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记忆 “你悟个铲铲!!!”……
随着异能者领导层的全面撤退, 全长空基地都沉浸在了不安的氛围中。
虽说三日后即将有特大丧尸潮的消息是内部绝密情报,不可能被这些普通人轻易打听到,但异能者们的离开无异便等同于一件事:
长空基地怕是守不住了。
更别提李广安这家伙, 竟然临时把长空基地领导者的位置,让给了一个初出茅庐的新异能者!
李广安素来无利不起早, 是个鹭鸶腿上劈精肉, 蚊子腹内刳脂油的精明人。要他把基地领导者的位置拱手相让,要么得等太阳从西边出来,要么就是他被更强的异能者打败了弄死了, 要么……
就是这座基地注定沦为死城,没有任何被继续掌管的价值。
哪怕新上任的领导者亲口许诺,说会与他们一同战斗,身先士卒,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区区一个异能者的力量,要怎样庇护基地里被遗留下来的两千多名普通人?
可就在他们惶恐至极又痛苦不堪, 连最后一点求生意志都要消失殆尽的时刻, 废弃许久的广播里发出了第二道公告, 让所有人颓败的眼底又燃起了希望的星火:
“明天上午,我将为所有人进行检查并协助觉醒异能, 有意成为异能者的人, 请在太阳落山前, 来基地中心办公区域的办公楼找我。过时不候。”
这下别说欣喜若狂的普通人了, 就连系统都震惊得破了音:
“你怎么敢担保这种事?这、这真是闻所未闻, 原文中都没有对‘如何觉醒异能’一事解释半句,你真的有把握?”
施莺莺略微想了想,回答道:“已经有八成了。”
系统:“求求你告诉我,异能到底是怎么觉醒的!你怎么不声不响就把盲区给补全了, 这让我很难做人啊!!”
施莺莺精准地抓住了盲点反驳道:“可是你不是人啊,你只是个系统。”
系统恼羞成怒地咆哮道:“我是你爹!!!”
施莺莺:“……结合一下我去过的每个世界都是父母双亡的身份,你倒也不用这么拼。我告诉你就是了。”
她轻轻点了点自己胸口:“我刚刚觉醒‘精准分析’异能的时候,感受到了心脏里有某种异物存在,我能外放的精神力就是从这里产生的。”
“原剧情中,狗男主十有八/九是在亲手掏原主心脏的时候接触到了这东西,才得以进化成双系异能拥有者;而我获得的精神系异能所能动用的精神力,竟然也从中产生,那么这个成分不明的异物就一定是异能的关键。”
“只要我能在不受任何干扰的前提下,分析出这东西的构成;再看看雷霆基地那位异能者的身体里有没有同样的成分,就可以验证我的猜想,进而利用它让所有有条件的人都觉醒异能。”
系统立刻催促道:“那还等什么,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走!万一他醒了然后跑路了怎么办?”
“他不会跑的。”施莺莺抬头看了看天色,逐渐下沉的夕阳已然被远处的山脉掩去半边,末世晴朗的天空上没有半点云彩,衬得这夕阳愈发红光璀璨,一时间都有些近似鲜血的不祥意味了:
“我对我的精神力外放强度如何很有把握。”
“刚觉醒精神力无法把握使用强度,是普通人才会犯的错误。我身负‘精准分析’异能,要是还不能精确控制自己的精神力,那我跟废物也就没什么两样了。”
施莺莺这话说得很是气人,可偏偏又十分在理。要是这时候有个人能旁听她和系统的对话,只怕会气得直接掀桌而起,可又找不到半句话来反驳施莺莺:
这就是精神系异能的过人之处,他们刚觉醒异能时的强度和准度就是别人的巅峰标准,且异能强度还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发增强。
别人眼中的“天才”,只是施莺莺眼中的“常态”;别人眼中的“常态”,便是施莺莺眼中的“废物”了。
施莺莺一边与系统交谈,一边半点不耽误正事,沿着长空基地的普通人聚集区转了一圈,挨家挨户地与他们见过面并交谈。
其神情之真挚,态度之平易近人,令人不知不觉间便能放下对她的不信任和轻视,逐渐就把她真的当成拥有实权的长空基地领导者来看了:
“也不是我们抱怨,但总该让异能者上战场吧?凭什么他们那么厉害,还要推我们去送死,就因为他们有异能,所以他们的命就更金贵?”
“感情这帮人上人们吃的饭菜,都不是我们带回来的种子种出来的?他们能住那么好的房子,还不是我们去给他们修的?”
“你要是真的能帮我们觉醒异能,我们肯定跟着你干啊,姑娘。我也听说过雷霆基地那边的名号,可他们和长空这里有什么差别?都不把普通人当人看,一样只派普通人出去清扫丧尸,收集物资,异能者只负责在基地中心最安全的区域里坐享其成就好了。”
“他们甚至连敷衍我们都懒得敷衍。这么说吧,小姑娘,就算你是骗我们的……至少你也用了心,把我们当人看了!”
施莺莺连忙扶起面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温和而不容置疑地开口道:
“我的母亲,埋葬在这片土地上。”
长空基地已经和平了好一段时间,不至于出现易子而食、抛弃父母这样的惨剧,看看长空基地的异能者们跑路都不忘顺带着捎上自己的家人,这里的道德水平便可见一斑:
正在崩坏,但是还没彻底崩坏。
于是施莺莺指着原主的母亲发起誓来,格外脸不红心不跳——虽说她说的也全都是真话就是了:
“我指着这片土地发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让你们去白白送死,更不会离开这里半步!”
她的脚程不算慢,花了半个下午的时间就把长空基地给转了个遍;再加上她那丈量委实过分显眼,哪怕身在混乱残酷的末世,可只要一看见她,就能让人不自觉地升起对未来的希望:
既然还有这么美好的人存在于世界上,那么未来也一定会变得更好起来吧?
就这样,不少人都渐渐围拢了过来,环绕在施莺莺的身边,自然也听见了这番话。
虽说还有疑心深重的人还在半信半疑地看着施莺莺,生怕她明天白天也会偷偷逃走;可更多的人心知眼下就算走也走不了,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看向她的眼神便愈发有种孤注一掷的热切了。
施莺莺已经把长空基地的防御力量给探查了个七七八八,看来李长安在管理长空基地的时候,也还是干了点实事的:
大概三米深的壕沟包围了大半的基地,无法跳跃、只会拖曳着脚行走的丧尸如果落入壕沟,肯定没法第一时间爬上来;壕沟的外面设有高墙,墙壁外侧缠绕着铁丝网,上面开着能够伸出长杆的洞;防御墙的高层还设了瞭望台与狙击台,专供拦截丧尸潮而用。
在最坏的情况下,如果外面的壕沟被跌落进去的丧尸填满了,那么墙内的人就可以从墙上的洞里伸出杆子,割下丧尸的头部使它们失去行动力;如果丧尸潮来袭,那么狙击台上的狙击手就可以精准点射,减少壕沟压力。
然而最大的问题也正是在此:
壕沟满了的话,前去清理的人,是普通人;站在墙后,冒着被丧尸抓到感染到的风险将它们的头割下的,是普通人;深夜守在瞭望台上的,是普通人;要在丧尸潮中,顶着“不能浪费子弹”的心理压力,精准狙杀丧尸的,也是普通人。
施莺莺略一思忖,便对离得最近的一位年轻人道:
“今晚不必有人守夜了,没必要做白工。都回去睡个好觉,明天准备来觉醒异能。”
此话一出,众人又惊又喜,最终还是有更为谨慎的人试探道:
“可万一今晚有大量丧尸前来呢?”
