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需要考试,因为她优秀到足够可以给她挖坑特招,挖的还不是萝卜坑,是人参坑。她也不需要买房,因为按照施家的产业规模,她在国内的每个三线以上的城市都有房产。即便想要在什么深山老林里置办产业,她只要刷个卡就行了,根本不用贷款。
但施鹰还是耐心地听着施芳泽做规划。随着她的话语,一道即便没有血缘联结,也依然牢不可破的全新牵系,正在两人之间逐渐形成。就好像两只离群的母狮,在失去了大家长的领导后,决定合并地盘,组成全新的族群,并肩作战,共同对外:
“到时候,虽然咱俩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但终究还是名义上的姐妹。你要是累了,想找人说说话,只要我没在值班和加班,你就可以来找我;要是我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也能找到你。”
“要是你身上有个不舒服什么的,也可以来找我,我就是霸总文里常见的那种半夜三更来给总裁挂吊瓶的家庭医生……等等,你真的有家庭医生吗?”
施鹰:“真的有哦。我还给她交社保和五险一金,给她开等同公立三甲医院的主任的工资呢。”
施芳泽:“……太仗义了,姐妹!真是为广大医学生创造了一个黄金级别的就业岗位啊!”
眼见着两人终于达成共识,施芳泽已经在办理退票了,施鹰也正在预约两人去公墓祭拜的行程——她要参与的会议太多了,不得不从三天前开始调整,才能给个人事务留出空间——始终在旁边装死的助理,才恢复了之前那副活泼的模样,把一直抱在怀里的花递了上来:
“姐姐,这是我们老板为了迎接你回家,专门送给你的,还是她专门选的花材,自己亲手打包的呢!”
这是一捧颜色相当热烈的花束。以黄玫瑰和红玫瑰为主,代表友情与勇气的花朵旁,点缀着丛丛满天星,深色的玻璃纸将这捧花束起,热烈与庄重便得以融洽地合为一体了。
施鹰接过花束,亲自递到施芳泽怀里,低声道:
“你回家了,姐妹。”
施芳泽闻言,亦回答道:
“我回来了,你就不必再孤身一人。”
在这两双手交握的一瞬间,陡然有清风从她们头顶的万里高空浩浩掠过,风声嘈杂得宛如一声含笑的叹息。
金钱固然值得追求,权力的美妙更是让人难以忘怀。勾心斗角无休无止,家长里短也足够让人烦心。无数昂贵的贫贱的稀有的普通的必须的非必要的林林总总的东西加起来,便又是无数个热热闹闹的故事。
然而在这一切一切之外,还有更崇高的东西,粗浅的血缘牵绊不住,更浩大的生死也阻隔不得。
一对优秀的父母用毕生心血浇灌出了同样优秀的女儿,也不曾放弃对亲生的孩子的挂念与寻找,那么,即便大树的根部被侵蚀倒下,从倾颓在地的树干上,也能生出两枝姗姗相认的新芽。
这新芽不会为任何外物扭曲,更不会对彼此倒戈相向。因为她们一个收获了足够的爱,足以将多余的爱挥洒出去;一个又足够坚强,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困囿一隅,因为她的心里有更崇高的梦想。
接下来,只要前者从后者的身上学会稳扎稳打和放缓脚步,后者从前者的身上,将她缺失了十余年的爱加以补全,那么,同样坚强的根系便要深扎下去,继而便要蓬勃生长,顶天立地。
一直长,一直长,直到生长到,能够通往真正的,充满爱、希望和光明的结局中去——
作者有话说:粉白黛黑,施芳泽只。
——战国·屈原《大招》
第183章 提灯 一帆风顺,后会无期。
南丁格尔正在揍人。
南丁格尔正在拎着斧子狂暴揍人。
严格意义上来说, 身为“维序者”之一的南丁格尔,正在像某些世界里,用斧子劈开仓库门, 给受伤的士兵们分发药品们那样,把斧子抡得虎虎生风。
只不过这一次, 在这个世界里, 她的斧子并非是为了救人挥出的,而是为了杀人。
正在被追杀的男人,拥有一张迥异于这片大陆上的人的面孔。黑发黑眼, 五官扁平,身高偏矮,每一条特征每一项数据,无不指向同一个高危结果:
此人完全符合当年, 七位维序者共同定下的“高危异界来客”的标准,不要听信此人的任何狡辩, 应予以立刻抹杀!
