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秋芙金健谈, 主动开始找话题，都是一些不熟悉的情况下可以聊的社交话题，比如运动, 比如工作，比如美食, 商雪延作为这次聚会的发起人, 从不让秋芙金的话落空。
朱千灵时不时加入他们两人的聊天中，大家相处看起来很愉悦。
“其实我比较懒, 减肥一般靠饿，千灵就比较自律，会去健身房做器械，她喜欢跑步机。”几人聊到了控制体重的话题, 秋芙金说。
商雪延眸光一亮，“我觉得跑步机挺无聊的，但是我大哥也挺喜欢跑步机的。”
商雪延用眼神暗示保持缄默的商衔妄，说话啊, 搭话啊，机会都给你制造出来了，为了你，我可是头次去问女孩子要微信方式。
对上商雪延满含期待的眼神，商衔妄礼貌但不热情地道：“跑步的时候可以用来想很多东西。”
“我也是。”朱千灵嗓音清雅, “我喜欢散步的时候想一想最近的工作，周末的安排, 或者一些没有处理好的事, 有时候总会有一些新的灵感。”
“原来你们是一心二用啊。”秋芙金笑着说。
说话间，服务员端着餐盘上菜，几人说话的频率降低了一些。
用完午饭, 在餐厅里坐了一会儿，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几人离开餐厅，步行走向附近一家综合型商超，朱千灵和朋友都对脱口秀感兴趣，商雪延便定了今天下午脱口秀表演的门票。
抵达商场三楼时，距离脱口秀开场只有五分钟了，商雪延取了票后几人检票入场，这是商雪延头次来看脱口秀，布置类似大学校园礼堂，他买的是A区的票，靠近主持台。
四张票的位置挨在一起，两个女孩子先走进去，找到位置坐下，商雪延用面部表情示意商衔妄进去，坐在朱千灵的旁边。
和商雪延对视两秒，商衔妄先走进了过道。
商雪延跟在他的后面，心里默默地松了口气，大哥现在终于开窍了，还没来得及欢喜太久，商衔妄坐了下去。
商雪延稍微瞪圆眼睛，商衔妄没有坐在朱千灵的身旁，他把朱千灵旁边的位置空置下来，坐在了四个位置的最左侧。
商雪延恨铁不成钢地盯着他。
商衔妄没有和他对视，望向主持台。
被逼无奈，商雪延只好在朱千灵和商衔妄两人间坐下了。
脱口秀一共五位演员，时常接近两个小时，最让商雪延印象深刻的反而是开场的魔术，琢磨有机会去看魔术表演，至于脱口秀表演，有两个演员讲的还有点意思，商雪延忍不住笑出了声，其他三位就很无聊了。
无聊的时候，他侧眸看看右边专心致志的朱千灵，又转身看看左侧的商衔妄，心情低落。
两个小时后，四人离开大厅，朱千灵和秋芙金意犹未尽地聊着刚刚脱口秀的表演，轮到商雪延感兴趣的地方，他插话道：“我也比较喜欢那个讲怎么选都不对的演员，还挺有意思的。”
他看向一直参与感不强的商衔妄，“大哥，那几个演员，你比较喜欢哪一个？”
商衔妄不冷不热地道：“都差不多。”
商雪延锲而不舍，“千灵也是都差不多，觉得大家讲得各有千秋。”
扭过身，在朱千灵和秋芙金看不见的地方用眼睛努力暗示商衔妄，说话啊，搭话啊，他大哥只是看着性情冷淡，但想说的时候话不少，有时候和他聊篮球，聊大安，聊美食，聊运动，聊政治，能聊很久。
商衔妄对上商雪延期待的眼神，他指腹微微发麻，声量不高不低地说了个嗯字。
和朱千灵两人分别后，商雪延站在原地，恨铁不成钢地道：“大哥，你今天怎么回事？上辈子你喜欢人家，奈何对方罗敷有夫，你只能单相思，这辈子对方可是单身，说明是老天爷给的缘分，你怎么一点都不积极主动呢？”
商雪延遇见朱千灵之后的种种表现，都是因为她和上辈子大哥喜欢的女子长的很相似，应该是对方的来世。
千年前，他大哥十八岁进士及第，吏部铨选后，任馆阁校刊，次年加官集贤校理，二十岁就升任礼部郎中，就在他圣眷浓厚的当年，他却申请外放，因此惹怒了陛下，被贬为嵩县县令。
嵩县从地理位置来说，在今天的北方近海一带，位置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只是嵩县的政治环境太恶劣，世家大族掌控权利，百姓和豪族沆瀣一气，把持金矿，三年换了三个县令，而且距离嵩县不远的莱州，年年都有隔海相望的高丽百姓逃窜至此，烧杀抢夺。
他让大哥向陛下认错，大哥却一意孤行地赴任了，过了一段时间商雪延忍不住了，跑去嵩县探望大哥，方才知晓大哥有了心上人，还为对方写了一首诗，安朝科举主要分为诗赋和策论，他大哥诗词歌赋只是勉强够用，策论反而鞭辟入里，所以不是安朝赫赫有名的才子诗人。
商雪延来到千年后，翻阅安朝平宗时期的历史，他大哥那年的科举被称为龙虎榜，榜上好几位人物写的诗词都流芳百世，还是小学生中学生的必备读物之一。
他大哥英年早逝，翻阅史书，虽然偶有提及，但属于冷门人物，但还是有一首尚算有名的诗词，就是写给他的心上人的，流萤见卿卿，梦醒不知冬。
大哥有了心上人，商雪延是极欢喜的，他大哥马上二十多岁了，他在上京的同龄人，都已经成婚了，父母豁达开明，如果那个女子性情善良，哪怕出身不显，只要大哥喜欢，他们不会反对。
商雪延在嵩县待了两个月，才打听清楚，他大哥的心上人原来是苏霜习，苏霜习是商雪延母亲妹妹的长女，最重要的是，她十三岁就定亲了，去年秋天满了十七后，和时任大理寺卿陈还波的长子完了婚。
而他大哥认识她的那一年正好是他在上京升任礼部郎中的那年，苏霜习自幼和父母长在任上，十六岁时，回京备嫁，和后来的几个朝代相比，大安重商贸，女子的地位不能和现在同日而语，但约束桎梏不算特别多，街上时常可以看见经商的女子。
苏霜习和她的母亲回京后，商雪延的母亲经常去苏家探望妹妹和侄女，苏家高堂俱在，尚未分家，几家人住在一起，人多事烦，小姨母就经常带着女儿来商家。
毕竟侯府主子只有商雪延一家四口，关系和睦融洽，没有争端。
如果大哥喜欢上了苏霜习一切都能说得通了，为什么忽然之间，要离开京畿外放他乡，苏霜习已有婚配，未婚夫还是大哥在国子监的同窗，大哥的性情，做不出强取豪夺的事，只是也不想看见心上人另嫁他人，索性离开上京，眼不见心不烦。
得知这件事后，商雪延非常同情大哥，去年秋天苏霜习表姐和陈家公子成婚后，他见过几次，夫妻两人琴瑟和鸣，关系很好。
上辈子恨不相逢未嫁时，这辈子朱千灵可是单身，没有对象，流萤见卿卿，梦醒不知冬，他大哥不应该积极主动地讨取对方欢心吗？
