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鸿门 “我们先翻旧账,再算当下。” ……
当“施莺莺受邀前往谢成芳的剧组拍摄《1874》”这个消息在圈内人尽皆知后, 不管是施莺莺一方还是左琳一方,都如火如荼地准备了起来。
施莺莺准备得如此认真别无他由,只是因为她真的很敬业, “干一行爱一行”的敬业精神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这也是她的同行们一开始还能嫉妒得起来,可越往后就越灰心丧气, 半点歪脑筋也懒得动的缘故:
没看连媒体都明白这个道理吗, 不怕天才,就怕天才比你还努力。再嫉妒一百万次,自己和她之间的差距也不会为此缩小半分, 还不如省省心、洗洗睡觉,常年保持良好心态的话,没准最后还能在“谁活得久”这件事上跟她比比。
然而左琳那边谋划的东西,是真的半点好都没有:
虽然施莺莺和程志远已经在明面上闹翻了, 但这正是自己抓住机会出击的绝佳时刻!兵行险棋才有胜算,只要自己完全舍下脸面求到施莺莺面前, 再痛哭流涕地忏悔上几个小时, 说之前自己看上程志远纯属是猪油糊了心迷了眼, 没想到他竟然能纵容粉丝做出这种事情来,他们已经在计划和平分手了, 今天她来这里不为别的, 就是为了自己以前办的那些糟心事给施莺莺道歉的。
甭管施莺莺是真信还是假信, 总之能用这个理由把施莺莺骗去她早就谋划好的局里就行。
于是在《1874》开拍的前一周, 左琳兜兜转转地求到了萧暮雨面前。
毕竟现在左琳的身份已经和施莺莺的有云泥之别了。她想要见一面施莺莺, 都要费好大的力气,求爷爷告奶奶地托人问下施莺莺当天心情如何,想不想见这种没有预约的、甚至之前还有过不愉快的人。
甚至连左琳之前轻视过,觉得“不就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助理嘛, 能被志远的贴身助理调戏都算是给她面子”的萧暮雨,也成了她现在必须放下身段、带着重礼、小心翼翼地去讨好的人了。
萧暮雨倒是没多为难她,在问过施莺莺的意见之后就痛快地把左琳放进去了,只不过在左琳灰溜溜地进去之前,她看着左琳光鲜不再、已稍显落魄的背影,忽然间心有所感,叹息了一声:
“说真的,你为什么要一直针对莺莺呢?你要是真的生气,就该把矛头对准问题的根源才对。要是你的男朋友没有三心二意的念头,你又何苦跟防贼似的,天天对付这个对付那个?”
“而且莺莺就算被缠上了,也半点跟他掺和在一起的意思都没有,立刻就摆明态度,离你们远远的了。你看看这几次你吃的亏,左小姐,哪次不是你咄咄逼人在先,我们被迫反击在后?”
“姑且劝你最后一句,不为别的,就看在你也是个女人的份上,莺莺也真的对你很是仁至义尽了。如果你真的有心改正,就在这里收手吧,别再做什么别的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这番话说得可谓掏心掏肺地真挚,半点假情假意都不掺的,可好良言难劝该死鬼,左琳半点被萧暮雨劝动的意思都没有。
不仅如此,她还在心里把萧暮雨给骂了个狗血淋头,心想现在和施莺莺之间还有程志远什么事?明明是更要命的大事,按照施莺莺的性格,她再这样清算下去,总有一天会清算到自己家的某些生意!
