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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地上的异化者也皱起了眉。

“而且。”沉仪景又放低了声音补充,“我觉得他的异化状态改变了。”

如果说这名异化者和之前遇见时完全一样,沉仪景不该没第一时间把对方认出来。他是会记得自己所有对手敌人的那种人。

交过手,必然会在他心底留印象。

“他之前是什么模样?”姜玉弩问。

“异化部位也是上肢。”沉仪景回忆着答,“但没有这么夸张,能看出来手臂关节已经金属骨骼化,关节皮肉翻卷,隆起肌肉大约是正常形态的两倍。”

正倒在两人脚下的异化者则肌肉膨胀了绝不止两倍。

并且对方关节已被吹气般鼓胀的肌肉严密包裹,再也看不见金属骨骼的痕迹。

难道说,营地里的异化者被隐秘回收之后,还能在短时间内被进行“二度改造”?

这个揣测方向似乎有点过于骇人听闻,可不知怎么,姜玉弩冥冥之中有种直觉,她感觉这个骇人的猜测也许正在接近真相。

“现在怎么办?”

破天荒的,杜玛学院说一不二的沉队长也向别人征求意见。

他看着姜玉弩,仿佛不管前进还是姑且撤退,他全盘支持姜玉弩的决定。

姜玉弩说:“我想继续往前。”

沉仪景抬腿跨过地面异化者的身躯,用行动和语言一致回答:“好。”

他们的确是同频的人。

继续往前或许会有更大的风险,或许背后之人正隐藏暗处,正有意引导两人的行动。但不往前走,就可能永远触及不了未解之谜的核心,窥探不到谜底。

喜欢为年轻的勇士创造关卡阻碍和引导其路径,大约也是宇宙间所有反派的通病。

就像一种奇异的筛选机制,大反派也不是所有勇士都能够与其碰面,对方要主动筛选,去精挑细选出对方认为有资格站到面前的人。

那名发生了二度改造的异化者,确实只是一道开胃菜。

继续前进后,姜玉弩和沈仪景又接二连三碰到了异化者来袭。

异化者们有的长有一张两人都陌生的生面孔,是他们此前在营地内其他地方都从未遇见过的对象;也有的异化者看上去半熟不熟,当两人在战斗间隙里定睛细看,就能发觉对方身上的二度改造痕迹。

并且两人均能感受到,异化者的等级在逐步提高。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沿着仿佛没有尽头的通道走入了这个地下基地的深处。

“别让我们继续打着打着,忽然发现前方就是实验室,可以看见正在接受回收改造的异化者。”姜玉弩说出这句话时,手上萦绕的异能光都还没散。

侧前方传来长刀刀背撞击□□的闷响,接着一名下半身异化的异化者以扭曲的姿态跪下——他异化成马蹄的后腿已经先被姜玉弩的异能藤鞭鞭折,沉仪景的长刀则连敲在他后背与侧颈,让他跪下去前已陷入昏厥。

“我有一个请求。”沉队长说。

姜玉弩:“请讲。”

“请你少讲一些鬼故事。”沉仪景语气平静。

姜玉弩说:“这我说了可不算,你弄错了因果——你得先去劝那些藏在幕后的人,让他们少搞些鬼,世界上自然会少一些我可以说的鬼故事。”

沉仪景只思考了一秒钟:“你说的对。”

他无条件支持这番观点。

如果真有谁正在幕后测试他们,那么很显然,这轮“资格认证测试”还远未结束。

两人继续沿着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前进,又至少遇到了三波异化者,能够轻而易举地看出来:异化者的元素属性更加丰富,搭配着不同的异化特征。

这就像一场车轮试验战,让姜玉弩和沈仪景无休止的对上各种属性各种特征的异化者,不断测试他们的应对能力,测试他们的能量核心储能和自身体能极限。

沉仪景再度用刀背钝击一名禽鸟类异化者的喙,姜玉弩默契地用异能藤牵制了对方的双翼,将这只“人鸟”捆在了通道并不算宽敞的天花板。

沉仪景飞身自近天花板的墙壁上跃下,那一击钝击砸落了什么东西到地板上,和地板碰撞发出“叮”一声,再弹跳着滚远了。

姜玉弩灵活一闪,躲过从天花板上滴下来的液体,撤出“滴水”范围后再抬头去看——

“人鸟”的嘴部空荡荡的。

被砸掉的是闪着金属光泽的尖喙。

“你下手变重了。”姜玉弩轻轻地说。

无止尽的车轮战会消磨人的意志力,她知道沉仪景是一个意志并不那么好消磨的人,但是,从对方的打法上,她还是能感觉出来:沉仪景正变得有点“急迫”。

没有回头看自己的“成果”,沉仪景的战术鞋鞋底踩过有血的地面,他沉默着和姜玉弩继续往前走出十数米,才开口:“在这里作战的感觉很奇怪,仿佛在这里呆久了,我会忘记这些异化者也曾经是正常人,开始把他们当作单纯的障碍。”

