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点小事,就要他丢下一屋子的人陪着自己离开,顾清绪是顾筠的父亲,她今日也才第一次见,便给人留下这样糟糕的印象,可要知道大家往后是要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
她没把话说的那么明白,但料想顾筠是能猜到她的顾虑的,说完那句,便有些幽怨的看了眼顾筠,她不过是就事论事,但他却用那么严肃的口吻和神情来同自己说话,怎么说,怎么委屈。
面前的男人听后却没有说什么,只看着自己跟前的小姑娘,半晌,才深深吐了口气,拎起她那只露出半截手腕的手。
这外面冰天雪地,也是怕她受了凉,先是轻轻用指腹摩挲了一下上面的红点,接着又替她放下撩上去的衣袖,少见的耐着性子解释:
“他要说的那些话我都知道,晚些再说也没什么,但眼下你的病也是耽误不得。”
“阿衡已经去请董大夫了,我们先回去看了大夫再说,如何?”
是商量的语气,但稍微一听还是能听的出来他语气已经明显软了不少,夏琳琅心里的那股委屈也消散许多,思索了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人先回来。
…
夏琳琅也不知自己今日是怎么了,一杯热茶而已,怎就会突然的全身发痒,方才在松鹤堂主屋的时候,甚至觉得像有千百只蚂蚁在叮咬自己。
方才经过短暂的争执后,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再提要回去的话。
顾筠小心的牵着人回去,夏琳琅也是乖顺的跟着人走,半句都没多问什么。
也不知是阿衡的动作更快,还是他们在路上耽误了些时辰,等回了顾筠的院子时,董大夫已经候在了会客厅。
夏琳琅没多问什么,只看着顾筠一副恭敬的样子朝着董大夫问好,花白胡子的董大夫,看样子已经是年逾古稀的岁数,但精气神却出奇的好,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一边和顾筠寒暄着,时不时又看她两眼,弄的夏琳琅有些不好意思。
“之前就听说你那婚事传的沸沸扬扬的,怎么,昨儿才刚进门,今儿人就不舒坦了?”
这话问的有些调侃,夏琳琅听的都脸颊通红,但顾筠没说什么,领着人走过来坐下,又替夏琳琅将一只手的衣袖撩开:
“昨儿也没哪里不舒坦,今晨起来也都是好好的,方才正在祖母屋里吃茶呢,身上就不舒服了。”
董大夫摸着胡子坐下,遍布皱纹的眼眸先是凑上来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赤点,皱了皱眉后又抬头去看她已经不那么痒的脖颈。
“夫人这两日可有吃过些什么?”
听出来他是在问自己,夏琳琅还是下意识先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顾筠,想了想后,这才开口:
“早膳用了些米粥后便没再食东西了。”
“昨日呢?”
她先是摇摇头,想了会才又接着说:
“昨儿一整日都在忙里忙外的,没工夫吃东西,就是夜里睡觉之前…吃了些糕饼。”
那董大夫听完,略微思索了一会,接着从身侧的药箱里拿出一方白帕置于她的手腕之上,才替她把了把脉,等收回手后才朝着二人说:
“从脉象上看,这些红疹是食物相克所生的,身上发痒也是它的症状,只要知道你这近几日食过什么东西,那东西是不是同你相克就能对症下药了。”
此话一出,之前在松鹤堂她脑子里面一闪而过的东西终于被她及时抓住。
“夫人可知,你同什么食物相克?”董大夫继续问。
“是鸡蛋…”
说来,她都快要忘记自己同鸡蛋不对付这茬了,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
小时候在昌平,第一次的时候,祖母和舅舅也不知她不能吃鸡蛋,此前没人告知,也只以为是她不爱吃。
后来第一年她过生辰,祖母一大早起来就让厨房给她做了一碗鸡蛋长寿面,她那会高兴极了,也没问那是什么,囫囵几口就给咽下去。
吃完当时还没觉得怎么,等到了
晚上的后半夜,就浑身起了疹子,身上还发起了高热。
祖母和舅舅也是被她吓坏了,半夜三更的出去寻大夫,折腾一番下来,才听大夫说,她那症状是吃了鸡蛋引起的,不是什么不治之症,最后开了两贴清热解毒的苦药,又配了一些外涂药后就回了。
所以有了那次的前车之鉴,这几年她只要一看到鸡蛋,就下意识的想到那次的事来,没等鸡蛋入口,在她这里就先被否了。
可这次,鸡蛋又是从何而来?她怎么不记得自己近几日有吃过鸡蛋这事?
于是疑惑的看了眼顾筠,只见这人一脸的凝重,有些略带担忧的对董大夫说:
“应当是昨夜的糕饼里,掺了鸡蛋。”
夏琳琅也料到了,昨晚她本就饿的不行,一整日都没吃过东西,肚子也早就唱上了空城计,一看到东西端上来,哪还顾得上问里面有没有掺鸡蛋,胡吃海塞的一顿就往嘴里送。
也是难怪昨儿夜里,她会睡的不踏实,原来不是不适应环境,大概昨晚上起,她身上就已经起了疹子了。
这人奇怪,想什么就来什么,原本出来后都觉得好多了,怎这会一想起昨晚的滋味,忽又觉得身上痒的不行。
没忍住,就又想去抓挠两下,可身后的顾筠眼睛就像落在她身上任何一处似的,她才将手抬起,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
顾筠就已提前伸手,将她所有动作按下。
甚至连眼睛都没抬就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夏琳琅悄悄回头了一些角度看他,只看到他高挺的鼻骨,和锋利的下颌,这会正在问董大夫事情。
“董老,那现在需要如何做?”
顾筠方才按着人手的动作,董大夫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这会又见他比人正主都着急,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这才不紧不慢的开着方子:
“没什么大碍,我开两张药方,你一会让人随我去取,记住了,五碗熬成一碗,三天一顿都不能少,可明白?”
夏琳琅一听要喝药,随即就苦着一张脸,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答应,随着顾筠一道称呼:“明白了,董老。”
花白胡子的董老闻言点点头,继续写着方子,还是顾筠在一旁问有没有旁的需要注意的。
“这两天也忌忌口,生冷辛辣,少沐浴,多休息。”
吃药也就算了,就连沐浴都不能,夏琳琅眉头皱的更深。
可顾筠还在继续:“之前在主屋里的时候,她那红疹起的厉害,但一出了屋子,就变淡了许多,会不会是屋子里有什么?”
“起了红疹,不能受热,你那屋子里是不是燃了碳盆?亦或是她食了什么能发热的东西才会如此。”
夏琳琅这才想起,自己当时喝了顾筠给的好大一杯热茶,因为畏冷,又坐的离炭盆很近,也是难怪那茶水刚一入腹,自己便觉得痒的受不了。
这才又想起来什么。
“那要是痒起来受不住可怎么办?”
董大夫抬起头看她,又摸了摸花白的胡子:
“我再给你开一些外敷的药膏,要是觉得痒了,你便涂在那处,应当是能缓解一些的。”
她这才又点点头,也没注意到身后顾筠那有些奇怪的眼神。
眼下夏琳琅这会身子不适,送董老出去的就只能是顾筠,临离开前依然是不放心的让她别去抓挠,叮嘱了好几次才终于离开。
送人出了主屋没一会,董老还是没忍住好奇的问了两句:
“老朽记得,去岁你还在说对成婚一事没什么想法,怎这么快就有家有室了?”
