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还打算跟以前一样上门找人,便收到了第二个足以造成毁灭性打击的消息:
袁爱珍已经断掉了和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卖掉了房子,没告诉任何人就离开了这里,离开了她生长于此的家乡。
他们束手无策之下,本想通过袁爱珍的账号动向找到她,这才发现,袁爱珍除了当年一开始,对他们汇报过自己在摄影和旅行方面的成就,然后被他们一通臭骂说“不稳定不保险什么破烂工作”之后,就再也没对他们说过自己的半点工作上的事情。
就这样,他们失去了向来对他们言听计从的大女儿的踪迹,不得不重新回到职场工作赚钱,在补贴家用的同时,还要帮儿子攒老婆本。
近十年的优渥悠闲的生活从此一去不复返,一把年纪了还要出来工作,对已经上了年纪的人的身体和精神的摧残可想而知。没过多久,他们的头上便冒出了细细密密的白发,和以往拿着袁爱珍的钱保养出来的精神焕发的状态相比,完全不是一码事。
可与此同时,袁爱珍那边的生活正在一路高歌猛进地走上坡路。
再也不必按月往家中寄大笔金钱之后,袁爱珍的财政状况瞬间便宽裕了很多,没过多久就成功给自己换了台新相机,又把外出旅游的路线拉长到了国外。
半年后,她凭借着在这次前所未有的长途旅行中的见闻和摄影,获得了数额可观的稿酬,可谓是旅游一路投稿一路,刚刚在一个国家安顿下来,在上一个地区获得的稿酬便要紧随其后地打进她的卡里。
环球旅游数年后,她觉得是时候回家了,便依然瞒下了自己的身份和行程,回到国内购置了房产,并利用这些年来打出的名声和高水准的技术,成功入职某著名杂志社,并成功一入社就空降成了摄影部门的副部长。
这个位置虽说空置过一段时间,让不少人眼红心动,不惜动用人情和走金钱关系来把自己捧上那个位置;然而在他们得知,空降成副部长的这位女性,竟然就是这些年来声名鹊起的袁爱珍本人之后,个个都恨不得笑成一朵花来表忠心:
“竞争?怎么可能的事!那不是之前不知道您会来嘛,您要是早早说一声,谁还会去做这种无用功啊。”
“要是真的让我们走后门上位了,反而把您给筛下去,不等别人来戳我脊梁骨,我自己就能先一步羞愤而死!”
“袁部长,你要不要给我们开个会,教教我们怎么提升个人水平?我看你的那些作品都太有灵气了,这东西我们肯定学不到,不敢强求,你就行行好,帮我们看看,我们还有什么别的能改进的地方就行。”
就这样,在与原生家庭分道扬镳之后,袁爱珍的潜能终于在不受任何干扰的前提下得以正常发挥,一生顺风顺水,从无波折。
又过了几十年,袁爱珍功成名就,成为了业界最知名最权威杂志的主编,兼主要撰稿人,在文艺界颇有影响。如今她终于鼓起勇气,打算回家看看父母现在过得如何——
也就在她生出这个念头的一刹那,她面前的一切事物,身边的一切人,统统在一阵清脆的碎裂声中分崩离析,再无修复的可能。
她惊慌失措地环视四周,却发现随着她的目光转移,被她注视的物体全都不复存在,化作齑粉;无数模糊混乱的色块和光斑,在她眼前跳跃浮动,最终混杂在一起,涂画出污浊的色彩。
她所在的这个世界,忽然就像阳光下破裂的肥皂泡泡那样碎掉了,消逝了。
袁爱珍漂浮在混沌的梦中,浮浮沉沉半晌后,终于迟迟醒来。
她刚睁开眼的时候,视野还有点模糊,可即便如此,她也能看见那双宛如天际寒星般明亮的暗蓝色双眼,以及施莺莺的问话:
“感觉如何?”
袁爱珍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刚的一切都是假的,是虚构的,不过黄粱一梦,终究要醒。
她不曾破除心魔,不曾功成名就,不曾生活安稳,她还是那个被压迫得抬不起头来的普通人。
要不是末世来得太过突然,她格外命好地被困在长空基地的几个大超市里,用物资换来了进入长空基地的门票,只怕现在早就和她的丈夫和家人那样,在外面被丧尸活活啃死,感染成新的怪物了。
袁爱珍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是被生活磋磨过的模样,还带着细小的伤口与冬日经常接触掺着洗洁精的冷水留下的疮疤,还带着她这些年来,一步错步步错,有心自救却无力回天的惨痛痕迹。
——原来那只是一个梦而已啊。
一念至此,她几乎都要对施莺莺生出怨怼之情了:
你既然知道我曾经过得那么惨,又为什么要让我做这样的美梦?
可下一秒,袁爱珍就在心底痛骂了自己一万遍,惊恐地想,自己怎么可以这么不知好歹,毕竟人家小姑娘也是好心,自己的无能不该甩锅给别人。
只是她能控制得了自己的理智,却终究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梦里有多圆满,她醒来便多难过。
然而在袁爱珍还沉浸在失落情绪中的时候,她的身上已经悄然发生了令旁人瞠目结舌的变化:
她那一头毫无光泽的干枯短发,开始逐渐变得柔软起来;她数月来因为一直没有足够的食物而变得消瘦的身躯也开始恢复活力,不复方才那种死气沉沉的不健康感。
变化更为明显的,是袁爱珍的那双手。
那双原本布满了各种细小伤口和疮疤的手,此刻正变得光滑如初,不再有任何瑕疵,莹润的指甲盖上透着淡淡的粉色。
然而如果仅仅因为这双手的过分完美,就轻视它所蕴含的力量,那可就真的是大错特错了。
袁爱珍刚刚醒来时,因为醒得有些过急过快而颇感头晕目眩,不得不扶着椅子才堪堪维持得住站立的姿势。
那把椅子原本坚固得很,足以支撑得住一个数月没有正常饮食因而营养不良的女性的体重,可眼下被醒来后的袁爱珍这么用力撑了不到一分钟,便立时支离破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化作了一堆散落在地上的木条和碎块。
——这便是异能者觉醒的征兆,身体素质瞬间得到大幅度提升!
袁爱珍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道:“我竟然也是异能者了……?不会吧,不至于吧……?”