两人初次碰到穿联赛校队制服的学生,还会动作微顿,不约而同沉默,会在打完之后低头看向失去行动力的穿制服的躯体,像替曾经的同台竞技对手简短默哀。

但打着打着,沉仪景开始不觉得穿学院制服的异化者和没穿的有任何不同了。

车轮战影响了他的思维形式。

姜玉弩说:“下一次再遇见异化者,你不要出手,试试停下战斗,站在边上只看就好。”

来袭的异化者还在不断升级,有人却对他说“只看就好”,言辞之间,完全是对对方本身战力的自信。

沉仪景不常有这种被别人“秀战力”的时刻,然而当它真实发生,正在无意识彰显优越的人是姜玉弩,他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绝不轻易开口说自己要休息的沉队长说:“好,我尽量。”

但是下一场战斗在又走出很长一段距离后,竟迟迟没有来到。

反而是一扇门,突兀地进入了视野范围内。

“这是不是我们进入通道以来,见到的第一扇门?”姜玉弩在看见大门的一刹那就止住了脚步,非常谨慎,没有冒然继续往前,“之前进来的那扇大门不算。”

沉仪景肯定地回复:“是。”

那一扇门就那样位于通道的最前端,仿佛预示着他们漫长的“通道车轮战”已经战到了尽头。

“可我有种预感。”姜玉弩说,“我感觉不像到最终关了。”

前方的那一扇大门,也许只是通往下一场“测试”的入口。

沉仪景问:“走么?”

姜玉弩:“走。”

两人当然是朝着大门走。

这扇位于通道尽头的门没有采用特殊方式上锁,它好像是摆在这里的,只要通过了前面车轮战试炼就能轻松推开的“奖励”。

姜玉弩抬手推开这扇门,门后迎接她和沈仪景的却不是下一场战斗。

——是一个坑。

一个几乎占据了整片门后空间的大坑。

这个坑的直径和深度都十分可观,它深深的自地面凹陷下去,坑洞底部堆叠着无数纠缠在一块的物体。

需要仔细去辨认,才会发现,那些像无序的乐高积木一样堆在一块的,是大量的肢体和躯干。

有人的,有元素兽的,还有半人半元素兽的异化者的。

沉仪景只看了一眼这情景就皱起眉,接着他目光快速扫视四周,寻找通过这个偌大坑洞的途径,目测丈量着坑洞边缘靠墙的地方是否能容人行走。

过了片刻,沉仪景意识到姜玉弩似乎定在了旁边。

姜玉弩很安静,但不是那种正凝神思考,在留心观察什么的安静。

沉仪景转头去看,发现白发女孩只是站在坑洞的边缘,似乎有点怔忡地看着下方的一切。

一种微妙的心悸忽然爬上了他心头。

“姜玉弩?”他低声叫了她的名字。

白发女孩倏然回过神,看向他时的目光都还带着罕见的迷惘,好像被他从某个只有她能进入的真空世界拽了出来。

“嗯?”姜玉弩说,“我没事,别担心。”

她看着眼前的大坑,只是觉得它非常的,非常的熟悉。

第257章

沉仪景的目光还凝在姜玉弩的脸上,很仔细地看着她。

“你真的没事?”他低声确认。

沉仪景看起来很关心。

沉队长的设想大约也简单:他以为,是因为猝不及防看见了这样的“百人坑”,那些凌乱如废弃零件般堆在一块的躯体很富有视觉冲击力,饶是姜玉弩,也会盯着它一时怔忡。

姜玉弩摇了摇头,想说她没有被这个大坑内的情景镇住,她看着它出神,单纯是因为联想起了些其他的东西,被它勾起重要回忆。

但解释的话到了嘴边,被她静静咽了回去。

并不是什么样的事都可以分享给别人听。

就算对方是已经在实战里证实了彼此配合默契,思维同频的人也不行。

“别看了。”沉仪景拿手背轻轻碰了下姜玉弩的胳膊。

姜玉弩顺势移开视线,任由沈仪景还引着她后退一步,和坑洞内侧边缘稍稍拉开距离。

“这里好像没有新的战斗关卡在等着我们。”沉仪景冷静分析着环境,他刚刚已经用视线将这片区域整体逡巡一轮。

这里就只有这样一个几乎占据了全部地面面积的大坑,在两侧贴墙的位置留下了窄窄的,大约能容单人侧身行走的步道。

在大坑的另一头,沿直线往前看,能看出对面还有一扇门。

绕过这个坑,沿窄道行走就可以抵达对面的门,靠通过那扇门去往下一区域。

“也许这里是挑战boss途中的展示厅。”姜玉弩飞快调节自己,她找回了自己平常的神态语气,“沉队长,你玩过游戏吗?特别是游戏里有大型副本,想打最终boss得先过五关斩六将,中间还会穿插剧情,穿插某些重要道具展示之类的那一种。”

面前的这个坑,或许就像大型游戏副本中途的“展示环节”。

至于这个环节放在这里有什么用途,具体又在展示什么,得等到继续向前走,见到最终boss后才会见分晓。

绝大多数时刻里,副本boss都是一个高表达欲的对象,特别乐意于在挑战的终点把自己的作恶目的,抱负,破灭的理想,一生之遗憾,毕生之追求等东西都说给勇者听。

沉仪景听完了姜玉弩的副本比喻,觉得她比喻得恰如其分。

但至于白发女孩问起的那个他打不打游戏的问题……

“打。”沉队长在两人抵达坑洞的一侧边缘,开始贴墙前进时说,“你不是还在游戏里见过我么?”