“不会有的。”施莺莺略一停顿,便准确无比地报出了以长空基地为核心,四下扩散开来的荒地上的丧尸具体分布数量,截止更外层的丧尸潮抵达之前,就算这些丧尸全都被吸引到了长空基地,也足以安全度过一日:
“我的异能是精神系的‘精准分析’,不会出错。”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并非谎言,施莺莺凝聚起极其微弱的精神力,向这帮团聚在她周围的人脸上轻轻触碰了一下,探入了他们的精神世界,随即施莺莺的声音便在他们的脑海里和外界同时响起了:
“我已精神力外放查看过周围状况,不存在任何变异丧尸,按照普通丧尸的移动速度和它们所在的位置,这条壕沟距离被填满,还有一天半的缓冲期,足够了。”
异象一出,再无人怀有异议。
这个好消息简直就像是久旱之地降下甘霖,给惴惴不安的长空基地的人们吃了好一颗定心丸:
这可是精神系异能,“得一人便得一城”的强者!有她在的话,长空基地一定可以守住的吧?
立刻就有人飞快地跑出去,把还在外面心惊胆战值班的人拉回来,告诉他们可以休息了;更多的人感激涕零地环绕在施莺莺身边,高声欢呼着“我们竟然有精神系异能者了”、“长空基地有救了”之类的话语;只有那么一丁点人的头脑还算清醒,看施莺莺欲言又止的样子,便主动开口道:
“有什么我们能帮到您的地方?您现在是长空基地的领导者,千万不要跟我们客气,直接说就行!”
“那我就真的不客气了。”施莺莺笑了笑,迎着人们既欣喜又忐忑不安的目光——李广安的横征暴敛留下的后遗症只怕还要这样持续一段时间——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来两个人帮我打扫一下我的家吧。”
“我这些天来一直都在发烧,虽说觉醒了异能后,病已经好了大半,可终究还是有些使不上力,想找个人帮我整理下卫生。请放心,我会付报酬的。”
一听竟然是这么简单的要求,再结合一下施莺莺大病初愈的状况,这个要求委实再合情合理不过了,立刻便有两个一看就很利落能干的人应声道:“没问题,施头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这就去给你打扫卫生!”
系统:“???等一下,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你的别墅走廊上是不是还昏着两个生死不明的人啊?就算他们对原主再不好,可在外人眼里,这毕竟是原主的家人……处理不好,就会把你自己陷入不孝不义的尴尬境地,很不好办的。”
“谁说这是我干的?你弄错啦。”施莺莺腼腆一低头,回答道:
“分明是刚刚离开这里的异能者们见我家物质丰富,试图前来抢劫,却被我的父亲和弟弟给奋不顾身地拦截下来了。他们抢劫未果之下,为了泄愤而对他们下此毒手,啊,我一听到这个噩耗,心里便很是难受。”
“这么想来,长空基地的那帮原异能者可真不是什么好人。临阵脱逃也就算了,怎么都要逃走了,还不忘要抢劫我的东西呢?”施莺莺很是忧伤地叹了口气:
“这样一来,他们先是明面上交出领导权,又即将失去民心,就算将来我把长空基地建设得再好,他们想回来分一杯羹,只怕也分不到吧。”
系统:多损啊夺笋啊,施莺莺,我愿意称你为天字第一号黑锅制造机!
等施莺莺泪盈于睫地用她安排好的那套说辞,把刚刚从她家出来的两位年轻人给打发走,已经快要入夜了。皎洁的月光透过树叶,在地上筛出跃动的光影,天际点点繁星闪烁,竞相生辉,然而最明亮的一颗,依然是高悬在极北夜空的北极星。
她站在阁楼,透过窗户目送义愤填膺的两人返回普通人聚集区,心知明日一早,长空基地原领导层的“恶行”,便会传遍全体还留在这里的普通人心中,便放心地拍了拍手,转身打开了阁楼的门: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这人还昏迷在地,未能醒来。
既然人还昏着,那就更方便了。施莺莺再度凝聚起精神力,探向这人的精神世界,打算查看一下他的记忆。
只不过这次的力度比起之前,她强行清洗原主继父和继弟的记忆时要温和不少:
这人究竟是傅墨霆派来的间谍,还是早怀有背叛雷霆基地之心?
如果是前者的话,他过于配合的投诚和对自己的保护,便全都是伪装出来的假象;如果是后者的话,就更得好好看看这人对雷霆基地了解多少,又有怎样的利用价值了。
系统:“不,你听我说,其实我觉得他保护你不是为了迷惑你,就是很单纯地对你一见钟情……”
施莺莺:“???禁止骂人!你好好的一个系统,为什么要用感情来侮辱我的实力!你再骂,再骂我就要强行静音你一整年,反正你只需要负责给我举举人物提示牌就行!!”
