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商衔妄从椅子上起身,去办公室自带的洗手间洗完了手,迈开被西装裤包裹的修长双腿,走到商雪延的身旁。
商雪延坐在沙发上,抬眸一瞥,只看到商衔妄的两条腿,特别长的两条腿。
他暗暗忖度了一下自己的腿长,谁说他和他哥长得没有相似的地方了?他们明明一样腿很长,这就是亲兄弟的证明。
商雪延摆出三菜一汤。
筷子塞给商衔妄,商雪延说:“快吃吧。”
商衔妄又看了眼商雪延,唇角翘起了一个不容易被人察觉的弧度,坐在商雪延的身旁。
王姨按照商衔妄的正常饭量装的饭菜,吃完饭商衔妄把保温盒收起来,商雪延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拎起放在了保温袋里的保温盒,“我走了,大哥。”
手腕被人拽了一下。
商雪延扭过脸,商衔妄微微抬着眼,一双漆黑的眸子无遮无掩地望着商雪延,温声道:“晚上没什么事吧?”
“晚上?要回去看剧本。”
“有电子版吧?”
“有啊。”
“那在这里看吧,顺便陪我加班。”
商雪延想了一下,把手里拎着的饭盒放下了,“那好吧。”
商衔妄见状笑了一笑,商衔妄没商雪延这么爱笑,他笑起来的时候弧度浅浅的,两只眼睛稍稍一弯,唇角两侧一抬,神色惬意而放松,显得整个人都年轻了那么几岁,没有那么高不可攀,也没有那么疏离冷淡了,甚至还多了一点吸引人靠近的明朗感。
商衔妄回到原木色的大办公桌前办公,商雪延坐在沙发里,商衔妄问他需要平板或者电脑吗?商雪延摇头说不用,打开了手机邮箱。
有电子版的剧本,只是商雪延更喜欢纸质的剧本,一般都会打印出来后看剧本,可能是因为头次用手机看剧本,他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就走走神。
他握着手机的手放在大腿上,偏过头看正在办公的商衔妄,电脑显示器冷白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商衔妄神色专注,表情端肃。
商雪延注意到他大哥的嘴唇,轮廓干净清晰,下唇要比上唇略微饱满一点点,但依旧不厚重,唇瓣没有多余的褶皱,在冷白色的显示器光线下,唇色看起来要比普通人淡很多,是浅浅的水粉色。
不过就算没有显示器的冷光,他大哥的唇色也是偏浅一点。
“阿延?”商衔妄偏过头,眼神疑惑。
商雪延用手掌抚了一下侧颈,视线快速挪回手机上,“没什么事。”
商衔妄没太在意,注意力又移回了电脑上。
两个人离开时,丰远大楼已经变得很安静,城市霓虹绚烂斑驳,仰头也看不见天上的月亮。
商雪延开车来的公司,商衔妄便没有开迈巴赫,上了商雪延的副驾驶,行程过半,商雪延忽然提到一件事,“大哥,你真的会捏软陶?”
商衔妄身体微微绷紧,随后放松下来,神色自若地讲道:“是会一些。”
商雪延偏过头来看他,“可是我记得你原来手很笨拙的,你记得吗?有一年我们陪娘去大佛寺上香,山底下有个卖草编的老汉,编出来的东西活灵活现,我买了一个很喜欢的草编蜻蜓,结果第二天翅膀就不能动了,你说你知道怎么修,结果第二天我的蜻蜓连蜻蜓的样子都看不出来了。”
商衔妄不自禁地笑了一下,“我记得,第二天你哭得好可怜,不过舍不得怪我,还说要把你的蜻蜓好好安葬,它也算年少早夭了。”
商雪延嘿了一声,“应高菲说你捏得挺好,你那里还有做好的软陶吗?我想看看。”
商衔妄脊背略显僵硬,侧身,对上商雪延明澈的目光,他低声讲道:“我回去找一找,后来回国了,太忙都没有做了。”
“好啊。”
两人回到家,商雪延先回房间洗澡,进房间之前,不忘叮嘱商衔妄一句,“大哥,我去洗澡了,你别忘了找一找你捏的软陶啊。”
目送商雪延脚步轻快地回到房间,商衔妄原地伫立了片刻,来到了负一楼。
“大哥。”商衔妄的房门没关,商雪延敲了一下直接走了进去,目光在房间里一转,他看到床头斗柜上的巴掌大的小东西,他快步走过去,把它拿了起来。
商衔妄从洗手间出来。
商雪延举起那个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小陶人,“这个是你做的?也太厉害了吧,你都可以开门收徒了。”
“喜欢吗?这个就送给你了。”
“谢谢大哥。”商雪延把小陶人捏在手里,不由好奇道:“你就做了我吗?有爹娘的陶人吗?”
“没有了,当时回国,行李箱掉了两个。”
“这样啊。”商雪延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又爱不释手地捧着那个软陶,不禁好奇,“不过你原来怎么忽然想做这个?”