“……嗯?”姜玉弩走在沈仪景的前面,她做什么都习惯打头阵,沉队长就自动跟在她身后。

她带着疑问的嗓音从前面飘过来:“我们,在游戏里见过?”

沉仪景的声音从后往前传:“你是不是说过我的黑头发上落雪后像头皮屑?”

姜玉弩的脚步就一下停住了。

沉仪景照理说神经反应速度极快,他完全可以在姜玉弩脚步刚停时就随之停下,保持两人之间的间隔距离不变。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次像是没反应过来。

他继续往前走了半步,独属于人体的温热感就靠近了姜玉弩的后背。

姜玉弩直接一个侧转身:“之前在游戏里的那个——很早之前我在游戏雪景地图里见过的那人,原来是你?”

她的肩膀几乎直接顶上沉仪景胸口,让沉仪景不得不上半身后仰。

“对,是我。”沉仪景半仰着,承认自己身份,语气微妙。

等他重新能直起身,他看着姜玉弩,像要仔仔细细把白发女孩的脸跟记忆里的人做比对,然后他目光和语气一样复杂,再度说道:“所以当时的那个人,确实就是你。”

……嗯?

姜玉弩忽然反应过来,她被沉仪景“诈”了。

其实沉队长根本不确定当初跟他说“黑发落雪像头皮屑”的人到底是谁。

他先以肯定的语气这样一问,等姜玉弩反过来问他“那人是你?”,他心底便有了数,可以以完全确定的语气说“那人就是你”。

姜玉弩转回身,继续往前走:“厉害啊,沉队长,我被你诈到了。”

沉仪景在后面说:“能跟你说我头发落雪像头皮屑的事相抵消么?”

姜玉弩一听就知道,在有条件的前提下,还是较为注重精致仪表的沉队长介意着她当时随口说的怪话。

“能抵消。”她慷慨地说。

沉仪景差点冒出一句“谢谢”,但转念一想他突然谢姜玉弩一下好像也很怪,于是他抿了下嘴唇,换了一个话题。

两人已经沿着大坑的边缘走到了弧边的中段,沉仪景还惦记着姜玉弩之前被坑底情景“冲击”的事,正好拿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你后来为什么没上线了?”沉仪景问。

他这句话还藏着未尽之言——后来他当然频繁上线过许多回,还试过在白发女孩出现过的位置碰运气,但都再没遇上姜玉弩。

姜玉弩听了这个问题,就叹一口气。

沉仪景马上提出其他猜测:“是因为我们总是错开上线时间,其实你后来上线了许多次?”

“不。”姜玉弩说,“我后面确实几乎没上过线。”

沉仪景:“为什么?”

“因为忙。”姜玉弩简短又笃定地回答,“还有穷。”

从那次游戏世界里碰面过后没多久,姜玉弩忙着越级考试,忙着升学,忙着从第七大区辗转到第二大区。

她又没有能买得起独立家用虚拟仓的条件,之前上游戏都是用学校的公用设备。

等她升了学,来了黄金乌列学院,黄金乌列倒是有着远比恩格初级异能学校更多且更高级的设备——但她也没空玩。

“从上课学习到开始打挑战杯,打完校内赛再打区级赛。”姜玉弩说,“我的日程被学习和战斗都排满了,实在抽不出空去上游戏。”

沉仪景在她背后安静了一会,两人已经将坑沿窄道走完了三分之二。

“……那假期呢?”沉队长又问。

他听上去对于后来一直没再和姜玉弩一块上线,还挺耿耿于怀的。

“假期我就回家了。”姜玉弩诚恳地说,“回家即意味着远离一切高级设备,请不要忘记我穷,我家真不会有虚拟仓这种昂贵的东西。”

“……”

沉仪景万没有想到,两人线上不再碰面的终极缘由就是如此朴实无华,令人一时沉默。

还好也没沉默上多久,他们走完了大坑的单侧弧边,抵达了对面的门前。

“还要休息一会么?”姜玉弩问。

她指的是沉仪景之前战斗状态欠佳,已经打到了精神疲劳的问题。

这个“坑洞区”很安静,就像她当初在孤岛基地里的那个坑一样。

虽然有一坑洞的尸骸,但没有异味,没有血迹,也没有任何暴起诈尸事件,达成了一种扭曲的安宁。

如果沉仪景还需要一点时间调节,在姜玉弩看来,这里倒是很适合继续临时休息。

沉仪景很难不诡异地看了白发女孩一眼。

“不用了。”他克制而礼貌地说,“我现在状态还可以,继续待在这里,我怕才会影响精神健康。”

他觉得姜玉弩对于“安宁”的定义也真的非同凡响。

和她对“欢迎”的定义一样激烈。

两人继续推开了坑洞区里侧的那扇门,进入这个地下“副本”的更深处。

与此同时,距离联赛营地最近的一处空间中转站。

“重新定位到营地坐标了吗?!”