系统:“我不是,我没有,我……好吧,算了。我这就保持沉默。”
在系统静音后,施莺莺终于心满意足地在安静的环境中,进入了这位异能者的回忆。
——结果她一进来,就以第一人称的视角,迎面撞上了原男主傅墨霆的脸。
施莺莺:这可真是精神污染。感觉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需要系统帮忙举人物提示牌了。
平心而论,傅墨霆生得十分英俊,剑眉星目,轮廓分明,但在施莺莺这个十级重度脸盲症患者的眼里,也只能凝聚成一句话:
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都好好地呆在各自该在的地方。
这里很明显是个议事厅,不少一看就是异能者的人分列在一张大长桌的两旁,为首之人便是傅墨霆。
就连施莺莺借了他的视角的这位异能者,虽说是傅墨霆的兄弟,可也只能坐在他左手边最近的地方,以示倚重,永远不能与他并排而坐,否则就是越权。
“哥哥,让我去吧。”施莺莺感觉到此人正在开口说话:
“若是哥哥为了一个女人,不惜动用空间异能将燕都外所有的丧尸都运过来,假装新一波丧尸潮以攻破长空基地的事情传出去,只怕会人心惶惶。”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傅墨霆为了一个女人不惜对长空基地下手这种不厚道的事,虽说在座众人都知道,但谁都不会缺心眼到把这件事拿到明面上说。
结果这个向来不太受傅家待见的养子,竟然真的这样大大咧咧单刀直入地说了出来,简直太不会看人眼色,太不会读空气了,跟那种看别人穿衣服冷不丁来一句“你太胖了穿什么都不好看”,逛街的时候突然来一句“你没钱别看这个买不起”的KY精没什么两样!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傅墨霆还真的就忍了下来,没跟此人多计较,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半安抚半威胁地开口道:
“那我就把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了。”
“北辰,虽说你和我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实打实地把你当亲弟弟对待,现在正是你为哥哥分忧的好时候。”
名为“北辰”的异能者立刻应声道:“请哥哥放心,这事儿交给我就行。”
他领了任务后便立刻起身离开,把一屋子神态各异的人抛在了脑后。
“傅少,他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一旁的幕僚们见傅墨霆脸色不好,立刻开动脑筋开始出各种馊主意,“要不我们派人去,半路把他给解决掉吧。”
傅墨霆险些拍桌而起,大喊一声你们知道个屁:
他的这个弟弟,上辈子直到死都是个隐姓埋名的废物,一辈子也就觉醒了一次空间系异能,还控制力不到家;要不是看在他上辈子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份上,他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吗?
一想到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有可能被除自己之外的第二个年轻男性看去,他就心中烦闷不安,只恨不得杀光施莺莺接触过的所有男人,再把她跟以前一样圈禁在自己的基地里,免得她再出去勾引人!
傅墨霆越想越烦躁,便挥了挥手,不耐烦道:“等他回来再说。”
施莺莺退出了这人的精神世界,在确认了记忆的真实性之后,她一时间竟不知该怎样动手了。
于是她在脑海里敲了敲系统:“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系统:“你不是有精准分析的能力吗?你早该看得出来,此人对你忠心耿耿!”
施莺莺:“正是这样才奇怪啊!”
在不知从何而来的恨铁不成钢的情绪下,系统终于大发慈悲帮谢北辰一把:
“好吧,那我给你个小小的提示。”
“这个人是原男主傅墨霆的养弟,但从小就脑子不太好使,傅家觉得看在他能力出众又忠心的份上,就把他整容成了傅墨霆的样子,准备关键时刻替他去死。结果还没等到能用得上他的时候,末世就来了。”
“只是他上辈子始终对傅墨霆忠心耿耿,哪怕有了空间系异能,精准度和强度也不是很高,远远不如他之前为了帮你扫除障碍而露的那一手——以他上辈子的异能强度和准度而言,剥人手指甲精准度这么高的工作直接就能要了他半条小命。”
“傅墨霆不会允许任何年轻的异性出现在原主的面前,所以原主也就不知道他的存在。换而言之,现在醒来的这个人,是专属于你的变数。”
施莺莺立刻右手握拳敲在左手上,一锤定音:“我悟了。”
系统:“……虽然你说你悟了,但我还是有种不好的预感,说说看,你悟了什么?”
施莺莺:“此人命不该绝,苍天有眼,让他在关键时刻清醒过来。他的智商恢复正常之后,立刻便发现他的哥哥并不值得依靠,于是冒着被认出的风险,不远千里来向我示好,就是为了能逃出雷霆基地,在长空基地有一席容身之地。”
“这不难。等我击退丧尸潮之后,再请雷霆基地送个人质过来,说是作为双方基地友好往来的保障。到时候傅墨霆发现自己的计划全盘落空,震怒之下必然迁怒,这家伙就必然是作为质子的不二人选。”
“到时候,只要他别作得太过分,我便能保他一世荣华富贵,平安顺遂。他逃出雷霆,获得自由;我掌管长空,得到权力,完成这一件事就能同时解决我们两人的需求,岂不美哉!”
系统:“你悟个铲铲!!!”
第117章 晶核 异能的本质与成因。
名为“北辰”的异能者醒来后, 如愿以偿地看见了守在他身边的施莺莺。
也果然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施莺莺见他醒来,半点被他舍身相救这一行为感动到的神色变化也没有, 甚至还显出一种彬彬有礼的、过分虚假的客气来,礼节性地关心了一下他的伤势:
“我已经为你处理过伤口了, 你现在感觉如何?”
黑发青年感受了一下手上的伤口, 发现这简直愈合得太好了,只怕一级的治愈系异能者都很难做到这一点。
说到底,异能只不过是通过某种力量, 让已经存在的事物短期内大量增殖的一种方式罢了。
虽说异能者们自己都不知道这股力量是从什么地方产生的,但它出现得是那样突兀又完美贴合,就好像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平白长高了十公分那样。除去一开始会有些无法适应异能带来的种种好处之外,再无任何影响。很多人甚至连二十四小时都没用, 就已经把使用异能变得像吃饭喝水那样平常了。
没过多久,新觉醒的异能者们便发现, 自己的力量只能固定使某种事物短期内大量增殖;也正是按照这个标准, 末世通用的异能体系被大致划分而成, 强度与稀有度成正比:
最基础的风木水火土等元素系几乎随处可见,已经算不上稀奇;雷、金属、磁场、冰灯变异元素系便较为稀有, 普通异能者中, 出现变异元素异能者的概率约为百分之一;更为稀有的治愈系、空间系、动物系等非元素系, 说是千里挑一甚至万里挑一也不为过。
——然后所有的概率到这里, 就从平缓的递增变成了暴涨, 最稀有、最强大、最神秘的精神系异能,出现的概率约为千万分之一。
除去最后的特殊状况不谈,所有的异能者展现出来的能力,归根结底都是“增殖”, 治愈系异能者也不例外。
他们只能根据自身异能的强弱和精准度,让人体细胞快速分裂成熟,该补血管的补血管,该长肉的长肉,该修骨头的修骨头。
但就算能修好,异能者也不可能做到将受伤的部位如同受伤前那样,完美无瑕地重新愈合在一起。什么明明伤口都不见了却还是能感受到疼痛的幻觉,什么永远也消不去的疤痕,再比如被能力不够的异能者强行接歪的骨头……种种后遗症不一而足。
然而此刻,他的手上不仅半丝伤疤都没有,甚至都感觉不到一丝半点的细胞被短期内强行催熟导致的不适和疼痛,简直就像神迹一样。
“看来是好了。”施莺莺端详着他的神色,做出了精准的判断,“看来我的手艺还不错,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她的精神力在四周逡巡一圈后,确定方圆十数米内除了自己和这个倒霉蛋,再无第三人,这才开口道:
“既然你醒了,那我们就认真谈生意吧,放心,这次不骗你了。”
“容我先问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然而施莺莺万万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一问一答都能变成对面的人自报户口本的单口相声现场。她话音刚落,这位异能者的话匣子便有点刹不住的迹象了:
“我叫谢北辰。你也知道我是傅家的养子,所以和他们那帮人根本没有半点关系,你可以放心和我合作。顺便说一下,傅墨霆跟我长得像纯属是他学我!强烈谴责这个学人精!”