这万万不行。程志远不过区区一个男人,要是真的性命攸关了,她不介意把程志远推出去挡枪;但眼下,被施莺莺给带动起来的严查一日胜过一日,要是她没了钱,那可就是真的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不,或许对亲缘淡薄的左琳一家三口来说,或许施莺莺真的杀了左蓉左书这对夫妇,对左琳的打击,都比不上她对左家的生意的潜在威胁来得大。
左琳面上不显什么,只堆起甜甜的假笑来对萧暮雨状似诚恳地道歉:
“之前的确是我脑子糊涂,一时间没转过来,想岔了。我今日来这里,都是厚着脸皮来的,根本没脸见你们,萧小姐竟然还愿意不计前嫌地指点我这些道理,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或许是听施莺莺无意间说起过宋慕星的缘故,萧暮雨知道了真正心怀愧疚的人应该是怎样的,便一眼看穿了左琳的虚与委蛇。
于是她也不再劝了,只静静目送着这位昔日的星二代小花、流量明星的顶尖人物、新生代的翘楚,灰溜溜地往施莺莺的办公室走去。
——日后萧暮雨细细回想起来,发现这竟是她与尚且活着的左琳,最后一次体面的相会;而她劝诫左琳的那些话,应该也是左琳正在飞快流逝的人生中,所听到的最后一番逆耳良言。
虽说左琳人品不行,但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点演技在身上的,一见到施莺莺,就扑通一声跪在了施莺莺面前,涕泪交加地哽咽道:
“莺莺,我错了,我这次来是认真对你赔礼道歉的。”
“我以前太盲目自大了,就像井底之蛙一样,以为自己看见的天空就是整个世界,所以在发现你的水平竟然在我之上,并远远胜过我之后,我就疯了,没什么见识的我,能想到的第一件事也是唯一一件事就是把你也拉下来,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可以,因为我再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超过你了,我没那个能力的。”
“但是现在我认识到我的错误了,你是我这辈子都追赶不上的人,所以我今天来,是诚/心诚意想和你重新交好的。”
左琳边说边活学活用地把所有人都劝过她的话搬了过来,略改一改,就成功地把罪魁祸首的名号,转移到了已经基本从大众视野里消失的程志远身上:
“而且我也没想到程志远会做出那么激进的事情来!我和他已经彻底划分清楚界限了,要不是他当初三心二意,对我不好,我也不会一直要跟你作对……要是没有这种渣男,莺莺,咱们可是多年的同学啊,我怎么会一直针对你?”
她正说得起劲呢,忽然听见施莺莺饶有兴味地笑了声:“真的吗?我不信。”
“你们曾是多么恩爱的一对眷侣啊,怎么,这才过了多久,就变成怨偶了?我还以为按照你之前那种疯起来不顾命的劲头,至少会对自己的真爱不离不弃一段时间呢。”
左琳接下来的满肚子话就被这不轻不重的一句给全都堵了回来,继续哭诉也不是,赶紧辩解“我对他不是真爱”就更不是了,只好跪着挪动了几步,来到了施莺莺面前,趴在她脚下哭泣道:
“我知道莺莺这么善良的女孩子,肯定是因为在跟我赌气才这么说的,我理解,因为的确都是我的错。”
“你要是还生气的话,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忍着,只要你能原谅我,我做什么都可以。因为我已经想明白了,我不配针对你,像你这么优秀的人,是不可能被我用这种手段摧毁的,我看着之前的自己,都觉得恶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作为道歉的话,的确具备一定的诚意,毕竟这可是左琳苦思冥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台词:
“莺莺,求求你了,说句话吧,如果你愿意给我这个脸的话……”
“当然愿意。”施莺莺微微叹了口气,看向还跪在她面前的左琳,伸手将她从地上搀了起来,温声道:“我怎么会不愿意呢。”
她看着左琳瞬间便欣喜了起来的神色,继续道:“只是你真的想好了吗?我一般是不太为难女孩子的。”
“不管你信不信,其实我去过很多地方。”
左琳刚想在心底大肆嘲笑一番,你这个父母双亡、连上学都是拿着国家的补助才险之又险地侥幸没变成文盲的身世,能去过什么地方?
但是在那双宛如含有刀剑清光的暗蓝色的双眸注视下,左琳瞬间便动弹不得了,甚至隐隐间有了种感觉,施莺莺接下来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可是不管在哪里,女孩子都生存得很不容易,所以在面对你们的时候,我都会格外宽容一点。”
左琳对此一头雾水,可系统自然知道施莺莺说的这些是真的,因为她来自的星际时代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了至臻完善的地步:
每个人在还是受精卵的时候,就已经在经过主脑的重重检测了。只有足够健康、基因排序优秀的个体,才能有幸进入人造子宫中着床,然后在实验室里分娩下来;分娩下来的个体直到被主脑抚育到足够懂事,不会给成年人造成麻烦也压力的年纪之后,再回归到每个家庭当中。
就算这样,也会有残次品的出现。
不过不要紧,因为已经诞生了的生命,如果就这样贸然从世界上抹去他们的存在,也未免太不人道了,所以主脑还会在每个人成年之时发下基金原液,以促进所有基因都能以最完美的状态排列在一起,塑造出一代又一代的“完美人类”。
就此,人们免受生育后代之苦,抚育幼儿之累。
再加上人人都情感淡薄,没空谈恋爱也不想谈恋爱,因此等所有人到了适婚的年龄之后,主脑就会根据人们多年来在个体终端上留下的大数据,根据每个人的性格、爱好、年龄和对另一半的需求,量身为人们分配相亲对象,还不是死板的一对一,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泱泱几十万亿的人口,换来换去总能找到和自己完美匹配的另一半,成功率和满意率高达百分之百,数千年来无一例外。
和星际时代那种几近虚假的完美幸福一对比,别说施莺莺附身的这位虐文女主了,就连从小到大都泡在金钱海里的左琳看起来都像一颗命苦的小白菜。
然而左琳并不知道这番话背后还有如此复杂的背景。
她还以为施莺莺这是在解释她为什么会原谅自己呢,便十分应景地挤出了几滴鳄鱼的眼泪:“我就知道,莺莺真是个善良的好人。”
按理说正常人的交锋到这里暂时告一段落,就可以状似和平地客套起来了,但问题是施莺莺不是一般人,她甚至连正常人都不是。
于是施莺莺开始快乐地缺德了起来,半路截住了左琳的话头后,完全忽视了“你给我一个板凳下我也给你一个台阶下”的社交礼仪,反手就把台阶平地拔起,敲在了左琳的脑门上:
“嗯,我当然是个善良的好人,可惜你不是,你好缺德啊。”
刚刚松了口气,以为终于可以结束道歉,可以和施莺莺进行正常人的社交的左琳:……???