金发的美男子跌跌撞撞冲进一间临时充作会议室的房间,平常总是打理有型的发型都凌乱了,人明显才从运载机上下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黄金乌列学院的现任倒霉校长毕怀枢。

临时会议室内,雪狼总部的沉会长,金马最近分会的分会长,灵鹿最近分会的分会长,还有其他重量级人物均已聚齐,正在这里共同商议针对高级联赛营地的营救策略。

毕怀枢风风火火跑进房中一看,发现在场除了肉身到场的诸位,房间里还拉着几块悬浮屏。

还有远程参与营救行动的人。

屏幕之一里的苏锈春冲毕校长简单颔过首,算是礼貌打了招呼。

位于会议桌主位的沉会长抬起头,先回答正事:“有眉目了。完整包裹营地的能量按初步估计,已溃散10% ,我们可以重新轻度感应到营地的存在了。”

第258章

藏在幕后的人手段比营地内被困学生们预想的更黑。

当营地陷落,异化潮爆发,一股强大且覆盖力极强的能量便包裹了整个高级联赛营地。

它并不单单是像学生们已经探索察觉的那样,靠强劲的能量屏障隔绝开了营地和外界,使营地对外断联,并封锁营地所有出入口,封锁一切传送装置,限制飞行载具……它还让整个高级联赛营地从星标地图上消失了。

偌大一片联赛营地,规模媲美一座小型浮空城市,里面算上留守值班的职工,合并学生们共百来人。

就这样“凭空蒸发”了。

当雪狼的沉会长发觉联系不上儿子沉仪景,远在第七大区的苏锈春也联系不上姜玉弩,他们除了立即着手安排人去调查,还通知了距离高级联赛营地最近的各异能者协会分会,让分会派出以速度闻名的异能者,去营地坐标跑了一趟。

分会成员汇报回的第一手消息令人惊愕——

“联赛营地消失了!”

以速度极快,机动性极高的成年异能者们难掩愕然,惊诧都穿透了信号,传递到每一个消息接收人的耳朵里。

“完全消失了?”沉会长当即发问。

已经抵达营地原坐标的分会成员说:“会长,营地完全消失了,我和搭档甚至穿越了营地原本的建造位置——这里现在是一片可以自由通行的空白区!”

联赛营地大变空白区,别说建筑物的踪影,连用以支撑建筑的悬浮台都不复存在。

这是何等奇诡的场面。

高级联赛营地呢?原本正在营地里参加比赛的学生选手们呢?还有营地内留守的职工们呢?

目前没人知道他们在哪。

苏锈春也听到了类似的远程汇报,手指在近前的桌面上敲了敲,然后她说:“他们可能是被拽进了秘宝之心。”

“秘宝之心?”

这四个字从毕怀枢的嘴里吐出来之时,时间就已经来到了毕校长匆匆忙忙赶到中转站会议室的当下。

毕校长带着十足的困惑和难以置信说:“这项技术不是早就被叫停,早就禁止制造对应的能量装置了吗?”

“秘宝之心”是一种强大的空间封闭技术,需要通过对应的能量装置启动,启动后,可以创造出一个与外界完全隔绝,密闭性极高的空间,对目标物体进行“即时收容”。

最早,这项技术是作为新型保险技术问世的,号称“全宇宙最优质的保险箱,一键珍藏您的此生秘宝”。

但后来这项技术被叫停了,因为疯狂的发明家们不断深入钻研。不断提升装置性能,平方式的抬高了“秘宝之心”收容上限。

当“秘宝之心”可以轻松装下一部重型载具,便有人意识到,不能再任其发展下去。

不然早晚有一天,它可能会被用在邪路上,后果将不可设想。

“秘宝之心”项目被叫停,技术被禁用,对应的配套装置停产,制造工厂关门大吉。

一代“空间法宝”由于未能配上周详的保险政策,就此销声匿迹。

——但保不齐就有几位收藏家,碰巧在私人仓库里收藏了这种“绝版神器”呢?

“并且还有可能继续支持了项目的研究,导致它已无限制的扩张了收容容积。”沉会长面沉如水,他的话基本也是在场其他人的心声,为其他人做了想法代言。

毕怀枢十个小时前才知道高级联赛营地出事。

此事关系重大,学生们又生死未卜,还是上三区的高级联赛,牵扯的学校每一所都名号响亮,来自第一大区的两校选手更是个个家境非凡。

所以截至目前,更多人并不清楚高级联赛营地内发生了什么。

只有少数人快速获悉内情,聚集在此,想办法解决危机。

毕怀枢还是走了“特殊渠道”,得到了雪狼的韦特督管的情报传递。雪狼的韦特督管对姜玉弩印象很好,也知道姜玉弩在这一批高级联赛的参与选手名单里,所以这位女士想了一想,用私人通讯码给毕校长发了通讯,告诉他:“你最好去联赛营地一趟,具体情况可以直接去问沉会长。”

黄金乌列学院在之前第二轮团赛里表现尚佳,竟然拿到了前三名的好名次!毕怀枢最近的社交应酬数量都翻了个倍,接到通讯时,美男子校长正在某个大型社交舞会上长袖善舞,预备再给学校拉一大笔赞助,好等校队比完赛回来,给孩子们大发特发一笔奖金——尤其是姜玉弩,给她要多发!这孩子最喜欢的奖励就是星币!