施莺莺:不,等一下,按照你们的年龄大小长幼亲疏,怎么看都是你被迫学他……算了,姑且听听他还能说点什么出来。
谢北辰此时还在慷慨激昂痛陈傅墨霆的一万条罪状:
“他从小就看我不顺眼,明里暗里地揪着我不放只欺负我,所以我从小就想,将来一定要让这家伙吃苦头!真是老天开眼,让他脑子一抽终于同意把我送过来,我可算是见到你了,莺莺,我一见你就知道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命中注定的盟友!”
系统立刻抓紧时间进谗言:“莺莺,我听出来了,他也在骂你!他一开始肯定不是想说命中注定的盟友,而是想说一见钟情,你不能厚此薄彼,快抽他,抽他!”
施莺莺震惊地回答道:“你在说什么呢?狗狗这么可爱,你怎么可以打狗勾!再说了,你以为我对他没戒心吗?从他开始说第一个字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分析他说的话的真假了,既然全都是真话,那没必要继续为难他,把人吓跑可就不好了。”
系统:……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就是差别对待。
谢北辰那边还没停下,甚至自告奋勇地给自己安排起各种活来了:“你可以把我洗脑后再改变一下记忆,我负责把这两个人带回雷霆基地,然后再对那边放出消息,说你决定不再守城,要带着全长空基地的人一起走。走之前还要把这里的防御工事上的木头全都分解成植物燃料来烧。”
“雷霆基地敢放弃长空基地,就是因为长空基地的防御工事已初具规模,就算把里面的几千人都喂丧尸,以后再重新指派异能者军队来占据有利地形打下来也很划算。有长空基地这么个首当其冲的挡箭牌在前面扛着,再大的丧尸潮等到了后面的雷霆那边,就成了普通规格的了。他们想活命,就一定要保住长空基地的防御工事,肯定会派人来支援。到时候你再用异能操控他们……”
施莺莺:“可以了可以了,我已经知道了。”
她抬起手比了个“就此为止”的手势,一锤定音道:
“但这样终究还是要欠雷霆基地的人情。人情是最不好欠的东西,今日我受他一次援助,焉知未来不会被此掣肘,不得不以数十倍、数百倍的劳苦去归还人情?”
“你要是真的有心帮我,就去门外帮我守好门,别的多余的事情,一概不用你做。”
施莺莺还待说点什么继续劝他,结果谢北辰身上半点末世异能者通有的傲气都没,还没等她话音落定,这人便背着刀从她身边“嗖”地一下窜出去了,动作快得施莺莺都只能看见个残影。
施莺莺和系统双双相顾无言沉默了三秒钟后,异口同声道:
“是狗勾。”
数小时过去,白日的晴空带来的暖意已尽数消失不见。一轮孤月高悬在墨蓝色的空中,光芒莹润又孤清,一时间竟衬得周围闪烁的繁星都黯淡了。若说此刻的天际,还有什么能与这流泻的月华争辉,便只有那高悬于北方天空的帝星紫微。
施莺莺已经用精神力把原主的这具身体里里外外扫了三圈,哪怕她已经有意放缓了力道,可被精神力扫过的感觉还是太微妙了:
就好像有人在你正处于深度麻醉状态中的时候,把你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拿出来拆洗了一遍,再给你一根根原路放回去。
说疼倒不是疼,但也是真的不舒服,很难受。
可施莺莺眉头皱都不带皱一下的,甚至在桌上写字的笔画都依然规整如初。
在她的笔尖与纸张摩擦下发出的“沙沙”声中,第四次的精神力扫描开始,她清瘦的身形依然端坐,稳如泰山。而这一次,她也终于如她所愿那样,得出了对“异能”的全面分析:
所谓的异能,归根到底,其实全都是精神力;精神力的产生,则全靠感情波动。感情波动越强,精神力就越强,异能也就越强。
她伸手抚过自己的胸口,那股异常的波动自她觉醒异能之后,便不复存在;但也正是拜那道异常波动所赐,施莺莺这才明白了原主的心脏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那里有一颗尚未成型的晶核。
从直径上来说,这枚“晶核”甚至都没有一根头发粗,叫它“核”实在是太抬举它了;但这东西又的的确确地存在着,还在随着施莺莺的使用异能而不断减小,又和心脏融合得天衣无缝根本看不出来,直接导致施莺莺扫描了四遍才发现它。
说起末世丧尸文就不得不说丧尸自带的晶核。在绝大多数的文里,这个似乎已经成了丧尸身上的标配零件之一,甚至还能进一步成为各大基地的通用货币,更有甚者,异能者们还可以吸收晶核帮助自己异能进阶。
——但这篇《重生末世之封心锁爱》不是那个绝大多数。
它根本没空补全完整的世界观设定,只顾着一路灵车漂移地把原女主和原男主撮合在一起,等她逃他追虐恋情深百万字后,再来个皆大欢喜完美结局。
这就导致晶核这种东西,在这个世界里几乎销声匿迹,长空基地至今还在实行以物换物这一最原始的交易方式呢。
而施莺莺在发现自身持有晶核之后,系统那边也传来了新的世界观设定:
没办法,这次的“盲区”规模太大了,可不是把草菅人命的霸道总裁送进局子就能解决的问题,一不小心,整个本就建立在虚假数据之上的小世界也都会崩溃!