这话一出,左琳都不知道怎么接了,赶紧连连点头哈腰地又装了半天孙子,才对施莺莺小心翼翼地发出邀请:“那为表歉意,让我请你吃顿便饭吧。我听说最近在长安东街那边新开了家私房菜,环境氛围和菜品服务都可圈可点,我在那里请你一桌如何?”
施莺莺缺德二连击:“好巧,我也知道那家新开的馆子,一直都很想去,可问题是你现在都落魄了吧?你确定你真的能请得起我吃那种档位的‘便饭’?”
左琳险些没咬碎一口银牙,但还是强撑着赔笑道:“的确有点困难,但这是要给莺莺赔礼道歉的,所以花再多钱也值得,毕竟要给我以前的错误买单嘛。”
施莺莺闻言便笑了起来,状似好心地来了个缺德三连击:“哎,你这话说得倒让我心生不忍了,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就当给你省钱了。”
左琳险些一口凌霄血血溅三尺,施莺莺要是不去的话,她精心布的那些局、好不容易联系到的媒体、还有费尽千辛万苦才弄来的一点点……至关重要的东西,就全都要泡汤了。
别说是施莺莺假惺惺地口口声声说要“帮你省钱”了,就算是自己真的为此倾家荡产身无分文,也得把施莺莺给推进这个局里去:
施莺莺一日不死,他们心头大患便一日不消;作为清流带头人的施莺莺一死,他们才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于是左琳的腰就再也没能在施莺莺面前直起来过,险些当场躬出腰间盘突出来,然而半点用没有,施莺莺今天缺德的那个阀门,自从打开之后就再也没关上过:
“说实在的,左琳同学——啊,听说你期末考试挂掉了,再补考不过的话可能要留级变成我的学妹,那就趁着你还没摔下去之前赶紧抓住机会多叫你几声同学——我之前就一直很想劝你了,消费主义要不得。”
“你家里都困难成这个样子了,就别搞什么奢侈消费的那一套了吧?看你打肿脸充胖子到这个地步,我甚至都看了觉得你好可怜。”
左琳眼看险些就能把施莺莺拉去那里了,百尺竿头功亏一篑可不行,便赶紧抛出新的诱饵道: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我咎由自取,半点不值得莺莺这样的好人来可怜。或者说莺莺愿意接受我的道歉和宴请,就是对我最大的同情了。”
“我听说你要主演谢导的新作《1874》了。这种年代剧你之前应该没怎么接触过,要是把握不好,就没有办法沉浸到当年独有的那种氛围中去,演出来的戏就会发飘、显假。我找几个经验丰富的前辈来帮你说说戏好不好?”
施莺莺终于玩够了。她施莺莺含笑看向左琳,一语双关道:
“多谢,可真劳烦你如此替我费心。”
左琳大喜过望之下气血上涌,又因为躬身站立的时间太久了,脚下一软,在施莺莺面前滑了个五体投地。
可就算摔了个马趴,她都不敢擅自从地上爬起来了,生怕心情善变的施莺莺又因为她的自作主张而心生不悦,拒了这次宴请,便卑微地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我就先走了啊?”
“慢着。”施莺莺缓缓放下她刚刚一直把玩的茶盏,价值千金却依然有价无市的上好的玉色汝窑古器敲击在黑檀的桌上,发出轻而悠远的一声“叮”:
“你可能对我不是很了解,左琳同学,那我就先把不好听的话提前放在这里了,听完可千万别生气。”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甚至半点疾言厉色的意思都没有,却陡然间让左琳背后发凉,仿佛被什么睚眦必报的猛兽盯上了似的:
“我这个人从来不吃亏,甚至连言语上的一点过失,都要好生计较回来。”
左琳立刻转回身来弯下腰,唯唯诺诺地试探着开口:“莺莺这样就很好,不容易受人欺负,挺好的,不用改……但是还请莺莺明示,我是不是不小心在什么地方说过不好听的话?”
