动声色的轻轻摩挲了两下,才总算收回。
“敬茶而已。”他还在继续安慰。
夏琳琅这会已经平复不少,跟着点头重复:“嗯,敬茶而已。”
他轻笑,接着就将自己的掌心摊开放在夏琳琅面前。
看了足有半晌,夏琳琅才终于明白他的意思,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将自己的手置于他的掌心里面。
大掌包裹着小手就是下一瞬的事情,顾筠将人牵在手里,颔了颔首后,再次往松鹤堂去。
到了门口,就快入院门的时候,顾筠突然又顿住了脚步,低头看了她一眼,同她再次确认道:
“进去之后,该唤我什么,可还记得?”
夏琳琅听后,咽了咽嗓子,即便知道是逢场作戏,但真要说出那两个字还是有些难为情,尤其顾筠这会还这样看着自己。
“这就忘了?”见她半晌没有反应,顾筠只好追问。
“没,没忘的…”
“那便唤声来听听。”
“夫…夫君。”——
作者有话说:今天特别的倒霉,晚饭没吃饱准备出去买宵夜,结果外面下雨,骑着小电驴就打滑摔倒了,这会两个膝盖肿的不行,动都不能动,疼死我了55555,
第34章 彤彤
也难怪古语有云,说什么‘万事开头难’,夏琳琅也是在说完那两个字后就发现,原来跨不过去那道坎的是她自己才对。
没说之前觉得难以启齿,真等说出口后,便也觉得没什么好羞涩的。
两人是假夫妻的事毕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外人面前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真夫妻,既然是真夫妻,那唤声‘夫君’也不过是件再稀疏平常的小事。
而话又说回来,她若是一直这样扭扭捏捏,那顾筠难保不会觉得她在惺惺作态,故作矫情。
是以在唤完那两个字后,除却最开始的羞耻感外,夏琳琅很快便恢复神色,甚至还面不改色的同顾筠对视。
只见他听后点了点头,思索一会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
“你的爹娘,可有给你取什么小字?”
小字?骆氏和夏岭都舍得把那么小的她送去昌平,生养上都不怎么上心,又何来的心思给她取什么小字,她就算是有,也不会是他们取的。
于是她没什么思考的就摇了摇头。
顾筠见状,随即又问:“那你外祖又是怎么唤你的?”
“彤彤!”
一提到外祖母,夏琳琅便高兴的有些忘乎所以,答案也就脱口而出,但真等到说出口后,这才发觉哪里不妥。
“彤彤?”
他似笑非笑的用舌尖捻着这两个字说出来。
方才自己唤
‘夫君’时都不觉有什么,但这会听着自己的小字就这样从顾筠的嘴里就说出来的时候,夏琳琅还是有些害羞的。
女子的小字,一般都是出阁前父母给取的,听起来大多都有些幼齿,但夏琳琅的爹娘没有给她取小字,都是被送到昌平过后,外祖母才给她起了个。
说起来,她这小字取的也是随意,那年她刚到昌平时,还是一个肉乎乎的小团子,周围都是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她害怕的很,去往昌平的这一路上都闷闷不乐的,哭着一张脸。
那会是冬天,数九寒冬的日子,就是温暖的南方也要穿上厚厚的棉袄,她当时就穿的一身年节里的红衣年服,胖乎乎的像个画里的娃娃。
但画里的娃娃一直在笑,她却一直在哭,一张脸在冬天里也被她哭的通红。
是以当外祖母掀开车帘看到她第一眼时,也是心疼不已,没忍住就这样唤道:“怎么这年画里红彤彤的娃娃还会哭啊!”