这话,从他公开赐婚的圣旨开始,耳边就不乏这样的问题,问的问题看似千奇百怪,但归咎起来总归还是一句话“他这婚怎么就成的那么突然。”
类似的话他已经听了不下上百次,他也回答了不知道多少次,千奇百怪的问题,他都快记不起自己究竟是如何回答的,最后他被问的烦了,索性一句‘家里长辈安排’就直接给打发了。
而眼下董老也这样问,既然前面都这样回答过了,为了避免后面的麻烦,他也是这样回复的董老。
哪晓得人虽老,心思却不老,一听这话就知道说的半真半假,摸着胡子揶揄:
“你这话也就骗骗他李循和外人还行,可别想骗我,你要都不愿意的事,哪怕是圣上拿刀架在你脖子上,这亲也不一定成。”
他看了一眼董老,没回答好还是不好,只是颔首轻笑了一下,末了才对着董老道了句心里话:
“还是师父你看的明白。”
董老笑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你的性子我还能不明白?要不是真对人姑娘动了心思,一场小病罢了,至于还将我请来?”
“但我方才可看的明白,你这新婚夫人,怕是对你没什么太重的心思,你可要加把劲了。”
话刚说完,董老的马车也就到了,顾筠没再继续多说,只在送人上车前,脑子里突然闪过离开前夏琳琅那张委屈的小脸。
马儿的嘶鸣声响起,他才又后知后觉的急急唤了声:
“等一下!”
第36章 擦身
因为董老说了,屋子里的炭盆和一切热的东西都能让她身上的红疹变的更加严重。
巧玉便也就得了吩咐,这会正领着人先将屋子通风,又将那些暖炉都给撤了。
夏琳琅虽有些不舍,却也知道这是为了她的病好早些痊愈,这会也只能裹紧了斗篷,眼巴巴的看着府里的小厮将东西带走。
是以当顾筠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坐在桌案边的人快缩成一团,依依不舍的看着从屋子里抬出去的一个个炭盆。
见是顾筠回来了,夏琳琅先是眼睛一亮,随即打着商量:
“那些…是真的一个也不能留吗?”
顾筠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伸手捏过她方才偷偷藏起来的右手。
他离开之前明明说的好好的,她也答应过不再去抓挠,可这会她的手背上依旧是一道道红痕,颜色也都还鲜艳的很,一看就是她刚刚才挠的。
抬头用眼神询问她,就看到人心虚的低下头。
顾筠也没再客气,直接回绝:
“晚上我让巧玉再多准备两床被子,炭盆是暂时不能用了,至少在你这红疹好之前屋里不能再置炭盆。”
夏琳琅一听他这样说,便知道是彻底没了戏,也不再做最后的挣扎,认命般的哦了一声,看了顾筠一眼后,就讪讪的收回手。
“我已经嘱咐了小厨房和巧玉,这些日子屋子里的热水就不要太热,刚刚能入口的温度便好。”
她‘嗯’了一声,依旧只是点点头,没做声。
“小厨房那边也知道了你的禁忌,日后膳食上也不会再出现鸡蛋,你可以放心用。”
她还是没说话,依旧点头,一副无欲无求,受了委屈的样子。
没有炭盆也就算了,忍忍便是,她也向来不是什么贪图口腹之欲的人,忌口什么的也不算什么,但只要一想到董大夫说什么,沐浴过多也会加重她红疹的程度,所以便让她这些日子尽量也不要沐浴。
一想到这里心里不免也幽怨的很,情绪来的又快又莫名,偏偏眼下这个结果又不能埋怨任何人,但只要一想到好几日都不能沐浴,心里也就觉得委屈。
顾筠后来说了些什么她也就只听了个囫囵,有些应付的点头,心里还在在意自己好几日都不能沐浴的事上。
见人就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半点都提不起精神来,顾筠大概也猜到是出于什么缘由,没去制止,只是在说完所有话后,低声唤了声她的小字:
“彤彤。”
原本无精打
采的夏琳琅,一听这两字当即来了精神,被吓的一个机灵,腰背瞬间都挺的直直的,当意识到是顾筠在唤自己后,还是不免惊讶,张了张嘴,小声的问:
“怎么了?”
“在想什么?”
她抿了抿唇,顾筠面前,这些话也不知是当讲不当讲,不说觉得是自己有事在瞒着他,说了觉得自己矫情,又想了想,犹豫了好一会还是没说出口,只嗫喏的嘀咕了句:
“没想什么。”
而顾筠已经见她张了好几次口,但就是说不出什么话来,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好看着人说:
“我方才送董大夫走的时候,他还说了句话。”
听着这卖关子的话,夏琳琅不禁皱了皱眉,知道顾筠是在等着自己主动去问,倒也没让他失望,她接连着就问:
“是…与我有关吗?”
顾筠看着她,点头。
两相又陷入了沉默,夏琳琅以为顾筠会主动卖关子,而顾筠则以为夏琳琅定会主动问他。
对峙着,就是没人先开口,最后,还是顾筠没忍住,先告诉了夏琳琅。
“方才董大夫说,沐浴虽是不能的,但却可以用热水擦拭身体。”
“真的!”
话才刚落,就见方才无精打采的人又提起了精神,一双圆圆的杏眼看着顾筠,兴奋的问道:
“董大夫真的这样说的?”
看着人这会活灵活现的样子,同方才是判若两人时,顾筠这才觉得方才在府门外自己那下意识的所为,究竟是从何而来。
就像自己精心呵护的一株花苗,花了心思,又日日细心的照顾,结果突然一日,发现这株花突然病了,还变得垂头丧气,无精打采,他见到也难免心疼,连忙寻找补救的法子,就是想再次看到这株花苗重现活力的样子。
就像夏琳琅现在这会,他没多说什么,只颔首了一下,又‘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她的话。
那话自然是董大夫亲口说的,但却不是他主动说的。
自他说了要她几日都不能沐浴的话后,夏琳琅的情绪便一直都不太高,抿着嘴,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
他当时也不确定董老会不会应,但没应之前,总不好直接就告诉她,说沐浴不行,咱们还可以试试别的法子。
他向来就不做没有把握,轻易不能成的事,也是担心给了人希望,到时候又成了失望。
是以在夏琳琅面前,这事他半个字都没提,直到出了府,人都上了马车后这才想起。
董老那会车帘都已经落了,车夫都已经扬过鞭他才想起来这茬,匆匆往前行了两步这才连人带车的将人唤住。
他甚至还记得问出这话时,董老当时的表情,似揶非揄,似笑非笑,一开始并没有回答,反倒是说了句‘看来你陷的还不浅’的话来调侃他。
现在想来,有些旁人不能理解的事,他反而会甘之如饴。
…
有了董老的首肯,夏琳琅是高兴归高兴,但新的问题也就接踵而来。
用擦身来代替沐浴,这看似是个好办法,但…
等一切付诸实践,才会发现事情没有想象中的容易。
当她站在净室,手里捏着一方热帕时,却发现自己身体的有些地方,不是靠自己就能擦拭得到的。
京城冬日的夜里本就寒凉的很,且屋子里的炭盆还被全部撤走,她这会已经将雪白的里衣解下,上半身除了一件绯红色的抱腹外,就只剩下裙子还堪堪挂在腰上。
脖颈处今天抓挠破了皮,她先是小心的抬起下颌,轻轻的将上面的血痂擦掉,热热的帕子覆上温热的肌肤,霎时就激起一片。
她身子不禁凉的瑟缩了一下,不由的加快手上的动作,从脖颈开始到两只手臂,再到手肘手掌,等一一都擦拭干净,准备再擦后背的时候,却发现仅凭她一人,根本不能全部办到。
身上裸露出来的肌肤因为空气寒凉的缘故在逐渐失温,高台上放置的那盆热水也在渐渐的变凉。
她咬了咬牙,这会脑子里已经想了无数个,又否决了无数个法子,还是没能想到更好的办法,但她呆在净室里的时间有些过久了,久到外面的顾筠都担心她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于是,就在她苦思冥想都想不到解决之法时,屏风外面却响起了顾筠的声音:
“彤彤?”