“如果有的话,都是我嘴贱,但是自从我发现莺莺是很厉害的投资人之后,我应该就再也没说过啊……我后来是真心想和莺莺合作的,又怎么会这么不知死活?”
施莺莺温和地笑了笑,提醒左琳道:“是的,你后来的确对我很是客气了。”
“但你还记得当初在《莎乐美》的剧组,你看见我的第一眼,还不知道我投资人的身份,误以为我没有遵循你‘拿钱走人’的契约,气急败坏之下,脱口就让我滚么?”
要不是施莺莺提醒,左琳都把这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了。更何况按照左琳一家没败落下来之前的那种跋扈作风,她每天对周围的人——程志远除外——非打即骂,区区一个“滚”字,在左琳的概念里甚至算不上脏话。
但施莺莺一定要计较,难道左琳还敢拒绝不成?
于是左琳低声下气地赔笑道:“我想起来了,的确有这么一码事。看来我这种嘴贱的坏习气是改不掉了,莺莺要我怎么陪都行,我绝无二话。”
“你也不敢有二话。”施莺莺优哉游哉地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垂下眼吹了吹自茶盏中冉冉升起的水汽,才大发善心地给左琳指了条明路:
“说话算话是很可贵的品质。虽然你身上的闪光点都快一个不剩了,但以身作则和说到做到这两点,想来还是该有的吧?”
——那一天,施莺莺工作室里的所有人,手机内存都差点因为要拍左琳出糗的长视频而爆掉内存: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几千人的注视下,左琳四肢着地,头发散乱得活像刚从疯人院爬出来的病号似的,脏兮兮又十分努力地从施莺莺的办公室门口,一路行云流水地滚到了大街上。
这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奇耻大辱,就更不用说一直心比天高的左琳了。
她当晚回家就发起了高烧,可即便在病中,左琳也一直神智昏聩地嘶声念着施莺莺的名字,如果语言具有实际性的力量的话,施莺莺当场就能被左琳的恨意给居中撕成两半:
“施莺莺……施莺莺!来了就别想走,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数周后,左琳果然说话算话,在长安东街新开的私房菜馆包了场,说要宴请施莺莺,给她赔礼道歉:
这一顿饭过后,左琳就说话算话退出娱乐圈,从此再也不会碍着施莺莺的路;同时也请施莺莺高抬贵手,莫要赶尽杀绝,给昔日的老同学留一条最后的活路。
然而当施莺莺抵达这间刚开业不久就小有名气的私房菜馆的时候,却发现这里的灯开得很暗,几乎都看不清对面的人的脸,要不是施莺莺眼神好,还真看不清左琳特地找来的这帮人究竟都是什么货色:
一个偶像女团里,唱功不行跳舞拉跨只会卖人设和软色情的花瓶;一个年轻时演青春爱情剧出道,曾还凭此红过一段时间,结果都快四十岁了还在演青春爱情剧的中年油腻男星;还有个左琳半真半假找来的,可以给她“讲剧本”的前辈,然而这位前辈更是糊穿地心的票房毒/药,出道二十年来凭着一双火眼金睛接过烂片无数,没有一部电影最后能赚哪怕一块钱。
虽说这些人看起来都平平无奇得很,乍一看很像是左琳已经连稍微出色点的人脉都拉不到的落魄的标志,但细细想来,如果左琳要给施莺莺下套设局的话,这三个人的搭配实在再合适不过了:
如果这个局是以性的方式害人的,那么那位男星就是完美的加害者;事后又纯又欲的女团小偶像还可以往施莺莺身上泼脏水,说连我都没事怎么偏偏出事的是你,肯定是你自己立身不正;那位圈内的前辈女星更是可以用自己的资历保证,说我都一个糊了这么多年的人了,有什么必要害你诬陷你?