系统甚至觉得自己都听见了来自主脑冰冷的声音,也怪不得就连向来高高在上,漠视人类生死的主脑,都亲自出手来补全这个世界的设定了:
【警告,警告,第六世界正在经历数据乱流。】
【一号、二号、三号、四号、五号世界均已遭受不同程度损坏,经检修后确认修复无能,已秘密封存,剩余能量不足以继续构建大量世界,请珍惜已有资源。】
【请遵循星历404年颁布的《错误代码处理方式》,以及星历500年颁布的《非母体孕育生命应当拥有何种权利》等相应守则,辅助自然诞生基因残缺者通关本世界。】①
数据的波动混乱只在一瞬间,系统立刻就得到了被主脑出手修复过的更完整的本文设定,并转述给施莺莺听:
“你之前问过我的,‘丧尸究竟是怎么来的’和‘它们靠什么活动’的这两个问题,在刚刚你探知到原主体内的晶核后,已经在盲区补全的更完整的新世界里有了答案。”
“随着全球气温的升高,两极冰川不断融化,被冰封在深层古老冰川里的病毒开始活跃,随水循环进入生物圈,感染一切有大脑的生物。”②
“被病毒感染的人类首先大脑坏死,‘人类’的身份在这一刻便宣告死亡;但这类病毒格外特殊,他们在蚕食生物大脑的同时,还能将无形的生物电波转化为自身能量。‘人类’的大脑虽然死亡,但他们生前的恐惧等感情遗留下来的生物电波不会立刻消散,病毒便附着在它们身上,使用这些能量继续操控宿主行动,‘丧尸’的身份便由此诞生。”
“而这种电波,就是被异能者们广泛使用的‘精神力’;精神力在波动到一定程度之后,又可以凝聚成晶核,长期被欺压忽视家庭冷暴力的原主体内的晶核便这样诞生。”
“丧尸靠消耗精神力活动,而绝大多数丧尸体内残留的精神力又会被病毒操控四处行走的行为消耗掉,故而无法凝结晶核;极少数人类死前精神力过于强大,死后被病毒所利用,在支撑大脑死亡的身体四处行走的同时,还能留出多余的精神力凝结晶核,这就是变异丧尸。”
“简而言之,普通人≈普通丧尸,异能者≈变异丧尸;普通人+丧尸晶核≈进化异能者,异能者+丧尸晶核≈稀有异能。丧尸和人类的区别,从这方面来讲,就是‘是否被病毒感染’,和‘以剧烈情绪变化催生的精神力究竟是人类所使用,还是病毒所食用’。”
“丧尸不吃人,只抓伤和感染人类,因为病毒在操控他们同化“未被感召”的同类;被病毒附身的动物无法完成传播感染的流程,而此类病毒更新换代又极快,所以会感染动物的病毒已经被淘汰掉了,现在留下的,都是经过内部斗争和选择的,‘精准感染人类’的最新病毒。”
然而系统把这些设定全都补充完毕后,这才发现施莺莺之前在干什么:
摆在她面前的纸上,已经提前写好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设定!
她在指出盲区的那一刻,就预料到了这个世界接下来的所有走向……不,甚至可能更早,在施莺莺发现竟然真的可以利用原主那颗另有蹊跷的心脏觉醒异能后,她就已经在筹划着要按照自己的推测补全这个世界的盲区了。
难怪她在知道了自己的异能是精准分析后,胆敢在全基地的广播中夸下那样的海口:
有她操控人心的本领在,又有精神异能的加成,只要别玩得太过火把人给活活气死,她就可以让这几乎全都是老弱病残的两千人全都觉醒成异能者!
系统一瞬间都有点看破人生的感觉了:
我悟了,我就不该试图去猜测施莺莺的想法。与其担心她还不如担心担心外面的那个小兔崽子呢,他已经急得快要破门而入了。
但这幅情态在施莺莺眼里,就是此人又是个可靠的盟友的铁证:
很好,看来他是真的很想夺权归位,竟然这么关心我的死活。既然如此,我肯定要拿出能打动他的筹码,彻底把这位罕见的空间系异能者拉到我长空基地的阵营中来!
系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看着施莺莺的眼神活像是在关爱自家智障儿童的老父亲:“……你开心就好。”
虽说施莺莺的精神异能足以令她在探究异能真相和自身状况的同时,警戒周围,但她也有心借这个机会考验一下谢北辰合作的诚意和他本身的耐性,便给他安排了这么个不轻不重的活,守门。
然而等施莺莺做完了五次自我扫描,系统带着从更高层的领导那里领会的资料补全了这个世界的盲区,她都无聊到把基地里的物资、人手和防御工事全都更科学地精准规划分析了一遍后,此人默默伫立在她门边的身影依然没有分毫动摇。
长身玉立的黑发青年背负长刀,沉默而安静地站在门边的阴影里,要是不额外注意这个死角,只怕真的会被他骗过去,以为这里没有人。
但细细一看,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疏忽的空门,每块肌肉都保持在最适合发力的姿态,但凡有人来袭,他便能第一时间出手,将胆敢来犯的任何宵小都瞬间斩于长刀之下。
于是施莺莺在心里给他打了个“优秀”的分数后,推开了门。
阁楼的木门“吱呀”一响,谢北辰的双眼便亮了起来。哪怕在黑夜里,借着窗外投来的星月的光辉,也能看见他眼中的热忱和执着明如星火,永不熄灭。
他单手一翻,施莺莺便感知到他的身侧有异能流动,然而这股波动实在太小了,就算他要隔空取物,只怕也取不到什么有杀伤力的东西。
于是她便环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等着看这人究竟想干什么,数息之后,在青年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指间,出现了一朵红色的玫瑰。
系统立刻抓紧时间再度进谗言:“莺莺,这小兔崽子在追你!真是不知死活,快把他给抽一顿再谈接下来的条件!”
施莺莺:“……你静音吧。”
她伸手接过这朵花,只片刻便得出了结论:“这是你从雷霆基地取来的。”
她抬眼看向谢北辰,暗蓝色的双眸比天际繁星闪烁的夜空都要明亮,一时间竟让人颇感胆寒,就好像自己的所有伪装在她的面前,都要被尽数剥下,露出被层层包裹在里面的最真实的自己那样:
“你在向我证明你的异能强度,其实远在你的养兄之上,是个更优秀的合作者,而且你对雷霆基地志在必得,但苦于无人手,所以只能求助我,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谢北辰含笑点头:“我就知道莺莺一定能发现。”
被强行静音的系统疯狂无声呐喊:你听他胡说八道!这人分明就是在胡说八道啊莺莺!
“很好,这也是我想跟你谈的生意。”施莺莺将玫瑰接了过来拿在手里,对谢北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第一,你要将这两人带去雷霆,同时尽全力拖住你的养兄,让他在明日傍晚后,一定要留在基地里。作为交换,我会处理好丧尸潮相关事宜。”
谢北辰一口应下:“就算不用我留,他也不会外出。丧尸昼伏夜出,他哪里会冒这个险?至于这两人,我肯定给你好好送到雷霆基地,日后再慢慢炮制也不迟。”
“第二,我明日过后,将竭尽全力将你扶持上雷霆统治者的位置。作为报酬,我要雷霆基地的一部分实权。”
换作任何一个自尊心稍高的男人,只怕都做不到心中半点不介怀地接受这份厚礼:
在他们眼中,女人为自己做一切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只有合作伙伴才能谈交换权力的相关事宜,可女人只是女人,不配当合作伙伴。
——然而谢北辰,他不是一般人。
——他不仅一口答应了这个条件,甚至还额外领悟出了自己的一套理论。
谢北辰:我悟了,这是莺莺爱我的表现。她要帮我收拢权力,又要扶持我去争夺雷霆基地领导者的地位,她好爱我,否则为什么只这样对我,不这样对其他人?我好感动!就算这不是爱,四舍五入一下也是爱,问题不大!我就是莺莺最爱的门下走狗!