听到动静,她拿着帕子的手先是颤了颤,接着就是下意识的用双手环抱住自己,也不知是在担心什么,语无伦次的回应着外面的顾筠:
“怎…怎么了?”
“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你已经进去了有半炷香了。”
夏琳琅其实压根就不记得自己进来了有多久,只记得刚进来之时身上都是暖暖的,但这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身上也变得越来越凉。
但她不想告诉顾筠实话,咬唇想了想,最后撒了个小谎:
“没,是我手脚太慢了。”
“真的?”外面的人显然有些不相信。
夏琳琅却是担心他人会突然的进来,急匆匆的解释:
“是真的,我…阿嚏!”
然而,一句话还没说完,喷嚏就已经接踵而来,一下还不够,接连的打了三个才算停。
这下可由不得她再推辞,顾筠在外面听见她的动静,没再多等一会,下一瞬便越过屏风走了进来。
夏琳琅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没多思考,抱着胳膊就转过身去,在顾筠进来之前,先用后背对着她。
言语之间也满是惊慌:
“你,你进来作何!”
顾筠没考虑太多,方才听见人打喷嚏就直接走了进来,今日她没有沐浴,净室里干干净净,半点的水汽也无,一眼就能将里面的事务看得清清楚楚。
一根细细的绯红色的带子,就这样横贯在一片白皙细腻的中间,雪白的肌肤之上,还留有尚未完全褪去的赤点。
蜜豆冰酪。
是汪润秋每到夏季的时候就会格外钟爱一种甜食,赤红色的蜜豆煮到泛了浅浅的沙色,再放在冰酪上面,炎炎夏日里,一口就将其吞下,饶是再热的天气,也会觉得通身舒爽。
这也是顾筠见到此场景后第一便冒出脑子里的东西,他猜,大抵是因为眼前的画面过于的冲击他的视线,才会令他无缘无故的想到了这样荒唐的东西。
又白又软,点点朱红…
他看得有了入了迷,前面背对他的夏琳琅半天没听到动静,觉得好奇便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眼下顾大人正盯着她的后背发了呆。
她生气了,语气不善:
“大人!”
顾筠回神,这次没急着去纠正她又头口而出的称呼,眸光也没有避开,依旧是那平静到听不出起伏的声线:“嗯。”
“你可否替我唤了巧玉进来帮我。”
语气还强硬,听着便是在赶他出去的意思了。
顾筠不置可否,一边在同她说话,一边眼神四处看了眼,往右边去了两步,伸手拿下上面的大巾,状似无意的问:
“让她来作何?”
“我,我手擦不到后面,想让她进来帮帮我。”
“可我就在这里,你为何不让我帮忙?”
她已经光着身子晾在这里好一会了,身上就快凉透,没心思同顾筠周旋,眼下只想让人赶紧离开。
“你是男子,男女授受不亲。”
身后的顾筠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并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自顾的往前走,几步就到了她的身后。
察觉到顾筠已经离自己很近了,背对着他的夏琳琅这会看不见后面,便没有任何的底气,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
“你,你……”
然,她你字了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凉透了的后背上却已经覆上了一层东西。
“你…”
“我们是昨日才成婚的新婚夫妻,你放着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在屋子里不用,却让我去找巧玉,是不是想让府里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新婚第二日就感情不睦,我的新妇情愿用一个丫鬟,也不愿用我?”
第37章 上药
一顶高帽子就这样扣了下来,以至于夏琳琅喉咙里的后一句拒绝的话还没机会说出来。
顾筠边说,手上的动作也没耽误。
“昨儿是谁说的,倘若因为她的原因令我受了编排,她是愿意出面解释的。”
这话夏琳琅一听就急了,扭着头想同他辩驳:
“这话是我说的不假,可它和今日这事儿无关啊。”
手上的大巾有些长,顾筠不紧不慢的在往她身上裹,越是到后面,束缚的感觉便越是明显,直到最后,夏琳琅也就清楚的感觉到。
在绕到最后一圈时,顾筠手上的劲儿用的有些大,活将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
她在里面的手还是环抱着自己的姿势,这会又在人强行束缚下动弹不得,不禁挣扎了几下,但还是没办法挣开,也不知是不是他顾筠故意为之。
身后的人这会似乎轻笑了一声,她听不出这里面的情绪,没多会,就感觉到两边肩膀上各压过来一只手。
力道紧接着就从肩上传来,她反抗不了,也没法反抗,只能顺着方向缓缓的转过身去。
于是,背对人的姿势这会就变成了面对人,偏生她眼下还衣衫不整,而反观顾筠却是衣冠楚楚。
就算两人这会的身份是夫妻,但就当前的境况来看,她还是无法那么坦然的面对他,至少在这会的心里,难免会有羞耻感在作祟。
甚至这会连看他一眼,都觉得顾筠能透过这块大巾,将自己全身上下一览无余的看光一样。
站定之后,她就匆匆别开目光,不再去看他,也不知她有没有看错,错开眼眸的那一瞬间,觉得顾筠两边的唇角似乎…在若有若无的往上勾。
还没来得及去深思他这样的用意,就又听见他说话的声音:
“你若一会真让巧玉进来帮你了,不就坐实了我们夫妻不睦的事实?还是说,不久后你想听到有人在府里传,说我连碰你一下都不愿意?”
夏琳琅听完,这次红的就不仅是脸颊,而是一直从侧脸红到了脖根,都要怪他顾筠,说话口无遮拦,什么碰不碰的,难不成自己让他不准碰,他还真就不碰了吗?
那他这会又是在做什么?他如今不仅是碰了,还不知看了多少去。
而夏琳琅偏过去的眸光也在偷偷的自我打量,被大巾裹住的整个身子,里面除了一条抱腹之外,就只剩下一条薄薄的裙子,没有任何旁的了。
面上羞涩的同时,大脑中还是在不停的思考,眼见顾筠方才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再要赶人出去真就和她之前的承诺相违背。
但他要是不出去,两继续这样待下去…
顾筠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睨着她,将她从头到尾的神情都看的一清二楚,眼见时机差不多了,也就不再逗她。
低沉的声线又再次开口:
“那这会,可以先出去了吗?”