“想念你们。”商衔妄声音很缓慢地说,“都没有你们的照片,画师没见过你们的样子,怎么也画不出你们画像,后来意外发现这个东西还挺捏的。”
商雪延能够想象,他来到千年后,还是一个熟悉的环境,周围的人都黑发黑眼,说汉语,大哥在国外读书,身旁都是金发碧眼的外族人,说不一样的话,就算有一些这个身体的记忆,肯定会比他感到更孤独。
“那你回国之后就没做了吗?”商雪延觉得大哥的手艺真好,要是在千年前他有这个手艺,哪怕不是侯府的大公子,没有考上进士,没有做官,也能靠这个手艺日赚白银几十两。
这个陶人人偶巴掌大,可上色均匀,衣冠发带花纹清晰可见,神态活灵活现。
“回国之后工作太忙了。”
“好吧。”
商雪延拿着陶人爱不释手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坐在椅子上,不知道何时,大金从外面跑了进来,乖巧安静地趴在他的腿边,商雪延伸手,摸了摸它冷冰冰的机械脑袋。
大金惬意舒适地发出汪汪的声音。
商雪延给聪明高智的大金拍摄了一段视频,发到三人群里。
沈梦琨:【哇塞,好酷好拉风好科幻的机械狗啊,你哪里来的?】
王先滔:【不是他大哥送的,就是他自己买的呗】
王先滔:【不过我猜是他大哥送的!!】
王先滔:【我猜对了吗?】
商雪延:【[微笑]】
沈梦琨:【柠檬树上全是柠檬果jpg】
商雪延无声一笑,身体往后一扬,兴致勃勃地又把软陶人偶的照片发了一张到群里。
王先滔:【好精致,和你长的好像!!!】
沈梦琨:【不会是大哥捏的吧?】
王先滔:【??】
商雪延唇角一勾,言简意赅的一个字:【嗯】
王先滔:【牛逼】
王先滔发了一句语音过来,“大哥对你的兄弟情~,深如水啊~。”字调阴阳怪气的。
商雪延扬了扬唇角:【又不是太监,给我好好说话】——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34章
第二天, 商衔妄如常去公司上班,商雪延上午研究剧本,下午打游戏, 太阳偏西的时候,换了身球服, 抱着篮球出门了。
最近天高气爽, 正是户外运动的好时节,而且他前段时间运动不多, 腹肌都小了一点。
别墅小区里的住户不算很多,七八月过来打球的时候还有很多放暑假的中学生大学生,今天球场就商雪延一个人,他在篮球群里吆喝了一声, 问有没有人来打球,没看到人回复他,商雪延遗憾地啧了一声,一个人在球场上打篮球。
九月底气候不冷不热, 商雪延穿了一件深黑色短袖球衣,起跳投篮时,全身肌肉发力,肩胛骨到上臂再到小臂会勾勒出一条非常流畅健康的线条。
黑金色篮球砰的一声撞到篮筐,打了几个旋转后, 稳稳地落入了篮筐里,商雪延站在三分线之外的地方, 给自己无声地比了个耶。
与此同时, 一颗和商雪延同款式同色的篮球从他身侧飞过,天空中划过一道精巧的抛物线,稳稳地投进了篮筐里。
“漂亮。”商雪延毫不吝啬地夸赞, 侧过头,触及到斜后方那人的面孔时,商雪延稍稍一怔,“封总?”
封禹大步跑向篮筐下,结实的手臂一捞,把篮球捞回手掌底下,用力拍打几下后,蓦然发力,将篮球扔给商雪延,商雪延一个抬手,漂亮地接住了篮球。
“你还记得我?商雪延?”封禹笑了一声。
商雪延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笑道:“我记性好。”顿了顿,又带着笑音道,“而且你不也记得我吗?”
“你长得挺帅的,就算是在娱乐圈,也是难得一见的帅哥。”
封禹是半年前和大哥重逢的时候见过两面,第一次见面就是他被江蓝为难,可能不是为了他,但封禹的那几句话还是让他安安稳稳地演完了当天的戏,拿到了他的工资。
现在,几百块对他来说无足轻重,但那个时候,倒是很重要的一笔钱。
“你也住这里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商雪延说。
封禹:“这个月刚搬过来的,以前不住这里。”
商雪延不关心这些,随口一问道:“那打球吗?封总,看你技术不错。”
封禹笑着颔首:“好啊,别叫我封总,你叫我封总我总觉得你要让着我,我叫封禹。”
“好嘞。”商雪延率先绕过封禹的阻拦,想要往他身后的球筐投篮。
封禹的篮球技术不错,进攻性很强,一看就和他一样,喜欢打小前锋的位置,下盘很稳,中投能力非常强,不过和他比,还是比他差一点点,商雪延在小区里打球,就是玩玩儿,很少能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偶尔去市区里篮球场,那才叫酣畅淋漓。
不过自己喜欢的运动,总是能玩得很开心,商雪延手长腿长,速度快,肌肉爆发的时候力量感十足,投篮不是百分百,突破别人防守的能力和控球的能力却非常优秀。
封禹一开始还随便打打,后来使出了全身力气来对付商雪延。
两人打了一个小时,球场上又来了两个男生,四个人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2v2。
直到估计大哥要下班到家了,商雪延掀起球服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喘着粗气道:“不打了,我要回家了。”
“靠,你终于打不动了。”认识的球友喘气如雷,“我,我早十分钟就没力气了。”
“对对对,要,要不是想着你俩比我们还早来一个多小时,老子早就说不行了。”
商雪延爽朗地笑了一声,绚烂的晚霞眷顾地洒在他的眉梢,肩头,他走到球场边缘,拿起自己的毛巾擦了擦汗湿的头发,修长的手臂一展,够起自己的银白色运动水壶,“我回家了,明天我还来打,有空来玩。”
说完,他朝几个人挥了挥手,一手抱着篮球,一手拎着水壶,在夕阳下,快步往家里冲过去,夕阳的余晖穿过他扬起的衣角,背影年轻又充满了活力。
“靠,还说他打不动了,跑得和兔子一样快。”
他的同伴笑道:“他才二十岁,多年轻啊。”
“说的我好像老了一样,我就比他大三岁。”男人说完,朝着封禹摆了摆手,“走了,封禹。”
封禹也朝他俩挥了挥手。
商雪延接下来的几天都去球场打球,每天都能遇见封禹,几天下来,商雪延也和这一位球友熟悉了,“你不上班吗?”
他名下的娱乐公司,也不是小公司,是圈内赫赫有名的大公司。
“忙了好几年了,给自己放个长假。”
商雪延了然地哦了一声,“放长假不出去玩吗?就待在家里,天天打球?”