“大哥，我今天刻意请假，就是为了撮合你们……”
“不用，谢谢你的好意。”商衔妄手指颤动，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商雪延的话。
“为什么不用，你不喜欢她了吗？”
“嗯，不喜欢。”商衔妄果断而毫不犹豫地回答。
商雪延呆了两秒钟，讷讷道：“可是你上辈子为她魂牵梦绕好几年，甚至一直都不愿成婚……”
“我来到这个世界接近十年了，而且人总是会变化的，她现在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而已。”
商雪延呼吸快了几分，人总是会变化的，所以你原来喜欢女子，现在喜欢男人？不不不，变化了就不一定是喜欢男人了，何况他让他喝中药都调理好了。
商雪延坚持不懈：“那你现在喜欢什么样的？”
商雪延眼神殷切地盯着他，希望他能给出一个标准。
哪怕是天仙，他也给他找出一个。
喜欢什么样的？商雪延看着眼前这张修眉星目的脸，他身体僵硬，语速缓慢地道：“喜欢眼睛大的，个头高的，有……”
“算了，没什么标准，喜欢的才是标准。”商衔妄自嘲一笑，笑容转瞬即逝，商雪延没能捕捉到，商衔妄换了个新话题，“阿延，附近有电玩城，要去玩一会儿吗？”
“要。”商雪延语气发泄道。
电玩城里玩了一个小时，商雪延狠狠发泄完了自己的精力，和商衔妄吃了晚饭后，两人回到家。
外面待了一天味道重，商雪延回家后，先进浴室洗澡换衣服，这个时候商雪延就要感慨，千年后实在是太好，哪怕是洗个澡，都要比上辈子方便十倍。
洗完澡换上衣服，商雪延拿起吹风机吹了几下头发，头发半干不湿时，商雪延把吹风机放进置物架，朝洗手间门口走了几步，脚步突然后撤，回到镜子前面。
抽出一张洗脸巾，擦拭干净镜面的水蒸气，镜子里的男人五官逐渐变得清晰，眉色浓而不浊，眉峰转折处自带三分英气。
下面是眼睛，双眼皮褶皱明显，眼睛很大，眼睛很大……
商雪延倒吸一口凉气，战战兢兢审视自己。
个头……一八四的个头绝对称不上矮两个字，甚至用高来夸赞自己毫不违和。
有，有什么？
商雪延弯唇深深一笑。
镜子里的男生也弯唇灿烂一笑，左侧酒窝浮现。
不会是有酒窝吧？
靠，一定不是。
商雪延脚步飘着走出卫生间，大哥后来不是说没有标准吗？喜欢的才是标准，但……既然如此？
商雪延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坐立不安，那一开始的眼睛大，个头高，有……，是怎么说出口的。
一定是他想太多了，大哥喝中药调理好了。
他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亲兄弟！
把自己说服后，商雪延走出房间，来到一楼客厅，他大哥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他们落地窗外是景观湖，景观湖掩映在树群之间，景色静谧。
大哥的电话不是公司里的事，商雪延听到他叫阿姨，又说他会照顾好高菲，让她放心。
商衔妄挂断电话后转过头，跟拿着橘子站在自己背后的商雪延撞上了眸光。
嘴巴里含着一瓣橘子，商衔妄俊雅绝伦的五官猝不及防闯入他的眼底，商雪延咀嚼橘子动作停下来，心跳漏了一拍，他回过神，咽下嘴里的橘子，含糊问道：“大哥，高菲是谁？你为什么要照顾他？”
商衔妄摊开手。
商雪延把手里剩下的半颗橘子递给他。
商衔妄垂眸，用细长的手指细心地撕掉橘子瓣上的白色经络，回答，“是我小姨的女儿，就是这个身体的表妹，她明天要来京市。”
理干净橘瓣上的白络，商衔妄把橘子放进商雪延的手里，“阿延，九月份的橘子理掉上面的橘络口感更好。”
商衔妄这个身体的父母年轻时是自由恋爱，商衔妄七岁时，他母亲发现他父亲孕期出轨，且还有一个私生子，提出离婚，两个人拉扯三年，直到商衔妄十岁时，两人车祸双双亡故，他由祖父抚养，祖父同时也把商父的私生子带回了家。
商衔妄十五岁去国外读中学，他小姨和他不在同一个国家，但都在欧洲，节假日经常去探望他，偶尔他也会去他们家拜访。
应高菲是她的女儿，今年十九岁，在读大二，上个月发现交往两年的男朋友劈腿自己最好的朋友，心情抑郁低落，暂时休学，想要回国散心。
第二天是周末，商雪延去片场拍戏，商衔妄上午去公司加班，黄昏时去机场接应高菲。
“表哥。”背着红色熊背包的应高菲一出机口，就看到了等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商衔妄，她快步从人群中走出来，给了商衔妄一个热情的拥抱，“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应高菲母亲是中国人，父亲有二分之一的北欧血统，和亚洲面孔相比较，应高菲五官要更加立体深邃，皮肤白皙，恍若霜雪，她有一头夸张的雾霭紫长卷发，是她上个月失恋后，去美容店里烫染的发色。
她语调轻松的问商衔妄她的新发色好不好看，步履欢快，和阿姨在电话里提到的因为失恋，以泪洗面，差点溺死在浴缸里的少女截然不同。
“表哥，你这次似乎长胖了不少，不再是以前形销肉立的形象了，帅！”应高菲竖起大拇指，称赞。
“是形销骨立，骨头的骨。”商衔妄纠正，应高菲在北欧出生，在北欧长大，上汉语补习班，但汉语比不上普通的中国人。
“形销骨立。”应高菲喃喃重复几次，粲然一笑，“我记住了。”她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也有一个酒窝，也在左侧，酒窝没有商雪延深。
在传送带取走粉色贴满动漫人物的行李箱，商衔妄开车载应高菲回家，一开始，应高菲还兴致勃勃地和商衔妄聊天，聊她这次回国的打算，聊学业上的不开心，聊她上次去中东旅游，语气欢快，只是说到阿拉伯的美食时，她的声音忽然停止了。
商衔妄开车间隙侧过头，应高菲脸上笑容消失不见，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滚落，商衔妄伸出手指，将中控台上的纸巾推到她身前。
应高菲抽了一张纸巾擦脸，边擦边骂：“查尔斯那个渣男，他竟然一边和我谈恋爱一边艾拉的约会，我讨厌他。”
“及时止损，是件好事。”商衔妄说道。