不是强硬的态度,而是商量的语气说的,夏琳琅这会身上本就凉凉的想先出去,顾筠方才又说过那些话,她内心的防线已经没那么坚固,但还是有所顾虑,她梗了梗脖子,有些不自在的说:
“可,我还没擦完…”
顾筠挑眉看了眼她的后背,又想起那道红豆冰酪,笑了笑,说:
“我帮你。”
…
不知道是不是今日出了疹子病的糊涂了,还是屋子里没有置炭盆给她冻傻了。
夏琳琅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缘由,只知道当看着顾筠一副平静无波的神情说着要帮自己时,她竟然鬼使神差的就这样点了点头。
但头脑发热也只是一时,等到顾筠真正将她拦腰横抱起来,步伐稳健的朝着榻上而去的时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都做了些什么。
“是去…去哪儿…”她这会窝在顾筠怀里,后知后觉的想起要问顾筠话。
男人贴着她身体的胸腔内轻轻的震了震,夏琳琅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笑,有些好奇的抬头,却只看到他清晰的下颌,这会正在说话:
“榻上。”
她身子瞬间变的僵硬,没有吱声,顾筠的手上却是清晰的传来触感,小声笑着说:
“董老不是给你开了外涂的药,一会给你擦身完,再帮你上药。”
说起来,除却之前在他私宅里更衣的那次,这还是夏琳琅第一次在男子面前这样的衣衫不整过,大巾包裹之下,这会除了抱腹外就只剩裙子,隔着薄薄的布料,两人已经算是肌肤相贴了。
而昨夜顾筠压在她身上的那种紧张和酥麻感此刻便又一次袭来,熟悉的很。
手臂上传来的触感骗不了人,顾筠感受到了她的紧绷,这次没再逗她,三两步就将人抱到了榻上后,就开始解她身上的束缚。
雪白的大巾,被他一层一层轻轻的剥开,夏琳琅背对他,半趴在床榻上的,所以当所有束缚都彻底被解开的时候,方才被顾筠亲手遮住的那片旖旎,这会就又在他手上绽放。
又看到这极富有冲击力的一幕,绯红配白皙,即便片刻之前的他已经看过了,但这会还是会忍不住心生荡漾。
不敢将目光过久的停留在那片白皙上,解开之后,没等夏琳琅反应过来多问,顾筠便伸手拎过了床榻里侧的一张被子。
冰凉的触感又覆在后背上,同时也隔绝了外面空气的冰凉,能让身体渐渐回温。
夏琳琅不明所以,想偏头去看一眼,就见顾筠已经起身,往一边桌案上走去。
她这会就躲在被子里,也不知他究竟想作何,连声音都不敢发,眼睛就直直的盯着顾筠。
目光这会追随过去,这才发现那桌案上放着一个小小的托盘,上面还零零总总放了些东西,还有两个小瓷瓶。
又想起片刻之前顾筠说过的话,大概也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夏琳琅捏紧了手里的被子,终于在顾筠有所动作之前鼓起勇气的对他说:
“能不能…不上药。”
眼下顾筠正一手捏着两个瓶子,一手慢慢掀开覆在她后背上的薄被,轻轻拉下一半,被子就掩在她蝴蝶骨的位置,犹抱琵琶半遮面似的,露一半,藏一半。
顾筠没有立即回答,却是细细看了一会她后背上的东西,这才说:
“这药可是你亲口向董老讨的,要是不涂了,又被老人家知道了又该如何?”
夏琳琅已经紧张到早就将这件事抛诸脑后了,只是单纯觉得顾筠这会要替自己上药这行为,似乎是有些违背两人当初说好的约法三章的。
她没有说话,只将脸侧放在枕头上,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
“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见人思虑了那么久都任何反应,顾筠有些没忍住说了句。
哪知夏琳琅一听,面色有些不自然的看了他一眼,没去回答,只是自己在小声嘀咕:
“那你还不如真一口吃了我来的痛快,如此这般就像钝刀割肉…”
屋内这会安静的很,只偶尔能听见烛火的噼啪声传来,是以夏琳琅这两句自以为细弱蚊蝇的声音,顾筠其实是听的清清楚楚。
坐在夏琳琅身后,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里轻哂了一下。
她大概还不大懂,在一名男子面前说让对方吃掉自己这话是多么的引人遐想,尤其他还是个正常的男子,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而今月黑风高…
没来由的咽了咽有些发干的喉咙,忽然的就觉得之前答应过她的那劳什子‘约法三章’这事时,是不是有些过于草率了。
见人缄默了好一会都没再说话,夏琳琅便以为他是再找另外的托词。
她是没打算在这件事上妥协,心里大约也已经找好了说辞,刚打算开口,顾筠便又说了一个让她不得不答应的理由:
“不上药也可以,只是董老还说了,那样一来,伤势便恢复的慢些,届时三日回门之期一到,你身上的这些红疹又该如何向你爹娘解释?”
他边说,边直起身子,做势就要收起
手里的瓷瓶,嘴里还在继续“这药到底上还是不上,你且先自己掂量。”
至此,夏琳琅是真的找不到理由来拒绝了,药是她自己去讨的,三日后回门也是他要陪自己回的。
话里话外,说来说去,全都是她自己的事,他不过只是个陪衬罢了,究竟要如何还是端看她自己心里怎么想。
想了想,最后还是颇有些丧气的将头埋入枕头里,又深深吐了口气,罢了罢了,不就是上个药,多大点事,大家既都是夫妻了,这种事也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且真要说来,这还是伺候人的事,而既然他顾筠都不介意,自己若再要扭捏,不就更显得自己过于在意这件事。
虽然,她的确很在意。
最后,还是咬咬牙,迫于无奈的答应了。
听见她闷在枕头里传来的声音,顾筠也闷闷的笑了一声,甚至还装作没听见的故意问她:
“你说什么?到底是涂还是不涂?”
边说,还边将头凑近,看样子是想听清楚夏琳琅究竟会说些什么。
夏琳琅这会正因为答应了他的要求而感到有些羞耻,埋着头都不敢去看人,突然察觉到顾筠又靠近自己,她身上的那股的敏感劲儿来的更甚。
原本都已经褪红的皮肤又逐渐泛起了粉色,顾筠说话的呼出的热气就落在她光洁细腻的后背之上,痒痒的,麻麻的。
皮囊下的一颗心已经狂跳到快要破体而出之感,夏琳琅总算是受不住了,撤出头来说话的同时,身子也往后偏了一半,还同时伸出一只手来止住想要继续靠近的顾筠,连连说:
“我说可以,可以涂,但你能不能别靠这么近。”
她刚在枕头里闷了好一会,呼吸不畅以致脸都有些红,这会说话的时候都还在微微喘气。
手还那么刚好,就抵在他胸口的位置,夏琳琅这次是明显感觉到手下的身体在震颤,当对上顾筠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时,才发觉自己是被人骗了。
有些生气的推了推他,说:
“你分明就听清楚了的,作何还要故意来问我!”
“我这是怕你涂到一半又来反悔,自然是要听到你亲口答应才行。”
夏琳琅觉得自己是被他戏弄了,但这会实在是太冷,便也就不打算再同他争执,故作恨恨的瞪了他一眼,这才又重新趴了回去,重重的倒下,引的床榻都嘎吱的晃动了两下。
顾筠抬头看了一眼摇晃的床榻,心里有一瞬间闪过要不要将它加固一下的想法,也是担心人一会受凉,这想法转瞬即逝,顾筠没再耽误,打开手中的瓷瓶,待药膏在掌心中化开后,便轻轻贴于那细腻的肌肤之上。
饶是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二人肌肤相触的一瞬间,不仅是夏琳琅,就连顾筠都不免微愣了一瞬。
顾筠的掌心带着微微的薄茧,就这样涂抹在她后背上时,夏琳琅只觉得带起了血液深处的酥麻感。
是从头到脚的酥麻,抓不到,挠不到,大脑里也是一片的空白。
一时间,什么假夫妻,三年之约后便和离,男女授受不亲这些想法通通都被抛诸脑后,脑子里唯一剩下的,就只是顾筠温热的掌心抚过自己肌肤时,那舒服到让自己酥麻的触感。
那种感觉夏琳琅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知道她这会不仅不排斥顾筠的接触,反而觉得很是舒服。
难得被人伺候,还这么的舒服,她有些情不自禁的闭上眼,是在细细的感受,整个人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软软的,很舒服。
但感受了没一会,便也发觉了不对…为何顾筠揉捏的位置,越来越…?