通讯一来,毕怀枢瞬间从美好畅想里惊醒,从韦特督管的话里感觉到不对,再厚着脸皮去仔细一打听……听得他连滚带爬从社交舞会上滚走了,用最快速度抵达这个已经被三大协会临时接管的中转站。

沉会长对于“新来者”的态度是不置可否——一切还未解决,孩子们还没脱离危机,他不会主动把联赛营地的情况公之于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给被困者增加更多未知风险。

同时,他也不会阻拦像毕怀枢这种心系学生,通过“特殊渠道”得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的人。

“能量在减弱。”来自灵鹿协会最近分会的分会长说,“这是个好兆头,等到坐标能被重新确切定位,我们就知道秘宝之心的藏匿位置了。”

“等?”金马的分会长说,“我们这些在外面平安无事的人能等,可被困在里面的孩子们能等吗?有人能保证孩子们现在没有一个出事吗?”

当然没有人能够保证。

外界与营地内部的信息差过于严重,沉会长等人目前甚至无法确切断定,营地到底已经与外界断联多久。

但他们必须一切都按最坏程度做打算。

“不等的话,我们又能够做什么?”苏锈春的声音从通讯窗口内平稳传出,她说,“我还远在后排星区,请问已经抵达营地原坐标附近的金马分会长,你现在有任何除了等之外的行动提案吗?”

毕怀枢平常也是一个社交场上非常八面玲珑,说话圆滑会读气氛的人,但是眼下,他只觉得都这种时候了,三大协会还要“掐一掐”简直神烦!

“麻烦给我找一艘小型舰船。”毕怀枢像一把“噌”一下插到数把钢刀队列里的蛋糕刀,他没有什么锐利锋芒,但用自己的矽胶刀身挤开钢刀们,插话道,“各位需要留在这里主持大局,不方便随便走。我定力差,人急躁,我想去原坐标附近转转,哪怕看不到营地和我的学生,但起码心灵上我觉得自己和他们在一起。”

毕校长的小型舰起航的时候,联赛营地内,姜玉弩和沈仪景也已经结束了新一轮的连环战斗。

他们靠近了一颗“心脏”。

第259章

那是一颗货真价实的“心脏”。

它有着和人体心脏别无二致的外形,高度至少有三米,整体体积堪比一间小房间。

这颗“心脏”上有盘根错节的“血管”,细看是一道道能量回路,其中奔腾不息的“血液”即是仿佛取之不竭的异能。

姜玉弩和沈仪景离开那个有着巨大坑洞的房间后,就进入了新的“无尽通道区”,并在里面遇到了比前面通道里更强的异化者。

靠战斗通过这第二段漫长通道,再看见第三扇门,推门后便见一颗矗立在地的巨大心脏。

姜玉弩在看见这颗“心脏”时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谨慎地停下脚步,看能量回路在“心脏”上一圈圈亮起,像是新涌入的“血液”正在给心脏供能。

“心脏”平稳地搏动。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沉仪景一定也屏住了呼吸片刻,当他重新说话时,姜玉弩清楚听见了他在调整气息。

他低声这么问姜玉弩。

而姜玉弩回答:“我还以为在我们俩之间,沉队长才是更见多识广的那个人呢。”

白发女孩不常说自己的好话,难得听到一句相当认可自身的话,结果是在这种场合。

面前那颗硕大的,诡异的,明显正“活着”的心脏还在持续搏动,它每搏动一下都要让沉仪景遮盖在外套底下的手臂泛起一阵鸡皮疙瘩,他心里却在不合时宜地想:……都不知道该不该为了在这种场合被夸而高兴。

姜玉弩实在是一个令人难以捉摸,还特别善于打破别人常规节奏的对象。

见多识广的沉队长想了点有的没的,很有“我是乡下人,我就是见的少”自知之明的姜玉弩则已经上前两步,她用猫科动物拿肉垫走路般的轻盈,悄无声息地绕着这颗巨大心脏走了小半圈。

她想要知道,这颗心脏的“血管”到底通往哪里,链接着什么,这颗心脏的存在本身,又是在为了支撑什么而脉动。

“坏了。”姜玉弩凝神细看半晌,轻声嘀咕,“看不出来。”

沉仪景也已经回神,他同样动作轻巧,来到姜玉弩身边,并将手警惕地按在刀上。

“也有可能深度链接的部分在地下。”沉仪景看了一会心脏,合理做出猜测。

姜玉弩点头,觉得这个猜测极有可能。

沉仪景又看两眼,他说:“也许这里已经靠近整个地下基地的核心。”

能够拥有这么大一颗一看就很难自然诞生的心脏杵在这里,它的“血管”链接指向何方暂且不详,但能从它的体量规格直觉出来——它一定是个重要的东西。

姜玉弩又绕着心脏走了小半圈,她眉毛飞扬起来。

“……”某种预感忽然袭击了沉仪景,让他觉得姜玉弩一定又有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主意。

果然对方接着闹着玩似的说:“不如我们现在把这玩意砍了?”