那会她是刚被爹娘送到昌平的,总以为是自己哪里不讨喜才会被送走,结果没成想,就是外祖母这句看似揶揄却满含慈爱的话,终于让哭了一路的她止住了声音。
而‘彤彤’两个字也是自那时候起,就被外祖母当做是她的小字。
所以,当方才顾筠问她外祖母是怎么唤她时,她才会想也不想就说出了这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的渊源说来实在有些久远,只要提起这两个字除了让她想起外祖母外,还同时提醒她小时候是个胖娃娃的事实。
彤彤,红彤彤,胖乎乎…她还是不想让顾筠知道自己小时候是个胖娃娃的事实。
所以当听到顾筠就这样唤她,心里才会觉得…有那么些难为情。
见她又低垂着脑袋,即不回答,又闷不做声,顾筠也大概猜到这两个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也就没在继续追问有关这个名字的事情,只捏了捏她的手腕,提醒她说:
“时辰到了,进去吧。”
话落,夏琳琅这才抬起头来跟着人往院儿里去,心里还是在微微打鼓,总觉得和顾筠方才那说了一半的话里有什么被她忽略掉的地方。
察觉到她的失神,顾筠两侧唇角的略微一勾,替她想起了她方才忽略的地方。
“唤你‘夫人’或是‘娘子’我猜你大概也会不自在,既如此,那我便唤你的小字吧。”
话落,他喉咙里先是溢出了声浅浅的笑意,夏琳琅预料到什么似的看了他一眼,就看到他往上勾的薄唇轻启:
“快走吧,彤彤。”
…
夏琳琅现在是无比的后悔,自己方才毫无保留的就告诉了顾筠自己的小字,这会一听他唤自己‘彤彤’两个字,就浑身的不自在。
不同于外祖母唤自己时慈祥的语气,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为之。
向来都寡淡的嗓音和平稳的声线的他,偏生在唤这两个字时,有种别样的意味,低沉,喑哑,就像是有人故意凑到她耳边说的。
就连脖颈上传来的丝丝痒意,都像是他吐着气在上面,她觉得不自在极了,想伸手去挠发痒的脖颈和后背,但手掌刚一贴上去,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到松鹤堂主院的屋子里传来的声音。
“来了怎也不进来,就不怕把人给冻着了?”
夏琳琅听这话也是手上的动作一顿,以为是两个人在外面说话耽误,让屋子里的人等久了,这才糟了数落。
她先是下意识的看了眼身边的人,才发现顾筠也在看她,视线对上的一瞬间顾筠就从她眼底看到了担心。
轻轻的摇了摇头,又紧了紧掌心的小手,无声的朝着她做了个口型,这才朝着屋子里边走边说:
“这才刚成婚,心就朝着你孙媳妇儿了?”
“你也知道是我的孙媳妇儿,我巴巴的盼了那么久才给盼来的,赶快把人带进来,我可要好好看看。”
冬日天寒,大门处挂着毛毡做的帐子,是用来隔绝外面寒气的,又厚又重。
夏琳琅是跟在顾筠的后面进屋的,帐子厚重,推开后一次只能进去一人,顾筠先推开帐子进去了,她便下意识的抬手也想去推开。
但手还没碰到帐子,就又被人从里面牵住,帐子没了支撑,眼看就要往后倒时,又是顾筠从里面将帐子拎着。
“小心。”
这话是从头上传来的,自夏琳琅的角度看去,是顾筠一手牵着她,一手挡着将要倒下的帐子对着他说的。
后面的事物被他挺括的后背挡住了不少,她压根就看不见后面都有谁,只知道这一路来都是被顾筠牵着手,没有任何顾虑的就能往前一直走。
脑子里又闪过他方才用口型无声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别害怕,跟着我。”
大抵就是这句简单的话,合着这会顾筠面对自己时一脸认真的表情,让她不确定到底是心底的哪处有了微微被触动的感觉。
身后是寒风刺骨的凛冬,身前是顾筠温热干燥的大手,和他用坚实的后背挡住一切的安全感。
夏琳琅在有意敛下心里某处的跳动,她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是埋藏了一整个冬日想要破土而出的种子,又像是春日里蓬勃向上的树苗,隐隐在躁动。
但也仅仅只是须臾片刻,她便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没再有任何犹豫,她将自己略微冰凉的手伸出,落入了顾筠摊在她面前,等待已久的掌中。
接着顾筠掌心一合,再轻轻用力,人就随着进来了。
汪润秋这会一直在主座上眼巴巴的等看新妇,头微微超前伸着,就看到她那一向都寡欲的孙儿,竟亲自伸手挡住帐子,牵着人进来。
昨日成亲之前,她都还在忐忑,担心顾筠就这么突然的要娶人家姑娘,别是有什么难言的目的。
直到今日一早,喜婆捧着元帕上来,这会又看到他小心的照顾,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其实不仅仅是老太太,这会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帐子后面的人身上。
一半是因为好奇新娘子生的是何模样,另一半则是讶异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得他们世子的如此对待。
顾筠这会满眼都在夏琳琅身上,对旁的早就视而不见,而夏琳琅亦然,甚至就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她原本因为紧张而轻抿的薄唇,这会正因为顾筠的话在微微勾起。
帐子隔绝了外面的寒气,自也隔绝了不少了里面的光源,夏琳琅由昏暗的外面走近亮堂堂的主屋。
于是屋内的众人就这样清清楚楚的看到,一个身着大红衣裳的姑娘,就这样被他们世子牵着进了屋。
夏琳琅也是未料及屋子里有这么好些人,露于众人眼中的瞬间还是不自在,也就下意识想抽回被顾筠握着的手。
一下没抽开,顾筠感受到力道,反而是低头问了她一句:
“怎么了?”