眼泪剧烈地从应高菲的大眼窝里滚落，她抽噎道：“可是他前几天向我道歉，请求我的原谅，我竟然还很想和他复合，我自己也很讨厌，不喜欢。”
“你只是年龄太小，心软和重感情不是你的错误。”商衔妄温声道，“而且，高菲，你纵然心软，舍不得，但最后你还是拒绝了和她复合，你是个聪明理智又善良的女孩。”
应高菲情绪失控地哭了好一会儿，迈巴赫在风韵湾的车库里停下，应高菲给自己补好妆，笑容满面地离开车舱。
是晚上九点过了，王姨做好了一桌丰盛清淡的饭菜，商衔妄把应高菲的行李箱放在三楼的客房里，下楼问她有胃口吃晚饭吗？
应高菲点头，“当然有了，飞机上的披萨一点都不好吃，王阿姨的手艺一看就很美味。”
她洗干净手后在餐桌前面坐下，王姨七点左右已经吃过晚饭了，没有和他们一起上桌吃饭，她指了指餐盘里的螃蟹，“高菲你尝尝这个青蟹，最近到了吃螃蟹的季节了，肉嫩味道鲜，看看和你们那边的螃蟹有什么不同。”
“可是我们那边都不怎么吃螃蟹，也不好吃。”应高菲皱眉说。
“那是因为你们那边都不卖活蟹，熟冻当然不好吃，尝尝吧。”商衔妄给她夹了一个螃蟹放进她的餐盘里。
“好吧，我试一试。”她询问商衔妄怎么剥螃蟹，技术不熟练，剥出来的蟹肉又碎又烂，蟹钳划过她的指腹，刺痛一下，指尖还划出了一道伤口。
很小的伤口，冲洗后没有流血，她把螃蟹盘子推到商衔妄面前，鼻翼翕动，“表哥，我不会剥，你帮我剥吧。”
商衔妄垂眸帮她剥螃蟹，剔好的蟹肉整齐地码放在盘子里，应高菲用筷子尝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dilicious。”
快速地咀嚼完蟹肉，应高菲神清气爽地又给商衔妄夹了一只螃蟹，麻烦他帮她剔一下蟹肉。
商衔妄和应高菲关系不算很亲密，但他答应了周中薇在她回国的时候会好好照顾她，商衔妄言出必行，何况剥螃蟹不算麻烦。
两人说话间，似乎有开门声响了起来，王姨快步走向玄关，“雪延也回来了，要吃点东西吗？你大哥他们回来的晚，正在吃晚饭。”
商雪延今天拍夜戏，收工晚，在剧组吃过盒饭了，“我不怎么饿，我不吃，大哥他们在餐厅里吗？”
“大哥，我回来了。”商衔妄还没有走进餐厅，就高声和商衔妄打招呼，走进餐厅，看见餐桌前面有个紫色头发的女孩，商雪延拉开椅子在对方旁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你就是应高菲吧，我是商雪延。”
应高菲眨了眨眼，“你好，你真人比照片更帅！”回来的路上，商衔妄向应高菲提过商雪延。
商雪延展唇一笑。
王姨道：“雪延，真的不吃一点吗？今天买了青蟹，要不你尝一尝吧？”
商衔妄一边剥螃蟹一边道：“今天螃蟹的味道很好。”
商雪延原来不饿，王姨和商衔妄一劝，他再看看餐桌上个大肉肥的螃蟹，感觉自己能吃下一些东西，蠢蠢欲动道：“王姨，你去帮我拿一副碗筷吧，我去洗个手。”
“好嘞。”
洗完手回到餐厅坐下，商雪延戴好手套，拿了一只螃蟹，他是剥螃蟹的好手，掀开蟹腹，用小剪刀咔嚓一声剪掉蟹腿，完整地推出蟹腿里肥美的蟹肉，身体骤然一僵，商衔妄竟然把他刚刚剥好的一盘蟹肉推到了应高菲的面前，柔声道：“吃吧。”
“谢谢表哥。”应高菲拿起筷子。
大哥竟然给应高菲剥螃蟹，他都从来没有给他剥过螃蟹——
作者有话说：关于大哥没给阿延剥过螃蟹。
大哥：宝宝，你剥蟹不仅比我快，还比我剥得好。
第32章
“表哥, 再帮我剥一个吧。”又吃完一只螃蟹的蟹肉，应高菲意犹未尽地请求道。
“螃蟹性寒，它个头又大, 吃两只差不多了。”商衔妄说。
“高菲如果觉得好吃，过两天我再给你做。”王姨含笑说道。
“那好吧。”应高菲用筷子夹了一块蒜香鸡翅, 含糊道, “这个鸡翅也很好吃。”
商雪延剃干净了蟹腿，蟹腮和蟹心去掉, 挖出蟹肉后，露出满满的蟹黄。
往常商雪延很喜欢吃蟹黄，今天晚上尝了一口，蟹黄的口感有些发腻, 不太好吃。
“商雪延，表哥说你是演员。”应高菲和商雪延搭话。
“对，我是个演员。”
“那你明天拍戏能带我带我去看看吗？我还没去过剧组，看过演员们拍戏呢？”应高菲期盼地望着他。
“可以啊。你想去我明天就带你去。”商雪延觉得自己太小心眼了, 应高菲不会剥螃蟹，他大哥作为东道主，好好照顾对方是地主之谊。
“表哥，明天不用你陪我，我和商雪延去剧组。”
“行。”
商雪延洗完澡出来,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听敲门声的频率和力道, 商雪延就能猜到敲门的人是谁。
他打开房门, “大哥，我的门没锁，你直接进来就好了。”
九月一到, 天气转凉，商雪延年轻气盛，洗完澡后穿了一件纯棉的长袖睡衣，领口很大，两片锁骨往下凹陷出健康流畅的弧度，泛着湿润的水光。
商衔妄说：“高菲她刚刚失恋，情绪不稳定，你和费钰要多注意她一些，她说不准会失控。”
“啊，好，我记住了。”
商衔妄伸出手，把他敞开的衣领往颈后扯了扯，两片白皙诱人的锁骨挡住了一大半，商衔妄说，“早点睡吧。”
商雪延第二天也要拍夜戏，通告单上工的时间晚，他出门的时候，商衔妄两个小时前就去公司了。
中午的时候，商雪延收到了商衔妄的消息，“高菲在剧组还好吗？”
商雪延：【很好啊】
商雪延：【导演还给了她一个归国华侨的角色，让她来客串一把呢】
商衔妄：【她那一头紫色头发，能拍你们那年代剧】
商雪延：【我们有假发！！有头套】
商衔妄：【嗯】
商雪延回家时间很晚了，但他们到家的时候，商衔妄加班还没有回家。
商雪延下午拍戏，抱着比他重一点的苗韩星来来回回的跑了好几趟，身上出了汗，回来之后吃了点王姨做的夜宵就上楼洗澡。
应高菲待在客厅的沙发上，修今天拍的照片，准备上传到自己的社交网站上。
余光看见一双冷灰色的家居鞋进入眼底，应高菲抬起头，“表哥，你下班回家了？”
“嗯。”商衔妄环顾客厅四周一圈，“阿延呢？”
“商雪延他上楼洗澡了。”应高菲屁股往沙发的旁边挪了挪，让出身旁的一点位置，眼神亮晶晶的，“哥，你来这边坐下我有话想和你讲。”
“什么话？”商衔妄随口问了一句，长腿迈开，朝应高菲走了过来。
“商雪延没有对象吧？你说我和他谈恋爱怎么样？”应高菲满脸思索。
