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投资 人心险恶,委实缺德。
左琳再也不敢搞什么别的幺蛾子了。
跟施莺莺兜了半天圈子, 结果正事一点没说,原本计划好的给施莺莺扣的帽子一个都没能落实到位,自己的人设还又崩了一重。
再跟施莺莺废话下去, 保不准自己的老底都要被揭个底朝天!
于是左琳赶紧跟施莺莺另换了个没人的地方,也不敢挖什么别的坑让施莺莺跳了, 直接拿出支票开门见山:
“如果你愿意退出《莎乐美》的选角, 那么这些就是给你的补偿。”
出乎左琳意料的是,她预想中的讨价还价和严词拒绝之类的情况都没有出现。施莺莺在认真核对了一下这张支票能否取用后,就爽快地致电剧组, 表示“自愿”退出选角。
其动作之干脆利落,让左琳一时间都有了种特憋屈的错觉:
她捧在手心里当成宝、天天提防着外人来跟自己抢的程志远,在外人的眼里,竟然是一块令人避之不及的狗皮膏药, 生怕甩不掉!
在左琳的眼中,这件事总算得以告一段落, 可在有些明眼人看来, 这件事引发的风暴潮也似的后续, 从现在开始,才刚刚泛起涟漪。
当日, 这部音乐剧电影的导演直接动用私人飞机飞到国内, 显然是被之前那通莫名的直播所惊动而来。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最合适的女主角”这个送命题, 在施莺莺出现在镜头中的那一刻, 就再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位导演出现在办公室的那一瞬间,联络人便开始暗暗叫苦,完蛋,十有八九是糊弄不过去了。
果然他刚硬着头皮迎上去, 立刻就被点名提问道:
“之前的直播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还算是比较好回答的,于是负责与各大高校对接选角的联络人立刻道:
“哎,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那所大学的录音室设备出了问题,不小心把现场的状况直接转播出去了……”
然而这位联络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美好愿望显然没能实现,因为在听完这件事发生的前因后果之后,这位导演就做出了决定:
“我就要她来演莎乐美。什么时候才能联系上她?越快越好,给我安排一下。”
这个决定下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把联络人给当场震了个七荤八素,半天才反应过来,苦笑道:
“这个……谢导,我们知道你眼光好,也能看出来这姑娘实力不错,但是她刚刚自愿退出了电影选角,而我们在综合考虑人气和唱功等多方面因素后,已经选好人了。”
导演沉默了一下,看似让步了,问道:“那最后这个角色给谁了?”
负责联络的人眼看似乎有戏,大喜过望,立刻把左琳的照片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是左琳,年轻人里算是比较红的年轻姑娘了,不是还都说她是国民乖女之类的嘛,观众基础肯定很稳……虽然她最近名声有点不太好,但是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哪能不犯点无伤大雅的小错?年轻人,不要紧嘛。”
“莎乐美。”导演接过这张照片,只轻轻扫了一眼,就发出了个轻微的“啧”声,言简意赅道:
“就她?”
倒不是说左琳难看。
或者说,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是颜狗的娱乐圈里,能够一直小有名气地从小火到大的左琳,自然也不会太难看。
否则就算演技再好,基本功再扎实,也没人买丑八怪的账,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扭曲且残酷,没办法。
像左琳这样的清秀美人,按照以往的评判标准来看,只要服装和道具够给力,后期和化妆师再努力一下,演绎莎乐美公主这个角色一般不成什么大问题——
大前提是,没有半路杀出来个施莺莺。
在见识过了钻石的光辉之后,谁还会去在乎区区一粒会发光的沙子?
联络人急得都在连连擦汗了,毕竟他也拿了不少左琳给的好处,要是最后的结果出来后,让煮熟的鸭子飞走了,那他以后还怎么继续从她身上捞钱啊?
结果就在这时,这位以“想拍什么就立刻能转型拍什么”出名的超任性的导演突然又像刚想到了什么似的,改口道:
“不,算了,这样正好。”
联络人一头雾水:???谢导,您刚刚不是还在嫌弃左琳么,怎么现在又变成正好了???
“左琳这么想要这个角色,给她也不是不行;可是我选中的人,要是不能演,那更不行。”这位导演拍板道:
“正好我这段时间的档期全都空着,我同时主导开拍两部《莎乐美》好了,届时让观众的反应和收视率来说话,看看究竟谁更适合这个角色。”
“不是自己的东西,强求来也终究只会是个笑话罢了!”