这么说吧, 一但谈起异界来客, 罪恶之城和光明圣殿也不打了,平民和贵族也没有纠纷了, 魔法师、药剂师、剑士和占星师都懒得争谁的职业更高贵了, 就连平日里只会拎着把破琴到处转悠哼歌的游吟诗人, 都得武德充沛地拎起琴往异界来客的头上砸。
因为当年, 把初代维序者们团结在一起的, 赫然便是第一世家族长、纪元年后的第一位占星师、与罪恶之城定下和平盟约的先驱者、第一维序者做出的相关预言:
“异界来客只会源源不断涌入这里,因为这里的世界和他们的世界差异最大,交界的封锁也最薄弱。如果真的让他们在这里繁衍起来,那么, 所有的噩梦都会成真,比黑暗之神更可怕的黑暗,将会持久降临。”
“这陆上的女子与男子哟!假使长夜果然降临,那么,你不曾诞生,便要死亡;你身负奇才,却不得施展;你日夜劳作,却不能饱腹,来日若有战争,你更不得保全。便有粉身碎骨之痛,你也求告无门;即便被至亲所爱背叛,你也无法伸张。”
“你生来自由,却要心甘情愿沦为完全不如你的,这些异界来客的奴隶,任由他们敲骨吸髓么?你难道不该握住手中的镰刀、锄头、药臼、刀剑、纸笔和法杖,以一切力量驱逐他们么?”
“你若弱小,便通风报信;你若强大,便拿起刀剑。你若胆怯,便不要背叛;你若坚强,便与我一同。前进,前进!去维序者那里!”
初代维序者的声望太盛,而在这几百年里,异界来客们闹出的幺蛾子又太大——包括且不仅限于有人超自信想要搞水稻杂交,把一整个国家弄得颗粒无收直接迎来大/饥/荒,有人信誓旦旦说要提高肉类产量,转头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带来了人畜共存的瘟疫险些把整片大陆团灭,有人百般保证说要开发更好用的武器,武器是开发出来了,结果杀伤力太大,打着打着就滥用了,再打着打着,整片大陆的文明直接倒退了两百年——无数因素作用之下,便构成了这样一个奇迹:
在世家最多只能传承五百年,一个王朝最多只能存在三百年,一个魔法师的直系血脉传承五代后,就会稀薄得什么都不剩的情况下,“维序者”这个以七人为核心,不断发展可靠亲信,只为将异界来客斩草除根的组织,竟然扛住了无数次异界来客闹出的幺蛾子,扛住了无数次权力倾轧、人员变动和王朝更迭,存在了整整一千年。
这一千年里,维序者的成员来了走,走了来,但不管怎么变动,核心的七人,以及这七人都是女性的标准,都始终没变过:
因为只要这样一个在大陆上饱受爱戴的群体还存在,那么,任何一个异界来客,在下意识地露出“难以相信”、“这不可能”和“女人根本做不到这一点”的等情绪时,就会被立刻察觉。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异界来客等死就行。
这一位异界来客也不例外。
他竭尽全力、法宝并出,才堪堪挡下南丁格尔的奋力一击,随即抬起右眼已经被戳得只剩个黑窟窿了的脸,带着满脸的血仰头怒吼:
“系统,你骗我!这里根本就不是落后的西幻世界,也没有你说的什么冰山圣女美艳魅魔大胸女仆和贤惠公主!你快放我回去,否则我就要投诉你了!”