商衔妄双脚猛地黏在地板上，直直地盯着应高菲，“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哦，我今天看到一个说法，忘记一段感情的办法就是开始一段新恋情，商雪延长的很棒，比我的前任还帅，我觉得这样可以。”
“而且我觉得他也对我有好感。”
“他也对你很有好感。”商衔妄眼睫低垂，遮住眼睛里的眸光，咬字轻缓地问。
“对啊，我说我想演一下戏，他就立刻向导演推荐我啦，那个导演一开始还觉得我的形象不符合，是商雪延很用力地推荐我，晚上的盒饭我觉得很难吃，他还让费钰去给我买了甜品，恰好都是我喜欢的口味。”应高菲条条是道的分析，而且她长的很漂亮，和商雪延谈恋爱他也不亏。
“你误会了，高菲，这只是我们国内正常的待客之道，而且我请他照顾好你，他当然会周到妥帖地满足你合理不过分的请求。”商衔妄语速缓慢，低闷的嗓音清晰，“而且，阿延并不是一个适合谈恋爱的男孩子。”
“为什么？”应高菲好奇。
“他很传统，谈恋爱都要以结婚为目的。”商衔妄说。
应高菲神色愕然，“可是他才二十岁，哪里有二十岁谈恋爱就要结婚的男孩子。”
“所以他不适合你。”
“好吧，那我还是和他做朋友吧。”应高菲才认识商雪延一天，想要和他谈恋爱也是商雪延出现后，突如其来的念头，更多的是小孩子玩闹的性质，商衔妄一不看好，她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并且遗忘了这个念头。
他给商衔妄看今天她在剧组拍摄的照片，她穿着暗红色的真丝衬衫，藏蓝色牛仔喇叭裤，深黑色长卷发用天蓝色发夹固定在脑后。
“表哥，你看我在剧里的打扮，他们说是港风美人。”应高菲滑动修好图的照片，几张单人照后，出现一张双人合照，商雪延也穿着剧里的衣服，今天是一件清爽简单的白衬衫，和应高菲并肩站在颇负年代感的院墙前，含笑望着镜头。
照片上的两人看起来很相配，一样的那黑眉大眼，青春年少。
商衔妄指腹摩挲西裤面料，冷静地道：“你明天还要和他去剧组吗？”
“明天我有空，你不是一直想去云岭山吗？我可以陪你去爬山。”
“好啊，我可想去云岭山了，据说现在那红枫满上遍野，如诗如画。”应高菲兴致勃勃地说，“而且剧组没那么好玩，要不停地对戏，走戏，导演有这样的要求，那样的要求，一场戏还要翻来覆去的拍好几遍，我也不想去了。”
“那就不去了。”商衔妄轻声说。
“大哥，你下班了，你们在聊什么？”商雪延洗完澡，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神清气爽地从白色楼梯走了下来。
应高菲说：“表哥说明天带我去爬云岭山，去看红枫。”
商雪延眼睛缓慢地眨了下，盯着沙发上的十分养眼的一男一女，笑着说了声挺好的。
商雪延第二天去片场拍戏，黄昏吃完了晚饭，等待晚上的夜戏，他随便地刷了刷手机，应高菲给他发来了新消息。
应高菲：【云岭山的红枫太漂亮了，震撼了，你今天上班不能来，简直太遗憾了】
应高菲：【漫山遍野都是火红色，日落也特别棒！】
商雪延：【你们还在山上？】
应高菲：【已经下来了，表哥在开车回家了】
应高菲：【你来过云岭山吗？】
商雪延老老实实：【没有】
商雪延：【不过我马上要杀青了，之后有机会去看吧】
应高菲：【那你到时候记得穿一双轻便一点的鞋子爬山，我今天都没没爬到山顶！】
商雪延：【你不是还在山顶看落日了吗？怎么没有到山顶？】
是不是中文不好，表述不到位？
应高菲：【后面一截是表哥背我上去的】
商雪延盯着这条消息，抿着嘴打字：【他背你上去的？】
应高菲：【我们一开始没选择坐缆车上山，中途又没有缆车可以上，我又走不动了，他只能背我了】
应高菲：【旁边有个女孩子也走不动了，很羡慕我有一个这样的男朋友，我告诉她no，这是我哥哥，她眼睛都发光了】
应高菲：【不过很可惜，她来要表哥的联系方式，表哥没有给她】
商雪延：【哦】
商雪延：【我要去走戏了，先不聊了】
应高菲：【我也困了，我在车上眯一会儿】
这场戏拍完，商雪延驱车回到家，应高菲在客厅里玩手机，商衔妄没在客厅里。
“大哥呢？”商雪延问应高菲。
“不知道，好像在书房里吧。”
商雪延也没有去找他，他去快递间拿出今天送货员送上门的快递，拆开包装，他前几天逛直播间的时候看到一个博主捏的陶瓷动物非常可爱，憨态可掬，就下单买了一个，他买的是一只粉色小猪，身胖竖着一块平安的小金牌，可以放在汽车的中控台上。
“这个东西好可爱。”应高菲惊喜地说道。
“你喜欢，那就送给你吧？”商雪延顺手把拳头大的小猪摆件递给她，“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再买一个就好了。”
“那好吧，谢谢。”应高菲接过粉色小猪摆件，它做工精致，釉面细腻，上色均匀。
应高菲拿在手里打量后道：“这个是粘土捏制上色然后烧制出来的吧？”
“你还知道它的做工步骤？”拆完快递，商雪延去洗手间洗了手出来，他摇头道，“我不清楚它的制作步骤。”
应高菲把小猪摆件放在茶几上，说：“表哥会捏这种东西。”
商雪延拿香蕉的动作一顿，“大哥会捏这个？”
应高菲点点头，“原来他在欧洲读书的时候，有一次周末我和妈妈去他住的公寓，看到他书桌上有捏出来的小东西，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狗，颜色很漂亮。”
商雪延低头，用手指用力地撕开香蕉外皮，“是吗？我都不知道他会捏粘土呢。”
“不过那都是他读书时候的事情了，可能现在不喜欢捏了，所以你不知道。”
“或许吧。”商雪延用力咀嚼着口腔里的香蕉，几口快速吃完，他把香蕉皮扔进垃圾桶里，香蕉皮落入垃圾桶里，桶身被大力撞击，往后偏移了一点，商雪延说，“你和大哥打算明天去哪里玩？”
“明天啊？”应高菲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里，有气无力道，“今天爬山太累了，我两条腿又酸又疼，明天我只想休息，我哪里我不想去了。”
“那也挺好的，身体最重要。”
“我也这样觉得。”应高菲附和。
两个人闲聊的时候，商衔妄从楼上走了下来，商雪延看见商衔妄从楼上下来了，抬头问道，“大哥，明天我就杀青了，你要来剧组吗？”
“明天你就杀青了？”
“是啊，我都拍了三个月了。”商雪延说。