封禹笑了:“你果然还是年轻,对我来说,睡到自然醒,吃个饭,看个电影,再出来打会儿球,就够舒服了。”
商雪延应了一声哦,趁着对方讲话,一个箭步侧身抢过了还在封禹手里的篮球,身体腾空,双手往上一抛,一个三分球稳稳地抛进了球筐里。
商雪延侧过头,汗珠顺着他漆黑的发梢滚落,唇角往上扬了扬,汗水滴落到他的眼睛里,商雪延不舒服地眨了一下,挽起火红色的球衣下摆,擦了擦眼角的汗水,一截瘦削而充满了力量感的腰线露出来。
“阿延。”侧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商雪延猛然抬头,看见篮球场外围出现了一个气质卓然的青年,商雪延大步朝他跑过去。
商衔妄也朝商雪延走过来,步伐看起来不快。
“大哥,你怎么来了。”刚刚剧烈运动,商雪延的说话声有些喘。
他眼睛湿润明亮,双颊泛着健康的红色,呼吸是热腾腾的。
商衔妄说:“今天提前下班了,王姨说你在打篮球,我过来看看。”
他笑了一声,眼睫垂下,称赞道:“打得很好。”
商衔妄偶尔也会和商雪延来打篮球,只是比起商雪延,他要忙碌很多,时间更没有商雪延的自由度,此外,比起人和人之间的运动,他更喜欢一个人的运动。
“那可不,我可是风韵湾球神。”商雪延毫不谦虚地自我夸赞。
商衔妄情不自禁,唇角又展开了一瞬,紧接着,他眸光侧移,视线落到一身黑色运动服的男人身上。
封禹勾了勾唇角,寒暄道:“商总。”
“封总。”商衔妄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视线回到商雪延身上,“还要打吗?”
偏头看一眼天色,夕阳又要出来营业了,商雪延摇了摇头:“不打了。”
他冲着封禹以及球场上的其他人甩了甩手臂,年轻而清爽的嗓音和暮色一样,笼罩在球场之上,“走了,我先回家了。”
封禹冲他摆了摆手,“拜拜。”
商雪延朝他一笑,今天他没带篮球,就去角落里拿了自己的毛巾和水壶,用毛巾擦了擦脖颈和手臂的汗水,商衔妄弯腰拿起地面上的银白色水壶,拧开后递给商雪延。
商雪延仰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的快速地上下滚动,两滴透明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商雪延收起水壶,不在意地抬手一抹。
商衔妄侧身,视线看向不远处。
封禹的眼神落在商雪延的身上。
被抓住了,封禹冲着商衔妄勾了勾唇角,转身朝球场走过去。
“你和封禹很熟吗?”往回走的路上,商衔妄问道。
“还好吧,他球打得不错,这几天经常能在球场上碰见他。”商雪延说。
商衔妄缄默了片刻,侧过头,叮嘱商雪延,“以后离他远一点。”
“为什么,大哥?”
商衔妄:“他是同性恋,交往过很多男朋友。”
商雪延瞳孔稍稍瞪大了一点,他以前很厌恶同性恋,一开始他接触到同性恋相关的人,是恶心的陆寒和讨人厌的江蓝,而姓陆的实在是令人作呕,连带着商雪延对不熟悉的同性恋群体都非常厌恶,避之不及。
大半年过去,这两人基本从自己的生活里消失,陆寒还在看守所羁押,商雪延对同性恋这个群体的厌恶感少了很多。
有问题的应该不是某一个群体,而是群体的特定个人。
但现实生活里,同性恋还是极少数,商雪延还没有遇见过,他回过头,可惜两人距离球场已有一段距离,看不见封禹了。
商雪延:“同性恋也没事吧,打球而已。”
商衔妄定定地看着商雪延。
“大哥?”
商衔妄眼睫往下落了落,在眼睑处,缓慢地投射出一片暗影,“他交往过的几个男朋友,都是和你很类似的年轻俊朗的男孩子。”
商雪延嘴巴稍稍张大了一点,商衔妄抬手,指腹碰了一下他湿润的发梢,“不是说他对你有什么想法,但以防万一,最好是离他远一点,他手段也不太干净。”
“你好像很了解他?”
“他爸爸和我爷爷的关系很不错。”
“行吧,我知道了。”商雪延现在可以勉强做到不恶心同性恋了,但一想到有同性可能喜欢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忍不住往外冒。
等等,商雪延脚步蓦然顿住,他还觉得大哥……
大哥是家人,外人怎么可以和大哥相提并论。
因为有了大哥的叮嘱,商雪延第二天下午收到封禹的消息,问他今天去打球吗?商雪延回了一个不去。
商雪延:【上午去见导演了,太累了,想休息】
封禹:【正好,我今天回老宅了,也打不了了】
不算很熟悉的两个人,事情说完,彼此再也没有发消息。
商雪延上午的确是去见导演了,这个剧是家庭伦理剧,讲述三个家庭,五个孩子关于高考那段时间的家庭战争和危机,商雪延面试的一个角色是长相英俊帅气学习成绩垃圾的高三生。
他没有经历过高三,对这个时间段没有共鸣,原身也没有经历过,也同样没有共鸣,这个角色商雪延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反正没有顾祯那么打动他。
面试结果不知道,商雪延把大金叫来,让狗陪他玩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无聊,这段时间每天下午去打球形成了习惯。
反正封禹今天不会去打球了,商雪延换了身运动服,抱上篮球,拎上水杯,大步出了门。
球场上有几个不熟悉的人在打球,商雪延招呼了两声,很快就融洽地融入了进去。
一个球搭子来了个后仰投篮,篮球虽然没有撞到篮筐,商雪延还是毫不吝啬地夸赞对方,“陈哥,这动作帅啊,什么时候练的。”
“在我家后院偷偷练了大半月呢,指望一鸣惊人呢,可是没中。”男生无奈自嘲道。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球搭子朝某个地方偏头看了眼,兴奋地挥了挥双手,“封禹哥。”
商雪延心里咯噔一声,扭过脸,视线正好和朝他看过来的封禹碰上了。
封禹朝其他几人打了个招呼,不紧不慢地走到商雪延的身边,“不是说今天下午不来打球吗?”