沉仪景:“……”

沉仪景没有立即出言否定,而是尽可能地理性思考着道:“你知道它链接着什么,支撑着什么,破坏它又可能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吗?”

姜玉弩眨巴眨巴眼,诚恳地说:“不知道。但它摆在这里,看起来就不像一个好东西,也不像联赛营地本身该拥有的东西,也许等我们把它砍了,通过观察砍了之后的后果,我们就知道它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好一个因果倒推理论!

沉仪景总觉得这种方案十分不对,然而面对着姜玉弩诚恳望着他的眼睛,他发现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逻辑和理性稀碎,比被海水腐蚀的沙子堡垒还要脆弱不堪,会让他止不住地去想:要不顺着她的想法试一试?

反正这里,这个“心脏区”和之前的“坑洞区”一样,从他们推门进入此地之后,那些连环出现的升级异化者们又消失了,这里看起来也没有任何警戒防御设施。

这是一块暂且相对安全的地方。

砍了“心脏”,他们就能立即知道它的作用和关联方向。

不砍“心脏”,他们可能还要继续推开下一扇门,再去仿佛无穷尽的通道里战斗,然后等待下一扇摆在前面的门,等待着去下一个未知房间寻找破局契机。

“……方案会不会有点太激进了?”沉仪景做出的最后理性决策,是试探着和姜玉弩这样商量了一句。

姜玉弩说:“我们及剩余的所有学生都被困在营地,我们两个来参加比赛的学生却在打异化者,我们还抛弃了其他本可以成为队友的同伴,选择两人一路杀到了地下基地深处——请问我们目前经历的和正在做的一切,都还不够激进吗?”

当然够激进。

激进的环境造就激进的人,激进的经历促生激进的决策。

沉仪景将黑色长刀横持于手,他说:“算了,干吧。”

黑色的元素长刀已经脱离了刀鞘许久,姜玉弩也是在沈仪景前面动真格拔刀时,才发现原来这把元素长刀的刀刃也是黑的,当时她还夸了对方一句“沉队长人白刀黑,自己往那一站就独占了黑白两煞”。

沉仪景当时的反应好像觉得她这不是夸奖,但还是默默地受着了。

——就像他现在最终要配合姜玉弩的念头一样。

姜玉弩的异能已经蓄势待发,之前就以影影绰绰的莹绿光点形态在空气里漂浮。

一得到唯一队友的响应,无数绿须顷刻间从空气里“长出来”,它们就像被静电力场吸引的飞尘,一眨眼就吸附到了那颗巨大的心脏。

然后绿须开始沿着心脏的“血管”攀爬。

“哧”的一声,是极细的异能触须用触尖刺透了“心脏”的“血管”。

沉仪景已经做好了防御准备,预防着“血管”被姜玉弩的异能触须刺透后的任何可能。

但古怪的是,一切风平浪静。

姜玉弩的异能触须还在深入,在巨大心脏那些肉眼可见的血管里,能看见属于姜玉弩的绿色异能光已经顺利入侵,血管里流动的统一色能量里多了丝缕绿色。

姜玉弩说:“可能因为渗透的深度还不够,现在的状态对于它来说,就像普通人被蚊子的嘴针扎进了皮肤,吸了几口血。”

没错,是因为姜玉弩在异能释放的微精操作上实在太天赋异禀。

她很早就被老师们察觉过微精操控的天分,也特意做过专项训练。但教导过她的所有老师一定都未曾想到,有一天,这种“精控技能”会被她用在这种战斗上。

当这颗“心脏”能够察觉到姜玉弩的入侵,意识到这只“蚊子”似乎在自己身上停留太久了,就为时已晚。

姜玉弩当然不是只定点吸食一个地方的蚊子,她是悄无声息让无数异能触须都刺探进了“血管”,在编织一张绞杀大网的杀手刺客。

“咚,咚,咚。”

“咚,咚,咚!”

巨大心脏的搏动忽然急促起来。

缠绕它的所有血管都开始发亮,管道内流动的能量流速度变快,它每一次的跳动也都变得更加剧烈。

——也让插入血管的所有绿色须线变得更加醒目。

“咚!咚!咚!”

巨大的心动剧烈搏动,几乎快要从地面上跳起来。

血管里的能量血液奔流,它们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入侵者,在试图从内部将姜玉弩的异能须线排出去。

姜玉弩将全部心神都投入了异能释放控制,她一人掌握着所有刺入“血管”的能量线,并相信沉仪景会与她打好配合。

“现在!”姜玉弩说。

当巨大心脏为了逃脱刺入各处的外来能量,挣扎着将要离地,姜玉弩已经通过这种特殊实体链接,感受到心脏的无数血管的确链接向了地面。

她一声呼喊,为沈仪景报出了最佳挥刀时机。

沉仪景的任务,是负责在心脏弹跳更高,牵带出了扎根地下的“血管”时,将扯出来的链接部分直接斩断。

时机已至,黑色长刀在沈仪景的手中被琥珀金色异能包裹,实体刀身几乎消失在异能光里,刀与异能一块,化作一股金色风暴。

风暴席卷向了巨大心脏因剧烈搏动而露出的底部区域,袭向了那些远比心脏表壁更加粗大的,色泽暗红的,像是蠕动的长条肉块一样的东西——

“嗤。”