他个人杀青了，这部戏还要拍摄一段时间，毕竟商雪延从顾桢的少年一直演到青年，但在顾桢读高中之前，还有十多集的戏份，需要剧组拍摄一两个月。
“好，明天我会来的。”
这是商雪延第一次在一部戏里担当主要角色，和剧组里的同事们相处也算愉快，最后一场戏拍摄完毕，竺导给他送了一大束捧花恭喜他杀青，剧组的工作人员们上前来和他合影，晚上还有一个为他准备的杀青宴。
商衔妄作为家属，参与其中并不突兀，在剧组里，有家属来陪同拍戏不算少见，具清清是本地人，他爸爸退休在家，经常来剧组亲自陪同女儿拍戏，有时候不来剧组，也一定会接女儿下班回家，和具清清的父亲比起来，商雪延大哥来剧组的时间实在是不值一提，太少了。
不过他大哥容貌清贵出众，哪怕大家身在娱乐圈，也不得不承认那是一张很出彩的脸，所以比起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商衔妄一来到剧组，更容易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剧组举办杀青宴的地方是一家火锅店，最近天气转凉，正是吃羊肉的时节。
吃完晚饭，和导演们挥手告别，商雪延捧着一大束由蓝绣球，大飞燕，白色丁香，碎冰蓝，蓝盆花组成的花束，坐上了迈巴赫的副驾。
回到家，商雪延一身的羊肉味，迫不及待上楼洗澡，洗完澡他蹿下楼，打算找一个花瓶把剧组给他精心准备的捧花插在花瓶里，京市天气干燥，如果不插在花瓶里，第二天早上起来，那一束花肯定会枯萎。
然而，他下到一楼，由很多种漂亮的花朵组成的花束没有随意地被他搁在茶几上，茶几上多了一个冷灰色的冰山纹玻璃花瓶，那一大捧拥有淡蓝，星蓝，渐变蓝，远天蓝，淡白以及奶油白的花束细致地插在花瓶里，花瓶底部装满了水。
垃圾桶里是花束的纸包装，和一些被修剪掉的枝丫。
商衔妄唇角扬了一下，转身上了楼。
商雪延：【大哥，楼下的花是你插的？】
商衔妄：【不然还能是谁？】
商雪延：【插的很漂亮！】
商衔妄：【奖励呢？】
商雪延后背靠着床头，唇角勾着，脚尖在床上一左一右的轻轻晃荡，他发过去冷酷的两个字：【没有】
商雪延：【红包（上面的字是你超辛苦的）】
商衔妄点开红包，是一块钱，半干的头发服帖的搭在眉眼上，他后背靠近椅背，唇角往上翘了一下，仰着头打字，【的确是很辛苦】
两个人隔着两堵墙聊天，商雪延又收到了应高菲消息：【你朋友圈这张大合照拍的真好，大几十个人，居然没有一个人的五官是糊的】
应高菲是一个很喜欢拍照的女孩子，经常在自己的社交网站上发自己拍的各种照片，有风景有人物，也更关注别人拍摄的照片。
应高菲：【不过你就发了一张照片，你今天都没有和表哥拍几张合影吗？】
商雪延：【拍了啊】
商雪延：【我给你找一找】
商雪延和商衔妄的合影是剧组里的摄影师拍摄的，比起商雪延自己对着镜头的大头照式拍照，光线，构图，神态，都是可以拿到杂志店做海报的程度。
他把他和大哥的合影发给应高菲。
应高菲：【帅！】
应高菲：【你俩是我见过最帅的亚洲人！！！】
应高菲：【我要是把你们俩的合照发到ins上，应该会有很多人想要你们俩的联系方式】
商雪延：【别了吧，我现在可不想谈恋爱】
应高菲：【你捧着花和大哥并肩站在一起的这张照片，我也有同款，两年过去了，表哥明明变老了，不过还帅了不少】
商雪延：【？】
应高菲：【我去找一下】
过了四五分钟，商雪延收到了应高菲发来的照片，草坪碧绿，远处是红顶白墙的教学楼，应高菲一身墨绿色高中校服，手里抱着一大束鲜花，微微偏头靠近商衔妄，笑着看向镜头和他合影。
照片上，商衔妄要比现在显得消瘦一些，身体靠近应高菲，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应高菲：【这是我高中毕业典礼，表哥来参加了】
商雪延又看了看自己和大哥的合影，商雪延打字道：【你高中在欧洲读的吧？】
应高菲：【对啊，他特意赶来参加的】
应高菲读高中的的国家距离中国隔了十几个国家，京市到那里就算有直达飞机，也要飞十几个小时，他过去参加它的毕业典礼，的确当得起特意赶来几个字。
商雪延抿了下嘴唇。
应高菲：【我又困了，我要继续睡觉了】
商雪延：【你睡吧】
第二天，应高菲早上说她腰酸腿疼，还是不想出门去玩，商衔妄早上正常去公司上班。
商雪延去篮球场上打篮球，挥汗如雨两个多小时，他从小区球场上回到家，应高菲睡了个回笼觉醒来，精神抖擞道：“商雪延，我们出去玩吧？我们去川省看大熊猫吧？”
“我在手机里，看到了超级可爱的大熊猫！！”
商雪延愕然。
应高菲道：“中午还有飞机，我们现在立刻买票飞过去。”
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千里之外，一股热气迎面而来，京市这几日天气微凉，是可以穿长袖长裤的温度，蓉城还带着一股燥热之气。
两个人没有带行李箱，直接打车到熊猫园，这是蓉城赫赫有名景点，但今天不是工作日，暑假也早已结束，园区里的游客无几，两个人没排队，就找到视线很好的地方看到了熊猫，“哇，它好可爱，啊啊，它居然用屁股对着我，屁股也很可爱。”
两个人买票入园的时间都快到五点了，熊猫园六点闭园，两个人没玩尽兴就不得不离开了，不过没关系，两个人计划明天早点来逛。
离开动物园之后，商雪延和应高菲体验蓉城最有名的火锅，几乎都是应高菲没有尝试过的食物，鸭肠，毛肚，脑花，鸭血，耗儿鱼。
千年之前没有辣椒，火锅叫做拨霞供，和现在的做法大有不同，千年后的京市人和蓉城这边的口味差异很大，商雪延吃过开在京市的川省火锅，觉得也就那样，不知道本地的味道会不会好一些。
过了片刻，商雪延搁在火锅桌下置物台上的手机嗡嗡地响了起来，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接通电话，朗声道：“大哥。”
“阿延，你在哪里？”商衔妄看起来很平静地问。
“蓉市啊，大哥，你没看微信吗？”商雪延上午在听到应高高菲的提议时，还觉得不可思议，但他对新事物的接受程度太高了，开车去机场的路上就剩下亢奋和激动，“大哥，我们今天下午已经去看了熊猫了，我拍了视频，晚上发给你，对了，我们现在在吃火锅了，大哥，这里的微微辣比我们京市的中辣还要辣，不过虽然有点辣，但是比我们原来在京市吃的香多了。”