但凡系统能听见这人的心声,别的不说,一定要问一句:
你这个四舍五入,是直接把零点一给四舍五入成一个亿了是吗?还真是很有谢北辰本人的风格呢。
可惜系统目前听不见,只能看着谢北辰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个条件:“当然可以。”
“第三……”施莺莺突然笑了起来,将玫瑰还了回去,柔声道:
“再把它原路放回去,为我演示一遍空间系异能的过人之处吧。我没什么可以给你的报酬,你当然可以选择拒绝这个微不足道的要求。”
谢北辰的脸色当时就微妙了起来,简直就像是被主人车载数千公里抛弃在异地的金毛寻回犬一样,半晌后才接过了那朵花,顷刻间就将它原路送了回去,同时垂头丧气道:
“愿意为你效劳,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的,莺莺。”
施莺莺:???真是男人心海底针啊,这人到底在沮丧个什么???——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莺莺,依然没能记住,傅墨霆的鼎鼎大名【。
①详见87章;
②这不是普通病毒,但在这个世界翻不出大风大浪来。
有奖竞猜,施莺莺为什么要让狗子把花原路放回去,多选题:
A.她不想收玫瑰花,不喜欢狗狗,婉拒表白;
B.异能本质都是精神力,她要开始学空间系异能;
C.她要得知雷霆基地的坐标,以便把丧尸潮精准投放回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D.昨天是肯德基疯狂星期四。
第118章 琐碎 “你若信我,便上前来。”……
次日, 长空基地的人十有八/九都起了个大早,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来到了基地中心办公区域的办公楼。
只不过他们来得哪怕再早,也没能赶在施莺莺前面。
她穿着再简单不过的T恤和牛仔裤, 半点基地领导者的架子都没有,跟她的前任领导者形成了鲜明对比——李广安恨不得天天都穿着他那堆名牌衣服在办公楼里, 一包烟一杯茶地混上一天, 表明自己的领导气质。
更不用说她还高高扎起了头发,像是在亲手打扫什么东西的样子;再结合她昨天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找两个人去帮她收拾一下卫生;加上原主的家庭环境并不好已经不是秘密了, 不少人的心里立刻就有了这么个大致思路:
突然被推上位的小姑娘再怎么厉害,也还是需要长辈照顾的。要是她的妈妈还在的话,哪里会舍得看见自己的女儿明明都压力这么大了,却还要抽出空来, 做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事?
都说女性是最有同情心和关爱他人能力的群体,此话果然不假。再加上被扔在长空基地的普通人几乎都是老人、女性和小孩, 立刻就有来得早的几位年长的女性自告奋勇道:
“哪里用得上莺莺亲自来做这个?还是我来吧, 我有经验。”
“你突然被安排了这么多事要干, 一定很累吧?这种小事交给我们,你负责想怎么帮大家觉醒异能提升实力就好。”
“不必了, 我马上就收拾好。”施莺莺温柔地婉拒了这些女人的好心, 同时腼腆低头一笑, 把最后几块一看就是高级衣服上掉下来的破布, 随手塞进了她终于成功用精神力打开的异空间里, 毁尸灭迹:
“如果诸位不介意的话,可否给我讲讲你们在末世之前的生活?这对帮助你们觉醒异能很有帮助。”
“……也没什么好说的。”刚刚还跃跃欲试想要帮施莺莺“打扫卫生”的中年妇女,听到这番话后,立刻就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整个人都蔫儿了下去,强颜欢笑道:
“还不就是那样凑活着过?反正又不能离。”
她原本没有将过往的庸碌日常说出来的打算,毕竟施莺莺看起来太完美、太无可挑剔了,简直就像是琉璃雕成的美人像。
但凡见过她,和她说过话的人,就都会有种莫名的自卑感,觉得这种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不配去污染她的耳朵。
可当施莺莺认认真真地注视着她,将所有温柔的、鼓励的话语,都凝结在那一道脉脉的眼光中投来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真的鼓起勇气开始说自己的那堆破事儿了:
“我快三十岁的时候,家里催婚催得太紧,就随便找了个中间人介绍来的男人,这就是我后来的老公。”
“当时中间人满口说得那叫一个好,说虽然他三十多岁,离婚带孩子,没车没房,学历不高,长得也普普通通,但胜在老实,会疼老婆。我爸妈也在劝我,说年纪越大越没市场,再挑下去可就连这个都没了……我被逼无奈下,就稀里糊涂地跟这人领了证,办了婚礼。”
她说着说着,便苦笑了起来,不知道是在笑当时没能坚持自我、最终还是被世俗和道德绑架了的自己,还是在笑那场在她的丈夫坚持下,办得平凡又抠门的婚礼:
“说来也真不怕你笑啊,小姑娘,那婚礼办得叫一个干巴巴,半点感情都没有。我老公当时说什么来着?哦对,他说他是二婚,没必要浪费那么多钱风光大办,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他一起简简单单随便摆几桌就行。”
“我出嫁的那天,连婚纱都没穿,只随便穿了条贵一点的红裙子,可我的父母看着我的表情,简直就像是我穿着上千万的名牌婚纱似的,感动得那叫一个涕泪如雨,说好不容易嫁出去了,终于不用被周围人指指点点有这么个大龄剩女女儿了,再也不用丢脸了。”
“我不光记不住自己的结婚纪念日,有的时候甚至连自己结过婚都会忘,还以为自己过着无忧无虑的单身生活呢。”
她刚刚说到“旅游”的时候,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可见是真心喜欢这件事。而她接下来的这番话也成功证明了施莺莺的猜想,一旦对某件真心热爱的事情付出长久的、持之以恒的努力,念念不忘,则必有回响:
“你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又邋遢又没用,可我之前在旅游业,还算有点小名气……”
“请不要这样说自己。”一直都在耐心聆听她发言的施莺莺陡然开口,以温和而不容反驳的姿态,将这两个词反驳了回去:
“你愿意前来试着觉醒异能,便足见勇气可嘉;刚刚你愿意率先对我伸出援手,又可见心底善良。这在末世,是比水、比食物还要宝贵的品质,你在我心中,便已经是很值得敬仰的长辈了,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呢?”