她话音未落,一道晴空霹雳便闪过阳光明媚的长空。
若换作是末世前,想要见到白天打闪这种印象,怕是只有在雷雨天才可以。但自打末世到来,异能者们纷纷觉醒,如果什么基地有雷属性的异能者出现,那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常见了。
在最常见的元素系异能里,雷属性是属于变异元素的一种,它可以用来发电,重启各种机器,用于生产制造、日常通讯、构建电网保护基地等。如果异能者自己愿意上战场,雷属性异能更是大范围清理丧尸,令他们失去行动能力的好帮手。
别看长空基地是燕都第二大幸存者基地,但这些月来,他们前前后后一共接纳了数千名异能者,最终也只找到一位雷属性的异能者,这便是他们的极限了。像什么更高级的空间系异能者,精神系异能者,他们简直想都不敢想。
那位原属于长空基地的雷属性异能者的异能强度不能说弱,只能说精度不高:
如果真的要让他去启动什么机器。怕是根本调整不好,飘忽不定的电压不说还会把机器烧坏。
在末世这么珍贵的年代,机器这种珍贵物资坏一台少一台,自然要格外爱惜,时间一久,这位异能者的异能精度依然无法得到有效的控制和提高,因此到最后,他也就只能负责用最微弱的电流启动基地内的通讯,负责播报这样的小活。
不久前,施莺莺那则对全长空基地宣告自己是下一任领导者的通讯,便是这位雷属性异能者在前往雷霆基地之前,在长空做的最后一件事。
然而此刻长空基地竟然有了第二位雷电属性的异能者。
不仅如此,看这位雷属性异能者的异能强度,只怕要远远胜过上一个人数十倍,数百倍还不止!
白日的阳光很是耀眼,天边也没有半朵云彩,可这道骤闪而过的电光,一时间竟能与阳光争辉。
进入末世之后,钟表这种需要依赖电力行走的物品俨然已经成了奢侈品之一,许多人只能像古人那样,通过看天边太阳的方位来推算大致时间。
然而这一刻,在燕都的数大幸存者基地中,不少试图像往常那样仰望天空丈量时间的人,都一瞬间被这无与伦比的辉光给闪到不敢睁开双眼。哪怕他们在感受到那道强光的杀伤力后,已经及时闭上了眼睛,也还是觉得双眼酸痛,生理性的眼泪情不自禁地一直往外流,简直跟喷泉似的。
这种异象立时便引发了数大幸存者基地的领导人的讨论:
这是怎么回事?哪个基地又有了新的雷系异能者了?
——然而引发这道异象,乃至引发全燕都的幸存者基地的两人,半点这方面的自觉都没有。
施莺莺的反应最为平淡。她在撤回精神力构建的幻象后,便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对着门外和楼下无数被“异能者竟然真的能这样成功量产”给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的人喊道:
“下一个!抓紧时间,有序排队!”
袁爱珍还在旁边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呢,就被施莺莺给“用完就丢”地赶了出去,态度之冷酷堪比恨不得让员工996的资本家:
“这样强行激发的异能虽然不会对你的身体有所伤害,但毕竟提及了你的伤心事,又利用了你的过往,委实是我不对。”
“我不多道歉,你也别怪我,自己去基地外面拿壕沟里的丧尸练练手,平复一下心情吧,平复好了,再回来见我。”
袁爱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蜂拥而至的一堆人挤出了施莺莺的办公室。她在欢呼雀跃的人群外凝视了办公室敞开的大门很久很久,才喃喃道:
“我绝对不会怪您……我怎么可能是那种忘恩负义的败类啊?我只会感激您。”
她的这番话语不小心落在了旁边人的耳中,立时便有人应声道:
“简直神了!我们在外面看得清清楚楚,你被她的手一碰,就毫无知觉地倒了下去,你的同伴怎么叫都没法把你叫起来,就这样让你呼呼大睡了足足十分钟——然后你就有异能了?还是这么珍稀的雷属性异能?!”
“我的老天啊,别说是提及我的伤心事了,就算是她现在开口痛骂我一天我都半点意见也没有!”
“真不愧是精神系异能者。说实话,今天来这里之前,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就算要我给她当牛做马甚至把命都卖给她,我也没有半点意见。”
袁爱珍下意识地便开始为施莺莺辩护起来了:“她肯定不会这么做。”
她想起梦里那只落在她肩上的手。
那轻轻一推的力道明明那么柔和,现在想来,却仿佛承载着她,承载着长空基地,乃至承载着未来千千万万人的命运一样,要以过分年轻和清瘦的身躯,毫不犹豫地扛下这份都能把经验丰富的领导者给压垮的重担,踉踉跄跄坚持前行:
“……哪怕提及过我最不愿回首的往事,她也在梦里给过我一片光明。”
“她是我生平仅见的,最有谋划也最善良的人。”
说完这番话后,袁爱珍便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打算按照施莺莺安排的那样,拿壕沟里的丧尸练练手,浑不觉在她身后,有个系统正在施莺莺脑海里发出超高分贝的尖叫:
“施莺莺!你是不是昨晚就想好了,让他们去休息,不光是因为要让他们养精蓄锐,更是因为要攒足够的丧尸给今天新觉醒的这帮异能者练习。你做个人吧,你能利用的东西已经不仅局限于人类了,你连已经死了的丧尸都不放过啊?!”
施莺莺:“诶嘿。”
系统:“你刚刚是故意那么说的吧?!你找了个道德水平最高的人下手,施恩的同时又不求回报,又提前点明这种方法唯一的缺点就是揭她过去的伤疤,你这么一说,她就更不会对你心生怨恨了,只会一边感叹她自己竟然险些怨过你,一边愧疚得恨不得为你去死!”
“有这么个人在前面做榜样,后面的人只会对你更加忠诚!”