然而这一次,在签订契约时,对他言听计从的那个使用着甜美女声的“系统”,却没有回复他。
望着男人惊骇不已的脸,南丁格尔突然笑了起来,柔声道:
“啊,原来你叫它‘系统’?之前有人叫它‘主神’,还有人叫它‘天道’,看来哪怕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对同一个幻象的认知也会产生偏差呀。”
男人向来是抓不住重点的生物。
你跟他说产后抑郁,他跟你说“这孩子难道只是你一个人的”,完全忽视你身体上的痛苦,毕竟就算再痛也不痛在他身上;你跟他说工作压力大,他跟你说“好像我不用养家一样”,再度忽视你不得不工作家庭两手抓的,更大的压力。
然而在这命悬一线、千钧一发的关头,他突然就聪明了,就能抓得住重点了,难以置信道:“……什么叫,‘同一个幻象’?!你这疯子在说什——”
南丁格尔却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一斧头下去,男人死不瞑目的头颅便飞了起来,血线从断裂的脖颈中喷出,跟脑浆、脊髓液和人死后失禁的排泄物混在一起,淅淅沥沥洒了一地,南丁格尔这才露出一个羞怯的笑容来,一边细细把男人的尸体切做肉泥避免他利用什么黑魔法后手复活,一边柔声道:
“用你们的话来说,应该是‘钓鱼执法’吧?”
“异界来客便是再多,在杀了一千年后,也差不多该杀完了。但这并不代表着威胁已经解除,因为能够躲过第一波追杀的异界来客,只会更虚伪、更狡猾、更残忍。”
“只要没遇上危及他利益的大事,他就能伪装得像个正常人;可一旦遇上事,那么之前,口口声声说着什么‘保家卫国’‘顶天立地’的男人们,就会下跪得比没有膝盖的人跌倒更快。”
她手上的动作不停,嘴上的话也没停。说真的,只要不看她剁的是什么东西,光听这架势和语气,还真有点像正在烹饪美味佳肴的贤妻良母,整个人都由内而外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所以我们这一代的维序者一合计,就做了个大规模自发触动的幻象出来!所有和我们的世界产生过交集的异界来客,都会触动这个幻象,它还会开出种种优厚的条件,诱骗你们离开自己的世界前往这里。”
“如果你们抵抗住了所有的诱惑,那这个幻象不会对你们造成任何伤害;可如果你们没有抵抗住诱惑,把它认成了所谓的系统、主神、天道和老祖宗之类的东西,那么,在你们降临在这个世界的第一秒,我们就会收到相应通知,而且这份通知还包括你们的身份、长相和武力等各种数据,方便我们精准分配人手,即刻出发消灭你们。”
“我们的口号是——”
“——我的老天啊南丁格尔你怎么这个样子!”施莺莺再也没法隐藏身形了,震惊得从空中一头栽了下来,“我记得我走的时候,你还是个聪明冷静的女孩子,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武力爆表了!”
黑发蓝眼的少女突然停下了手中所有的动作。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看到那张她在求学时,曾经祭拜和祷告过的第一维序者的面容后,就知道来者何人了。
于是她第一时间就把斧头藏到了身后,又赶忙在衣袖上乱七八糟地擦了一下脸,想把溅满鲜血和骨髓的脸擦得干净一点,但很明显,什么用都没有,但南丁格尔却半点没察觉,还以为自己已经收拾得很体面了呢,便开开心心、理直气壮地回答:
“第一维序者,您好,向您致敬!我从很多年前,就想见您一面啦,眼下终于心愿得偿,我真的好幸福……总之,请容第五十二届第七任维序者向您解说现在的情况!”
施莺莺又仔细看了一下,这才发现,面前的少女果然和自己熟知的南丁格尔完全不同:
虽然同样是黑发蓝眼,但面前的少女的眼睛,却是更深邃的、近乎墨色的深蓝,而且她的周身没有任何星辰和魔法的痕迹,更不曾携带占星师的必备用具星盘,使用近战武器的熟练度高得连专业的剑士都要自愧不如。
但为什么……为什么她却能在少女的身上,感受到同样的故人之感呢?