她伸出清瘦有力的手,坚定地握住了这位中年女子的。两双手分属两位年纪不同的女性,可盘踞在上面的,某些只有常年忙于家务才会留下的菜刀伤疤,冬天冷水留下的冻疮和小裂口,还有粗糙的皮肤,竟然都十分相似:
“而且不瞒你说,其实我认识你。”
施莺莺的记忆力在这种奇奇怪怪的犄角旮旯里格外好使。
昨晚在系统的鞭策下,花了足足一晚上都没能记住傅墨霆名字的人,今天竟然能够将原主记忆里,一瞥而过不到三秒钟的某个社交平台账号给精准复述出来:
“你是我曾经见过的环游全国的旅游博主。你的相机记录过塞上青草,江南烟雨,大漠风沙,红墙绿瓦与明珠高塔,你的足迹遍布全国,你的笔下有最纯正的祝福,也有最真实的人间疾苦。”
“我十五岁的时候,曾深切景仰过你的大名。那时你以一己之力,深入与外界几乎完全隔绝的村寨,将他们的生活实况带回,报给当地政府,协助扶贫工作。”
随着施莺莺的叙述,在场所有人也陆陆续续想起了好多年前,的确出过这么一桩不大不小的事情,一个旅游博主在带动了当地的扶贫工作后,却被全网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因为当时,村寨里的青壮年几乎都外出打工且一去不回,留在那里的全都是女孩子,所以接受援助和补贴的,也都是女孩子。如此一来,你便被有心之人攻讦不休,说你歧视男性,居心叵测,说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施莺莺迎向她惊诧而湿润的双眼,“……但我当时看着你,看着意气风发的你,我就想,我将来也要做这样的人!”
被施莺莺这样一说,这位中年女性的脸上便有了些不好意思的神色,随即再开口,她的语气便坚定了许多: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那么说自己了。”
“反正我结婚后,就再也没能旅游过。每次当我以为我还是单身,准备趁放假,跟以往一样来一场所走就走的旅行,去全国各地好好转一转、看一看的时候,回到家就会发现,我老公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桌子上的垃圾都堆得有小山那么高了,也不愿意花半分钟时间去收拾收拾。”
她说着说着,周围不少年纪与她相似的人也都被她唤起了类似的伤心事,争先恐后开口道:
“我和我丈夫结婚的时候,明明双方都商量好了,说以后丁克,领养孩子,因为我实在怕疼。结果他结婚后的三个月,就开始偷偷在避孕套上扎小孔,被我发现后还振振有词,说之前都是骗我的,我怕疼是因为我不懂事,等我上了这条贼船后下不来,我就知道有个孩子的好了。”
有个面色苍白的女人也犹豫着开口道:
“我跟你情况差不多,只不过我是身体不好,真要生孩子的话,只怕我当场就得大出血身亡。可我公婆不死心,我丈夫更不愿意,到处求神拜佛,烧过的香灰只怕都能把我给埋了。他们还天南地北地找各种药给我吃,完全不顾我对这些药过不过敏,这些偏方可不可靠,对我有没有害处……当年既然说不介意我的这些缺点,就不该骗我娶我,还要装作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让我家出全款的买房钱!”
加入诉苦行列的人越来越多,施莺莺放眼望去,便得知了如果按照第一世的剧情来,她们的命运会如何。
为什么在原来那位好色贪财的长空基地领导者的麾下,竟然会有这么多女性?
——因为她们将来的命运只会沦落为被送来送去的礼物,与末世前并无多少不同。
为什么在实力至上的末世,长空基地还会有这么多没有异能的老人和孩子?
——因为嫁出去的女人一定会顾家,会从别的基地讨回东西来补贴自家。养着这些人,不仅能威胁她们在关键时刻传递情报,还不用花自己的钱去养,可真是一举两得。
也正因如此,原男主给原主安排的第一个落脚点,便是这里:
他年少高位,手握重权,到时候在一堆女人里随便挑一个带走,任谁都不能挑他的不是。
——然后施莺莺来了。
“好,大致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我这就帮你们觉醒异能。”施莺莺略一沉吟,将十指指尖一一相对,精神力在她的指间几乎要凝成实体,激荡出银色的流光,随即,她对那位率先开口的女摄影师道:
“你若信我,便上前来。” ——
作者有话说:死掉的前任长空基地领导人有名字,是因为自此之后,不会再有;
今天登场的所有异能者都没有名字,是因为自此之后,人皆如此。
施莺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感谢某条高纬度咸鱼没给配角起太多名字。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马上也要有名字了【。等我去翻翻书帮她们起个又好听又好记的名字,长空基地女子狙击队即将集合,推荐配合阅读名人先例,前苏联女神枪手,柳德米拉·米哈伊尔洛夫娜·帕夫利琴科。
第119章 雷霆 原路遣返。
袁爱珍感觉自己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在梦里迫于世俗压力和父母的哀求, 放弃了自己想要坚持一辈子的喜欢的事业,随随便便嫁了个平平无奇的人,然后过完了与寻常人并无二致的人生。
按理来说, 这不算什么噩梦,毕竟这是千千万万人共有的人生缩影, 可袁爱珍总感觉, 那个梦里有什么特别可怕的东西,一直藏在暗处对她虎视眈眈,只要她松懈片刻, 不知名的怪物就会从阴暗的死角里跳出来,干脆利落地一口咬断她的喉咙,撕开她的心脏。
这种充满压迫感的恐惧委实过于逼真,以至于袁爱珍起床的时候, 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都快把床单和枕套给洇湿了。
她赶忙起床收拾好这一片狼藉, 匆匆洗漱完之后, 便赶下楼去, 准备赶飞机,完成她足足计划了三个月的云南之行。
对她这样的旅游博主来说, 云南可真是个不得不去的宝藏之地。那里景色优美, 又有各具特色的少数民族, 更不用提花样繁多的美食了, 不管是单纯拍摄风景, 还是撰写具有当地特色的游记,亦或者是尝试转型为美食兼旅游博主,都是个极佳的选择,也难怪袁爱珍会对这次云南之旅重视到足足做了三个月的准备, 恨不得把每条主要交通干线都背熟了才出发。
然而她一下楼,便在自己的小公寓里发现了两位不速之客。
袁爱珍一看见自己的父母,便心头狠狠一跳,有种“噩梦中的景象竟然在现实世界重演了”的荒唐感。
她强撑着笑容迎上去,招呼道:“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她的母亲看了她好久,忽然双膝一软,险些跪在她面前,嚎啕大哭了起来:
“你都快三十岁了,已经是个老姑娘了啊……再拖下去,你就要剩在家里了!我和你爸现在天天出门,都被邻居家指指点点,说你这么一把年纪了还不嫁人,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或者生活作风不好,明明工作半点也不辛苦,却还能赚那么多钱,肯定是那种不清不白的行当……我和你爸的脸啊,都要被你给丢尽了!”
“就算你是个白眼狼,不顾我和你爸的名声,那你总得为自己考虑考虑吧?你再不嫁人,以后连个孩子都没有,谁给你养老?难道你要像电视上那些人一样,烂死在家里和养老院里?”