“你不是也说今天下午不来打球吗?”商雪延毫不心虚地回望他。
封禹扯了扯嘴唇。
商雪延心里其实有点尴尬,他抬脚朝篮球场中央跑去,封禹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是你大哥对你说了什么吧?”
商雪延心脏“咯噔”地跳了跳,扭过脸,眼神不是十分的坦然,“我大哥能说什么?”
“说让你离我远一点,毕竟我是个同性恋,曾经交往过的好几个男朋友都是你这种腰细腿长的年轻大帅哥。”
商雪延心中愕然,封禹竟然如此坦然地交代了自己的性取向?
倒也是,姓陆的那种恶心狗男人喜欢男人还要交女朋友掩饰自己同性恋的身份,但封禹不是那样的败类。
喜欢同性只是一种选择,虽然商雪延还做不到完完全全的一视同仁,但他不住脑地提醒自己。
“而且你大哥也没有猜错,我对你的确挺有好感的。”封禹轻笑一声,抬脚,靠近商雪延。
商雪延大吃一惊,在封禹靠近他之前先受惊地往后退了两步,保持一个比正常社交距离还要长一点的距离,手臂上汗毛悚立。
封禹好笑道:“商雪延,这么接受不了男人对你有好感吗?”
“好吧,就算我原来对你有一点好感,看到你这表现也什么心思都没了。”封禹苦笑一声。
商雪延少见地不知道说什么,头脑空白道:“我去打球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封禹清晰的声音再次传进他的耳膜里,“不过我对你什么心思都没有了,你大哥对你的心思呢?”
商雪延离开的脚步凝固在水泥地面上。
“他也挺喜欢你的吧。”封禹走到商雪延的身旁。
商雪延眼神不善地看着他,“我们是兄弟,他当然挺喜欢我的。”
“兄弟?”封禹嘴角往上牵了一下,他盯着商雪延漆黑的眼睛说,“商雪延,你这话说的自己都不相信,做人可以骗别人,但是不要把自己都骗了。”
商雪延的心脏噗通噗通,混乱无序地在心室里跳动,像是他已经高强度地运动了一个多小时,哪怕是静止不动,心脏跳动声也轰鸣不止。
封禹把话说完,球场上的球搭子们跑了过来,带来一阵转瞬即逝的寒风,“封禹,小延,你们俩聊什么呢?打球啊。”
“好。”封禹朝球场中央跑过去。
商雪延心不在焉道:“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匆忙地扔下几句话,商雪延心烦意乱拎起自己的水壶离开,走出篮球场,他忽然折身回到球场上。
一个球搭子看见了他,停下去抢球投篮的动作,“小延?”
商雪延看向封禹,“封禹,我有话想和你说。”
封禹扬手,手里的篮球扔给一个球搭子,长腿一迈,缓缓朝商雪延走过去。
两人来到球场的僻静处,和几个打球的人隔着三十多米的距离后,商雪延才压低声音问道,“你,你为什么也觉得我大哥……”
那几个字实在是不好说出来,似乎说出来是对他们感情的一种玷污,商雪延黑眉微蹙,语调含糊道:“嗯嗯嗯嗯嗯我。”
封禹是一个天生的同性恋,也是一个天生的1,同性恋这个群体里,很多1会喜欢带点女性特征的男孩子,比如柔和美丽,雌雄莫辨的面孔,或者是婀娜丰腴的身材,或者是性格柔弱温和,总之,他们男性特征没有那么强烈,可以用一些人们总习惯于用它们形容女性的词语来形容他们。
但商雪延不一样,他很帅,对,就是帅,一种迎面而来的俊朗,帅的端正,帅的惊艳,帅的健康,他是最传统的帅哥,三庭五眼,星眸剑眉,他体形修长,发力时,腹部后背,上臂小臂,大腿乃至小腿都有紧致而流畅的肌肉,藏着不刻意显露的力量感。
他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男孩子,还没长到男人的地步,带着清爽充沛的少年气。
这是封禹最喜欢的那一款,肤白貌美,蓬勃朝气,但商雪延又和他们截然不同。
当然,世界上每一个人和每一个人都是截然不同的,只是人和人之间,总是会出现一些相似点。
“你想知道?”封禹问。
商雪延双手交叠,用力地握了一下拳,肯定地嗯了一声。
封禹说:“爱一个人的眼神很难藏住。”
他用的是爱这个字,商雪延喉咙猛烈地滚动了两下,瞳孔都不受控地缩了一下,整个人被钉死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垂耳兔头][捂脸偷看]
第35章
回到家里, 商雪延屁股往下一沉,瘫在沙发里,他叹口气, 大金原来趴在落地窗前,迈着欢快的脚步来到商雪延的腿边, 硬邦邦的机械脑袋轻柔蹭了蹭商雪延的小腿, 趴在商雪延的脚边。
“大金……”
大狗抬起头。
商雪延有气无力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做狗真好啊。”
后背又靠上沙发, 商雪延无意识地发呆,瞥见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几下,商雪延手臂伸长,拿起手机。
是三人小群里在发消息。
王先滔问大家后天有空没?他请客吃饭。
沈梦琨问怎么忽然要请他们吃饭, 这不都是延儿的事吗?