第38章 意外
心随意动,夏琳琅迭然的睁开眼睛,桌案上跳动的暖黄色火苗一下就让她清醒过来此刻是身在何处。
心里也不禁在暗暗骂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竟对他顾筠如此的不设防了,就方才那么一小会的时间都能没有任何防备的睡过去。
她可没忘自己方才是怎么醒过来的,身后的顾筠还在继续替她上药,整个后背就快上完了,只剩身前和裙下的双腿还没有上了。
能让他这会帮自己上药,都是因为后背的位置自己双手够不到的原因,但旁的地方是说什么也不能答应再让他来了。
刚打算开口的时候,就感觉到顾筠那双略带薄茧的手似乎剐蹭到了它不该去的地方。
夏琳琅的脸下一瞬就全部染上了绯红,雪白的冰酪成团的堆积在碗里,上面立着的那颗俏生生的红豆就这样被人不小心的拨弄了一下。
咕噜咕噜的掉下来,直接就落到了夏琳琅的心里,扑通一声,激起了不小的水花。
霎时,她浑身就变的僵硬,大抵也是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触感抵达的那瞬间,口中下意识的嘤咛了一声。
而就是这道声音的溢出,成功让两人都愣了一瞬。
二人都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尤其是夏琳琅,这会已经在心里懊悔的将自己给骂了八百次。
怪自己怎么就这么轻易的答应了他上药的要求,这下好了,亲密有间,约法三章的话才这说过不到两日,两人就已经过度亲密了好几次。
什么描眉,牵手,擦身,上药…诸如此类的事情,往后的日子里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她随即懊恼的闭了闭眼,该做的,不该做的,两人都做了,这会竟然还…
夏琳琅没眼去看顾筠,也没脸再接着去想。
“再想什么?”
她心里这会正在天人交战,正愁日后该如何和顾筠相处,就听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一直都处于紧绷的情绪当中的她,被人迭然唤住,紧张之下,没大思考的张口便来:
“你方才,方才…”
“嗯,是不小心碰到了那里。”
说完,夏琳琅的脸更红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在说这种话的时候,还能保持一种平静无波的语气,半点没有羞耻感。
夏琳琅做不到,至少无法像他一样能云淡风轻的说出那句话,她不由的耸了耸肩,先是将顾筠还在她身后上药的双手拂开。
顾筠收回手,不知她是想做什么。
就见夏琳琅头也没回,就这样背着人起身,顺手拉过已经被褪到腰际的被子,用力一裹,就又将自己给缠到了被子里。
这动作来的很快,像是练习过多次一样,一气呵成,顾筠都尚且来不及反应,就见人已经裹成了个蚕蛹,将自己藏在了里面。
“怎么了?”他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夏琳琅,有些似笑非笑的问。
“后背的药好像已经上好了,我,我不要再上了…”她面朝着里面小声的说。
“除了背上,不还有别的地方?”顾筠没打算就此作罢。
“其他地方我自己会想办法,就不劳烦大人了。”说罢,手里的被子还往上拢了拢,这下是半点东西都看不到了。
“想的什么办法,先说来我听听。”
“就,就是…”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在说,大致就是夏琳琅这会不大想再让顾筠帮自己了,正在找着各种借口和理由在推诿。
而顾筠没有听信她的三言两语,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一颗圆圆的后脑,在继续和她斡旋当中。
她听后,悄悄咬了咬唇,知道这茬是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想了片刻,还是决定撒个小谎:
“其实,别的地方都没什么疹子,就只有后背,也只是看起来严重一些,大人,我真的已经不那么痒了,不用再涂药了。”
就这么一小会几句话的功夫,就听她接连说了好几次‘大人’,顾筠当是她故意在提醒二人当下的关系,脱口而出,还说的顺嘴的很。
又看着人这会就像在故意躲他似的,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用后背对着他。
顾筠大概也猜到,方才失误之下不小心碰到的那东西,怕是已经触到了她最敏感的那根弦。
就像森林里最是胆小的小云雀,好不容易肯探头出来看两眼,却被外面的环境所吓到,往后大概再想让她伸出脑袋也就难了。
但这事他也是无心之失,并不是有意为之。
替人上药伺候人这种事,他也是开天辟地头一次,当时没料想那么多,脑子里也只想着她痒的不好受的那副委屈
样。
又哪里知道,沾着药膏的手指只是稍稍往前一探,就碰到…
可眼下事情已经发生了,人也是真的被吓到,看着夏琳琅这会一副将自己当做是登徒子的样子防备着,觉得有些话还是要同她当面讲明白些才行的。
他轻拧了拧眉心,故意追问:“当真?”
那头的人一听,微微偏了偏头更朝里了,而后想也没想就点头承认:“当真!”
心里不禁微叹了口气,觉得要是自己继续就这样同她说,这事能问到明年。
他往前挪了挪,好似还思考了一瞬,接着才有略有无奈的伸手,去拉裹在她身上的被子。
低沉的嗓音有些无奈的唤着人小字。
“彤彤。”
“嗯…”
夏琳琅这会也说不清楚自己抱的是种什么心情,明明之前都说的好好的,也想的很清楚,大家就是各取所需的假夫妻,尤其这人还是自己的‘金主’。
但自从他公开两人婚事的旨意开始,这件事也就渐渐地脱了轨。
从昨晚的洞房花烛,到今晨的施妆描眉,再到这会他用缱绻的语气唤着自己的小字时,那些言犹在耳的故作和矜持,似乎也不是那么的无坚不摧。
就连她自己也是在出声之后惊觉,自己似乎拒绝不了这样对自己说话的顾筠。
听出这声细弱蚊蝇的应答里面有些许松动的意思,顾筠没再犹豫,倾身上前大掌擒住她的肩膀和小臂,故技重施的将人给缓缓转过来。
右手拿过一旁架上她干净的衣物,一边去轻拽人被子,夏琳琅这会意识有些松动,也就没用多大力气抓着,顾筠稍一使劲就将被子拉下。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给吓到,嘴里不禁惊呼出声,还想伸手去够已经到了顾筠手上的东西。
“欸,我的被子…”
顾筠却自顾的将东西抛在床榻的另一侧,顺手就握住她伸过来的那只小手说:
“你先起身。”
说着,就轻拽着夏琳琅转身,方才拿在手里的衣物也顺势披在了夏琳琅身上。
人还是有些排斥,也不说话,就是手腕上在同他拧着劲儿。
顾筠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用了些力气才将夏琳琅的衣服穿好。
她这会正在拧巴着,虽说不言不语,但手上的更衣的动作还是磕磕绊绊的。
顾筠手上的动作不停,嘴里也一边在解释:
“真的只是不小心碰到,难不成你真当我是那种趁人之危的登徒子了?”