这一幕近乎亲昵的动作刚好就落入汪润秋眼里,直接就坐实了两人恩爱的事实,心下也再没了顾虑,没等夏琳琅回答,她先等不及的朝着顾筠数落:
“还站在那作何,还不快把人带过来。”
话落,还不等顾筠回答,夏琳琅就先捏了捏他的掌心。
顾筠见状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一边牵着她往里走,一边回答着老太太的话。
“我这不是怕你孙媳妇儿怕生,先给她说说,谁是谁。”
“用不着,祖母我啊自己去说。”
方才在外面的时候,夏琳琅就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到过,直到这会进了屋,见了汪润秋,这才想起她就是在青云观后山上见过的那个老太太。
还是免不了有些惊讶,而随着顾筠越往里走,汪润秋也就笑的愈发开心,等到了跟前的时,甚至直接伸手将她从顾筠身边揽了过来。
“怎么,这就不认得奶奶了?”见人好半晌不说话,汪润秋玩笑似的问道。
怕老人家多心,夏琳琅赶紧摇头,解释说:
“没有的奶奶,是我没想到,你竟是…”
“没想到我口中的大孙子,竟然是他?”她眼神撇了撇还在身后站着的顾筠,接着说“奶奶也是没想到,当初去道观里求姻缘遇上的小姑娘,最后竟成了我的孙媳妇。”
当初去道观里求三清,她是替顾筠求姻缘去的,夏琳琅则是去同人相看,谁也没想到最后各自的姻缘没成,反倒他们
凑到了一处。
汪润秋见了人还喋喋不休的说着那日去青云观的事,也是缘分长缘分短的感慨。
一双手拉着夏琳琅的,人是越看越喜欢,话也是说个不停。
从她今日的妆容打扮说到府里的有趣事情,夏琳琅见她没有问自己的眉毛,忐忑了一路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
直到说了有好一会,才听她身边的另一位年长些的嬷嬷凑过来打断:
“老夫人,时辰到,该敬茶了。”
一说到这,汪润秋才猛地想起来正事,连连说自己糊涂了,竟连这事都忘了。
在外面候着的丫鬟这会听到吩咐,端着茶就鱼贯而入,顾筠一直站在她的身后,见茶水上来了,伸手扯了下她的小臂将人怀里带,好让她避让开丫鬟手里的热水。
夏琳琅方才一直是看着主位上的汪润秋的,没大注意到身后的人,眼下换了角度,这才看到顾筠身后还坐着两人。
一男一女,男人生的和顾筠很像,一样的鼻骨高挺,身姿挺拔,一双略带打量和考究的目光这会正盯着她看。
她被看得有些头皮发麻,连带着身上的其他地方也觉得痒痒的,想伸手去挠。
“怎么了?”身后的顾筠觉出了她的不自在,低头问。
“坐在那边的那位,是您的父亲吗?”
“嗯。”又是没什么起伏的回答。
夏琳琅原本还打算多问两句的,但看顾筠这兴致缺缺的样子,也就收回了后面的话,又舔了舔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的嘴唇。
顾筠见她这样以为她又是怕了,无端的想笑,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掌,安慰的说:
“就是一句称呼,不用太放在心上。”
正好这会,丫鬟已经准备好了,顾筠听到动静,牵着她过去,先从托盘里拿了一只杯子递给她,接着才自己拿了另一只。
敬茶先敬年长的尊者,老太太汪润秋自然就是第一个,老人家等这杯孙媳妇茶等了那么久才喝到,连连点头称好,半点都没有磋磨,接过夏琳琅手里的茶就一饮而尽。
同时,一个红封就落入了夏琳琅的手里。
“这混小子脾气不太好,要是以后欺负了你,一定要来松鹤堂告诉奶奶,千万别替他瞒着。”
“可记着了?”
夏琳琅手里拿着红封,用余光看了身边的人两眼,老太太就这么大喇喇的问,她夹在中间不好回答,想寻求顾筠的帮助,却又不敢明目张胆的去看他。
身侧的人一听却是嗤笑了一声:“奶奶,我们这才刚成亲,你怎么能这样说。”
汪润秋没有理会他,只是用眼神捥了一眼,还是和方才一样的意思,让顾筠别欺负夏琳琅。
“可别忘了成亲前你说过的话,一定记得要好好待人家,明白了?”
