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赤诚 感君高义,择木托身。
一般来说, 音乐剧演员是不会在这种跟音乐剧半点关系也没有的,完全追求流量的综艺娱乐节目里出现的。
虽然大家都吃观众给的这口饭,但是从专业程度、辛苦程度、知名度、片酬和受尊敬的各方面而言, 音乐剧演员和纯流量明星之间的差距岂止是天壤之别:
前者干最累的活,根据演出和成片的好坏吃实力饭;后者干最轻松的活, 根据流量变现程度吃人气饭。
虽然不至于到隔行如隔山的地步, 但这两种类型的人士在没有必要合作的时候,是很难碰到一起去的:
先不说前者愿不愿意自降身份,跟除了一张脸之外什么都没有的花瓶们为伍;就算他们缺钱缺疯了愿意, 他们的经纪人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为一时的利益而自毁长城。
但微妙就微妙在这个地方:
施莺莺还是个在校就读的学生,没有工作室,没有所属的娱乐公司,更没有经纪人, 最多只有个助理,这个助理还不是业内人, 是跨行挖过来的。
节目组的算盘打得那叫一个噼啪响, 怕是隔着太平洋都能听见:
施莺莺正处于事业上升期, 但左琳那边还没完全垮掉,所以哪怕《莎乐美》再怎么出色, 也没有人敢帮她推出接档作品。只要能趁着这个空来捡个漏, 那节目收视率岂不一飞冲天?!
至于放在《莎乐美》片末的投资方名单, 一般没人注意——你吃完鸡蛋之后, 连生蛋的鸡都不太想关心, 就更不会关心养鸡场的主人了——就算注意到,也多半只会觉得,她打拼下来的家产,满打满算也就这么点而已。
在绝大部分的普通人眼中, 白手起家的年轻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了不起了;但在动辄就要投资百万千万甚至几个亿,最后却只能拍出一部烂片的娱乐圈里,这点家当根本不算什么。
所以也就没什么人愿意去了解,施莺莺的这点小小的家当究竟代表着什么。这可不止是物质上的丰足,而是一笔堪称骇人的人脉财富:
所有圈内擅长处理名誉权和与之相关的各种案件的律师,都被收罗到了她的麾下。日后如果想要有人帮自己说话,他们哪怕求爷爷告奶奶也找不到半个人来给自己打官司,只能跪在施莺莺面前求她!
——只可惜现在没什么人有这种远见。
于是这个综艺节目组就不知天高地厚地来勾搭施莺莺了,甚至还走了她的专业课老师的路子,在课堂结束之后,把邀请函递到了她手里,给她十足十地做够了脸面:
让久负盛名的传媒大学专业课老师,在还没什么名气的曾经排挤过她的同学面前,把一封好多人抢得头破血流的邀请函,递到声名鹊起的这位新秀手里。
说实在的,这可真是件扬眉吐气的美事!光看周围那又平白炽热了无数倍,差点没把系统给烤化的眼神就知道了。
结果与这件事没什么关系的人眼红得险些滴出血来,被投了橄榄枝的施莺莺本人倒是反应平平。
哪怕看见了节目组为了博取话题和关注度,在邀请自己的同时还请来了左琳这个跟自己水火不相容的话题人物,她的神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颇感兴趣地挑了挑眉,问了个不相干的话题:
“她是带资进组的吗?”
换作以前,她的这位特别擅长见人下菜碟的专业课老师才不会搭理她,也不会解答她的这些疑惑,毕竟他忙着去捧左琳都忙不过来,对原主这种靠奖学金进来的穷人家的好姑娘更是嗤之以鼻:
明明都这么穷了,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大大方方地承认你来娱乐圈就是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价卖个好价钱不行吗?搞什么清清白白那一套,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然而在施莺莺一举成名之后,但凡判断力还在线、脑子还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脑壳里没有被僵尸吃掉的人,就都能算清楚这笔账:
谢成芳捧她,她自己又争气,还会赚钱,这种人日后就算再不成气候,也不是他们这些几十岁了还没什么名气的人比得上的。
于是这位嫌贫爱富堪称一把好手的专业课老师难得地对施莺莺露出了个笑脸,柔声细语地为她解惑:
“那倒没有。毕竟这个综艺流量一直半温不火,她要是愿意进组,直接就能空降成一番位,哪里还用得上额外运作?”