王先滔说后天是他二十五大寿。
商雪延:【你后天过生日?恭喜啊,老王】
王先滔:【不准叫我老王】
王先滔:【横眉怒目JPG】
调笑一下兄弟,商雪延心情好了一点,【后天我有空, 时间都腾出来给你】
沈梦琨:【我后天正好也没戏】
王先滔:【那就说好了啊,你们俩想吃什么】
商雪延:【看寿星的吧】
沈梦琨:【贵的延哥请,你整点便宜的就行】
王先滔:【奸笑JPG】
王先滔:【好兄弟@沈梦琨】
商雪延:【挖鼻孔JPG】
几人笑着聊了几句,王先滔说:【我还挺想打水仗的,可惜京市没这个活动, 以前我还在老家的时候,一年能玩个十几次, 读大学之后就没机会了】
商雪延:【打水仗?】
王先滔发了个视频到群里, 他是云省人,虽然不是少数民族,但他们那里活动特别多, 时常有各种节日庆典,到了冬天还会举办篝火晚会,就在小区门口的空地上,京市人简直难以想象,至于和水有关的活动,从四月到十月,数不胜数。
王先滔几乎每年都有上学路上被泼的经历。
商雪延看完了这个视频,打水枪他也没玩过。
商雪延坐直了身体,兴趣盎然道:【后天干脆来我家吧】
王先滔:【来你家?】
商雪延:【我请大厨给你做生日宴,顺便把铃姐也叫过来,而且我家外面的草坪可以打水枪,哪里可以租到水车和水枪?】
王先滔感动道:【爸爸,你真好】
商雪延满意地打字:【乖儿子,再叫两声】
王先滔:【爸爸,我的好爸爸】
群里瞬间快速刷屏,关于后天的计划,几个人一直聊了两个小时,他们三个人,王先滔年龄最大,生日一过就二十五了,他也是他们仨里面学历最高的,重本工科毕业,毕业后一意孤行来北漂演戏,家人没有很严厉的反对,但也不太支持。
沈梦琨今年二十二,高中毕业后就开始工作了,商雪延这辈子的年龄和上辈子一样,二十岁穿越到了二十岁,年后就过生日。
三个人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孩,爱玩爱闹是天性。
聊了很久,商雪延耳朵轻动,隐约听见窗外有引擎声声响,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商雪延把硬邦邦大金抱在怀里,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后,大步朝门口走了过去。
“阿延。”商雪延穿过玄关,看见了站在客厅中央等着他的商雪延。
商雪延没有说话,眯着眼,盯着他大哥的眼睛。
“嗯?怎么了?”商衔妄换好拖鞋,迈开长腿,走到客厅,黑密的眼睫微垂,疑惑道。
“没什么?”大金是一只重工华美的机器狗,比普通中型犬要重一些,商雪延把它放在地上,松了一口气道。
他大哥的眼神哪里有什么藏不住的爱意,不就是正常的眼神吗?
封禹他眼神不好,该给他介绍一个眼科医院了。
商雪延暗道。
再者说了,原来网上不是还有一个男明星的眼神温柔又深情吗?但那个男演员就是天生的深情眼,哪怕看一个九十岁的老太太,也是那样的眼神。
商雪延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商衔妄去洗手间洗手,商雪延跟在他后面,大金亦步亦趋地跟在商雪延的脚边。
商雪延在他身后说:“大哥,后天是王先滔的生日,我请他来我们家办生日party,主要是我们想打水枪,他住的是公寓,没有位置,我们后院的草坪就不错,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家,你可以做你想要做的事。”商衔妄挤出一泵消毒液,搓洗双手时,侧过头说道。
王先滔生日那天,正好是周末,沈梦琨天亮后不久就来到了风韵湾,王先滔来的晚一些,从大门到商雪延住的这一栋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商雪延给门口保安打电话,请他们开摆渡车把他的朋友送进来。
王先滔前几个月一直在外地拍戏,这还是他头次来商雪延住的地方。
临近十月,京市大多植物枯萎,但风韵湾小区里仍然绿意盎然,树木葱郁,摆渡车开了大概十分钟,才在一栋白色建筑的围墙前面停下。
大门已经被打开了,商雪延和王先滔在围墙的铁门处等着王先滔,几人说说笑笑穿过院子,走进了大厅。
王先滔怔了一下,客厅被布置过,各色气球和鲜花簇拥,中间赫然是王先滔二十五生日快乐。
王先滔莫名奇妙的,眼眶有点发热,真心热爱表演且演技优秀的人,大多数不论表现出来的性格如何,心里都有敏感的一面。
今年年初,他认识了刚刚二十岁的商雪延,明明挺帅一脸蛋,缺钱缺得令人发指,他是帮过他一些小忙,但他天生则怎么说呢,有点锄强扶弱的心思,他刚来京市演戏的头一年,和他合租的室友吃不起饭,他当时不顾家里人的不看好,带着两千块钱来到京市,也没什么钱,一桶泡面分对方一半,说好了苟富贵勿相忘。
结果后来人家签约了大公司,演上了男三男二,别说苟富贵不相忘了,就连节日消息都懒得给他发一条。
而商雪延……
王先滔心中热泪滚动,扭过头:“延……”
“没花几个钱,连我布加迪一次的保养费都比不上。”注意到王先滔的表情,商雪延先说道。
王先滔立刻换了一副不太满意的表情,“是啊,比起你给你大哥准备的生日会,我这零头都算不上。”
“滔儿,你为什么有种错觉,你可以和我大哥相提并论。”商雪延眼神震惊。
王先滔:“……”
王先滔笑了一声,手臂一伸,大力地抱住了商雪延,手握成拳,在他后背上用力地拍了两下,“谢了,好兄弟。”
“不客气,乖儿子。”商雪延也用力地抱紧了他,大力地回拍了两下。
“靠。”王先滔赶紧推开他,“隔夜饭都要被你拍出来了。”
商雪延带他们参观了一下他的家,没有太多好参观的内容,这栋别墅的装修是简约大气风,除了面积比别人的家大一些,没太多稀奇古怪的玩意。
重点是大金。
几个人围着这一条和真狗性情相差无几的机械狗,王先滔说:“这狗多少钱?实不相瞒,我遛狗过敏,但我想养狗,它就挺适合我的。”
沈铃已经抵达别墅了,她含笑道:“这款应该是定制款,最起码应该要十几万美金。”
虽然跟着商雪延长了一些见识,沈梦琨还是咽了咽口水,“这么贵吗?我小区里有人也买了一只机械狗,好像就一两万。”
“你想想它的外形,再看看大金的外形。”沈铃说。
“好吧,是我不配。”
“没什么配不配,好好演戏,好好做人,什么都会有的。”沈铃鼓励道。
“铃姐。”王先滔一脸感动。
午餐是商雪延从某个五星级酒店请的云省大厨,照顾其他不太能吃辣的人的口味,也做了一些其他的菜肴,总之一顿饭大家都吃得很满意。
午餐吃完,几个人都没有休息,迫不及待来到了后院,后院没有围墙,是大块大块绿色的草坪,东侧,碧绿的湖水轻漾。
四五个人打水枪不够热闹,商雪延拍了张照片发到自己的篮球群里,问有没有谁愿意来玩,发完也不看手机,手机扔在客厅里,快步出了门。
一辆水车矗立在后院里,商雪延威风凛凛的加特林还没有灌满水,一股水流从身后袭来,竟然有人偷袭他!