顾筠点头认下,汪润秋手里杯子也是在这时见了底,这里的敬茶完了,该去下一个人那里了。
丫鬟这次是直接将两杯茶端到了国公爷顾清绪和现任妻子跟前。
顾筠没有多余的话,只牵着人来到了顾清绪面前,清淡疏离的唤了一声‘父亲’后,就将茶水递了上去,夏琳琅也是有样学样,口中也唤着同样的话,再将东西递过去。
不同于外祖母看到孙媳妇时的高兴,顾清绪似乎对她的存在也是一种可有可无的态度,公事公办的接过东西,再给一红封,敬茶这一事就这样随之结束。
就像是在应付公务一样,夏琳琅也觉得速度着实快了一些,就连顾筠同他父亲之间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等到所有事情做完,顾筠才牵着她的手落了座。
“既然成了婚,就要有成婚的样子,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往后定要约束自己,也约束好自己的新妇。”
就在夏琳琅腹诽她这公爹是不是同顾筠一样,又是一个沉闷的性子时,就听顾清绪终于对着顾筠开了口。
“我自当能约束好我身边的人,但父亲也应当亦然,祖母年事已高,理应是颐养天年的年纪,却还在替你约束管教女儿,这又是什么道理?”
“你!”
坐在对面的顾清绪这会面色有些难看,有些想发难,却又不得不碍于场合不对,眼神在夏琳琅身上逡巡了一眼后,终于收回了口中的话。
夏琳琅有些不明所以,懵懂的看向这对父子奇怪的相处方式,没敢吱声。
而坐在国公爷一旁的女子见状,这才跟着打着圆场:
“喜庆的日子,怎么净说些影响心情的话,快别说了,免得一会吓到琳琅。”
她不知顾筠有没有听进去这话,但就他现在这会样子,大概也没大将那话放在心上过。
偷偷偏头看了一眼顾筠这会的反应,人还不慌不忙的往杯中注着水,她下意识舔了舔早就干掉的嘴唇,也准备问丫鬟要一个杯子,刚打算开口,顾筠就将手上的东西递了过来。
“嗯?”
“不是渴了?”
他方才就看到她舔嘴唇的动作,这会坐下第一件事就是替她倒茶。
夏琳琅被他这一行为骇到,连忙推开他的手,大庭广众之下,怎敢劳烦他顾大人亲自来给自己倒茶,这不是要她的命。
“你作何…”边推,她边小声拒绝,软软的声音里还有些嗔怪在里头,听的顾筠不近弯了眉毛。
“快喝。”没理会她的拒绝,顾筠兀自将手伸到她的嘴边,杯口随即就贴上了她的薄唇。
这下夏琳琅算是避无可避,赶紧伸出手接过,躲着周围目光似的一口喝下。
顾清绪见此,心里没来由的觉得窝火,这么多年了,顾筠还是和以前一样,对谁都能好好说话,也能好好相处,偏就是对他的态度夹枪带棒,话都不能好好说。
有些警告意味的咳嗽了一声,这才又开口:
“上次你去江南办的那案子,我也看过了,大致上是没什么问题,但就是惩罚是不是过于重了些?”
“父亲是说?”
“那案子的主犯,和我是同科同榜,当年外放之时我曾答应过他,日后若是有难,我定会出手相助…”
顾筠认真的听完,这才没忍住轻笑了一声:“父亲这是准备用我去做人情?”
“不用说的那么难听,不就是让你在定罪时,少写个几年罢了,又有何难?”
“既然父亲觉得不难,那何不自己去做?”