施莺莺:“诶嘿。”
那一天,长空基地里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植物系的异能者一开始没办法很好控制自己的能力,施莺莺又不愿让他们浪费力气去催生不好吃的食物,这帮异能者无奈之下便只能去外围的壕沟那里,按照施莺莺的规划,在外围催生起了一排又一排密密的树林。
密密麻麻的树木间距极小,拔地而起的树林构成了天然的防线,足以把正常人体型的丧尸都阻拦在外面。
水属性的异能者,第一时间就被施莺莺派去给全城的饮用水系统里装入足够的淡水,以满足数千名长空基地居民的生存需要和清洁需要。
原本的长空基地其实也不是没有水属性的异能者。但如果要凭空变出这么多水的话,也只有一级的水属性异能者才能做到了。
很不幸,这个人就是李广安。
他没趁这个机会把普通人们的物资都收缴上来,剥削个干干净净,对他这种周扒皮而言,就已经是很大发慈悲的行为了,怎么可能额外耗费精力去解决这些人的生存问题呢?在他看来,反正老天总会下雨,基地里也有河流和湖泊,喝这些水就行,死不了人的,用不着他亲自动手。
但进入末世后,前所未有的大晴天即将催生旱灾,要不是今日,长空基地迎来了井喷式的异能者觉醒,只怕再过数月,等这里的地面上的天然水都干涸、井里也打不出水后,就会有普通人被活生生渴死在这里。
幸好施莺莺来了。
于是干涸了太久、甚至底部都已经开始积灰的水箱,在逐渐增加的水属性异能者的帮助下,再度荡漾起粼粼的波光。
虽说长空基地的自来水系统已经废弃很久,可只要这数千人里,能够按照正常比例觉醒几百个水属性异能者,便能积少成多,居沙成塔。光靠这帮人今天刚觉醒异能而暴走溢出的能量,就能把自来水系统给疏通一遍,再换上足够的水。
一旦供水供电得到保障,那么基地中的生活就和末世之前的没什么差别了。
土属性的异能者开始加深壕沟,加固城墙;火属性的异能者开始冶炼金属,铸造武器。数千人在这一日被齐齐调动起来,真正做到了全民皆兵。
等到傍晚,这几千人才毫无遗漏地自施莺莺的幻境中,经由好一番大喜大悲后统统觉醒异能:
可以说现在只要他们想,直接一路打到雷霆基地去都不成问题!
不少人明明已经做完了自己的工作,熟练掌握了异能,却还是簇拥在办公楼的楼下不愿离去:
因为他们都想再见一见施莺莺,问问接下来该怎么办,再当面感谢她。
他们想要当面致谢的心情是如此迫切,以至于施莺莺的身影刚在门口一出现,便被蜂拥而上的他们给险些推回门里去:
“真没想到我也有能觉醒异能的一天,都是托了您的福!”
“是啊是啊,幸好现在长空基地的领导人是你,要是还是李广安的话……不提了不提了,想想就觉得晦气。”
“我们接下来还要干什么工作?您安排就是,我们绝无二话。”
施莺莺平静的眼神扫过一张张欣喜若狂的面容,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道:
“我知道你们一开始听到那则通讯的时候,在心里怨过我,怕过我,觉得我过分年轻,不堪大用;后来听我说要让你们都觉醒异能后,更是怀疑过我,觉得我是在说谎,是在诓骗你们,是在说大话来强行安你们的心。”
不少人面露羞愧地低下头去,但更多的人涨红着脸仰起头来,试图让施莺莺见一见他们将功补过的决心,这也是他们一定要见到施莺莺的原因。
但施莺莺没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又继续道:
“但你们现在知道了,我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那你们肯定就更奇怪了,我明明有最强大的精神系衣能,却为什么还这样着急,要帮你们全都觉醒呢?”
周围的欢呼声逐渐弱下去了,人人都打起精神竖起耳朵,想听听施莺莺接下来要说什么,而施莺莺丢出的这个消息,当即就把他们给炸了个人仰马翻,措手不及:
“因为马上就要有前所未有的巨大丧尸潮来了。经我粗略估计,丧尸潮规模有数万之多,若我们还都是普通人的话,肯定抵挡不住。”
刚刚觉醒了异能的人们不久前还在欣喜若狂地演练着自己刚拥有的能力,乍然听到这个消息以后,短暂的慌乱一过,便热血上头,群情激昂;再加上“将功补过”的念头还盘旋在他们心头,被施莺莺这么一激,更是无人言退,恨不得与长空基地同生共死:
“我们一定能拦得住!”
“交给我们吧,我们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要是长空基地都守不住,那我们还能退到哪里去,雷霆?”
“上一帮扔下我们逃跑的胆小鬼还在那里窝着呢,就算我们逃难过去,他们过去得早,肯定已经扎下了根,能给我们好果子吃?只怕我们白天刚过去,晚上就要被他们杀人灭口了,生怕我们把他们在长空干的那些好事说出来!”
施莺莺略微等了一下,等他们的情绪都被调动到位了,悲壮而蓬勃的战意已悄然弥漫开来,这才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抛下一个爆炸力堪比核弹的消息:
“我也没说要让诸位去螳臂当车啊?毕竟虽然大家都觉醒了异能,可能上战场的人,也不过千百名而已。以仅仅千人的能力,就要去拦下数以万计的丧尸潮,这种事太残忍了,我可做不出来。”
“此次丧尸潮是人为,而并非天灾。所以我已经在空间系异能者的帮助下,把它们原路遣返了。”
长空基地的人们在这短短数日内,经历的情绪波折可太多太狠了。
他们先是被告知,原领导人李广安已经退位跑路了,新上来的领导人是个连二十岁都不到的小女孩;又得知新上任的这位领导者竟然是极为罕见的精神系异能者,还说要帮他们觉醒异能;结果自己真的觉醒了异能后,又被突然告知他们马上就要去上战场了,还是要面对数以万计的丧尸潮;结果等他们做好英勇赴死的最坏打算了,又听施莺莺说,根本不用他们去送死,只是告诉他们一声,这事是有人在背后恶意操控的,她已经提前处理好了——
大喜大悲,大悲大喜,莫过于此。
虽说人生都是起起伏伏的,可施莺莺一来,便是大起大伏接大起大伏,半点缓冲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然而这一切都是施莺莺有意而为之。
在得知异能和晶核之类的东西都与情绪和精神力挂钩后,施莺莺便打算借这个消息,把长空基地的异能强度再往上提一提:
到时候他们定然情绪激动,只顾得上感叹自己逃过一劫,再不济也得痛骂那个下黑手的幕后之人,定然一时间无法将两者联系起来,因此“靠最剧烈的情绪波动觉醒异能”的秘密也就不会暴露。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果然如施莺莺所预料的那样,不少人的情绪被她的话语操控得那叫一个大起大落,异能强度当即就上了几个小台阶,可他们半点发现的迹象都没有,只顾得上后怕和欣慰了:
“不愧是施莺莺!”