“但你也别太嫌弃这个节目,毕竟你现在没什么接档作品。就算谢导真的欣赏你的才华,可她毕竟没有短期内连续拍摄多部作品的前例,你还是抓紧这个机会的好。”
这位老师对着施莺莺半真半假好一顿糊弄,可他总觉得施莺莺并没有真正在听自己说话,而是一直半侧着脸朝向教室窗户的方向,好像在听什么声音,或者等什么人似的。
在她凝望远处的时候,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仿佛笼着一场经年不散的雾,令人便是对她的容貌心生欢喜,也会望而生畏,不敢近前。
他就这样口干舌燥地说了半晌,才见施莺莺含笑一颔首,拎起随身的手包便风轻云淡地走出了教室:
“既然这样,那么我就先走了。”
“装什么装。”施莺莺前脚刚走,这个男人就再也端不住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了,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小声嘟囔,“不就是新赚了几个臭钱吗,倒在这里跟我摆起架子来了。你敢这么给左琳脸色看?”
事实上,施莺莺还真的敢。
只可惜这个男人再也没有知道答案的机会了。就算有,也要等好久之后,他在劳改所里放风的时候,从公用的大屏幕上看见施莺莺,才能得到这个答案:
别说对区区一个左琳动手,当她接受了自己的身份,踏入娱乐圈的时候,就注定要在这里掀起滔天巨浪,激浊扬清。
虽说“施莺莺敢不敢直接对左琳动手”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的没什么人能知道答案,但“施莺莺刚刚一直盯着窗外留意什么动静”的这个问题的答案,数分钟后便水落石出了:
一队穿着制服的人接连齐齐进入教室,在还留在教室内的学生们或惊恐或好奇或疑惑不解的目光下,彬彬有礼却不容拒绝地将这位认钱不认人的老师请了出去。
事实上,在许多体制僵化的地方,公务员和事业编这种属于“国家工作人员”的身份简直就跟铁饭碗没什么两样。只要你不犯下杀人之类的大错,那再怎么捅娄子,你所属的机关也会努力给你抹平,让你还能安安稳稳地呆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一口饭吃。
这种象征着权力的高度集中与腐坏的现象比比皆是,连教师这一行业也不例外。每年因为受贿区别对待学生、猥亵与骚扰、侵吞公款等各种问题被公示的毫无师德的败类不知凡几,可真正被吊销教师资格证并追究刑事责任的,怕是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除去僵化的体制让这些蛀虫格外有恃无恐之外,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举证困难:
你说我受贿了?可以啊,没问题,我接受你的指控,可我是在什么时候、在哪里、收了谁给的多少钱或者什么物件?你能一一说明白吗,说不明白就是诬陷。
还真没什么人能精准地把这些证据一一摆出来,毕竟现在的人们也不是傻蛋,哪里有大张旗鼓地给人送礼送红包的?
于是贵重的珍奇古董等大件摇身一变,变成了“从街边二手市场捡漏回来但没想到是真品”的“便宜货”,高定珠宝等奢侈品在送礼人的口中,也变成了“高仿”,至于这个到底是不是仿品、价值几何,就只有涉事双方自己才清楚了。连送现金都“与时俱进”成了送卡,轻薄的一张小卡片上存了一大笔钱,谁能注意得到区区一张卡片正在从一个人的口袋转向另一个人的手?
——每个收受贿赂的人都是这么想的,当然,这位从来就没干过什么人事的老师也不例外。
他能在国内数一数二的传媒大学当专业课教授,跟他的学术水平和演技等个人实力半点关系也没有,纯粹只是因为当年跟他同时竞争这个岗位的人全都是女性,且负责面试的老教授也是个男人,和他心有灵犀地换了个眼神,便拍板把这事儿给定下来了:
“现在啊,高校里的女生数量真的是越来越多了,这样不好,很不好。尤其是我们的教师团体,需要更多的男性来增加阳刚之气!”