沉仪景的刀和异能都砍进了这些肉条。

然而,他却没有如自己预期的那样,将它们直接横向斩断。

那种感觉非常怪异。像是用滚烫的刀刃去切开一块深不见底的黄油,刀锋能轻而易举的劈砍下去,又一直斩不到底。这块黄油的深处就像藏着一个宇宙黑洞,刀身已经刺入了远比肉眼目测更深的地方,却被未知的黑洞吸进去,迟迟触及不到本应存在的另一侧边界。

并且被分割的肉块蠕动起来。

它们缓缓重新朝中间聚拢,还从切割线的深处萌发了一阵拉力。

那股拉力拖住了沉仪景的刀,让他持续的刀身持续往下陷,连带着也拖住了他的人,将他人也向这些长条肉块的中央深处拉去。

第260章

沉仪景试过抽刀,但失败了。

人一旦陷入到一团无边的沼泽地里,还带有惯性冲势,那么想要从四周都无支撑点的泥沼里挣脱,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

沉仪景目前的状态就和陷入沼泽地差不多。

唯一的差别在于,他陷入的这滩“沼泽”有些特殊,也远比常规的沼泽地更具备精神冲击力。那些被他亲手切割开的肉块在四周蠕动,它们的裂口部位像是自有生命引力,会朝着自己的同类再次靠拢,推挤——同时把陷入其中的人类即将包围进去。

沉仪景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发觉情况不对后尽可能收势,停止一切可能会加速自己陷落的行为,然后开始等。

他在等姜玉弩反应,等对方从外部采取救援。

姜玉弩也的确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

已经和沈仪景亲自交过手也并肩作战过,姜玉弩知道常规情况下,沉仪景一刀的速度和刀斩深度可以有多高。按着常规,在她余光瞥见沉队长持刀飞身掠过,一击砍进巨大心脏的底部以后,最多在心里默数三个数,她应该就能听到黑刀从这庞大肉须的另一头外壁刺穿而出的声音。

但截至目前,她已经数过超过三个数了。

刀刃突破肉须另一侧“皮肤”的声音却没出现。

并且更古怪的是,她转眼意识到,已经连沉仪景的刀持续斩开肉块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姜玉弩的耳力很好,不存在这种场合下失去对挥刀声捕捉力的可能。她确信出了意外,随即毫不迟疑,急速上前,同时右手小指上延伸出了新的绿色异能须线,直奔沉仪景的黑刀劈开的肉块豁口而去。

绿色异能须线比人体先一步探入豁口。

姜玉弩的异能线一探进去,立刻对情况有了更多了解——她的异能线触碰到肉块里侧,感受到了它们传递的“生命活性”,意识到它们是可以活动的,正在尝试自愈并朝内侧深处推挤。

她还意识到,这里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小型黑洞,内部空间比从外看起来深广,无法轻松探索其边界。

所以沉仪景一定是被困住了。

沉队长之前那一刀是真势不可挡,力逼千钧,一刀把自己砍进了这诡异的肉块冗道深处。

越往里越黑暗,正在自愈的肉块蠕动着遮蔽了外界光线,好像要把深入自己内部的东西完全吞下去,让外来者永久成为自己体内一部分,成为“食物”,成为养分。

姜玉弩在仿佛无边际的昏暗环境里没有失去方向感,她确信自己还在按着一条直线的轨迹下落,但是她并不确定,沉仪景到底在哪。

沉仪景还在这条“肉块冗道”里么?他在哪?

还是说沉队长已经一刀砍出了异次元空间,通过这条“肉道”被传送到了其他地方?

姜玉弩的异能须线以领先她本人数个身位的距离,抢先一步在前面的昏暗环境里探查,她的异能引发了周围肉块墙壁的注意力,当她试图让释放出的异能更强一点,异能光芒更亮,周围的肉块便会加快推挤速度,还向着她的异能蠢蠢欲动而来。

于是她只能降低能量释放值,保持一种“低幅低亮”的模式,以小范围的探索圈去感知沉仪景的存在。

这种模式更加低效,但是减缓了周围肉块的蠕动速度。

忽然,自小指上延伸出去的异能须线似乎被什么拉了一下。 !

姜玉弩凝神留意,判断这股拉力的源头方向,并评估源头的对象是谁。

然后很快的,对方又轻轻拉了她两下。

力度很轻,毫无侵略性,间隔节奏缓。

至少“源头”不是一个富有攻击性的对象,当然也有可能这种轻柔举动是对方的伪装陷阱。

姜玉弩轻度调转身体,朝着小指上传来的拉力方向而去。

沉仪景看不见姜玉弩在哪,从客观的时间流逝上来说,他才一刀把自己送进这个古怪扭曲的空间没多久,但这地方似乎会混淆人对时间的感知。

时间的每个分秒都在这里被无限拉长,并在“假相延长”的时间里,会同步模糊人类的其他正常感官能力。

姜玉弩在物理距离上已经距离沉仪景不远。

沉仪景看不见她。

但他先感觉到了她的异能。

姜玉弩的异能是绿色的,代表着生命与物质丰饶的土系。

在一片黑暗里,一点绿色的出现是非常醒目的,它就像一道生命信标,告诉沉陷在黑暗里的人:你的救援者已经来了。

沉仪景此前不能轻举妄动,他已经被周围的肉块推挤到了一个大约很中心的位置,他能感受到的自己双腿已经被锁住,被缓慢的包裹,他的任何试图释放异能的行为,都会被附近的肉块感知,似乎还会加速它们兴奋。