他语气里的雀跃和兴奋显而易见，他因为这场乘兴而起的旅行很开心。
商衔妄站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的暮色漫进来，将商衔妄的影子拉的极长，他握紧手机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声调听起来没有任何变化，“高菲呢？”
“表哥，我在这里呢，我在给商雪延捞毛肚呢，店员说，毛肚只能趟十秒钟，时间太长就不脆了。”应高菲的声音响了起来，在嘈杂热闹的火锅店里，一开始听的并不清楚，但后面越来越清楚，应该距离商雪延很近了。
商雪延，“大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应高菲的。”
应高菲笑着说，“我可不需要你照顾，你就比我大一点。”
“那你别让我帮你拍照。”
“好吧好吧，雪延哥，我很需要你的照顾。”
年轻的男孩女孩熟悉亲昵的说话声传入商衔妄的耳膜，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稍微远离耳廓，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情绪不明地说道：“今天没机票了，我买明天早上的机票过来。”
“你要过来吗？”商雪延拿着手机，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而后顿了一下，疑问道，“大哥，你能抽出时间来吗？”
上次陪他去海岛度假大哥前后都加了好几天班，飞去西北耽误了几天，回来后熬了好几个通宵。
“没关系，我可以腾出时间，何况高菲过几天就要回国了，她这次回国，我本来就打算好好陪陪她的。”商衔妄解释的很详细，仿佛这就是他最真实的理由。
火红的火锅沸腾着，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商雪延眼神不聚焦地盯着鲜红的火锅，发出一个干巴巴的音节，“哦。”
第33章
应高菲听到了商衔妄的话, 高兴道：“表哥，你明天早上过来吗？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没时间陪我旅游呢, 你过来的时候可以帮我把我房间里的耳机带过来吗？今天太忙了，我忘记拿了。”
“好。”
挂断电话后, 商衔妄耳朵里似乎还留有火锅店里嘈杂的背景音, 震得耳轻微不适，他低着头, 摁了两下手机，给王姨发了条他不回家吃晚饭的消息后，他再次回到了办公桌前，面无表情地打开了电脑。
商衔妄在第二天中午抵达蓉城, 在蓉城玩了整整两天，又去旁边的魔幻城市玩了两天，应高菲的长假即将到期，第二天要坐飞回国, 三个人飞回了京市。
商衔妄开车载他们俩回家，到家是晚上，应高菲回国的飞机在明天一早，她有点累，精神状态却很好, 到家后神采奕奕地上楼收拾行礼。
商雪延盯着客厅茶几上的花瓶，他离开了五天, 王姨放假前, 给花瓶装满了水，现在那一束鲜花有了枯萎的迹象，不多, 还可以放两天。
商雪延身体窝进柔软的沙发里，闲适地摸出手机。
别墅里的家用电梯下到一楼，应高菲拿着两个红丝绒质地的首饰盒蹬蹬蹬地冲了出来，神色亢奋，“表哥，卡地亚的满天星手镯和梵克雅宝的蝴蝶戒指，是你放在我房间里的吗？”
商衔妄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把玻璃水杯放在巧克力色的茶几上，转过身对应高菲说道：“看见了？”
“啊啊啊啊啊。”应高菲激动的尖叫出声，她冲过来，满面红光地抱住了商衔妄，“你怎么知道我最近最喜欢的首饰就是这两个！”
应高菲家里不穷，却算不上大富大贵之家，花几万欧买首饰对应高菲来说太奢侈了。
“不难发现。”商衔妄并没有特别仔细，但他天生善于观察，应高菲的手机页面是蝴蝶戒指，她的ins上有有很多和满天星手镯相关的点赞。
“回去之后，好好上学读书，不要为不值得的人伤心了。”她明天就要离开京市了，商衔妄温和地叮嘱道。
应高菲哼了一声，“我早就忘记查尔斯那个渣男了，他对我一点都不好，和他去旅游，都不如和认没几天商雪延玩的开心。”
“商雪延都比他体贴的多。”应高菲说完，又笑吟吟地拥抱了一下商衔妄，“不过，表哥，最体贴的还得是你，如果你不是我哥哥，我一定让你做我的男朋友。”
商雪延正在搜索什么是梵克雅宝，什么是卡地亚，他对这些女生的首饰完全不感兴趣，自然不了解过这些东西。
冷不丁听到了这一番话，商雪延蓦地抬起头来，望向神采飞扬的应高菲。
商衔妄对她笑了一下，笑容似乎是有点宠溺和纵容的，“去收拾行李，明天早上我送你去机场。”
“嗯嗯。”应高菲兴高采烈地捧着两个首饰盒子，脑袋里装不下其他的东西，用力点头。
应高菲脚步欢快地上了楼，商雪延查到关于梵克雅宝和卡地亚的资料后，退出了浏览页面，他木着脸想，比起商衔妄送给自己的东西，几十万的珠宝价格不值一提。
但这是因为应高菲喜欢的是几十万的珠宝首饰，如果她喜欢的也是迈凯伦或者布加迪呢？
除此之外，应高菲还知道他会捏黏土，他还会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去参加应高菲的高中毕业典礼，也会抽时间陪应高菲旅游。
商雪延木着脸打开微信群，@王先滔：【你一天天的玷污我大哥对我感情，只是没看到我大哥是怎么对他表妹的】
王先滔：【？】
商雪延：【[微笑]】
王先滔真心实意：【延儿，我觉得你早晚屁股要疼】
什么意思？商雪延没心情搭理他的胡话，收起手机，和大哥说累了，要上楼洗澡睡觉，就直接上了楼。
商衔妄见商雪延神色疲倦，眼神暗淡，叮嘱了两句好好休息，便目送他上了楼。
明明出去玩了好几天，身体疲累，但商雪延硬是翻来覆去了大半晌，很晚才睡着。
商雪延醒过来的时候，一看时间，已经早上九点多了，他和应高菲讲过会送她机场的，她的机票就是早上九点半的。
商雪延急匆匆地打开房间出门，商衔妄人不在房间里，应高菲卧室里，行李箱和人都不见了。
揉着乱糟糟的头发下楼，王姨告诉他，两个人早上七点就出门了，又问商雪延要不要吃早餐，想吃什么。
商雪延心烦意乱地在餐厅的椅子坐下，说：“给我做点简单的就行，我也没什么胃口。”