——不仅是这种性侵犯犯罪局,甚至任何一种害人的方式,都能在这三位完美加害者的身上形成无可挑剔的动手闭环:
年轻女孩负责拉近和施莺莺的距离,利用施莺莺“善待女性”的人性降低她的警戒心;男人力气大,负责动手,就算施莺莺反应过来也跑不掉;最后老资历的前辈负责站在道德制高点发声,帮三人放风和洗白,“我一个跟你无冤无仇的十八流扑街糊逼怎么敢碰瓷你,所以一切都是施莺莺你自己的问题”。
施莺莺刚一进门,就接到了左琳发来的信息,态度卑微地给施莺莺道歉,说路上车太多了,堵住了,需要等下才能到,让他们先吃,不用等自己。
与此同时,三人中已经有人开始行动了。
率先迎上来跟施莺莺说话的,是那个年纪跟她差不多大的走团体偶像路线的少女。
她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架不住她长得好看,又会卖各种人设,让她成功顶着各方“没什么实力竟然还能C位出道你们是用脚投的票吗”的骂声,成为了那次选秀节目中收益最大的一方:
只要通稿买得多,广告接得勤,谁还记得她是个只会卖人设的废物呢?
虽然左琳的名气已经走上了下坡路,但这种身家丰厚的星二代的资源也不是那么容易搭上的。她这种无根基的新人会走好运被左琳选中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她真的很会说话。
一般来说,在这个圈子里,大家都低头不见抬头见,因此也相应地磨练出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但要真论起交际能力的话,她不管在什么场合都能一枝独秀,在酒会、饭局和各种综艺中,都能挑起活跃气氛的大梁,因此左琳便对她伸出了橄榄枝:
“既然你都知道我找你们是来干什么的了,那废话少说,这件事只有你能做,我要让施莺莺在进入包厢之后,就和外界完全断绝联系。”
——她伸手挽过了施莺莺的手臂,两人亲亲密密地靠在一起,就像是亲姐妹似的,同时把施莺莺的手机接过去了,笑道:
“既然是来吃饭的,那再看手机多扫兴呀?我们一起开飞行模式好不好?”
施莺莺轻轻一挑眉,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缓缓露出个笑容来:
“好啊。”
施莺莺今天化了极淡极淡的妆,可要不是两人隔得这么近,让这位小偶像看见了施莺莺唇上一点几不可查的胭脂色,哪怕是从选秀节目里打拼出道、天天都在跟化妆品打交道的她,都认不出她的脸上有化妆的痕迹来。
别人化妆,要么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看,要么是为了掩饰脸上不尽如人意的地方,结果施莺莺偏跟以上任何一种正常人的情况都不一样:
就好像今天是什么值得庆贺的日子,为了礼节性地庆祝一下,她才难得地装扮了一下自己。
然而就是这么淡薄的、几近于无的妆容,都让那张脸看起来分外绮丽多情了,比她自己几天前精修了无数次,才状若无意地发表在社交平台上的自拍都好看一万倍。
再加上施莺莺身形清瘦高挑,又和圈内费尽心思挑选衣服只为展示自己的时尚品味的人们不同,她不管何时出现在人前的时候都穿着修身的正装,一抹丝质的素白在领口和袖口处与极静的纯黑形成鲜明对比,搞得她哪怕只是出来“吃个便饭”,都好像是上位者纡尊降贵地下来体察民情似的。
这种感觉太明显了,以至于哪怕施莺莺的脸上还带着点笑意,可这一眼瞥过来,就有着天生高居于尘世之上、不染人间烟火的矜贵之气,让这位小偶像脸上的笑容都有点挂不住了,出现了龟裂的迹象:
这张脸……真是太碍眼了,简直就是她卖“人美心善、又纯又欲”这种人设道路上的一大拦路石。
怪不得左琳要毁了她。
就算没有这些弯弯绕绕的爱恨纠葛,就算施莺莺是个没什么本事的花瓶,这张脸也会让无数人趋之若鹜地给她捧场,买她的账,把她给一路捧成顶流的!
不过她深知自己今天肩负的任务十分重要,不仅要把施莺莺困在这里,还要给她下药,伪造出吸毒现场后再拖到左琳专门找的媒体抵达现场,所以就算她再怎么在心里破口大骂,表面上也能甜笑着开口,奉承道:
“莺莺姐,我喜欢你好久啦……”
然而她不了解施莺莺。
在面对这种根本不是能被正经放在眼里的蝼蚁级别的对手的时候,施莺莺一般不说人话也不说鬼话,只会单纯地缺德。
于是她温柔一笑,说话倒半点不留情,当场就把这位挂着甜笑迎上来的半红不红的选秀出道的少女给堵了个满脸红红白白好不热闹:
“我从拍摄《莎乐美》到现在,一共不到一年的时间,这能算久?那你活这么多年可真是与天同寿。”
——包厢里的气氛当场就僵住了。
眼看情况不妙,那位演爱情剧出道的男星立刻迎上来,陪笑道:“她的意思是,因为太喜欢你了,可是又一直都请不到莺莺赏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施莺莺突然问了个看起来毫不相关的问题:“你今年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