父子俩见面一向没什么可说的,唯一能说上话的也就朝堂上的公务。
夏琳琅听不懂,这会正捧着杯子小口小口的抿水,那茶水有烫口,喝下去有些浑身都是热热的,刚好这会屋子里的暖炉烧的正烫,她便里里外外都感觉热腾腾的。
而身上一旦燥热,就会觉得哪哪儿都痒,更是勾起了旁的地方,不仅是方才觉得不舒服的脖颈和后背,这会就连手背都都觉得痒痒的,她没忍住用手去抓挠,脑子里突然的划过了什么,却一时没有抓住,手上抓挠的动作还在继续。
身边顾筠似乎同他父亲有什么分歧,好好的说着话,没一会就言辞激烈起来,夏琳琅这会也没心思去理顺他们说的是什么,只觉得这会耳边嗡嗡的声音,身上是哪哪儿都痒。
能抓到的手上,这会都破了皮,抓不到的地方也是奇痒难耐,终于,还是汪润秋发现了不对。
见她面色不对,连连问到:“琳琅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夏琳琅这会正在抓脖颈处的一块肌肤,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这会已经变的红红一片,抓挠过的地方也是一团团的风团,看起来狰狞的很。
正在和顾清绪争论的顾筠一听在没了什么心思,急急忙忙回头,一手就止住了
她还想继续抓绕的动作。
“怎么回事?”大抵是语气里有些担忧和生气,夏琳琅不免一怵,也是连连摇头,回绝:
“大概是太热了,脖子痒。”
顾筠没有全然听她说的,拿开手后就细细端详那发痒的地方,片刻后,就朝着屋外候着的阿衡大喊,叫人进来。
“大人?”
他扬了扬手,开口:
“去西城,寻了董大夫来一趟。”
阿衡愣怔,没明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要去叫大夫,顾筠见他没有动作,燥意更甚,便直截了当的说。
“就说,我夫人染了病,请他拔冗一叙。”——
作者有话说:和大家商量一下,我是真的没有存稿了,已经连续一周都写到凌晨以后,不想着急忙慌的写出我不喜欢的东西,所以想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一周我可不可以休息一天左右,这样我可以用来倒时间,因为我三次元工作原因,每天七点过就要到单位,晚上也要十一点以后才能码字,看大家觉得行不行。(拜托拜托错手掌)
第35章 红疹
一时间,原本平静的松鹤堂内外骤然变得忙碌起来,顾清绪和顾筠连话都没说完,就见他那儿子已经拽着新妇的手急匆匆的出了主屋的大门。
“祖母,彤彤身子忽感不适,孙儿怕她对您有所冲撞,这就带她先回了,等她病愈后再来向您请安。”
从夏琳琅开始挠手背开始,汪润秋便一直都看着,半点不落的看入在里,这会见顾筠牵着人走过来请罪才看的更清楚,眼下不仅是手上,就连脖颈和脸上也隐隐有了小赤点。
便知道顾筠说话没有夸大其词的成分,又见夏琳琅一副奇痒难耐的神色,也是心疼不已,话都没敢让顾筠多说两,连连挥手,让他们赶紧回去:
“赶紧回去,一会大夫看过之后记得来我这儿报个信儿。”
顾筠没出声,只颔首点了点,就牵着人走了。
夏琳琅这会难受极了,但心里还惦记着他方才和他父亲那没有说完的话,出了屋子才走了没几步便想起来,着急的拉了拉他的袖口。
“你父亲好像还有话没说完,你要不要再去听他说?”
“不是什么要紧事,先回去给你看病。”
“那…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她不由自主的放慢步子,小心翼翼的问。
话落,就见顾筠偏头用眼神睨着她,言简意赅:
“不会。”
脚下的步子是一点都没有减慢,他拉着人边说边走,又继续问:
“除了身上发痒外,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不适?”
她的一只手被他牵住,不能抓挠,只能用另一只手背在脖颈上蹭,想以此减轻身上的痒意,但顾筠这会既然这样问了,她又细细感觉了一番,才摇摇头,小声打着商量说:
“只有痒,没别的了,且出来以后都没有在屋子里痒的那么厉害…”
还害怕顾筠不相信自己,她说完便曲起手肘,衣袖随之就往下掉了半截,一截雪白的手腕骨就这样露出来,虽说还和方才一样,上面无端的生了些赤色的小点,但的确如她所言,这会那泛红的颜色已经比方才浅了许多。
夏琳琅见他没有出声,以为是听进了自己的话,足下还跟着他的步伐,试图再次说服:
“我这会已经好多了,能自己回去的,你要不还是…”
“夏琳琅。”
“嗯?”
顾筠的眼睛原本是看向前面的路的,这会又听她在这里胡言乱语,终于是忍不住打断,停下脚步又回过头,有些不悦的连名带姓唤着她的名字:
“大家方才都看到是我牵着你手出来的,这会我若一个人回去,又该怎么解释?”
“可是…”
他没给她机会说完这句话,而是直接打断。
“说我有事将你半路丢下自己跑了?还是说我有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要说完才能回去?”
“可那是你的父亲呀。”
是满含无奈的语气,这其中细节夏琳琅也是仔细想过的,顾筠这说走就走的性子,知道的,理解的是因为自己身子不适陪着自己先回了,这要是不知道,不理解的,会不会以为是她恃宠生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