午后干燥清透的阳光下,明晰地描绘出商雪延的眉眼。他快速地拔出浓黑色的加特林,扭过身,心狠手辣地朝沈梦琨滋过去。
沈梦琨赶紧催促王先滔,“你还不快点。”
“来了。”王先琨终于给他的鲨鱼水枪吸满了水,气势汹汹地朝着商雪延滋过去。
“靠,你们两个欺负我一个。”商雪延又被滋了一脸,他抬手抹了把全是水的脸颊,朝后门口的商衔妄大叫一声,“大哥,快来帮我啊。”
商衔妄低头笑了一下,把衬衫的衣袖挽起了两折,露出结实修长的小臂。
王先滔大笑一声,趁着商衔妄去拿水枪,毫不客气滋了他一身。
商衔妄的头发和衣服猝不及防地都湿了,商雪延比他湿的更惨,他细腻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烁着莹润的色泽,水珠从额头大滴大滴地滚落,喘着气闪躲。
不多时,王先滔和沈梦琨同样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大哥,我没水了,快掩护我。”
“阿延,我也没水了。”
“靠!”商雪延赶紧后退。
王先滔和沈梦坤奸/笑了两声,举着鲨鱼抢和M416逼近两人。
午后的阳光像是融化了的金子,毫无遮掩地撒下来。
商雪延和商衔妄淋了满身水后,弹/药终于充足。
沈梦琨大叫一声,后退道:“滔儿,快掩护我,我没水了。”
商雪延眼睛亮了起来,“大哥,我们复仇的时候到了。”
商衔妄笑了一声,抬手擦掉要往眼里滴进去的水,听从商雪延的吩咐,长腿一迈,举起气势逼人的加特/林,冲了上去。
“靠靠靠,老王,你干嘛也滋我。”沈梦琨大吼道。
王先滔在一片汹涌的滋水声里叛变,大笑着说,“兄弟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呜呜。”
话一落下,又被商雪延满脸是笑地滋了满身水。
不多时,看到有水枪大战的球搭子们在王姨的带领下,来到了后院,四人大战变十几人混战,商雪延不知道谁在滋他,更不知道他滋了谁的水。
反正抬起水枪就是激烈地扫射。
水珠顺着他发梢滚落,商雪延什么都看不清时,他用湿漉漉的手擦了一把眼睛处的水,举起加特林,正要奋战的时候,商雪延正好撞上了商衔妄看着他的视线。
不知何时,商衔妄退出了战圈,他立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榕树下,湿漉漉的白衬衫贴着他的胸口,眼光柔和专注地望着他。
似乎没预料到商雪延会猝不及防地朝看来,商衔妄怔了一下,旋即弯了下唇角,提醒了他两个字,“右边。”
商雪延敏捷地往左退了两步,右边的水柱没有滋在他身上,身前却迎来了两道汹涌的水柱。
商雪延靠了一声,火速举起自己的加特林反抗。
众人玩了两三个小时,中途商雪延还又叫人送来了一辆水车,酣畅淋漓的两个小时后,球搭子们依依不舍地离开,告诉商雪延,下次有这种活动记得还通知他们,商雪延他们则去楼上洗澡换衣服。
商雪延钻进房间里的浴室,温热的水流洒他身上,弄得他心烦意乱,他关掉水,又想到枪水弹雨中不经意瞥见的大哥的眼神。
爱一个人的眼神很难藏住。
滚滚,他本来就爱他,兄弟爱难道不算爱吗?
商雪延拧开莲蓬头,淅淅水声里,脑袋里又浮现大哥湿身立在草坪上的身姿,脖颈被水枪冲得很粉,白里透红,白衬衫略微有些透明,直白热烈的午后阳光之下,胸口两点绰绰约约。
草。
难道同性恋会传染的吗?
水雾萦绕的浴室里,商雪延满脸震惊地抬起头。
几分钟后,商雪延关掉了水龙头,同性恋当然不会传染,一回想自己看过的gay片,他刚刚就恶心的生理不适。
洗完澡吹干头发,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后,商雪延打开房门准备下楼。
斜对面的卧室房门恰好此时被拉开,猝不及防,商雪延对上商衔妄的视线,商衔妄也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圆领针织衫,质地柔软,贴在身上,恰好勾勒出他挺拔利落的肩颈线条。
商雪延心跳忽然加快,后颈发痒。
他眼神飘了一下,避开商衔妄的视线。
商衔妄走过来,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蹙眉道:“怎么脸有点红?感冒了?”
