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此时,施莺莺一直暗暗悬在这姑娘头上的口袋终于兜头罩了下来。
“甲方施某,性别女,拟于电影拍摄期间诚招短期助理一名,时长一月,包吃住,薪酬日结面谈,仅限女性……”萧暮雨越看越觉得这份工作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而且这个“施某”,怎么看怎么像自己待过的某个昙花一现的墙头,岂有不去之理?
在去往约定面谈地点的路上,萧暮雨连接下来要打一场硬仗的心理准备都做好了:
要是这个“施某”真的是施莺莺的话,她没有人脉没有身家,之前还被左琳恶意针对过,想来一定是需要人帮忙撑面子,才急需一位短期助理的吧?既然这样,她肯定会保护好莺莺!虽然她自己也是个没什么靠山的草根,但是两个人在一起使劲,肯定要比莺莺一个人独自作战来得好一些!
然后,做好了充分心理准备的萧暮雨,就受到了来自施莺莺“不按常理出牌”的全套攻击,并荣幸地成为了在此类攻击下唯一没有受伤的幸运儿。
“终于招到人了,太好了!”施莺莺握着她的手,欣喜开口,“之前和左琳那事儿闹得动静大了点,本来有不少人来应聘的,结果一来面谈,发现是我之后,全都溜之大吉,活像身后有老虎在追似的。”
萧暮雨一听,立刻热血上头,特讲义气地拍胸保证:“我跟那些人不一样,莺莺放心,只要有我在,绝对来一个打退一个,来两个回怼一双!”
“这倒也不用。”施莺莺莞尔一笑,“她不过是个略有些名气的演员罢了,又怎么敢给投资方脸色看?”
还沉迷在施莺莺盛世美颜里的萧暮雨先是下意识地傻傻点头,是的是的没错,莺莺这么好看,说什么都对,然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好像听到了个不得了的词:
“……投资方?”
别说左琳了,就算是她父母,怕是都没这么大腕,敢给投资方脸色看。
他们能在圈内仗势欺人、耀武扬威的资本是什么?无非就是人脉和钱。可人脉和钱又是怎么攒起来的?还不是靠投资方去捧他们!
说得再阴暗一点,要是现在在这里的投资方不是施莺莺,是一个好色的中年男人,而他又看上了左琳,点名要她做“干女儿”,左琳的父母唯一能做的事情,也只有就是在这人得手之前,赶紧把她卖给略微好一点的下家罢了。
“只是走运而已,略微赚了点小钱。我这个人最讲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实在压不下这口气,就一定要仗势欺人回去,跟左琳打擂台玩玩。”施莺莺情真意切地惋叹道:
“结果前面来应聘助理的人个个消息灵通,又太会明哲保身,还没等我把这件事说出来,影都没了。”
“打擂台的时候没有人为我助势可不行,你只要挺直了腰板、说想说的话、做想做的事就行,除此之外,别的什么都不用你操心,你的这位短期老板还是有跟她杠一杠的身家的。”施莺莺微微弯下腰去,给一路匆匆赶来、头发都跑得有些乱的萧暮雨整理了一下发型和衣领,笑道:
“你这一路做的心理准备怕是都用不上啦,好姑娘,走吧?”
萧暮雨:好一道晴天霹雳……不对,是天大的馅饼降临在我头上!
同样被这一道突如其来的晴天响雷给劈傻了的,不止萧暮雨,还有左琳。
她为了在心上人兼合作伙伴面前留个好印象,特意起了个早,认认真真装扮一番,还难得没有迟到,准时到达拍摄现场之后,满怀粉红少女心事的她就一眼看见了全场最打眼的施莺莺。
真不怪她没法第一眼看见程志远,实在是施莺莺的那张脸委实过分出色,但凡是个审美正常、视力正常的人,甭管和她之间有什么爱恨情仇,第一眼必然只能看见她!
更气人的是,施莺莺从在校的时候就很少化妆。经常有剧组来传媒大学里招群演或者面试角色,因此别的表演系的女孩子都天天全妆出门,生怕错过哪怕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机会,可施莺莺倒好,她素面朝天都能把周围一圈人顷刻间衬托成庸脂俗粉。
左琳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把自己给活活呛死,声音不自觉地尖利了起来:“……施莺莺,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早该说话算话地滚远了吗?!”
可她不想看见施莺莺,并不代表别人也不想。
程志远闻声而来,很不喜地瞪了左琳一眼,责怪道:“你没收到通知吗?谢导说要同时开拍两部《莎乐美》,共用一个片场,那另一位主演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然后他自觉做了什么英雄救美的大事似的,带着自信的笑容走过去和施莺莺打招呼: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施莺莺沉默了一秒钟后,才微笑着握了握他的手,特别诚恳道:“是啊,好久不见。”
虽然这两人都没称呼彼此的名字,但程志远觉得自己身为早就被选中的男主角,根本不用自我介绍,在场所有人都该认识他;至于施莺莺那边的真相……
“‘好久不见’?”系统怀疑道:“说实话吧,莺莺,你的这个特性我都快写进DNA里了,你其实根本就不记得他的名字,对吧。”
“怎么会呢。”施莺莺半点不心虚地笃定道:“他不就是那个……那个男主嘛。”
系统尖叫着举起了阔别已久的人物提示牌:“是程志远啊!我就知道你忘了他叫什么!”