“施老板,以后我们就只跟着你干了,别的基地甭管怎么说,我们都不去,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施老板,以后有什么事儿,您吩咐一声就行。您的精神系异能就是长空基地最稳当的保障,什么出生入死、战斗在第一线这样的粗活儿,交给我们就行了,决不能让您以身犯险!”
“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有人要对同胞下这种黑手?真他妈不是人啊!”
系统目瞪口呆:“施莺莺,你做个人吧!你现在不光要利用普通人的过往给他们觉醒异能,利用丧尸给他们练手,利用丧尸潮二度觉醒异能,你甚至连傅墨霆都要利用了?!”
“等长空基地的异能者们日后知道,今天险些让长空基地浴血奋战的罪魁祸首是傅墨霆,他们肯定对原男主半点好脸色都没有;在知道帮你的人是谢北辰之后,他们肯定会觉得这人才是更合格的长空基地的领导者。”
“届时你再带人往那边一走,末世肯定是谁拳头大就听谁的,雷霆基地怎么跟你抗衡?就算傅墨霆的拥趸再多,也得分权给谢北辰。你可真是空手套白狼第一人啊!”
施莺莺沉默了片刻,随即真挚发问道:“傅……傅那啥,是谁来着?”
系统疯狂咆哮起来:“是傅墨霆啊,雷霆基地的领导者傅墨霆!”
说到雷霆基地,就不得不提即将被施莺莺扶植起来,成为雷霆基地第二掌权者的谢北辰。
饶是他有空间异能,从长空基地带着两个昏迷不醒的废物一路紧赶慢赶地回到雷霆基地,也足足花了大半天的时间。
傅墨霆没能见到被他一并带回的施莺莺,立时大怒不止,周围的幕僚们劝了又劝也没能压下傅墨霆的火气。
结果就在人人都以为,傅墨霆终于要处理这个胆敢越俎代庖的养弟之时,谢北辰的一番话还真就把他的怒火给打消了:
“哥哥,听我一言,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她现在在长空基地过得多滋润啊,衣食不愁,还有人给她看病,甚至不知道马上有丧尸潮会袭击长空基地,半点危机感都没有。这个时候就算你强行把她带过来,她也不会喜欢你的,只会把你看作打破她日常平静生活的罪魁祸首。”
“不如我们去晚一步,等丧尸潮几乎攻破长空基地的时候再把她救出来,到时候她肯定对你感恩戴德,芳心暗许!”
幸好长空基地新来的异能者们资格尚浅,不会进入傅墨霆专属的办公室,没资格知道这些事;现场唯二知道“傅墨霆要绑架的人是施莺莺”的两个外人,又被施莺莺洗了脑,被谢北辰割断了舌头,现在还昏迷不醒着呢,就更不可能揭穿谢北辰的谎话了。
而且他这番谎话真假参半,十分有说服力,劝得傅墨霆都强行按捺下了怒气,思考半晌后,觉得的确是这个道理。
可他还是不放心,便又紧紧盯着谢北辰的神色,追问道:
“你既然都亲眼看见她了,那你觉得她好看吗,弟弟?你喜不喜欢这种漂亮姑娘,喜欢的话我也帮你找个,如何?”
谢北辰当即便笑了起来,回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是很好看,可是我喜欢的女孩子,不光是漂亮就可以的。”
“她要精明能干,要极有主见,与我利害一致,志向相同。说来也巧,我心底还真有这么个样样完美的女孩子……”
他说着说着,便很怅惘地叹了口气:
“只可惜我跟她失散了好多年,现在怕是有心找她,也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她了。”
谢北辰的这番话成功打消了傅墨霆心底的最后一点疑惑。
毕竟在傅墨霆上辈子的记忆里,那个女人除了身负“终结末世”的预言和无人能比的美貌外,没有半点长处,更是被根本不珍爱她的家庭所累,一生唯唯诺诺,别说眼界这么高的谢北辰了,就连自己都只是勉强看得起她而已。
于是傅墨霆心情很好地挥了挥手:“那你下去吧——对了,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谢北辰立刻远距离与施莺莺达成了共识,把好一顶天降黑锅扣在了这两人头上:“我听他们说,要把施莺莺转手卖给出得起更高价钱的另一个基地的领导人,怕他们坏了哥哥的大计,就先把他们带回来了。”
傅墨霆立时火冒三丈,狞笑着对一旁的异能者道:
“给我往他们肺里灌水,灌到两人咳出来的都是血为止,我就不信这样都醒不过来。”
“拿了我的物资,竟然还敢背叛我,我看这两人是真的活腻歪了!”
当晚,月朗星稀,夜风轻拂,被晴日都逼得快要全省干旱的燕都,终于在夜空里见到了一点浮云。
不少雷霆基地的人都看见了这片浮云,立时便展望起充满希望的未来:
“有云了!要是再多一点,明天就可以下雨了!”
“太好了,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发旱灾的,基地里的水井水位都下降了不少,再这样下去,怕是都打不上水来……”
在这般一派和平的夜里,突然响起了无数道独属于丧尸的嗷嗷的叫声。
张牙舞爪的怪物蓦然从天而降,一视同仁地对着普通人和异能者伸出了利爪,张开了獠牙,试图将冰川下的异常病毒通过伤口和血液传染到人类的身上:
来吧,接受感召,接受传染,让你们的精神力化作我们的食粮!
就算是身手再好、异能强度再高的异能者,在基地内部自己家的时候也是不设防的,谁能想到在自家菜园里遛弯的时候,也会被天降丧尸打个措手不及?
普通人们就更不必说了,无数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刹那间便被撕开了喉咙,扯出了大脑,命丧黄泉。
刺耳的惨叫声接二连三源源不断地传来,惊醒了刚刚审问完长空基地的那两个废物,却半点有用的情报也没能得到,不得不空手而归的傅墨霆。
他自高处向下一看,便看见了满眼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这些丧尸的数量正在以几何倍数的速度疯狂增加,如果再不加以制止,怕是再过十几分钟,雷霆基地里就没有活人了!