商雪延把他的手背从自己的额头上拽下来,干咳了一声说,“是刚刚吹风的风太热了。”
吃过晚饭,切过蛋糕,沈铃开车载沈梦琨和王先滔离开了。
商雪延躺在床上,脑袋里先想起封禹的话,又想起了王先滔的那些话,最后浮现下午商衔妄的眼神,他长叹一声,闭眼沉沉地睡了一觉。
一夜好梦,清晨起床,商雪延还算神清气爽。
在楼下餐厅见到商衔妄,商雪延拉开椅子坐下,朝气十足地叫大哥。
今天周一,商衔妄吃过早饭就去上班了,上午商雪延在家里看电影,下午颓废地打游戏,中途收到了封禹的邀请,【来打球吗?】
商雪延没回这条消息,拎着水壶,穿了双深黑色的运动鞋就出了门。
阳光下,商雪延猛然收步起跳,他手腕发力,篮球顺着推力在空中划过一条流畅干净的抛物线,稳稳地掉入篮筐之中。
“不错,帅。”封禹扬了扬眉。
打了大半个小时了,商雪延口干舌燥,他走到篮球场边缘,拎起自己的水壶喝了两口水。
封禹站在商雪延旁边。
“你怎么还不去上班?你休假还要休多久?”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明天就回去上班了。”
“那恭喜啊。”商雪延幸灾乐祸地道。
封禹不在意地笑了一下,忽然,他的视线看向某一处,朝着商雪延挑了一下眉,商雪延不解其意,顺着封禹的视线看过去。
一辆迈巴赫停在几米开外的车行道上,驾驶舱的车窗降下来了,商雪延和迈巴赫的主人的目光交错。
商衔妄坐在深灰色的驾驶舱里,车窗降下,他眼神扫过不远处,目光落在球场深绿色围栏处的两个人身上,两个人身上都散发着腾腾热气,片刻后,他打开驾驶舱,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阿延,又在和封总打球?”商衔妄言简意赅。
“是啊。”封禹站在商雪延身侧,和商雪延以一种同样的角度望向商衔妄,眉梢轻挑,“商总,一起玩会儿?”
“可以。”商衔妄情绪平静地道。
商衔妄上班时多是穿西装,今天的西装款式比较休闲,他脱了外套,随手一扔,西装外套准确地掉落在金属栏杆上,黑色丝质的衬衫领口原来就解开了一颗,他现在又解开了一颗,不疾不徐走向球场中央。
商雪延挠了挠后颈,快步跟了上去。
篮球不是商衔妄擅长的运动,可以说,他大哥的天赋大多在脑力上,他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不喜欢脏污,不喜欢浑身是汗,当然也就没有那么喜欢运动了。
不过比起一般人来说,大哥显然是有运动的天赋的,他腿长臂长,力气又比常人大,就算技巧不够,用起蛮力来,没几个人比得过他。
商雪延起初在和他们俩一起打篮球,莫名其妙地被两人边缘化,最后站在一旁,看两个人打篮球。
在封禹躲过商衔妄的防守投进去一个三分球后,商衔妄脚尖蹬地,扔进去一个背后球,商雪延情不自禁大吼了一声,“大哥厉害!”
篮球落到了封禹的手里,对面的篮筐本来有两个人在练球,被这边焦灼的战况吸引,站在商雪延旁边看比赛。
封禹站在三分线内,指尖拍打篮球,忽然,他抓住了一个机会,猛地弓腰,右脚往右侧一迈,身体佯装向右突破商衔妄的防守,商衔妄果然身体往右,趁此机会,封禹脚尖往左一迈,双手往上举起篮球。
但商衔妄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动作,这是封禹和商衔妄打篮球的感受,商衔妄技术粗糙,但这个人似乎是在用脑子打球,预判总是很到位,所以两个人竟然能打得有来有回。
商衔妄在他往左侧之前,居然先一步身体果然往左,防住了他的真动作。
封禹心一沉,不管不顾地起跳,双手举球投篮。
商衔妄同时脚尖蹬地,没有如封禹计划的那样避开他的动作,反而更加凶猛敏捷地扑了上去。
篮球哐当一声,从封禹的掌心坠地,两个人的肩膀剧烈相撞,骨头碰击,一声不易忽视的“咔嚓”声响了起来。
封禹捂着肩膀,嘶了一声。
商衔妄脚步往后退了两步,面色如常,篮球沿着两人的脚边,缓慢地朝远处滚去。
商雪延疾步上前,神色着急:“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商衔妄偏过头,看着他回答。
另外两个看球的围着封禹问有没有事,封禹甩了甩右臂,不在意地说:“还好。”
商雪延看了看商衔妄,又看了看封禹,小声道:“大哥,我们回去吧?”
商衔妄掀起眼皮,眸光落在封禹身上一瞬,低声道:“走吧。”
封禹呼出一口气,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两个人的背影离得很近,商雪延的胳膊时不时碰到商衔妄的胳膊,封禹盯着他俩的背影看了片刻,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商雪延跟着商衔妄朝篮球场出口走了几步,忽然记起水壶没拿,小跑几步捡起水壶,见封禹冲他挥了挥手,商雪延一边朝商衔妄走过去,一边也朝他摆了摆手。
两人坐上迈巴赫,几分钟之后,迈巴赫停在地库,商雪延打开副驾驶下车,好奇地问了一句,“大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商衔妄没有回答他问题,扭过脸,讲话的语调很平稳,俊美的脸上也没有太多的情绪,“不是说不和封禹打球了吗?”