左琳还待说些什么,施莺莺便先发制人地开口了。
她施施然拍了拍手,从那张一看就不该出现在这种小成本音乐剧电影场地的超豪华人体工学椅上站了起来,成功将全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方寸之地:
“等一下,我觉得有些误会还是说开了的好。”
“我不光是主演,还是投资方。”
她环视了一下片场,使得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片场的现况与规划中的景象的差距:
原本只是做出粗略样子的石柱,已经全都换成了精雕的;原本只是次要拍摄场景,因此与宫殿主殿完全分离开来以免影响取景的地牢大门等处,也全都连在了一起,硬生生把一个片场给造成了个半点纰漏也无的、十分讲究的小王国。
要不是还有现代风格又十分豪华的化妆间、更衣室和休息区域等地,昭示着这里是电影拍摄现场,那真的就和圣经中,因穷奢极欲而被毁灭的罪恶之城没有什么差别了。
要修成这个样子得多少钱?怎么想都是好大一笔支出。
随即,施莺莺对左琳意味深长道:
“你若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不如提前告诉我,我立刻收拾行李走人,免得我们两看生厌。”
左琳敢说吗?
再给左琳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
先不说她也特别喜欢新的造景,想厚着脸皮蹭个光,就算她真的让施莺莺走,可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修缮外景地点的人,焉知不会用更大一笔钱,把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这个冒泡机会给砸下去?
最主要的问题是,自己现在没钱!施莺莺要是走了,难道自己还真的能厚着脸皮继续用她造的景?端碗吃饭放碗赶人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光是路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她!
一想通这个关节,左琳的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得别提多甜了:
“哎呀,我和莺莺都是这么多年的同学了,交情深厚,怎么会对莺莺有意见?都是误会。”
她刚想佯装亲热地去挽施莺莺的手,萧暮雨就很恰到好处地补了句话:
“是啊,交情可深厚了,之前甚至愿意花十几万买通同学把莺莺排挤出去,这不是很重视莺莺嘛。”
左琳:……这个棒槌助理是施莺莺从什么地方挖出来的妖魔鬼怪!迟早搞死你!
气归气,堵心归堵心,但是投资方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罪。
就算左琳心里想了一万个暗害施莺莺和这个助理的办法,此时此刻,她也不得不僵着一张脸,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去,给施莺莺倒了杯水,低声下气给人道歉:
“之前是我狭隘了,我这人就这样,没什么本事还爱搞事出风头,脑子不清醒,就特别容易走岔路,哎,总之都是我的错。要是莺莺还不消气的话,拍摄结束后,你怎么算账都行,可眼下千万别生气了,生气伤身。”
左琳这么一搞,程志远可就不乐意了。
虐文男主这种生物,或多或少都有点悯弱情节,而且脑子还不好使。要不然原剧情里,程志远也不至于在有左琳这个女朋友的情况下,还要一头热地去关心原主。
在施莺莺和左琳对峙的过程中,当前者在表面上处于劣势的时候,程志远自然要出来英雄救美;可当自己的正牌女友低声下气给人道歉的时候,他就又心疼起左琳来了。
程志远念头一转,心想,现场既然没有见到第二位男主,那么自己就必然是唯一的男主人选。
既然自己是唯一的男主,那说话就算难听了点,一时半会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就算施莺莺要报复,也要等电影上映完再说,毕竟男主出岔子会带累一整部电影的。
而从现在到电影上映为止,至少也有小半年的时间,足够自己再找关系,要么去施莺莺面前做低伏小拍马屁,要么找更硬的靠山出头,慢慢把这件事给抹平。
于是程志远立刻为自己的女友打抱不平了起来,明褒暗贬道:
“施小姐倒是会做生意,不久前还要靠奖学金上学呢,结果现在一转身,都能做投资商了。不知你背后的贵人是哪一位?他可真是慧眼识珠。”
话里话外,都是在暗指施莺莺是被人包养,才有今天的身家的。
左琳立刻心虚了一下,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施莺莺的启动资金,或许、可能、大概、好像……是自己给的?
不过她也很好奇施莺莺是怎样短期内做到麻雀变凤凰的,便保持了沉默,想听施莺莺怎么辩解。
“多谢提醒。”施莺莺恍然大悟状点点头,对左琳招了招手,从手包里掏出一张支票塞了过去,完美复刻了当时左琳塞给她支票时候的场面:
“我可是很有契约精神的人,拿钱办事绝无二话。这不,你给我钱让我退出这部电影的选角,我答应了,可我自己另投一部,自己主演,也不算毁约吧?”
“说来还要谢谢你资助的本金,眼下连本带利还给你如何?”
刹那间左琳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似的,一瞬间五颜六色了起来,十分精彩,连系统都不得不感叹一声,多损哪:
用你的钱,给你添堵,挖你的墙角,完事儿了之后还要专门在大庭广众之下把钱还给你,给狗仔队提供最新鲜的情报,太损了,一般人干不出来这么一石三鸟的事儿来。
更损的是什么呢,是施莺莺现在是投资方,还是短短数月内就在圈内异军突起的新贵。
没什么背景的狗仔队,在不知道这类人对自己相关新闻的态度的时候,一般都会约定俗成地空过去,因为有钱人着实惹不起,万一踩雷可就不好办了。
只有在确定了这帮人的态度——譬如对自己的绯闻是随便看看听听还是严肃处理,对新搞上手的小花是情深意重还是逢场作戏——之后,他们才会将这些绯闻诉诸笔端,报道出来。
这样一来,就是个很有趣的局面:
一旦今日之事外传,那么人人都将知道左琳贼心不死故技重施,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而施莺莺却会彻底从八卦新闻中隐没,清清白白得无可挑剔,半点干系都没有。
想明白了其中弯弯绕绕的系统只恨自己没有两只手,不能替施莺莺拍案叫好:
妙啊,我愿意尊称施莺莺为天字第一号不粘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