——然而他深思熟虑后,还是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只派了心腹传令,让全雷霆基地的异能者都出来清理丧尸,打扫门户。
他觉得自己的空间异能太宝贵了,不能随便出面动手,可突然被送上战场面对丧尸和死亡的异能者们绝不会这么想。
雷霆基地数月来招揽的异能者们终于失去了所有的优待,不得不骂骂咧咧地起床开始清扫内部的丧尸,然而这些从天而降的丧尸的数量,越清理便越让人忧心忡忡:
“怎么会有丧尸?这里不是雷霆基地吗?如果连这里都不安全,那还有哪里是安全的?”
“哪儿都不安全了,我刚刚出门一看到处都是丧尸。早知道就不从长空过来了,还没好好休息休息呢,就要起来给你们做白工,晦气!”
“傅少为什么不出手?他可是空间系异能,哪怕精度再差,只要离得近一点瞄准一点,不就能把这些丧尸丢到外面去了?”
“小心你身后——”刚刚还在抱怨傅墨霆的人没有注意到有一只丧尸正从他背后高高跃起扑来,尖利的指甲正对着他的颈动脉,他一旁的同伴倒是注意到了这个死角,反手一棍子就把这只丧尸给捅了出去:
“——人家可是大少爷,金贵着呢,怎么可能会来帮我们?别废话了,赶紧干活,再松懈一次,你就可能会死!”
异能者的情绪不算高涨,一边在心里骂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傅墨霆,一边机械地清理着丧尸;普通人那边的情绪则更为悲观,在死亡的高压威胁下,不少人都快崩溃了:
“异能者真的会来救人吗?”
“他们向来都不顾我们的死活,就连清扫丧尸这么危险的事情也都是由我们来做,要我说,他们没把我们抛下就很不错了。”
“救命——救救我——”
凄厉的惨叫声没能持续多久,便淹没在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里,液体飞溅的声音夹杂其中。十几分钟后,便有另一道拖沓的脚步声,在刚刚的惨叫声消失的地方,重新响起,向着还躲在屋子里的脸色惨白的幸存者们,慢慢逼近了。
然而这并非偶然,这种情况在今晚几乎处处都有发生。
原本算得上平和富足的雷霆幸存者基地,在接收了一帮眼高于顶的长空基地异能者后,本就资源消耗十分严重;紧接着又被这从天而降的几万丧尸给打了个人仰马翻,死伤惨重,化作一片血海的人间炼狱。
数百名异能者经此一役,元气大伤,折损至只有百余名存活,这百余人鏖战一夜后,才在终于姗姗出手的傅墨霆的帮助下,把这些深入千家万户的丧尸给清理了个干净。
然而这件事造成的后遗症远不止此。
一时间,雷霆基地中不管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都叫苦连天。连带着对他们一贯敬仰的傅墨霆都看着不顺眼,不敢再像以前那样相信了:
他这么能耐,怎么不管管异能者,怎么不管管他们平常拿那么多好处,关键时刻却屁事都不干的规矩?
要是他的警戒真的有用,丧尸怎么会杀进我们的基地?
原来空间系异能者也不过是个花架子而已,没有办法真的保护我们,我们真的可以把自己的生死寄托在这种人身上吗?
同一片夜空下,长空基地里有人彻夜未眠。
施莺莺终于放下了笔,抖了抖面前的纸张,轻轻一吹,对系统道:
“我说过了,我不是什么好人。雷霆基地的普通人固然无辜,但很可惜他们站在了傅墨霆的旗下,就等于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她的面前,赫然是一份专门培养狙击手的训练计划,只不过上面写的仅有前半段的理论部分。因为刚刚写成,所以墨迹未干,在窗外投来的月光映照下,便依稀有光辉闪动:
“我能力有限,便只顾得上自己人的死活。”
第120章 土地 只一滴药剂,便能荒土变良田。……
长空基地近日来上下一心, 搞基建的氛围格外高涨。
虽说“异能者的地位比普通人要高”这条定律,已经成了实力说话的末世看似颠扑不破的真理之一,但长空基地的特殊性便决定了这条定律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可能实现:
因为现在, 这里的居民全都是异能者。
换句话说,大家都是有异能的牛逼轰轰的人, 你搁那儿猪鼻子插葱装什么大象呢。
在土属性异能者的帮助下, 基地外面的壕沟被扩展了五六倍有余,一眼望去,壕沟的宽度跟数百米的护城河没什么两样, 深度足以让五个生前一米八的丧尸叠罗汉都爬不上来。
与此同时,壕沟的内壁也不再像以前一样,都是最原始最基础的泥土,会被某些幸运的丧尸用手轮流插在泥土里攀援上来, 而是由能够操控金属和火焰的异能者们齐心协力冶炼出来的墙壁,墙面光滑如镜, 半点能供攀爬的缝隙都没有。
如果真有丧尸掉进壕沟里, 那它就算不被底部林立的尖锐木桩给捅个对穿, 也没那个运气能爬上来。
长空基地已经实现了全面复水,只要唯一的雷电属性的异能者袁爱珍能把自己的异能控制得再精准点, 就能进一步实现全面复电。
然而这一片大好的形式下, 有个最要紧、最致命的缺陷却始终无法处理, 就连异能者们都对此束手无策, 只能禀报给施莺莺, 请长空基地的新任领导者亲自定夺:
“李广安之前让植物系异能者疯狂种地的时候,把这里的土地破坏得太彻底了。”
“我们已经找了有种地经验的老人家,请他们看看还有没有救,他们一看这里的土地便齐齐摇头, 说这里已经变成了死地,不休息个四五年怕是缓不过来。可就连这四五年,都得是在有肥料帮助的前提下,预估的最乐观的时间。”
负责前来汇报情况的土属性异能者满面羞愧地将手中的泥土样本呈了上来,这些泥土里的有机物养分已经被之前疯狂生长的作物给吸收了个干干净净,半年水分也没有,松散干燥得几乎与沙子无异:
“我们已经试过了,不论是往里面添加新土,还是往里面加水,都没有办法让这些土地恢复之前的生机。”
“新的泥土一生出来,就是这种毫无生机的模样,不管在长空基地的哪个角落催生泥土,都只能得到一样的结果;这种土又存不住水,再多的水也只能渗到底下去……施老板,你说该怎么办?”