这一届的第七任维序者南丁格尔大大方方地面对着施莺莺的打量,而这种无畏的、磊落的姿态,也只有行端坐正的人,才能做得到,毕竟施莺莺自己已经亲身佐证了,“疯狂”和“冷静”是可以同存在一人身上的:
“您的旧友已经全部逝去了。”
“第二维序者,南方国度的公主希帕蒂亚,在您离开的第五年登基加冕,成为了女王,终其一生都专心治学,致力研究,还建立了幸存至今的大图书馆。这片大陆上的所有知识,能够历经无数次王国变迁和异界来客带来的大灾变,依然未曾断绝,延续至今,便是托了大图书馆的福。”
“最终,希帕蒂亚女王在晚年,成功研发出目前我们都在使用的,名为‘可控核聚变’的电力资源后,与世长辞。”
施莺莺:“……干得漂亮!我就知道,当年她对异界来客带来的核感兴趣的时候,肯定能做到这一点!”
南丁格尔与有荣焉地站得更直了,宛如一株鲜红的枫树。你别管枫树上的红色是怎么来的,你知道她足够有风骨就行:
“第三位、第四位维序者,商业联盟的鲍西娅和梅丽娜,在去世前双双签下遗嘱,将她们积攒下来的富可敌国的财富,尽数用于日后的维序者团队运作,和专门供给女性求学的基金会。时至今日,这片大陆上的成年女性高等教育率,已经攀升到了相当可观的87%,便是商业联盟和历代维序者共同努力的结果。”
施莺莺追问道:“那剩下的13%是什么情况?”
南丁格尔也为难地挠了挠头:“有一些大家族还在坚持家族内部培训的‘秘传’原则,有一部分参军人员申请了延迟完成学业,还有一部分失踪人员,因为失踪还不满五年,不能被判定为‘死亡’,所以她们的学业状况也就一并被判定成了‘未完成’。”
这个数字震得施莺莺几乎都要站不住了:“也就是说,严格说来的话……”
南丁格尔十分自豪地把话头接上:“是的!在大图书馆的帮助、商业联盟的帮扶和女校的广泛开办下,这片大陆上的每一个女性,都接受过高等教育!她们精通两门以上的语言,持有三门以上的专业求生手艺,会使用的冷热兵器不少于五种,哪怕按照最低工资标准,每天工作六个小时,就能赚到足够一周的生活费用!”
施莺莺想了想,又问:“大图书馆,是希帕蒂亚建造的;助学基金,是鲍西娅和梅丽娜联手设置的,那么这个‘女校’是……?”
南丁格尔立刻答道:“是初代六席维序者,玛格丽特留下的产物。她说,已经在秘境里等了你一千年,就不怕再等下一个一千年,即便在下一个一千年里没能等到你,但只要她的学生还在,她的理想还在,初代维序者们的理想与信念还在,那么,也算与你重逢。”
“于是她开办了大陆上第一所综合学校,不分贵族和平民,也不分会魔法的人和不会魔法的人,广泛传授所有知识,只不过对象仅限女性。”
“在玛格丽特开设学校的过程中,光明圣殿、罪恶之城和人间的历代国王,均给予了相当程度的支援,即便玛格丽特在三百年后便燃尽心血去世,她的学校也在她的学生们的助力下,于这片大陆上广阔地开办起来,并和大图书馆建立起了正向反馈:大图书馆定期向学校提供人才和图书,而玛格丽特女校毕业的学生们,也会搜罗大图书馆里未曾收录的各种知识予以回馈。”
施莺莺听到这里,基本已经放下了八成的心,现在她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光明圣殿和罪恶之城……这很正常!任何一个离家太久的养猫人,都会觉得家里的白猫和橘猫会打成一团,猫毛乱飞:
“那么,阿忒弥西亚和莉莉丝呢?”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南丁格尔郑重道,“第六代光明圣女、初代维序者五席阿忒弥西亚,与第二代罪恶之城城主、初代维序者七席、暗夜精灵莉莉丝,共同签下协议。”