她低着头没说话,依旧是耳尖红红,顾筠这会正在看着她,不管是他说的话,还是这会手上正在做的事,都让她心里感到些许的不安:
“可我也没有骗你,身上别的地方的确已经不痒了,真的不用再劳烦大人了。”
顾筠没有拆穿她的谎话,董老离开之前就同他说过,食物相克而生的红疹都是发在身上各处,不会出现这里有,那里却没有的情况。
他没直接说话,手上还在帮着人更衣,夏琳琅在他的强势下已经穿好了薄薄的寝衣,正打算接过他手里的系带自己来时,发现一下却没能拽动。
不懂他什么意思,她随即就抬头看了顾筠一眼,这才发现人这会正一瞬不瞬睨着自己,一副对所有事了如指掌的神情。
又看了她耳根的方向,说:
“又红了。”
就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就又让夏琳琅的心思再也无所遁形,有些懊恼的摸了摸耳朵,埋怨自己为何藏不住心思,每次都被他看出来。
同时下意识的缩了缩肩膀,不知该如何解释,眼见终于是僵持不下去了,才最终说了真话:
“旁的地方,都是在那种位置…”
边说,她的头边往下垂,右手紧紧的捂住心口的位置,试图掩藏住里面咚咚跳的那颗东西。
是啊,除了后背,就剩腿间和胸前…难不成这两个地方,他还真想要替自己代劳不成。
说什么也不成,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顾筠见她这样,没再坚持要继续帮她,但又怕若是自己不看着,她就会敷衍去做,虽说不再坚持,但也没打算就此松懈。
他看了眼桌案上还在跳动的烛火,回头便对她说:
“我去把烛火灭了,旁的地方你就自己上?”
夏琳琅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你就不先能出去?”
就一定要留在屋子里看着?
后面这句夏琳琅没说出来,也只能在心底悄悄腹诽。
“我出去后,再替你唤巧玉进来?”
顾筠毫不留情的拆穿她的小心思,接着就后退了一步起身,同时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听出来他这是在故意揶揄自己的意思,夏琳琅没再继续同他争论,默了默最后也只能妥协,嘴里小声的嘀咕:
“那你要转过去才行。”
顾筠听后,忍住喉咙里要溢出的笑意,环抱着手看着她说:
“成。”
说完,还很体贴的将床榻的幔帐放下,紧跟着才往后面的桌案边走去。
夏琳琅看着人转身了,这才拿起他刚刚留下的瓷瓶,匆忙之下只来得及看了两眼。
就只听空气里传来‘噗’的一声响,方才还暖融融的橘黄色烛火,就跟着迭然消失了。
也是没想到顾筠的动作这般快,夏琳琅唇角嗫喏了两下,想说自己还没怎么看清手上的东西,顾筠的声音就从前面传来。
“这样行了吗?”
难说他究竟是不是故意这么快灭烛的,至少在夏琳琅的眼里是有些故意之嫌。
那些喉咙里还没说出来的话,随即就被咽了回去,夏琳琅颇有些微恼的重重应了一声。
“那在我上完药之前,还烦请大人不要燃烛。”——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来晚了,本章留评发红包。
第39章 同床
国公府中。
顾筠的院落里,门扉从午后的戌时开始一直到现在的亥时末,就一直是房门紧闭,没再打开过的状态。
而阿衡自送走了董老之后,也是一直守在外院,亲眼看到他们大人将夫人牵进门后,除了送董老走外,便没再出来过。
跟过顾筠的下人都知道,他们大人素来寡欲,从不近女色,是以就连此番迎娶新夫人一事,都能让他们瞠目结舌。
更别提这才新婚第二日,看到烛火从亥时初起就已经灭了后,下人们便自觉的一一远离主屋的位置。
是以这会的主屋周围,别说是长随了,连一个下人都没有,院子里空寂漆黑的可怕。
而此刻对外面情况毫不知情的夏琳琅,也在说完方才的那句话后,就隐隐有些后悔了。
方才后背上的药是顾筠替她上的,亮堂堂的光线下,行起事来都事半功倍,哪像她现在,好不容易才适应了黑漆漆的光线,却因为不太确定手里的两个瓷瓶都是些什么药,所以迟迟未见有动静。
但不管怎么说,豪言壮语是放出去了,自己还信誓旦旦的让顾筠不要提前点烛,真等到了这会要自己来了时,才觉得比预料之中的难。
放了幔帐的床榻上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凭着灭灯前最后一眼的记忆来行事。
两个圆圆的瓷瓶在手里磕磕绊绊,夏琳琅愣是一个人在榻上叮叮当当的鼓捣了好一会,这才堪堪将药膏化在掌心,
外面的桌案边坐着的男人大抵也是听到了这里面的动静,无声的轻哂了一下,过了一会才悠悠然的开口:
“确定你自己能行?”
夏琳琅这会才刚刚将药膏化掉,准备将手掌贴在小腹上涂抹,就听见顾筠质疑的声音,不想让他觉得自己畏难,有些赌气似的直接就回答:
“行的。”
顾筠在夜色中点点头,这才不紧不慢的回:
“记得你手里有两个瓷瓶,白色的那个要先上,褐色那个上在白色之后。”
话落,里面的人愣怔了足有半晌,才听见悄生生的话从里面传来:
“大人怎么这会才说!”
“董老开药的时候就说过,那会你也在。”
这话过后,就没听见夏琳琅再有回答,接着又听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约又是在找东西。
除了不能沐浴,饮食清淡以外,夏琳琅早就不记得董老还嘱咐了旁
的什么,这会顾筠突然开口,她便又开始了手忙脚乱起来。
顾筠大抵也能猜到她这会正在忙什么,视野不清,还要自己上药,床榻上的空间有限,她一个人两只手,一时半会也的确忙不过来。
等叮叮当当的一阵过去后,才终于听见里面安静下来。
屋子里这会是半点光线也无,除了手上的触觉外,剩下能感知环境的就是听觉和嗅觉了。
外面主屋里面,顾筠大约是在喝茶,夏琳琅这会在里面都能听见他咽下茶水时发出的声音。
低低沉沉的一道水声,就像他说话时低沉的嗓音一样,从胸腔里面发出来,每次话落,唇角都若有若无的往上弯着,很是蛊惑人心,以至于每次他一本正色说话的时候,夏琳琅都有些不敢看他。
空气中,又隐隐传来沉水香的味道,她知道那是顾筠身上惯有的味道。
从第一次见他开始,这味道便如影随形。
鼻息里,耳朵里,整个周围都似乎萦绕着顾筠的气息,尤其这会人还在好好的坐在外面,片刻之前,这人还衣冠楚楚的替自己后背上过药,略显粗粝的大掌一寸寸划过的肌肤…
想到此处,手上的动作便戛然而止,她有些懊恼的甩了甩脑袋,也不知为何,脑子里突然就想到了这些有的没得,而所有画面的主角都是顾筠和自己…
意识到不对劲之后,夏琳琅及时打住脑子里还要继续往下的想法,也忽然惊觉自己竟会有这种乱七八糟的心思,呼吸也都变得不稳起来。
外面的人也似乎是觉出了什么来,水声停止,就听见杯盏搁置在桌上的声音,他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上好了?”
“还,还没呢…”
夏琳琅的手这会正涂到了小腹的位置,这地方本就比其他地方敏感许多,顾筠这会又突然的出声,她有些受了惊,随即手便往后缩了缩。
方才顾筠给她的那两个药瓶,用完过后她顺手就放在了床榻边上,这会手下意识的一抽,刚好就碰到了两个瓶子。
阒然安静的屋子里,就又听见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夏琳琅听见动静也是一愣,掀开面前的幔帐就要探头往外去看。
哪知,手才堪堪将幔帐掀开,就见顾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榻前。
他手里火折子的光线还不是很亮,摇摇晃晃的火苗明明灭灭映衬在他右半边的侧脸上,夏琳琅抬头去看,就见他已经将手伸了过来。
掌心里躺着的,正是方才掉下去的那两个瓷瓶,昏暗的光线里,两人四目相对,还没等她开口解释,只听顾筠又问:
“都这么久了,还没好?”