“那煮几个饺子，我前两天包了虾肉和蟹籽馅的饺子。”
“好，少煮两个，我吃不了太多。”
“行。”
年轻的男孩胃口大，商雪延比他大哥更能吃，正常情况下，早上吃小二十来个饺子不在话下，王姨今早减了一半的分量，商雪延都没吃完。
心情烦闷地来到客厅，他把开始枯萎的花扔进垃圾袋，放进院子里的垃圾桶里，心不在焉地打开电视，胡乱地转了几个台，他听到汽车的引擎声响了起来，商雪延放下遥控器，朝门口走了过去。
商衔妄一打开门，就和脸色不善的商雪延撞了个对眼。
商雪延脸色不快：“今天早上，你们出门怎么没叫我？”
商衔妄：“叫了你的，你没醒，我看你睡的很沉，就没有叫了。”
“那你不知道多叫几声？”商雪延不爽道。
商衔妄盯着他的表情，突然道：“很遗憾没有送高菲去机场？”
“当然，我们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商雪延神色不虞，可这种不快到底几分是他说的理由他自己都不清楚，他指责道，“而且我们说好了今天早上一起去的，可是你最后根本都没有履行承诺。”
“阿延，是很喜欢她吗？”商衔妄垂在裤腿旁的手指微微发颤，他用听起来不太平稳的声调打断他的话，眼神浓到发沉，“因为我没有叫醒你送她去机场，这么不开心，招呼都不给我打一声，就和才认识三天的她飞去千里之外的地方，是很喜欢她吧。”
“我当然挺喜欢她……”顺着商衔妄的话回了一句，商雪延意识到不对，“你说的是哪一种喜欢？”
商衔妄不做声，两个人身量相差太少，商雪延微微抬眼，就能看到商衔妄毫无情绪的脸，他震惊道：“我把她当好朋友，是对王先滔和沈梦琨的那种喜欢，倒是你，你才是很喜欢她吧。”
商雪延嗓音不自觉拔高，明明比商衔妄还矮几厘米，气势完全盖过了商衔妄，“你会捏黏土的事她知道我不知道，相隔上万里还会飞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那么细心地观察出她喜欢什么首饰，也还会抽出时间陪她去她想玩的地方，甚至还会给她剥螃蟹！”
“这还是你们相处的时间不多的情况下，这要是朝夕相处，你心里怕只有妹妹，哪里还记得你还有个弟弟。”
一股脑儿地指着完，商雪延直挺挺地往前，肩膀撞到了商衔妄的肩膀，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商雪延脚步没有停下，阔步往门外走。
“阿延。”商衔妄深吸了一口气，叫了他一声。
商雪延脚步没停，大步流星走出玄关。
商衔妄跟在他的身后，“你要去哪里？”
商雪延没有回答。
“阿延。”商衔妄伸出手，攥住他的手腕，商衔妄手指修长，颜色莹白，抓着人的时候力气很大，商雪延或许是用力地甩了甩，没有甩开。
“阿延，你要去哪里？”
商雪延又甩了甩，实在甩不开，心情暴躁道：“铃姐让我度假回来后去公司，我现在去公司。”
商衔妄松开了商雪延。
商雪延活动了一下被商衔妄紧紧攥过的小臂，大步走到车库，坐上劳斯莱斯的驾驶舱，商雪延木着脸发动引擎，劳斯莱斯引擎轰鸣地从地库里开了出去。
商衔妄站在廊下，等劳斯莱斯的车身消失在眼底，过了片刻，方才转身离开。
公司距离风韵湾不远，又不是上下班高峰期，商雪延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鲜花簇拥的红砖小楼前，他脑子也彻底地冷静了下来，熄了火，脑袋往方向盘上面用力地磕了几下。
草，他刚刚说的什么话啊？
六七岁时有那么强的占有欲理所当然，他都二十岁了，商衔妄这辈子有别的妹妹，他对她好不是理所当然吗？
他搞的，像是电视剧里因为男朋友对小姑子太好了而愤愤不平的女朋友一样。
商雪延瞳孔震了一下，他是什么烂狗屎一样的比喻啊？
商衔妄是他大哥，又不可能是他对象。
但从另外一种角度来说，弟弟妹妹对兄长有占有欲也挺正常的，他上网就看见过人求助，哥哥要结婚了，对嫂子很好，作为妹妹，应该如何调整这种落差？
毕竟他以前一直是商衔妄唯一的弟弟，得到的东西是独一无二的。
不要什么都想到爱情上面去。
商雪延喉结轻滚了几下，雷鸣一般的心跳缓慢地恢复了正常，他看起来很正常地打开车门，下了车。
沈铃递给他两个新剧本，是她这段时间挑选出来的还不错的剧本，让他回去好好看看剧本，过几天去面试。
很久没来公司了，商雪延给公司里忙碌的员工都点了奶茶，又在会议室里待了两个小时，才驱车回家。
商衔妄最常开的那一辆迈巴赫停在地库里，地库里其他的车也没少，难道他没去公司？现在还在家里吗？
商雪延深吸一口气，从车库出来，慢吞吞地走到门口，浅灰色铝合金大门没有关，商雪延走进玄关，慢吞吞地换好家居鞋，就在这时候，客厅里传来了清晰嘹亮的狗叫声。
商雪延神色一愕，脚步匆匆地朝客厅里走去。
视线撞到客厅里“狗模狗样”的东西，商雪延懵了一下。
客厅里有一只狗，但又不是常见的“狗”，它浑身泛着机械制品的冷光，冷白和淡金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非常和谐，像是科幻世界里，田园犬机械化的最完美形态。
“汪汪，汪汪汪”虽然全身是机械制品，但它的眼神很温顺，体型是正常的成年田园犬，四肢健硕的爪子如正常狗一样流畅地前迈，走到商衔妄的身前，商衔妄低头，用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汪汪汪”机械狗的声音兴奋了很多，好像很愉悦的样子。
大狗又掉头，朝商雪延奔过来，围绕着商雪延的双脚兴奋地转圈，嘴巴里时不时发出欢愉的叫声，商雪延在网络上看到一些机器狗，但那些机器狗更像是拥有狗外形的清洁家务机。
这条狗则是完完全全威风凛凛的机械朋克大黄，做工肉眼可见精致，材料更是散发着一种昂贵的金属感，齿轮咬合紧密，像是二次元里冷酷机械惊艳画稿的百分百呈现。
而它眼神又温顺，和它威风凛凛的大狗形象截然不同，但和真实的，忠诚的，护主的大狗如出一辙。
总而言之，太酷了，太帅了！
“大哥，你什么时候买的狗？”商雪延身体蹲下，摸了摸机械狗的脑袋，脑袋冷冰冰，大狗却很热情，兴奋地用脑袋来蹭商雪延的膝盖。
商衔妄：“送走大金之后买的，因为要定制，所以等了一段时间，今天才拿到。”
“你给它取个名字，我还没有输入它的名字。”