“她们的灵魂将不再回归‘轮回’,从此之后,光明和黑暗的争端便要逐渐停止。阿忒弥西亚认为,过分空洞的‘光明’会导致人们随意解读信仰,滋生腐败,而莉莉丝也认为,所谓的‘黑暗’,可以拆解为无知、堕落和贫穷等种种东西。”
“但无知是可以通过求学来消解的,堕落是可以通过法律和道德控制的,贫穷是可以通过精准帮扶政策而减弱的。如此算来,人们需要对抗的‘具体的困难’已经太多,实在没有必要再增添一个‘虚无的信仰’,去分散人们本来应该投注在更有价值的事物上的注意力。”
“况且所有的旧神都已崩毁,眼下大陆唯一信奉的便是您。综上所述,阿忒弥西亚与莉莉丝摒弃前嫌,达成一致,共同击碎了自己的灵魂,将自己的信念和梦想,散落在了这个世界的所有女人身上。用她们两人的原话说,在成长环境完全不同的情况下,哪怕每一个转世想起了从前,也只不过是在看另一个人的故事,给自己徒增烦恼罢了。既然如此,就应该用有限的灵魂,做一些无限的事情。”
“从此,只要这片大陆还存在……不,哪怕它沉入海底,哪怕人类灭绝后,从大海中生出全新的物种,哪怕‘维序者’这个集体都不在了,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那么从中诞生的领袖、中流砥柱和引路人,便一定是女性。”
她庄严站起,在施莺莺的面前,发出一道来自千年前的强音,于是施莺莺也终于得以知晓,她从这位“南丁格尔”身上感受到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她所见的,不仅仅是这一位“南丁格尔”,更是千年前的故人,交出的最完美的答卷。
在南丁格尔开口的这一瞬,整片大陆的玫瑰齐齐绽放又瞬息凋零,将她遗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位故人交还:
“从古至今,再至以后,曾有千年,再有万年。信念得以传承,梦想始终未改。勇气代代不息,学识薪火相传。”
“我们的命运已经归属自己,可你的心又遗落在何方呢?”
铺天盖地的红色风暴骤然袭来,然而施莺莺不躲不避。因为她已经发现,这并非是单纯的风暴,而是混杂着庞大的魔力和感情的玫瑰花瓣洪流。
这一股洪流涌来,便将她浩浩汤汤地带往下一个世界,带往她的归途,也带往与此处的最终诀别:
“我们把你的这一片所爱还给你,我们把你对这里的最后一点牵绊永远卸下。你不必再挂念,因为你就是我们,我们就是你;你更不必欢笑或哭泣,因为这是我们,乃至这个世界的,最幸福的结局。”
“去吧,去吧,莺莺。一帆风顺,后会无期。”
第184章 错位 从此皆是通天大道。
何心麻木地踹开今天的第五十几个想要啃断她脖子的丧尸, 心想,我真是受够了。
她这么想的,也就真的抱怨出声了:“妈!我觉得我生活在末世前的网文小说里, 就是那种‘娱乐圈女王在末世独自求生’的,成分特别复杂的文学!”
“谁家好人上个月还在戛纳走红毯, 上个周还在燕京开文娱界大会, 今天就在末世里哐哐打丧尸啊!”
何未开头也不回地砰砰砰连开六枪,每一枪都正好命中丧尸的头,别问为什么没开更多枪, 因为六颗子弹只是这把枪容量的上限,不是她的能力的上限:
“乖宝,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如果真有这么本书, 那你妈我才是主角,你是前半截带球跑的追爱火葬场文学里的那个球?”
何心想了想, 丝滑地接受了这个更离谱的设定:“也行, 那我就可以啃老了。”
何未开大笑一声, 扯下腰间一整条手雷,对着背后逐渐汇集起来的巨大丧尸潮扔了出去, 随后单手捞着女儿跳下山崖, 将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浓烟都扔在身后:
“啃, 随便啃!被女儿啃了, 也比被丧尸啃了要好!”