听见这话,夏琳琅有些无地自容的感觉,说要自己上药的人是她,可眼下半晌过去,状况百出的还是她,且这会顾筠都已经喝完好几盏茶了,她的药都还没上好。
是以这次,她是彻底不知该如何回答了,两人这会一高一低,一里一外的对视着,跳动的火苗将他手心里的那只白瓷瓶照的星光点点,她甚至低头就能看到顾筠掌心上的那一片薄茧。
也正是当下这朦朦胧胧的氛围,让她又想起方才脑子里浮现过的那些画面…
她掌心不禁用力抓了抓身前的衣襟,咬了咬唇叫试图将那些画面驱逐出脑海。
可人一旦同自己拗上了劲儿,越是不想做什么,偏就会适得其反。
也是没一会,夏琳琅便发现,自己这样做的效果就和那火折子发出的光亮一样,微乎其微,聊胜于无,那些拼命想驱逐出去的画面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是越来越清晰。
头顶上方顾筠投过来的视线依然是那么的直白,让她不知所措。
两相无言,良久才听上面的人轻轻叹了一声气,随即蹲下、身来,用略带商量的话语对她说:
“不若,还是我来?”
内心里自我挣扎了好一番,夏琳琅才终于点头答应,掌心捏的紧紧的,一副要慷慨就义的样子,看得顾筠没来由的一笑。
“我是要给你上药,但你这样子,像是我要立马送你‘上路’一样。
…
一直折腾到快亥时末,这事才终于算完。
但好在最后顾筠还是顾及了她的顾虑,没有燃烛,反而是将手里的火折子给熄灭之后才替她上完后面的药。
这次,夏琳琅已经彻底丢掉了所有的羞耻感,没再纠结和挣扎,闭上眼任由顾筠来替自己完成剩下的所有。
只是等到了最后,当要再次面对顾筠时,她却又犯了怂,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怎么也不愿意出来。
顾筠也觉得好笑,黑灯瞎火里朝着里面的人问:
“药都上完了,你这会才想起来要害羞,是不是太晚了?”
她埋了一半的头在那被子里,背对着顾筠,声音也闷闷的说: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会时辰已经接近子时了,再不就寝过不了多久鸡都该打鸣了,顾筠边问,边解开身上的衣物,也打算上床就寝。
夏琳琅这会已经是困极,先是小声打了一个呵欠,迷蒙着眼神半梦半醒的回答顾筠的问题。
“上药的时候,姑且还能当你是半个大夫,大夫救死扶伤乃人之常情,可一旦脱离上药这件事后,你就只是顾大人了。”
刚说完,裹着被子的腰窝位置就被人拍了拍,她有些不明所以,却也是感觉的出来顾筠拍的这两下带了些惩罚的意味,于是睁大眼睛,默不作声的等待着顾筠接下来的反应。
“是不是又忘了什么?”
闻言,她拧着眉想了想,接着才摇头说不知道。
黑夜里,顾筠看不见她的动作和神情,但光听着这话就已经气笑了,到底没忍住数落了她两句:
“旁的事情也不见你有多会,但过河拆桥这事儿你倒是做的水到渠成。”
那四个字将她的瞌睡瞬间打散,涣散的意识也一下子聚拢起来,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事后,随即便同她争论:
“这屋子里除了你和我外便没有旁人了,我自当是要唤你大人的。”
“不可。”他依旧反驳。
“为何,我们之前不是都说好了的?”听得出来她语气里有些急了。
“你我今后日日都要同床共枕,朝夕共处,难不成你白日才是我的夫人,到了夜里反而成了我的下属?”
“可是…”
“没有可是,我知道你想说我们是假夫妻,但即便是假夫妻,我们也是走了六礼,上了族谱的假夫妻。”
夏琳琅一时无言,也没再回答,只觉得在此之前,自己对他顾筠的了解终究还是匮乏了些,至少像眼下这样有些无赖的行径,是自己始料未及的。
顾筠说的那话她暂时无法反驳,心里这会还在生着闷气,也就对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没放在心上。
身后的男人这会已经解开身上的外袍,同她的衣服一起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夏琳琅没有防备,脸颊一直朝着里面,突然就感觉到身后的被子被人掀开。
昨晚的同床共枕,是她先睡了过去,没有一点印象,但今晚却不同,这会的她无比的清醒,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后背上靠过来的热源。
心里这会在咚咚咚的跳动,不想同他有过度甚密的举动,她小心的往床榻里侧挪了挪。
可刚一有所动作,顾筠就在身
后凉凉说:
“你若这会不想就寝,我不介意再同你做些旁的。”
夏琳琅动作一僵,不敢在轻举妄动,只能保持当下环抱着被子的姿势:
“我,我想的,我这会就睡,这会就睡。”
听这语气,明显是被他这话所吓到,顾筠侧躺在她身后,看着她圆圆的后脑悄悄的勾了勾唇:
“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夏琳琅对他这话不明所以,但也不敢轻易的就回答,这会正强迫自己闭着眼,装作没听见他说话,已经睡了过去。
身后的顾筠这会已经在唤她的小字了,她依旧是无动于衷。
一声从喉咙里溢出的笑声就从身后传来,接着便听他在后面说:
“反正这会闲来无事,不若我们谈谈三日后要随你回门的事情?”
第40章 夫人
关于回门的这件事,夏琳琅其实一直都将其放在心上,只是碍于不知该如何同顾筠开口,这才一直没提。
眼下既然顾筠都主动提起,她这也算是瞌睡来了有人给递枕头。
心里也没再继续纠结两人今晚即将要同床共枕的事,满心满眼的都是顾筠方才说的那句话。
于是,原本已经很困打算就寝的她,在听到这句话后,想也没想的就转过身去,直截了当的问:
“要怎么…谈?”
她之前一直是背对着顾筠的,也不知二人离的有多远,这会就这么突然的转过来,嘴里的一句话都还没说完,就发现了不对。
两人眼下的距离而今根本就可以说是咫尺之遥,说话时都能鼻尖对着鼻尖,口中呼出的热气也能直接扑在彼此的面颊之上,温温热热的,让黑夜之中目不能视物的她都觉得有些涩然。
然,无奈的是想避又避不开,就只能这样被迫的同他面对面看着。
一句只有四个字的话,也愣是到最后也说的支支吾吾的,而夏琳琅刚一说完,就下意识的摸了摸已经有些发烫的耳廓。
黑漆漆的环境下,顾筠的目力一向是极好,看着她这不知所措的样子,没直接回答,先是伸手替她拢了拢身上因为转身的动作而有些滑下去的被子。
接着才不紧不慢的回答:
“先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两人这会离的很近,几乎是面贴面的挨在一起,就连被子下两人的身体都快贴在了一起。
顾筠方才拢被子的动作过后,没收回手,而是顺势就将手放进被子底下,边问她话,边将她紧攥在胸口的拳头捏了过来。
“新婚三日新妇回门,除了认脸之外,再来就是娘家亲友看婆家的意思了。”
夏琳琅这会的手被顾筠强势的捏在掌心,说起来,除却之前发生的两次意外里,二人这还算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肢体接触。
两颊上,随着顾筠说话的热气传来,夏琳琅忽觉得像是从脊背深处萌发出了不明的痒意,酥酥麻麻的感觉,一直从脊背到颅顶,再到四肢百骸,最后又落在顾筠握着的这只右手上。
一时间,脑子里就像糊了一团黏糊糊的白,猜不透他的心思,也不知他究竟想要做什么,眼下除了心底紧张到狂跳外,就连思索问题都有些不大清明了。
而顾筠大概是没有发现她的异样,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会撩的人脑子不清不楚,说话间还是温温热热的吐息,就这样直愣愣的扑在她的面颊之上。
以至于夏琳琅就这样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当中,后背是酥麻的触感,万千只的蚂蚁在啃咬她的肌肤一般,拂不开,又抓不着。
偏生面颊前面又都萦绕着顾筠的气息,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其中,一时间进退不得,又不得其法。
眼下,顾筠那双略带薄茧的大手,正慢吞吞的将她攥紧的拳头给一根根分开,继而握在温热的掌心。
就是这看似简单的动作,似乎具有抚慰的效果,在夏琳琅指尖的微凉被逐渐驱散过后,那股心下的无名紧张感也随之归于平静。
发现她没有像初时那般紧张了,顾筠揉捏她指尖的同时又同她说起话来,也让当下的氛围渐渐变得轻松起来。
夏琳琅听着顾筠说话,也是微微点头赞同的说‘嗯’。
漆黑的夜里,顾筠的眼神是一直都在看着她的,听见她有所回应,于是唇角微勾,颇有耐心的接着问:
“嗯又是个什么意思?”