“那就叫它大金吧，谢姐他们给大金改了个名字。”
“好。”商衔妄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的面板，似乎在进行一些操作。
商雪延靠近他，商衔妄低声说明道：“这里可以选择大金的模式，可以人工手动操控，也可以声控，声控的时候可以选择声音，比如只录入了你的声音，它就会只听从你的吩咐，其他人的呼唤命令看它心情，现在我选择的是智能模式。”
“听起来好酷。”商雪延双眼发光，“有说明书吗？”
商衔妄抬了抬下巴，“在茶几上。”
商雪延走到茶几旁边，拿起了厚厚的说明书，有五六页的中文说明，商雪延仔细浏览的时候，余光往前一抬，大金烦躁地围绕茶几走去，时不时走向落地窗，脑袋碰到透明的玻璃后，大金发现这里不能出去，委屈地呜咽。
“大哥，这个狗怎么了？”
商衔妄观察片刻，若有所思道：“我好像还没有让它上过厕所。”
商雪延：“啊？”
商衔妄领着大金来到了洗手间，商衔妄命令道：“尿尿吧。”
钢铁骨骼的小狗快步走到马桶附近，抬起一只金属质地的赛博朋克后腿，做出正常小狗尿尿的姿势。
商雪延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它这么智能吗？不会还要我喂它喝水吧？”
商衔妄低低地笑了一声，“可以选择它的智能程度，我刚刚选的是极致。”
“阿延。”商衔妄忽然叫了一声商雪延的名字。
商雪延扭过脸，视线刚好和商衔妄的眼神对上了，商衔妄的眼睛不大不小，双眼皮线条流畅干净，眼头窄窄地收着，到了眼尾漾开的弧度才变大一些，瞳孔颜色很深，很难看见底。
此时此刻，商雪延却能看见他眼底的认真和一点没藏住的最深的感情。
“阿延，没有人在我心里比你更重要。”商衔妄看着他说道。
门框和门框之间的距离短，两个人都站在门框之间，距离很近，商衔妄的声音不算特别大，但极其清晰地侵入了商雪延的耳膜里。
商衔妄的性格克制内敛沉稳，不太讲直白的话，他对他在乎，更多的是用行动让商雪延感受到，有一些行动是很直白直接地，就算不太敏感也都能感受到，有一些则要含蓄一些。
商雪延后颈蓦地发热，黑密的眼睫急速地抖动了两下。他微微侧过头，避开商衔妄的视线，又很快扭过脸，和商衔妄对视了一秒，倏地再次移开视线，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道：“哦。”
空气忽然哑静无声，一种莫名的情绪流淌，商雪的后颈不仅发热，还有些发痒，他伸出手挠了挠，长相机械令人惊叹的大金见两个主人都立在门口失神，它“汪汪”了两声。
商雪延咳嗽了一声，看向商衔妄，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一点，“那什么，今天是星期二，你不去上班吗？”
商衔妄目光垂下，和商雪延视线相交，用低低的嗓音说：“马上就去了。”
“哦。”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商雪延极少有这种感觉，只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商衔妄的目光又落在了商雪延的脸上，扫过他漆黑的眉，黑密的睫，细腻的肌肤，挺拔的鼻，他嗓音微哑地说道：“我走了，阿延。”
“走吧。”商雪延说。
商衔妄离开后，商雪延原地呆立了一会儿，用手背碰了碰似乎有点发热的脸颊，低下头，看了眼围绕他双腿转圈的大金，笑道：“我去看看你的说明书，看看你是一只什么样的小狗。”
一下午，商雪延都在研究这只机械小狗，发现它的功能比他想象得多多了，它还具有人脸识别系统，可以录入主人的面孔，从此最听从他的吩咐。
就像有血有肉的小狗最依赖和信任自己的主人一般。
而且很省心，不需要狗狗陪伴或者依赖的时候，可以切换省心模式，狗狗会安安静静地睡觉充电，不会打扰自己的主人。
商雪延窝在沙发里，打扫卫生的谢阿姨和做饭的王姨都对这个东西好奇，王姨神色感慨：“我在街上看到过别人遛机器狗，那狗只有一个大概的狗形，哪里像大金，这么威风。”
似乎发现了王姨在表扬它，大金冲它得意地叫唤两声。
王姨笑了笑，看看时间，“阿延，我要去做晚饭了，衔妄刚刚给我发过消息，说不回来吃饭了，你今晚想吃什么？”
商雪延：“大哥不回来吃饭了？”
“嗯。”
商雪延在沙发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大哥在一个小时前也给他发消息了，大意是今晚加班，不回来吃饭了。
也是应该加班了，出去玩了好几天呢。
商雪延手指落在键盘上，回答王姨的话，“我都行，你随便……”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下来，抬头对王姨讲道：“多做一点吧，我等会儿给大哥送去。”
“好啊，公司里的食堂都是大锅菜，肯定没有我们自己一份一份小炒好吃，那我现在去做饭。”
“好。”商雪延目光垂下，把刚刚打的知道了三个字删除，换了一条消息。
商雪延：【我晚上来给你送饭】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商衔妄才有空看手机，商雪延收到了商衔妄的消息，【你要给我送饭？】
商雪延：【反正我最近挺闲的】
商衔妄：【谢谢阿延】
商雪延唇角一翘：【不客气】
一个半小时后，商雪延开着拉风的布加迪，来到了丰远集团总部大楼，烈火般的霞影燃烧着城市上空，将钢筋水泥铸造的恢宏大楼晕染上一层层斑斓的晚霞。
商雪延下车，来到丰远大楼大堂的时候，王菘已在前台等着商雪延了，商雪延跟着王菘走进高管的专用电梯，和王菘闲聊：“你今晚也要加班吗？”
王菘含笑道：“是要加一会儿。”
“那你吃晚饭了吗？”商雪延问。
王菘：“送你上楼之后，我就去食堂吃晚饭。”
商雪延眼睛眨了眨，笑着哦了一声。
家里没有保温桶，保温桶是商雪延今天下午在外送软件上选购的，又大又厚的上下三层，还有一个保温汤碗，商雪延把奶白色的保温桶放在巧克力色的茶几上，叫还坐在办公桌前的商衔妄，“来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