他们越说越心焦,仿佛已经看见了全长空基地断粮后,饿殍遍地的悲惨未来:
“虽说现在的这几十亩尚且保存完好的土地,姑且还能供得起全基地的消耗,可现在咱们吃的东西一样也是植物系异能催生出来的,无非就是催得没那么狠而已。”
“长此以往,这几十亩地只怕也会变成这种半点营养都没有的沙土,到时候我们可就是真的没地种,也没东西吃了!”
施莺莺沉吟片刻后问道:“我记得基地北部有座大学来着?”
前来汇报土地异常状况的异能者面面相觑,一时间把不准她这番问话的用意,最后还是有人鼓起勇气回答道:“是的,有所理工大学。”
“不过里面的人没什么自保力,末世降临没几天后就死了个七七八八,等长空基地建起来之后,李广安更是带着他的心腹把那里狠狠扫荡了一番,那里现在绝对没有任何食物剩下。”
“我明白了。”施莺莺一锤定音道,“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既然是理工大学,那么肯定有化学系,自然也该有化学系的实验室。告诉袁爱珍,延缓全基地复电计划,让她集中力量恢复那所大学里的化学实验室的供电。”
“好,除此之外,还有别的问题么?”
异能者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按照这个小姑娘的说法,难不成她打算自己去解决这个难题?怎么想都不可能成功吧!
但施莺莺这人,就是有一种能让人不自觉就完全信服她的力量。在她那双平静的暗蓝色双眼注视下,这帮异能者只犹豫了片刻,便齐声告辞:
“没有了,施老板,我们今天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他们云里雾里地走出办公楼大门后,这才回过神来,开始小声讨论起这件事:
“你真觉得她能把这件事处理好?”
“要我说,还是用我的办法算了,把这些已经没什么用了的土拉到基地外面,再把挖壕沟挖出来的那些泥堆进来,两边换一换就成。虽然是麻烦了点儿累了点,但外面的那些土肯定能用。”
“你胃口可真好啊,就不怕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病毒和细菌藏在外面的土里被运进来?!”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术业有专攻’。我不是怀疑咱们这位新头儿的能力,只是她……听说她末世前虽然成绩好,可终究也不是搞化学这方面的,难不成她真的可以用一座废弃了快半年的实验室,捣鼓出能够恢复土地生机的药物来?”
“哎,算了,反正距离剩的这几十亩地被耗成空壳,怎么说也有一年半载的时间。我们过几天再去问问,等她发现这件事有多难办,再让她想别的办法也不迟,大不了就去跟雷霆基地做交易嘛。”
“雷霆基地”四个字一出,不少人都诡异地沉默了下来,最终还是有人好心提醒了这位说话不过脑子的异能者:
“快别提雷霆基地了。你没听说前段时间,雷霆基地遭遇了特大规模的丧尸潮,这丧尸潮还是由内而外爆发的吗?咱们老板可明确说过,险些把长空基地给一锅端了的丧尸潮,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她已经把那玩意儿给原路遣返回去了……”
“她前脚刚把丧尸潮原路遣返,雷霆基地就遭了殃,你真觉得两者一点关系都没有是吧?”
这已经算不上是暗示和提示了,简直就是明示,是把大写的正确答案给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别再提雷霆基地了,他们就是险些害死我们的幕后黑手!
正在这帮人争论成一团的时候,突然有人开口道:“我觉得她可以。”
说话的人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衣着简朴,不少地方还缀着针脚细密的补丁。可她的落魄只体现在衣服上,精神头足得很,身上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和末世绝大部分邋里邋遢的人都截然不同:
“换作别人,那肯定做不到,但是她的话,我就觉得一定能行。”
“你们要是还想讨论这件事,那我就不奉陪了,我要去告诉袁爱珍,说施老板让她赶紧锻炼异能精度,准备给废弃的化学实验室通电以供使用。”
被她一提醒,这帮人才反应过来自己其实是被安排了任务的,险些因为讨论得太起劲而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他们没几分钟便得了个章程出来,脚程最快的人负责去给袁爱珍报信,剩下的人便继续研究怎么把这些泥土给变回原来的样子。
前去报信的人临走前,突然想起什么事儿来似的,刚跑出几十米便迅速折返回来,问道:
“对了,姐,问你个事你别生气,你叫啥来着?这几天只记得你一直都在跟我们一块干活,都忙昏了,忘了你叫啥了。”
中年妇女半点“被一起工作的同事给忘到脑后”的恼火都没有,依然好脾气地笑道:“谢成芳。”
异能者的一大特征就是身体素质格外出色,负责前去送信的人没用几分钟便跑完了数百米,找到了还在按照施莺莺吩咐,兢兢业业地练习着如何控制异能的袁爱珍,把施莺莺接下来的安排传达了过去。
袁爱珍一得到这个消息,手上输出异能的精度便瞬间拔高了不止一个层次,竟然真的成功把那个她用来练手的小灯泡给点亮了——可别觉得这是件小事,看看她手边已经积攒了多少被过载的电流给烧到短路的灯泡,就知道要精准控制异能到这个地步该有多难了,毕竟又不是人人都是施莺莺。
然而她半点没有注意到,自己刚刚取得了何等令人惊讶的成就,只抓住来人的手,一个劲儿地追问:“莺莺真的说了会解决基地内的土地已经几乎都被耗空了的这件事吗?太好了,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就肯定没问题!”