就这样,对精深的专业知识一窍不通、连论文都不会写只会请代写、半点代表作也没有的这个男人,便摇身一变,飞上枝头,成为了年薪百万的专业课教授。
他也深知自己的短板和真实水平,要是真的有人较真,追究起来的话,他肯定保不住这个职位。于是就形成了十分有趣的对比,他的学生们来上学是真的想好好求学,顺便经营人脉关系;反倒是他这个本应负责传道授业解惑的老师,来教学的唯一目的就是找到一条粗壮的、靠谱的大腿让自己抱上去,好保住自己的高薪职位,幸免清算和检查。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最终竟然真的成功攀上了左家这棵闪闪发光的金色大树。
左琳这姑娘随母姓,或许也正因如此,她的傲慢与天赋几乎完全承袭自了她的影后母亲,左蓉,真是好的半点不学,坏的一学一双。
如果说左琳的排挤人姑且只停留在为难同学的阶段,那么左蓉的傲慢对所有同行来说就都是毁灭性的打击。她言词刻薄,又自视甚高,关键是还有这么个影后的奖项给她撑场子,以至于不管谁看见她,都会有种自己被她给鄙视到泥巴地里的感觉。
这种侮辱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但专门就是冲着抱大腿来的这位男老师可不是一般人。他先是送了无数厚礼上门,又许诺会好好照顾左琳,让她在学校里不受半点委屈,同时还会竭尽所能地帮她找资源、拉关系。
在他倾尽全力的自我推销之下,左蓉终于答应了他的投诚。于是他之前送出去的所有礼物,就又通过这一层关系,兜兜转转地给他把财政窟窿补上了:
毕竟想要通过他这个难得成功的跳板,去跟左蓉和左琳母女俩攀关系的人也不在少数。
结果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帮人在来之前,就已经通过不知什么手段,把流经过他的手的行贿物和钱财调查了个一清二楚,半点争辩的余地都没有。
不仅如此,在大学官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有神秘的“内部知情人士”把这件事给捅了出去,撕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短短十几分钟,就在网上激起唾骂无数:
“这要全都是真的,那可不得了,这人是来给学生上课的还是来敛财的?”
“你干脆也别上课了,直接把自己的个人收款二维码投在大屏幕上,每次上课都得先给你转账才行。”
“身无分文者,不得入我传媒门。”
“只因为学生家境不同、背景不同,就擅自把他们划分成三六九等来区别对待,这也配叫老师?传道授业解惑的事是一点没干,不当人的事是一件不落!”
事情一大,再掩盖下去就难了。尤其当给出受贿证据的人和把这件本该不外传的丑闻张扬出去的人,都用极其高超的手段掩饰了自己的IP,警方和校方都完全无法查出这两个匿名人士到底是谁的时候,掩盖已再无意义,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赶紧公平公开公正地和此人划清界限。
于是,在骂声愈演愈烈、险些把某明星斥巨资买的头条挤下去的当口,传媒大学和当地教育局被迫联手发布公告,声明愿意配合官方的一切调查,绝不允许任何包庇和徇私情的情况出现,同时开除这位教授的党籍,并吊销其教师资格证。
连他就职的、本来应该保护他的学校都撒手不管这烂摊子了,那还有谁会给他面子呢?
这样一来,三十分钟后,为了平息民愤,减弱舆论负面影响,坐落于当地的最高人民法院决定立刻破例开庭。
这人再怎么不学无术,可明面上的身份好歹也是个有编制的公立大学的教授,毫无疑问应该被归属于“国家工作人员”。这样一来,按照《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受贿金额累计五千元以上的,应以受贿罪定罪处罚。
五千元说少不算少,可以让温饱线以下的绝对贫困家庭吃上半年的饱饭;可用在这些纸醉金迷的“上层人士”身上,就只能算少得可怜了,连件大牌的礼服都买不起。那些名贵的珠宝首饰、美衣华服、豪宅豪车之类的礼品,动辄便要上百万上千万,他们也习惯了这些消费,好像生来便不染尘埃,要生而高贵地居于万人之上似的。
然而只有这时,要经受法律的审判和裁决的时候,这帮素来高高在上、不知人间疾苦的人们才发现,原来这些“小钱”和“薄礼”,在正常人的世界和法律里,是足以让他们下半辈子都在铁窗里度过的东西。
特事特办,对这个失德高级教师的判决很快就出来了。
介于他玩忽职守、滥用职权、甚至还猥亵过学生、把没什么背景的学生拉皮条介绍给娱乐圈里的老油条,多罪并犯取最重;同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贪污或受贿数额在三百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刑法地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特别巨大”——