——诚如何心所言, 目前的情况真的很复杂。
简单来说,就是新晋三金影后何心,在大满贯了全球所有奖项后的第二天穿越了。
坏消息,何心从来不带资进组, 错过了不少机会;
好消息,何心的母亲何未开是上一届三金影后,还是领国家津贴的特级演员,所以她不带资也不要紧,自有何未开给她兜底。
坏消息,何心穿到了和她半点不搭噶的丧尸世界里,即将完成“落地成盒”的成就;
好消息,这次何心直接带妈穿越。
坏消息,何心穿越后没能得到任何金手指,但倒是把她的全副身家都带过来了;
好消息,何未开带了个金手指,可以用钱和丧尸晶核兑换各种能力,但何未开没带钱。
母女两人对视一眼,随即露出了一模一样的反派的笑容,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闺女会打洞:“桀桀桀……”
“桀桀桀……”
这还等什么,开换!
何心带过来的所有的美丽废物,包括且不仅限于她穿着的礼服和鞋子还有各种珠宝,就连精心打理的头发都被她剪了下来换钱:
因为在系统的兑换比例里,这一头花五万块做的头发,能兑换一把无限子弹的□□。
那还留着它干什么?现在又不是在拍那种“美丽地提起裙摆在丧尸中奔跑最后跌进男主怀里两两深情注视”的智障短剧,肯定怎么能活就怎么来!换了,换了,统统换了!
何心:此面向敌的爆弹我笑纳了,成箱成箱的手榴弹我笑纳了,无限子弹的□□我笑纳了,直升飞机和坦克我也笑纳了,核弹等我攒够丧尸晶核我也就笑纳了!
何未开:我的天哦,我是生了个老纳出来吗。
总之在这一通如狼似虎的兑换后,取得的成效不可谓不可观:
原本围绕在A城周围的丧尸潮被清理得一干二净,母女两人在兑换了身手后也没有放松训练,就这样一边打一边换一边训练地,在整个沦陷的省内,开辟出了一块净区。
净区的意思是什么呢,就是没有一只丧尸,能越过大量无人机、机器狗和爆弹机器人的防线,有这么多的高科技产物在看守大本营,何未开母女两人只管一路往外推就行了,只要引发的动静足够大,就肯定能和幸存者乃至国家成功接头。
至于你要问,在兑换完了飞机大炮之类的重火力武器后,怎么还有闲钱兑换这么多高科技产物……
何心:“这就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哦。”
何未开:“乖宝,说的很好,但下次别说了,丧尸不能算‘民’。”
何心:“但我们就是在用它们的尸体换来的武器,在继续打它们嘛,这才叫百分百取用,绝对没有无良中间商赚差价!”
何未开:“太地狱了!住口吧!”
总之,日子就这样乏善可陈地过下去了。
何未开当年还在娱乐圈里就业的时候,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少见的高材生。在网络不发达、资料查询困难的年代,她仅凭着知识储备,就能和编剧、导演与相关专业人士一起参与对剧本的修改,夸一句“才高八斗”也不为过。
然而就连何未开这样的人,都没有办法概括这些年的状况:
说痛苦吗?可自从她们清理出了净区,利用全自动喷灌和收获系统,恢复了食物的种植生产和再加工后,衣食住行就得到了全面的保障,而且需要杀的丧尸也越来越少,半点没有“痛苦”的感觉。
说孤独吗?可她们在从沦陷区一路往外清理的过程中,遇到的幸存者越来越多,虽然始终没能见到官方的队伍,但每天能够见到的人虽然没有末世前那么多,可也不少,这有什么好孤单的呢?
说空虚吗?那就更不至于了。她们的地位已经从“明星”,提高到了“值得信赖的领导者和科研人员”,在品尝过不用看人脸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和领导权这样的美好之后,谁还愿意回到从前那个看似风光实则一团槽的行业里呢?