她的父亲也长长叹了口气,白了袁爱珍一眼,厉声呵斥道:
“一点好女人的架势都没有,天天只想着往外跑,怪不得和别人相亲过那么多次,人家都看不上你!不行,这次你一定要成功把自己嫁出去,我和你妈帮你把关,挑了个再老实不过的男人,你今天要是不想把我和你妈活活气死,就把买的票全都退了,去见见这个对象!”
袁爱珍一时间只觉汗毛倒竖,不由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她万万没想到,这些令人作呕的催逼竟然真能从她的梦里跳出来,变成现实。
在极大的恐惧和迷茫之下,她的耳边一阵嗡鸣,眼前的景象和亲人也都模糊成了一片闪烁的光斑,天旋地转之下,她的心底甚至真的浮现出了软弱退却的想法:
要不……就真的去见他一面?只是见一面而已,只要好好回绝掉就可以了,之前的无数次相亲不都也是这样混过来的吗?
可就在袁爱珍被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指责逼得,险些做出跟梦中一模一样的决定的时候,似乎有人在她背后按住了她的肩膀,轻轻把她往前一推。
这个很有可能不过是袁爱珍在压力过大下产生的幻觉中的,莫须有的人物,未与她多说半句话,也不曾为她指点过迷津。可只是那一推,便将所有的未竟之语都说完了,说尽了,再也不必赘述了:
风雨无法击垮你,流言不能打败你,苦难不能消磨你。你天赋异禀,无非心志不坚;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既如此,我来推你一把,你要往前去。
就这么轻轻的一推,把袁爱珍的所有思路都打开了。
“我干活少还挣钱多,那说明我厉害,什么时候轮得到那群比我还穷的人来对我指指点点了?也不找个水坑看看自己配不配?”袁爱珍突然的爆发把她的父母都吓了一跳:
“我不是早跟你们说过了吗,赶紧从那种小区搬出来。我也不是没给你们足够的钱,换个高级点的小区找个好邻居不行吗?这里的八婆八公们天天只会盯着别人家的家长里短,自己死了都买不起地埋,还有空对我指指点点?”
“他们介绍的那帮人我看不上,个个学历都低得要命,竟然还有连高中毕业学历都没有的文盲,这种人配得上我?你俩要是觉得这种人是好人,我立刻带你们去办离婚手续,就让妈妈你另嫁给他好了,毕竟你这么愿意把他当个宝,我又不稀罕,那不是天大的巧合?直接送你多好啊,别伤了咱母女的和气!”
袁爱珍的父母从来没想过自己向来乖巧的女儿,竟然也有敢跟自己大小声的一天。她的母亲立刻便嚎啕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家门不幸”;她的父亲也撸起了袖子,准备跟以前一样,遇到袁爱珍不听话的情况便先揍她一顿再说——
然后袁爱珍完全没有跟以前一样让步的打算,她也一推桌子,站了起来,张口便抓住了这对分明是亲生父母,可与她之间的交情甚至还不如同事的男女的要害:
“你们下个月的钱还想不想要了?一句话的事,说吧。”
“不要的话,你就继续你刚才的话题,我肯定老老实实听着,同时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你。你敢上门要钱,我就换手机换住址,把名下所有的产业都卖了去外省,保你不能再从我这儿捞到一分钱。”
“但是你俩要是还要钱的话,就闭嘴,让我来说。我已经听了你们的话这么多年,是时候让我也说几句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古人诚不我欺。在袁爱珍每月都会按时寄回家的那些数额可观的钱财的诱惑下,她的父母立刻便保持了沉默,再也没说半句话,一时间偌大的客厅里,只有袁爱珍一人的声音:
“我早就想好养老的问题了。我可以去领养,也可以去基因库里挑选名校出身、事业有成、相貌英俊的另一半基因自己生,还可以提前写好遗嘱设定监护人。”
“再说了,我又不是说不结婚,只是不想为了这种荒谬的理由,就把终身大事托付给一个碌碌无为、一事无成的废物。”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似乎要将这些年来,都被她自己的逆来顺受给始终积压着的怒火倾吐而出:
“究竟是你们的名声重要,还是我的一辈子重要?那好,既然你们这么关心我,那我结婚后,就再也不往家里寄钱了,毕竟我家里也需要补贴,你们肯定没意见吧?”
她的父母一听这话便傻了眼,面面相觑半天后,才犹豫着开口道:“这……话不能这么说。你和你老公的家里需要钱,可我们也需要啊,不如你们两人一起往我们这儿寄钱?”
“再说了,就算我俩花钱花的少,可你不是还有个弟弟吗?他高考没考上好大学,得多花点钱送他去私立大学买学历,你这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姐姐,难道不该多帮帮他?”
刚刚还跟吃了炮仗似的完全停不下来的袁爱珍,忽然就哑火了。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父母,就好像近三十年来,第一次认真看清了这对将她带到世界上的人一样:
他们给了她生命,却又漠视她多年;他们自她考上高中后,便再也没关心过她的死活,转而将满腔泛滥的爱都一股脑地塞给了她的弟弟。
她每个月都往家里寄回大笔大笔的钱,劝他们换个住宅,毕竟在原来那些只会八卦别人家家事的邻居环绕下,她和父母都会压力很大;可她的父母每次只会口头上答应得好好的,然后一转手,就把这些钱拿去存起来,说要留着给他弟弟将来娶媳妇儿用。
——怎会如此,怎能如此?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才会导致父母的贪婪和嫌弃?
时至今日,袁爱珍终于明白了。
她半点都没有做得不好、不对、不完美的地方,如果真的有,那就是她竟然真的这么蠢,被这对重男轻女的父母给诓骗了这么多年。
“你们出去吧。”袁爱珍疲惫地撑着太阳穴,指着自家门口发下了逐客令,“我今天很累,不想再讨论这些事。下个月的钱我会按时打到你们卡上的,不过你们接下来多说一个字,钱的数量就减半;多说一句话,就一分都不给。”
就这样,换作以往,非要跟袁爱珍就着这个问题,来来回回争辩半小时的这对男女,今天竟然真的一言未发,缩头夹尾地灰溜溜离开了袁爱珍的房子。
他们走的时候,还前所未有地帮袁爱珍把被他们弄乱的桌椅和鞋柜给好好收拾了一下,看来袁爱珍这次罕见的爆发和强硬是真的把他们给吓得不轻。
只可惜,他们虽然做到了,可袁爱珍并没有兑现自己诺言的打算。
数周后,这对夫妇虽然依然收到了钱,却惊怒交加地发现,这些钱的数额和以往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些钱最多只能够他们存起来,存个十几年,留给自己以后大病的时候用;再也不可能跟以前一样存起来,给儿子当未来娶媳妇的买车买房的结婚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