她对施莺莺的崇拜实在太明显了,是个人就能看出来,搞得来传话的人都觉得有点无语: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这么信赖她啊?尤其是你,这些天来,一直都没能见你练习成功,结果她的安排前脚刚来,你后脚就做到了,搞得人家施老板简直就跟什么强效兴奋剂似的。”
袁爱珍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成功按照计划中的那样点亮了灯泡,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托他再受个累,回去告诉施莺莺,自己已经成功了,随时都可以去重启那所荒废已久的大学里的化学实验室。
负责传信的人走后,袁爱珍才低下头,小声回答了之前那个问题:
“因为不管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认真重视我的价值,把我当成帮得上忙的人来对待的,算来算去……竟然只有她一个人。”
和袁爱珍抱有相同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但说实在的,他们对施莺莺信服归信服,但这么大的一个任务要全都落到她身上,总归还是让人有点不放心。
随着那座废弃好久的化学实验室终于再度通电,施莺莺进入其中后,长空基地所有人的心便都悬了起来。
一开始的确有不少人像谢成芳和袁爱珍那样,对施莺莺抱有极大的希望,觉得她真的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可随着时间的一日日推移,动摇的人便越来越多。
他们看着灯火通明的实验室,心想,要不算了吧,这个问题也不是顶顶打紧,“不赶紧解决掉就没有办法吃饭”的那种,没必要为了研究一个还有退路的问题,就把这么好的一位领导者给逼到这种地步。
也难怪长空基地的人们会忧心到这个程度。
施莺莺都进实验室快一个周了也不见她出来,虽说每天都有人给她送吃的进去,可那些东西几乎每次都只被略微动过一点便送了出来,不注意看的话,简直就是送进去之前是什么样子,出来就还是什么样子。
这样下去,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更要命的是,自从施莺莺进了实验室之后,就完全断绝了和外界的联系。
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苦苦劝她,不要累坏自己的身体,没有必要以拖垮自己为代价去研究这个问题,多多少少吃一点饭,实在不行给我们报个平安……实验室里也依然安静如初,只时不时有爆炸声和强光传出来,这便是实验者还活着的唯一证据了。
就这样,长空基地上上下下沉浸在这种令人不安的范围里,足足有十天。
他们先是坐立不安地等了一周,结果没能得到任何好消息不说,最近三天更是越来越难熬,从实验室里传来的小规模爆炸声越来越弱,甚至都没有什么强光反应了,搞得外面一直在关心里面的进度的人那叫一个坐立难安,真怕施莺莺活活把自己过劳死在了里面。
——可即便如此,在他们最不安的时候,也没有人说起过要离开长空去雷霆之类的事情,更没有人将其付诸实践。
他们只是找来了施莺莺不久前,初步按照威望、年龄和异能强度等因素选出的几位领导层人员,商讨数小时后做了个艰难的决定:
不能让施莺莺被这件事给拖垮。实在不行,就让金属系的异能者强行把门给卸了,把人给拖出来喂点吃的,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渴死饿死在冷冰冰的实验室里!
长空基地现在看着风光,但“上下几千人全都是异能者”这事儿一旦传出去,必然会引来多方势力觊觎。
别看他们现在表面上厉害得很,可真正拿主意、做大事的人全都是施莺莺,要是没了施莺莺,他们保准在和别的基地交涉的过程中撑不过三招,然后就要被由内而外地肢解和离间了。
到时候长空基地一散,谁都别想在外面讨到好,他们不把长空基地的人给生吞活剥了,逼他们交出怎样觉醒异能量产异能者的方法,都算是他们大发慈悲。
但凡是有脑子的人略微一想,就该知道他们无论如何都要保下施莺莺:
土地没了,还可以再想办法让它恢复生机;人没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在“施莺莺不在我们迟早会被别的闻风而来的基地拆得骨头都不剩”的恐惧下,长空基地的人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高效率,商量出了具体章程:
要是施莺莺再不出来也没有半点消息,他们就在半小时以内强行破门而入,计时现在开始。
不能怪他们手段粗暴,实在是实验室那边的状况太让人担心了。那里已经有足足五个小时,没有任何动静了!
结果就在他们刚商量好的下一秒,实验室的大门便轰然洞开,被数千人翘首以待了足足十天的施莺莺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惨白得半点血色都没有,大病初愈的人都比她看起来健康得多;她的身体已经清瘦到了几乎不正常的地步,简直就像是一株飘荡的、脆弱的芦苇,被随便一阵轻风一吹便要拦腰折断——
然而她的脊背依然挺直,如剑兰,如青松,无论何事都不能使她摧折;她的双眼里,依然有高涨的,明亮的火。
黑发少女向着对她飞速奔来,又在她身前停下脚步,生怕碰到她或者撞到她的越来越多的人,举起手中的一只试管:
“我做出来了。”
众人的目光全都随着施莺莺的话语,落到了她手中的试管上:
那里有半管翠绿的药剂。
再浓烈的颜色也不能掩饰它的清澈,仿佛将一整个春天的生机与希望,全都凝聚在这仿佛会说话的,生机勃勃的好颜色中了。
立刻便有等候已久的土属性的异能者,把随身携带的土壤样本捧到了施莺莺的面前,问道:“要不就在这里试试吧?”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施莺莺只看了一眼,便对这捧泥土皱起了眉:
“不行,量太少。”
异能者们面面相觑之下,一时间不知道施莺莺说的“量太少”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觉得药剂太少,珍贵的样品不能用在这种地方?
这样一来也不是说不通,毕竟她忙了这么久才得了这么小半管药剂,总该用在最值得使用的地方才行。就像末世前一样,所有的好东西都要专门先供给领导层的人使用,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立时便有人试探着开口:“那我们这就带您去专供生产原领导层的食物的那几片地?”
此话一出,施莺莺看他的眼神简直像是在关爱智障儿童。
虽说她已经累得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了,可围绕在她身边的人愣是从这个眼神里解读出这么句话来:
您没事儿吧?
此时,一直默默混在人群中的谢成芳开口了。她遥遥指向远处荒无人烟的一大片土地,对施莺莺道:
“那里就是之前因为过度种植,而被耗空了所有营养价值的荒地,你该去那里试试。”
被她这么一指路,施莺莺立刻毫不犹豫地往那边去了,围绕在她周围的人一看,便也纷纷起身跟上,想亲眼见证一下这管药剂究竟管不管用,那一小捧泥土样本又为什么会被嫌弃“量太少”。
等到了这片荒地前,人们才发现,土属性的异能者为什么一直都在纠结这个问题:
这里荒废得太严重了,数量太多了。
虽说远处还有未曾荒废的几十亩田地在苦苦支撑着,在植物系异能竭尽全力的科学排班下,勉强供应着全基地上下数千人的日常饮食,可那也终究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们之前能饮食充足,全靠之前以耗空土地为代价,强行催生出来的食物撑着而已,结果这些食物还被叛逃去雷霆基地的异能者们给带走了大半。
这样一来,只要还活着的几十亩田地的营养一耗空,长空基地就非得集体饿死不可!