“只要您忙得过来,也不是不行。”联络人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但是咱们这部剧的成本不太够。音乐剧电影本来就是冷门题材,没什么品牌愿意注资,您对主演的要求还那么高,要不是左琳带资进组,依现有的预算,很难做到您想象中的那样尽善尽美。”
“拍一部也就算了,可是第二部的经费谁来出?总不能让施莺莺自己拿钱吧?她那么穷,连念书的钱都是用的助学贷款,哪里投资得起音乐剧电影这么小众又高端的东西……”
谢成芳也不多解释,只是笑着摇摇头,轻描淡写道:
“那我们走着瞧。”
“你只负责通知施莺莺,让她三月后前往拍摄场地即可。”
次日,左琳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不知哪位吃瓜群众把左琳和施莺莺对峙的过程发给了八卦杂志,一时间左琳的“精致优雅好品味”的标签摇摇欲坠,十余年来立的无数人设宛如多米诺骨牌般依次崩塌。
与此同时,传媒大学表演专业里,悄然出现了一位请了三个月长假的学生。
按理来说,这种荒废学业的请假根本不可能被批准。但如果请假的这位学生是施莺莺,而左琳父母又恰好跟传媒大学的领导们有点交情,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这是拿钱办事,要给我们女儿让路呢,不错,挺识相,给她批了吧,别让她出来碍事。
半月过后,百达翡丽的新一任代言人人选尘埃落定。
左琳的父母花了大量人力物力走的关系,在左琳的自毁长城之下半点用也没有,连把她加塞进试镜名单里都困难。
又一月过去,音乐剧电影《莎乐美》选角一事终于落下帷幕,左琳在金钱人脉双重攻势之下,顺利将莎乐美公主一角收入囊中。
在这部小众音乐剧电影筹备拍摄的当口,素来不关心财经新闻的左琳自然也不会注意到这样一件看似无足轻重的小事:
自从施莺莺请下长假离开校园以来,短短一个半月之内,数家小型公司或股票跌停或申请破产,并被一位神秘的投资者成功收购。
不管这些公司之前是做什么行业的,在重组之后就统统转向了一个在这行内近乎空白的领域:
维护名誉权及相关事宜后续处理事务所。
说实话,这真是太可笑了,就连注意到了这个动向的人也觉得没必要:
在这个娱乐至上的时代,还讲什么名誉?撕得越热闹,就能越出名,就越能被注意到然后得到一步登天的机会,只要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事,什么是娱乐圈里的那套粉粉黑黑的理论不能解决的?真的有人会在意自己的名誉吗?这个抄底投资是不会成功的。
但是这些人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这个世界上,的确有娱乐圈的规则无法掩盖过去的原则性问题。
数周后,在事务所挂牌开业的当天,被施莺莺精准投放了招聘广告的萧暮雨,带着自己的简历忐忑不安地来到了人事部:
“您好,我是政法大学的应届本科毕业生,目前只持有法律职业资格证……请问贵所招实习生吗?”
“招的招的。”被施莺莺特意打过招呼的HR赶紧按照施莺莺给的剧本说:
“不过我们事务所刚成立不久,这一个月内怕是没什么人有空带你,不如你先把证件挂在这里怎么样?可签合约保证不挪用,这一个月就算你实习期,正好你可以处理毕业答辩搬家之类的杂事,实习期按实际上班天数和最低工资标准算薪酬。实习期结束进入试用期你再来上班,月薪五千不包吃住,办理五险一金;三个月试用期后转正,包吃包住,底薪一万,绩效另算。”
这也是萧暮雨明明有政法大学毕业生这块金字招牌,却还是来这间新成立不久的事务所投简历的原因:
企业信息公示无不良记录,薪资待遇高,能帮挂证实习、日后方便考执业证不说,竟然还给预留了一个月的实习期,实习期和试用期还分得明明白白!
对毕业生来说,最痛苦的事情就是要一边毕业答辩一边搬家还要一边上班,兵荒马乱都不足以形容多座大山齐齐压下来的惨况。
惨上加惨的是,不少没良心的私企还要抓紧机会剥削刚出校门什么都不懂的学生,着力混淆实习期和试用期的区别:
实习生大部分薪酬低,连五险一金都没有,但这种情况只出现于在校生身上,毕竟学生嘛,还是要学业为重;对毕业生而言,一旦离开学校,就再也没有实习期可言,只有试用期,试用期期间企业必须为员工办理五险一金。
可毕业这种事又不是一下子就能完成的。毕业答辩、清考、搬家、找工作、清理宿舍、档案转移……绝大多数毕业生在毕业的最后几个月,都得在好几个地点脚不沾地来回跑,企业就开始钻空子了:
发工资的时候,按照实习生的标准发最低薪,不办五险一金;谈论工作强度的时候,按照试用期的标准,提前开始九九六适应社会。
——人心险恶,委实缺德。
萧暮雨不久前一看见这个上掉馅饼似的招聘广告,就马不停蹄地就来了,仔细检查过合同后确认无陷阱就立刻签好了自己的名字,眼都不带眨的。
办好了相应手续之后,HR状若无意地提醒道:
“你实习期间要是处理完了学校的事情,也别太实诚直接来上班,晚几天也没关系。最低工资标准有多低你也不是不清楚,试用期又不包吃住,要是不提前攒点钱,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该怎么办呢?”
萧暮雨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便在处理毕业相关事宜之余,开始留意起有没有薪酬合适的短期工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