于是最高人民法院发下特快特批文件,依法判决此人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没收财产,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自此之后,有心人便会发现,教育界和文娱界的风气竟然悄然间有了好转的迹象:
哪怕再怎么想往钱眼儿里钻的人,也不再敢明目张胆地把所有的学生划分为三六九等区别对待,表面上的那一碗水端得平到不能再平;文娱文娱,文化和娱乐是息息相关的两大行业,教育界风气一正,连带着娱乐圈里的人都谨慎了起来,生怕自己也被这肃清之风给刮个尸骨无存。
就这样,不少出身不好的寒门学子终于领到了国家专门为他们设置,他们却一直拿不到的补助金和奖学金,本该属于烈士遗孤这种弱势群体的加分和升学通道也终于落到了该有的人身上。
牵一发而动全身,教育界风气一清,连带着娱乐圈近些年来的乱象也有所整改。在这位“稀有生物”男教师都被无情杀鸡儆猴的前例下,粉丝们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再也不敢打着“应援”的旗号,篡改教科书和试卷、在课堂上不讲课反而讲无用的娱乐圈八卦、让学生们打着买学习资料的旗号去给明星买专辑冲销量了。
一切看似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连给施莺莺发出了合作邀请函的节目组也是这么想的,因为他们刚刚收到了一份数额巨大的投资意向书,恰巧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毕竟左琳的名气这段时间内有所折损,能拉来几个中型品牌看在她们母女二人的面子上投资就不错了。
再者,投资什么的肯定是多多益善,看一看投资意向书上那不知跟了几个零的天文数字,谁能不心动?
节目组乐得都找不到北了,对神神秘秘、连面都不愿露的投资人提出的各种奇怪条件,答应得那叫一个爽快:
不就是不愿意提前签合同,一定要在节目开拍的当天,和所有人都见过面之后再签吗?行行行没问题,反正定金已经付了,不亏不亏。哪怕你反悔,这定金也很够他们花的了,再随随便便拉几个赞助就能凑齐。
当然最坏的情况他们也不是没考虑过,投资意向书上也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如若因为任何工作人员个人事务,而导致这档节目无法如约按期录制或放映的话,节目组需全额退还定金,且投资方有权不履行接下来的任何义务。
这个条件乍一看十分苛刻,可以说甚至在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投资人提出之前,人人都知道娱乐圈里有这种风险,但人人都不会如临大敌,严阵以待:
这年头的娱乐圈里,还有什么算真正的丑闻?只要粉丝足够多,连业务能力不到位、出轨、滥交、吸毒都有人自发地洗白,连理由都找好了,什么“他还是个孩子没什么经验”、真爱、自由和“国外飞/叶/子不算犯法都是为了灵感”之类的话术一套又一套,对症下/药,精准洗白,连专门负责管理明星网上相关言论的工作人员都要自愧弗如。
这样一来,在看到这条严苛的条款的时候,一开始根本就没人把它当回事儿:
你写得再怎么严厉,归根到底,你不还是投资方,还是资本?你看着自己投进来的大笔大笔的真金白银都要打水漂了,你不着急,不心疼?就算参与节目录制的明星出了丑闻,为了赚钱回本,你也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摆平舆论带来的负面影响,好让节目顺利播出。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投资方必然要站在得利者和受益者的角度为节目组考虑,这样一来,这个看起来唬人的条款,能起到的全部的作用也就是唬人了。
——所有人,包括左琳,一开始都是这么想的。
开始录制节目的当天,左琳和程志远到现场到得最早。
一方面固然有不愿让八卦记者有文章可做,说他们“耍大牌迟到”的缘故,另一方面,也是出于这两人的私心:
左琳一听施莺莺也要来,就半点把柄也不想留给情敌,要把程志远看得严严实实的,防止被挖墙脚;而程志远更是不必说了,他的确想早些见到一见钟情的施莺莺,这么看来,左琳的防备也不是没有道理。
于是这对各怀鬼胎的情侣就和这个综艺节目的负责人在休息室碰了个早头。
节目负责人一看见左琳,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结果还没开始寒暄呢,他的满肚子客气话就被左琳开门见山提出的无理要求给堵了回去:
“我昨晚睡前想了想,我觉得我的剧本还可以再改改。”
这个要求可真是实打实的无理取闹。剧本早就写好发到所有人手里了,再敬业一点的人保不准更是已经把自己的台词、表情和走位全都背得滚瓜烂熟,在即将开拍节目的当口,你突然横插一脚说要改,几十号人都要因为你的突发奇想而耽误时间拖延进度,你觉得合适吗?