商雪延嘴唇抿了下,心虚道:“就,就篮球场上碰到了,而且他明天休假就结束了,以后应该不太会遇见了。”
过了片刻,商衔妄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两人打开车门下车,走进客厅,大金听见脚步声,飞快来到商雪延和商衔妄的脚边,蹭了蹭两人的腿。
商雪延没摸狗,视线落在商衔妄的肩膀上,眉梢轻拧,“大哥,你的肩膀真的没事吗?”
视线侧过去,和商雪延充满了担忧的眼神交汇了一瞬,商衔妄睫毛颤动了两下,心里那一点不愉终于烟消云散,他抬起手,五指插入商雪延的头发里,往后梳了一下,摇了摇头道:“真的没事。”
“真的?”
“真的。”
“好吧,我相信你。”
商衔妄情不自禁,笑了一声。
晚上,商雪延洗漱后盘腿坐在床上,想到商衔妄,不由得叹一口气,眼看到了自己平时睡觉的时间了,商雪延睡眠质量好,他平躺在床上,翻了几个身,还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无梦到天明。
吃过早餐,商衔妄去公司上班,商雪延遛了一圈狗回来,摁亮手机,有人给他发了消息。
封禹:【今天开车肩膀都疼得不行,秘书都以为我昨晚被人揍了】
商雪延:【所以呢?】
封禹:【是你大哥撞的我】
商雪延:【明明是你自己赌我大哥会避开】
封禹:【算了】
商雪延没有再回消息了,但指腹没有从键盘上挪开,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下定决心输入了几个字,【你现在很忙吗?】
封禹:【可以为你抽出一些时间】
商雪延一直正在输入中。
商雪延输入完成:【你谈过几个对象啊?】
封禹:【四个】
商雪延:【谈的时候都喜欢他们吗?】
封禹:【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和他们谈?】
商雪延:【那怎么谈着谈着就分手了?】
封禹:【后来不喜欢了】
商雪延腾地一下挺直脊背,敲字用力,【怎么就不喜欢了?】
封禹:【想问的是怎么让你大哥不喜欢你吧?】
商雪延:【微笑JPG】
封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封禹:【有空请我吃饭】
商雪延:【你先把办法告我】
过了片刻,封禹发来一段有点长的文字:【我和我每一任分手的原因都不相同,不能用在你们身上,不过时间是改变一切的东西,商雪延,离开他一段时间吧】
商雪延:【离开?】
封禹:【我们公司要拍一部仙侠,要去新疆内蒙那边取实景,有兴趣吗?要离开京市四五个月】
商雪延盯着这行字看了半晌,【我想一想】
手机扔在一旁,商雪延把手搭在眼睛上,遮住强烈的阳光,他绞尽脑汁地想了一天,觉得封禹这个办法可行,他大哥上辈子还喜欢女孩子呢,这辈子遇见性情容貌和苏霜习如出一辙的朱千灵,无动于衷,不就是因为时间太长了,心动消失了吗?
他大哥上辈子还喜欢了苏霜习好几年呢,而对于他,满打满算,最多半年,他去外地拍几个月的戏,回来的时候说不准莫名其妙的心动就消失了呢。
黄昏的时候,商雪延接到了沈铃的电话,说上次那个家庭剧的面试没有通过,沈铃安慰他,“导演倒不是不满意你的演技,只是投资方那边安排了新的人。”
“我这儿还有两个新剧本……”
“沈姐,《紫刀月》的主演定了吗?我想演那个。”
“《紫刀月》?你原来不是说拍摄地距离京市太远了吗?不去吗?”
《紫刀月》是一部古装公路群像武侠剧,上个月就递了本子,导演很喜欢商雪延,不用试戏就是男二,剧本也算可圈可点,只是商雪延在《紫刀月》和家庭剧里选择了在京市拍摄的家庭剧。
“我一直挺喜欢穆易之那个角色的,而且我想了想,我总不可能一辈子就在京市演戏吧,中国那么大。”
“那我去帮你问问。”
“好,谢谢铃姐。”
挂断电话后,商雪延深吸一口气,抱着篮球跑去球场上打球,精疲力竭回到家,商雪延干完了一盆海鲜面,又让王姨再给他煮碗面,他没吃饱。
王姨又给他去厨房做了一份海鲜烩饭,吃饱喝足休息够了,商雪延上楼冲完澡,回到一楼客厅插卡打游戏。
看到屏幕上鲜红的通关字样,商雪延手握成拳,激动地在空中一挥,手柄搁在一旁,商雪延往后活动脖颈,一怔,“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大哥今晚加班,说要晚一些再回家。
“有一会儿了。”商衔妄说。
商雪延兴奋地笑了一声,“那你看到了吗?今晚的boss简直被我压着打,可爽了。”
商衔妄的唇角翘了一下,他来到商雪延身侧的沙发坐下,商雪延坐在柔软绵厚的地毯上,侧着脸,仰着头望着他,眼神明澈,神色舒展。
“阿延,你要去新疆演戏?”
商雪延鼻子皱了皱,“铃姐告诉你的?”
“嗯。”
“怎么忽然想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拍戏?”新疆的确很远,哪怕是坐飞机,也要将近四个小时,而且剧组选景一般没在省会附近,而在一些偏僻一点的地方,开车说不准还要好几个小时。
“也不是忽然吧,就是挺喜欢那个剧本的,少年侠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多么潇洒的人设啊。”商雪延手在空中飞舞了几下,声音忽然放轻了一点,“何况,我也不可能一辈子在京市演戏吧。”
商衔妄静默地看着商雪延,他眼底情绪如海,哑寂无声地剧烈翻涌,明明是两种不可能并存的状态,却在商衔妄的身上体现。
商雪延喉结不受控地咽了几下,商衔妄刚刚幽深的眼神仿佛是商雪延的错觉,一如既往的宁静平和。
“真的很想去演那个角色?”商衔妄问道。
“嗯嗯。”商雪延用力点头。
“那去吧。”商衔妄说道——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