姜玉弩在微控技能上天赋异禀,而且她的异能还有一种奇异的特质,能够最低化引发“被入侵方”的排异反应。

姜玉弩的异能先触及到了沉仪景附近,不过明显异能须线的末梢还在试探,游移,没有完全来到沉仪景的位置跟前,更未接触到沉仪景。

冒着一定风险,沉仪景在肉块推挤的深处释放了异能。

也很轻巧细微,只有手写文字时随意带出的笔锋那么细巧。

它小心翼翼地朝绿色须线探过去,在周围肉块的挤压里,拉住了对方。

——姜玉弩就这么被沉仪景拉过来了。

当确信拉着自己的另一头是沉仪景时,姜玉弩的心情有点奇怪。

她感觉这种缓慢拉她一下,再拉她一下,就好像小朋友在抓着比自己高大强健的人的衣角,然后小心把对方引导去了自己想要的地方。

沉队长当然不是小朋友,但是这种小心的拉扯有点可爱。

姜玉弩抵达了沉仪景身边。

四周都是昏暗,肉块挤压着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这个空间内无法说话,而且应当也没人愿意冒着张嘴说话,可能下一秒肉块的柔软肉壁就要扑到你脸旁的风险。

沉仪景的异能牵引消失了。

他刚刚释放的“拉扯异能”已经提升了他周围肉块的活性,它们推着他,挤着他,已经攀爬到了他的腰部附近。

姜玉弩顺着牵引拉力消失的方向伸手,精准触碰到了他身体。

沉仪景:“……”

姜玉弩不拘小节,伸手摸到哪算哪,在切实触摸到人体后还按了两把,拿掌心在摸到的身体上摩挲两下,再拍拍,像是再三确认她摸到的是人类。

作为被摸的那个,沉队长的感受就比较复杂且难以言说了。

还好现在的环境也不允许他说话。

姜玉弩摸完了,确认了这是人类的身躯,摸起来也挺像沉仪景,身体线条和她平常目测过的差不多,她确认了自己摸到的是什么人体部位,接着,她的手便往下移。

沉仪景在她来到旁边后半天没有动作,对方只是静默地存在于这里,姜玉弩用头发丝想也知道,对方一定受困,无法遵循自主意愿行动。

姜玉弩的手摸到了沉仪景的腰,同时手背也接触到了正在他腰部附近涌动推挤的肉块内壁。

当姜玉弩的手背不期然碰上内壁,猛地一股推力压在她手臂上!接着推力移动到侧边,仿佛准备把她挤走!

“……”

无声之中,姜玉弩似乎冷笑了一下。

四周蠕动的肉块显然已把沉仪景当作了某种战利品,正准备缓慢地缠住他,包裹他,把他永远留在这里。

肉块墙壁里发出了窣窣的低语,在沈仪景的听觉系统里只是杂音。

但姜玉弩觉得她好像能听懂它们传递的信息:

【好吃的……好吃的……】

【吞掉……吸收掉……】

姜玉弩没有被肉块内壁上伸出的无数“内须”包裹,这片特殊肉沼深处的物质,似乎对吸收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反而还把她当作了掠夺者。

好像她是一个准备夺走新鲜口粮的同类。

——哎,她可以是。

【想吃沉队长啊?没门。 】

【因为我也要吃。 】

这些念头仅是在姜玉弩的脑子里简单过了一遍,周围的黏滑物质却像能读懂她的意志,它们猛烈地涌上来,用了更大的力气去推她!

姜玉弩当然不会被轻易推走。

在她脑海之中,她似乎突然顿悟了一种新的异能使用窍门,让她指尖没有任何异能光芒亮起……细细密密的绿色光点,却直接出现在了周围的黏滑肉质内壁上。

那场面其实颇有几分可怖。

就好像那些类肉物质一眨眼间病变,最靠近姜玉弩的所有内壁表层都长出了莹绿斑点。

沉仪景屏住了呼吸。

他听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仿佛在分解溶解的声音。

他怔怔地看着姜玉弩。

四周肉质墙壁上光点闪烁,带着特殊的呼吸感,然而它们每呼吸一次,在光点亮起的位置,那里的肉壁似乎就要单薄一寸。

这是致命呼吸。

——姜玉弩的异能在“消化”包裹他的这些东西。

四周的光点点亮了昏暗空间的一隅,给这里终于带来些微光亮,也映亮了姜玉弩的脸庞和白发。

她的白发在绿色光点下也泛绿,见沉仪景定定看着自己,她朝他笑了一下。

就像在说:

别担心,没事,我马上把这里吃光。

距离高级联赛最近的中转站会议室——

“报告!”

“包裹着联赛营地的能量场,刚刚能量值忽然又暴跌了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