真要细细算下来,何未开也只能得出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不对不是这句,人上了年纪,记忆也混乱了脑子也不好用了。总之,她们都在这片土地上疯狂清理了这么久的丧尸,却始终没能和国家接头,就很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困扰了何未开很久,直到一支从燕京九死一生、风尘仆仆赶来的小队冲入净区,为首的班长一见何未开就“嗷”地大叫一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冲上去,抱着何未开的小腿werwer比格大叫:
“何院士!我们就知道你肯定没事!!”
何未开:?
这位班长对何未开的失忆毫不意外:“在末世来临的那一天,你说,你的脑域开发原液有了成果,但喝下去有50%的概率直接死亡,40%的概率成功后变成丧尸,只有10%的概率能够让你作为人类成功进化,但与此同时,你也会失忆。”
“最大的问题是,没人能百分百确定脑域开发原液的效果是什么。是能够让人变得更聪明,还是让人获得超能力,抑或者两者皆无两者都有,我们对此一无所知。”
何未开:“那这玩意儿的副作用也太大了,我是什么研发鬼才啊。”
班长也心有余悸:“你是真的天才,也是真的狠啊,何院士。”
“上面的好几个大领导都轮番劝过你,但你心意已决,再无更改。你签下军令状后,带着脑域开发原液、一批热武器和你新研发出来的AI助手,消失在了沦陷区里。”
“在你失踪之前,我们掌握的关于你的最后一条情报,就是你给这个助手设置了一套极其完美的程序:如果你作为丧尸醒来,这批热武器就会发射并杀死你;但如果你作为人类却失忆醒来,那么你的AI助手就可以辅助你逐渐掌握全新的能力。”
“而像你这样优秀的人才,能够研究出来的东西肯定非同寻常,只要能闹出点动静来,我们就能监控到。但我们不断派过去联系你的现代产物,包括且不仅限于无人机、机器狗和无人自运坦克,一进入你身边百米之内的领域,就会和我们失去联系,等再出现在我们监控上的时候,就完全变成听命于你的东西了,实在没有办法,我们才派了人出来,试图躲过你的这种新能力的操控,把最新的情况报知给你。”
何未开如遭雷击,一时间,她的大脑都不转了:
你是说,我的女儿根本不是我女儿,而是“我”的智能AI机器人;我用所谓的系统金手指兑换出来的东西,也不是我兑换的,是国家空投给我的?
结果等她难以置信地望向何心的方向时,却见何心板着脸,悄悄对她眨了眨眼,意思很明显:
妈!你看我这个缺德样子你就应该能看出来,我是你心爱的宝贝疙瘩啊,不是什么人工智障!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错乱,但你先答应下来,这样便利好用,还能在道德政治等各大领域抢占最高点的身份可不多见,错过这个店可就真没下一家了!
于是何未开丝滑顺畅地接受了这个设定。反正现在的背景已经足够乱了,再在娱乐圈和末世求生的基础上叠加一层大女主科技救国也没什么:
“我好像有点想起来了,的确是这样的。”
“那么,组织对我有什么安排?”
班长尴尬地挠了挠头:“……没有安排,何院士。”
“因为在发现,你会把我们投放过去的所有高科技产物,都转化为只听命于你的机器之后,我们还同时发现,全国的丧尸都像是找到了路标一样,全都在向你的方向涌去。”
“于是,当你在沦陷区里清理丧尸的时候,我们在外面也努力作战,和你形成两个战场,里外支援,并始终都在试图与你取得联系。但就像之前说过的那样,所有靠近你周身方圆百米之外的所有高科技产物,都会被你吞噬和改造,连电磁波也不例外……”
何未开突然有了种很不好的预感:“小同志,别客气了,你直接说吧,这三年里我吃了国家的多少东西?我看看能不能补上。”
班长闻言,立刻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啪”一下并拢脚后跟,连带着她身后十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小姑娘们都一并站得笔直,那精神气那劲头,一看就知道是一同作战的战友,是同一面红旗下带出来的兵:
“何院士!华夏人民解放军,西南军区,第一师第四合成旅,下属一团一营,十连连长,与十连一班全体战士,向您致敬!”