夏琳琅没有立即回答,这会环境阒然,也大约是觉得黑夜的掩盖下顾筠看不见她的表情,所以这会嘴唇微微翘起,似乎心情不是那么的好。
她听明白了方才顾筠话里的意思。
新婚三日后回门,就这件事本身来说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回门那日,新妇的娘家人会如何看待回门这件事。
譬如,新婚夫妇二人有没有一起回,夫婿又是如何对待新妇,以及回门时夫婿所携的礼物和诚意,都是可以看出来自家出了阁的女儿,究竟在婆家有没有受到夫婿的宠爱和婆母长辈的偏爱。
顾筠其实是想问她,等到她回门的那一日,需不需要他刻意的配合她做些什么,也好宽骆氏和夏岭的心。
可这也恰好是她所顾虑的地方。
毕竟在夏岭和骆氏的心里,除了权势和地位外,就只剩一个夏奕能分走他们那一星半点的骨肉亲情。
对于自己,他们除了利用和放纵外,没有别的感情在里面,可以从小就将自己送走,也能拿她的终身大事来换取更好的仕途。
若不是为此,她也不会答应顾筠的条件,同他成为三年的假夫妻,所以对于夏岭夫妇,她内心的感情其实很是复杂。
他们生下了她,给了她生命,将她带来到这个世界上。
但既然生下了她,却又不愿意养育她,只当她是一件物品,哪里可以便往哪里扔,等到想起她的用处了,又将她接回到身边来加以利用。
对于这样的父母,夏琳琅既不愿成为他们手中的货物,也不愿他们因为自己的缘由而过的太好。
所以,当顾筠提出,她对回门之事有什么想法的时候,她那会脑子里竟然第一个冒出的想法就是‘不能让他们利用自己是顾家儿媳的身份,来向顾筠和顾家索求什么。’
她方才因为上药的缘故,身体在外面晾了好一会,顾筠这会正在替她暖手,也清楚的感觉到她情绪上突如其来的低落,以及那不高兴就上翘的唇角。
他没说话,只是手里还在搓揉她的指尖,直到他那句问话都过了好一会了,才听见夏琳琅有些小声的回答:
“就是不想让他们觉得我过的很好意思。”
言下之意,就是不想让他大张旗鼓的陪她回去。
顾筠手上的动作一顿,看着她问:
“为何?”
夏琳琅别了别嘴,思索了一会还是决定不在这件事上瞒着顾筠,她抬眼看了看面前的男人,言语中有些泄气:
“这样他们就不会想从我和你这里再得到什么。”
顾筠突然就想起之前在青云观时汪润秋说过的话,说夏岭夫妇早年间听信了旁人的三言两语,说夏琳琅和他们夫妻倆八字有些不合,若是继续留在身边恐会影响夏岭的仕途。
后来也是在许尚书的宴席上,李循也提过,夏岭眼下之所以这般急切的想将她嫁出去,也是因为想用她的婚事来换取一个好的前程。
“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嫁给了你之后就有取之不尽的财富,和用之不竭的人脉,更不想变成他们赖以生存的摇钱树和冤大头…”
她抬头,一双星眸在夜色里都能散发出熠熠光芒:在同顾筠打着商量:
“所以三日后的回门,大人可以尽可能的多疏离我些,如此,对你对我,都好。”
而得到这样的结果,也是他顾筠没有预料到的。
他这人素来就对感情一事看得淡薄,人生的前二十几年,除却祖母尚还能左右他的情绪以外,就没别的事能让他主动记在心上过。
而同夏琳琅婚后回门一事,也是他少见的将一件事拎出来同人细究,却是没料到,这件事的主角反而比他还不在乎。
也是没忍住,心下轻哂了一瞬,又伸手拉了拉两人身上的被子,才说:
“眼下你已经嫁了人,过的如何,好
与不好都是不需要别人来评判的。”
“可大人也不希望同我成亲之后,就三天两头的被他们索求什么吧?”
顾筠不置可否,过了会才慢悠悠的回答:“如果我说,我不介意呢?”
“不可!”她言辞突然激动了起来。
“那样只会让他们变得更加贪得无厌,毫无底线的索求!到了最后,我欠你的就会越来越多。”
这次顾筠不知在想什么,久久都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直到夏琳琅又唤了声‘大人’,他这才出声:
“那你可是已经想好了,真打算就这样?”
“嗯,我想好了。”夏琳琅回答。
再此之前,顾筠就曾对夏琳琅说过,只要是她想的事,那便放心大胆的去做,不用顾忌太多,但这会在听到夏琳琅的想法之后,他便不这么想了,至少,不全然的是了。
但有些心思这会并不能明言,如同眼下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即便这件事他已经点头同意了,也不一定就能说明是他心中所想。
只是…在点头同意之前,他似乎还有一个旧账没有翻过去。
他有些了然的点了点头,放下手里正在揉捏着的手腕,随即伸手点了点她心口的位置:
“那既然是求人,那便要有求人的态度。”
夏琳琅拧着眉,有些不情不愿的将脸偏了过去,没去应顾筠的话。
见人这幅样子,顾筠便知道她是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但人这会在同他打马虎眼,不愿兑现承诺,顾筠也没再强求什么,也学着她的样子,回身平躺在榻上,继而又将眼睛闭上。
只最后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你要还是不肯,那三日后的事情也难说我能不能做到。”
就是这有些无赖的话,让夏琳琅听见后迭然回头,起伏的胸口和没有规律的呼吸都说明了她的慌乱和紧张,但见顾筠还是没有松口,一副等着她回答的样子。
她咬了咬唇,心下暗暗地埋怨了顾筠两句,下了挺大的决心,半晌过后,才从口中细弱蚊蝇的吐出两个字来:
“夫君。”
顾筠听着嘴角上翘,没立即应下,甚至还回头故作问道:
“没听清,你再说一次。”
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也是担心顾筠一会还是会故技重施,夏琳琅这次是贴在他耳边,语气略重的唤了声:
“夫君!”
终于得到想要的答案,顾筠这才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夏琳琅在心里默念了他一句狡猾,接着就趁热打铁的问:
“这次可听见了?”
“嗯,听见了,三日后谨遵夫人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