很显然,左琳觉得很合适。因为在负责人一脸尴尬地说出“您觉得怎么改合适”这番话之后,她的要求立刻无缝对接上了,很明显已然经过好一番深思熟虑:
“我的要求也没有很高,想个办法往里面加一点对我的正面认可就行。比如让施莺莺亲口承认,她能火完全是因为谢成芳偏心她,还把自家儿子拉来给她捧场,与她本人的实力半点关系都没有。”
“而且说实在的,她能火不就因为那张脸吗?她之前的专业课分明学得一塌糊涂,要说短短几个月就能让她的水平突飞猛进成这个样子,我可不信。也就谢成芳眼瞎,捧着块石头当宝贝,被她那么下大力地捧,猪都能飞起来!”
听完这番话后,不光是节目组的负责人,就连周围只能负责后勤的工作人员都僵硬了:
你他妈还真好意思说自己的要求不高,看看你自己的电影票房扑成什么样子了吧大小姐,我在地心打个洞穿到另一边才能看见你那可怜兮兮的触底的数据,做个人吧!
很明显跟左琳想不到一块去的人不止一个。
她话音一落,便从远处的角落里传来模模糊糊的嘟哝声,也不知道是谁看不过去她的跋扈行径了,正在偷偷地和好友吐槽呢:
“程志远也不算差啊,还有谢导的把关,你愣是没飞起来,岂不是连猪都不如?”
左琳立时勃然大怒,猛然起身,把手边所有能接触到的东西全都一股脑儿地扫到了地上,在清脆的玻璃碎裂声里厉喝:“刚刚是谁在那里嚼舌根?出来,我要剥了你的皮!我看你是不想在这行混了,真是找死,我这就成全你!”
然而她这番疾言厉色的训斥过后,唯余满室寂静,甚至连半个愿意出来劝她息怒的人也没有,更别提主动出来认错了。
左琳立时间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今天非要把自己的面子讨回来不可,便循循利诱了起来,连语气都柔和了不少:
“有没有人知道刚刚那些话是谁说的?你只管放心告诉我就行,不用担心会有人把这里的事传出去;就算有人传出去,媒体也绝不会乱写。”
“只要告诉我,我就给你五十万,立时结清,绝不拖延,要是觉得不够,还可以再加。钱不钱什么的不重要,主要是我咽不下这口气。”
五十万块钱,在房价略微低一点的小县城,都能全款提新房了;哪怕在寸土寸金、物价高昂的大都市,也足以让一个人无忧无虑、舒舒服服地过上很久。
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么多钱换一个小情报也不算少,可半晌过去,还是没有人愿意告诉左琳,刚刚那个在角落小声吐槽她的人到底是谁。
长久的沉默让左琳实在下不来台,好不尴尬。她气得扶着桌子的手都在颤抖,面色铁青,满心想着出去就要把这个不会办事的节目组统统拉黑名单,对了,还要想办法让这里胆敢看她笑话的人——除了程志远——全都失业!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左琳对自己没什么清楚的认知,但一旁的程志远却心中惊骇得很,从这不同寻常的沉默中敏锐地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换作几年前……不,甚至换作几个月前,在左琳的名声还没走上下坡路的时候,众人对此事的处理态度绝对与现在的截然不同。
以往在这种情况下,她甚至不必威逼利诱,就会有大把大把的人争先恐后地涌过来讨好她;胆敢对她这么说话的人,肯定第一时间被推出来批判处罚,根本用不着她亲自动手。
就算这件事传出去,左琳也不用怕。毕竟有自身的好名声和父母的人脉撑着,对娱乐圈里的弯弯绕绕一知半解的观众们看她的时候,永远带着“国民乖闺女”的滤镜,必然自发地一股脑儿把所有的问题,都归咎于那个和她作对的人身上。
然而现如今,别看左琳自己还没意识到自身处境的严重性,可她刚刚,分明也无意识间害怕起媒体的“乱写”来了,这在以往是压根无需考虑的细枝末节的小事,更不用说她许以重金都没人愿意维护她的尴尬场面。
如此种种,无不昭示着一件再明显不过的事情: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哪怕过往种种看似都能洗白,仿佛都能在时间的冲刷下被人们淡忘,但她对别人造成过的伤害、她爆出来的那些丑闻,终于开始将左琳的名声与形象,一点一点地往再坏不过的方向,无可逆转地偏过去了。
程志远一想通这个关节,就只恨不得自己从来没上过这条贼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