在人们忧心忡忡的议论声中,施莺莺终于有了动作。
她将手中的试管倾斜出一个几不可查的角度,清澈的翠色药剂随即应声而动,流淌了下来——
然后施莺莺就眼疾手快地把试管给扶正了回去,绝不让这片土地多吸收到哪怕一滴药剂。
围观的人群:???不,不至于这么小气吧,一滴药剂能干什么???既然您有心解决这个问题,来都来了,那多倒一点呗?
然而就在他们的脑海中刚涌现出“一滴药剂能干什么”的念头的下一秒,便有人目瞪口呆地指着他们身边的荒地,发出了几乎都要把人的耳膜给生生震破的高分贝尖叫:
“你们看!快看啊,我的天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众人循声望去,随即也立时浑身僵硬,半点也动弹不得了,不少人甚至开始猛击自己的头部,试图把自己从梦中唤醒:
这一定是梦。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可能真的发生在现实中啊?所以这一定是梦!
然而不管他们怎样揉眼睛或者抓住自己的手猛掐,不管他们怎样狠狠地咬着自己的舌头,试图用疼痛来驱赶眼前的“幻觉”,这一幕近乎神迹的景象,还是映在了每个人眼底:
原本半点生机都没有了的,与干燥的沙子并无二致的泥土,在这一滴药剂的作用下,刹那间再度变得柔软、黏连而湿润了起来,一点点地变成了有机物含量最丰富、最适合种植作物的黑土地。
随即以那一滴药剂与土地接触的地方为中心,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抚摸过荒土,得以恢复的土地开始飞速扩张,一气恢复了少说也有几十亩田地后,无形的手才渐渐放缓了脚步,为这一滴药剂的效用画下了圆满的句号。
——只一滴药剂,便能让荒土变回良田。
众人终于大彻大悟,明白了施莺莺之前为什么会说“量太少”:
她根本不是在心疼自己的药剂,而是这种药剂恢复土壤生机的能力实在太强,一滴药剂就能唤醒几十亩土地的升级,那么小的一小捧泥土根本就不够它发挥实力!
在震天的欢呼声中,施莺莺做了她清醒状态下的最后一件事,把这管药剂塞到了袁爱珍的手中之后,便人事不省地一头栽进了谢成芳怀里。
身为治愈系异能者,更是凭此成为了施莺莺选中的领导层组成人员之一的谢成芳立刻伸出手,在她鼻下一探,同时异能飞速扫过,不消片刻便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股药剂能有如此惊人的、甚至可以说不科学的力量,是因为施莺莺几乎把她所有的精神力都预支了出来,凝结了进去。
施莺莺的异能是“精准分析”,可以精准模仿各种异能,增殖各种物质。
在精神系异能的帮助下,有的放矢、对症下/药地准确催生出每片荒废的田地里最需要的微生物、无机物和水等物质,表现在明面上,便是土地得以恢复生机。
——她这是在透支自己的精神力,换取全长空基地的未来。
谢成芳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的思绪平静下来,随即迎着无数人忧心忡忡得几乎都要落泪的目光,安慰他们道:
“不是什么特别要命的大事,就是异能消耗过度。再加上这段时间一直没好好吃东西,看这个黑眼圈的浓度,只怕连个五小时以上的囫囵觉都没睡,劳累过度,一松懈便晕过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扶起施莺莺:
“让一下让一下,我得把这孩子赶紧送回去休息。有没有人闲着,还正好会做病号餐?去库房领一点容易消化的米来炖个粥,等她醒过来就可以吃了。”
被谢成芳这么一提醒,立刻有两位水属性的异能者自告奋勇,要去给施莺莺做病号餐:
“我们会,我们末世前就是专门负责术后护理的私人高级护士,这个是我们的专业课之一!”
欢呼声还在一圈一圈地在远处的人群中扩散开来,然而见到了谢成芳和施莺莺的近处的人,已经悄然止声,并迅速为她们让出道路来了。一双双忧心的眼落在她们身上,一双双手伸出,想要触摸施莺莺的衣角,却在接触到她之前又蓦然收回,生怕自己的举止会惊扰了她的沉睡。
若有人此刻从高空中俯视下来,便会得见这极具震撼力的一幕:
或欢呼或沉默的人群纷纷为昏迷中的领导者让路,有如摩西分红海;被中年女子保护在怀中的少女双目紧闭,宛若受难的圣子重回圣母玛利亚怀中。
谢成芳一边走一边继续问道:
“莺莺这孩子刚刚拿着的药剂交给谁了?——哦,是你,我对你有印象,袁爱珍来着是吧?”
被突然点名了的袁爱珍立刻点头,便得到了对她的安排:
“那你还不赶紧赶回实验室里,把它给好好保存起来?莺莺从来不做没有准备的事,她能把这东西拉出来,就肯定在实验室里做好了后续的相关存放准备安排。”
“再多来几个好手,跟你一起去守住实验室大门,等莺莺醒了亲自过去处理。在她醒来赶回实验室之前,你们千万守好这东西,不能离开一步!”
袁爱珍立刻握紧了手里的试管,小心翼翼地挤出人群,不少这几天原本就跟她一起行动的,异能等级和精度都很高的异能者也默契地跟了上去。她们这几天因为本就认识,互相信赖,再加上对异能的掌握程度也差不多,已经组成默认的小队了。
这样组成的小队在长空基地数量绝对不少,施莺莺只负责任命了几位领导者而已,对更基层事物的管控便由他们层层将任务派发下去:
我给基层的异能者们高度的自由,可以根据异能强度、配合默契度和熟悉程度等因素自由组队,但日后如果出事,便要层层追责,统统连坐。
结果这支小队还没来得及去登记,施莺莺就昏迷了过去。可她们半句怨言也没有,只是将那支凝聚着全基地希望的翠绿色药剂存放回了实验室中,然后默默地把守好了实验室,不消片刻,这里便变得固若金汤,滴水不漏。
就这样,长空基地的首要任务,便从“怎样对付荒废的土地”,变成了“施莺莺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倒还算有个明确的共同目标,与隔壁一团乱的雷霆基地形成了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