她的头发剪短得半点女孩子的模样都看不出来,脸上也因为涂满了战术油彩而花得像个野蛮人,然而燃烧在她眼睛里的光芒,却像煤炉里的炭块一样,明亮得惊人,热得让人几乎不敢直视:
“在您的不懈努力下,目前,全国大部分丧尸均已被消灭,偶有流窜作乱的小股丧尸,也正在被您逐渐释放回来的无人机进行精准定位和毁灭式打击。同时,我国已经成功结合您这些年来送回的资料,研制成了疫苗,并通过了临床检验,通过免费注射的方式,让幸存者们可以免受变异之苦。”
“最高领导人在出发前告诉我我们,不管是谁见到您,都务必传达以下三个信息:第一,这些年来您劳苦功高,我们虽然没法看在眼里,但都记在心里,谨代表全国人民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第二,这些年里沦陷区造成的损失,您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会有专业财政部门接手,对幸存人员进行补偿。”
“第三,大局已安定,请何院士尽快回京接受表彰,您即将获得共和国最高级‘凌云勋章’,以示鼓励,千万不要推辞,更不要缺席!”
说完,她又对对讲机汇报:“四旅一团一营,十连一班,已经成功进入净区,与何院士汇合,请指示!”
至于后续对讲机里又说什么“其余连队有序撤离,警卫团入场保护何院士回京”之类的话,何未开已经全都听不清了。
她只是看着何心同样茫然、震惊又喜悦的神情,心想,如果能错乱到这个地步,那也挺好的。
怪不得这些年里,她不管看什么、学什么都快得像上辈子就精通一样,想必是“原身”的功劳。
怪不得这三年的前半截,丧尸是越打越多,甚至还有点“子子孙孙无穷尽也”的架势,等到最近这半年才好了一些,原来她真的是在两个人跟全国打啊,这谁遭得住!没被硬生生耗死可真是万幸!
怪不得她和女儿能兑换的东西,最多也只有无人机、外置骨骼和机器狗这样的高科技产物,没有歼星舰、量子大炮和光剑这样的科幻产物,因为所有的东西,都是这个世界的官方投递过来的,只不过中间被乱七八糟地包装了一下,才变成了她认知下的“系统兑换”。
其实还有许多一开始有些匪夷所思,可细细想来竟然全都对得上号的事情,但何未开已经不愿意再去想了。
她只是深深地望着自己的女儿,又同样对何心眨眨眼,回给了她一个迟到许多、许多年的微笑: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不管哪个世界是真的,哪个世界是假的,至少现在,她的家人、她的骨肉就在身边,从前没有生离死别,日后也不必再如上一世那般,经历种种复杂的恶心的事情,这就已经足够了。
坎坷已过,从此皆是通天大道,如此种种,皆如梦中。
一阵清风席卷过开满野玫瑰的山坡,将最后一块感情代码的碎片带回。千万朵玫瑰沉默着放声高歌,歌唱亲情、友情和爱,歌唱勇气、誓言与梦,这浩瀚的无声之声汇聚在一起,便要汤汤不绝,直抵苍穹——
因着昔日,谢北辰为“爱”甘愿赴死死,如今便要应施莺莺的呼唤,从无数个凝聚着崭新、自由又安全的,各种“爱”的世界里,涅槃重生——
作者有话说:篱角黄花亲手栽,近节如何独未开。
含芳閟采亮有以,使君昨暮徵诗来。
——宋·胡铨《送菊》
万里飘零两鬓蓬,故乡秋色老梧桐。
雁栖新月江湖满,燕别斜阳巷陌空。
落叶何心定流水,黄花无主更西风。
乾坤遗恨知多少,前日龙山如梦中。
——宋·文天祥《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