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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根须则是在距离水井半米的地方徘徊,想要攻击但不知道碍于什么,却并没有越过这半米攻击。

殷夫人一脸狰狞盯着他们,目光瞥了一眼水井,不知道在想什么,却并没有继续操控根须攻击,但也没有退走。

顿时,双方形成了对峙。

良久,殷夫人不甘开口:“把冷知节给我,现在我便不对你们出手。”

周既明几人的目光看向韶彦泽,等着他的回答。

冷知节咽了口口水,心知自己的性命就握在韶彦泽身上了,目光也不由自主看向他。

殷夫人阴冷夹杂着怨恨的目光也看向他。

成了所有人焦点的韶彦泽有些紧张,他看着殷夫人,深吸一口气道:“抱歉,不行。”

殷夫人当即怒气上头,就要不管不顾攻击他们。

“喵!”

玄曜见此,就朝着根须扑了上去。

韶彦泽手疾眼快,在玄曜扑出去那一刻伸手抱住,给按倒在怀里。

他拿出玉簪笔,打算用仅剩的文气对抗。

倏然,一道耀眼的光束自东边树影中射/了过来,正好落在那根踏过半米距离的根须上。

嗖的一声,那根根须像是被光束烫到,猛地缩回到地面上。

殷夫人看了一眼东方,不甘地看了韶彦泽他们一眼,收回了根须。

“算你们运气好!等下次再见面,可就不会这么好运气了!”

她说完,这株巨大的牡丹花周围散发出黑色雾气,等到雾气消失,地面上只余一株半人高的牡丹。

众人盯着这株牡丹,知晓这株看起来和其他牡丹差不多的牡丹中,正沉睡着那殷夫人。

“啊!你们看周围的建筑!”陈允和惊讶的声音响起。

韶彦泽移开目光看向四周,瞳孔骤然收缩。

随着第一缕阳光穿透黑暗,落在宅院的鎏金飞檐上,那闪耀的金色忽然变得浑浊,如同被碳化的纸,化作黑色碎片自檐上剥落。

紧接着,整座宅子中的时光像是开了加速。

雕梁画栋的廊柱鲜艳的颜色褪去,露出里面褐色的木芯,琉璃瓦片一片片碎裂,而后沾染上一层厚厚的尘土,随风晃动的帷幔缠绕在廊柱上,撕扯碎裂成一块块四散纷飞,地板塌陷,露出下面长满杂草的泥土,藤蔓像是被添加了催化剂,在碎石残瓦断壁间肆意攀延。

这偌大的豪华宅子,一瞬间便成了残垣断壁。

众人站在这废墟中,恍然若梦。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允和颤抖着声音问,似乎隐隐带着些哭腔。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经历生死,再看到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濒临崩溃的边缘。

韶彦泽隐隐有了猜测:“这大概是殷夫人的手段,在晚上可以让这座原本是废墟的宅子重新变成完好的模样,借此来吸引人入住。”

“原来如此,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陈允和有些激动起来。

他可是不想继续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韶彦泽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提醒他道:“你忘了你身上的诅咒了?”

陈允和神情一僵,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他身上的还有浮世昙没有解除。

“那怎么办?看殷夫人刚刚的表现,她恐怕不会主动帮我解除诅咒的。”他有些沮丧,同时埋怨自己为什么那么大意!

他有些惶然,脚下不小心踩到石块,踉跄着后退几步,及时搀扶上一个半人高有些残破的石头才没有摔倒。

“陈兄,你没事吧?”韶彦泽连忙上前搀扶。

“我没事,多谢韶兄。”

陈允和在他的帮助下站起来。

“咦?这石头上好像有字。”

韶彦泽余光扫过那块石头,便看到那石头上隐隐刻着字。

他蹲下认真辨认上面的字。

面前的这个石头形状有些怪异,大概半人高,外表经历了岁月的流逝,有些地方破损掉落了不少石块。

而刻有字的那一面明显是被人凿平的,上面的字有些模糊,不过,仔细分辨过后,也能认出来上面字的内容。

韶彦泽轻声把t上面的字念了出来:“沈琼枝之墓,殷丹雘立。”

“沈琼枝?她是谁?殷丹雘又是谁?”柳明远听到后疑惑询问。

韶彦泽略微思量片刻后,便道:“殷丹雘应该是殷夫人的闺名,至于沈琼枝却是不知了。”

这时一人突兀开口:“这沈琼枝我好像有点印象。”

众人看过去,说话的人正是陈允和。

“你认识她?”韶彦泽问。

陈允和摇头又点头:“也不算是我认识她吧,而是听说过。你们也知道,我家是行商的,我家的生意天南地北都有所涉猎。

我曾经意外听到我爹和祖父谈话,我爹曾经有一门婚约,女方家同样是行商,我祖父和女方家主家相识,因此便订下了这门亲。

后来,女方父亲行商途中遭遇意外去世,女方那边来人退了和我爹的婚约,听来人说女方看上了一个书生,不想要继续这门婚约了。

祖父原本以为他们是想要觊觎女方的家产,便特意和女方通信,得到确定信息后,他便同意取消婚约。

女方闺名就是叫沈琼枝。”

“你确定你口中的沈琼枝和这个沈琼枝是一个?”柳明远问。

陈允和一听,顿时迟疑起来:“这,我还真的不太确定。”

韶彦泽道:“没关系,我们可以问冷兄,想来他一定知道的。”

他说着看向依旧被捆绑起来的冷知节,其他人也都看向他。

他面容温和地问:“冷兄,能告诉我们沈琼枝的身份么?”

冷知节看了一眼那墓碑,眼神闪烁道:“我不清楚。”

韶彦泽叹息一声道:“冷兄,你很聪明,想来这么长时间,你也已经查到了一些资料,你很聪明,应该知道告诉我们答案,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冷知节被夸了应该高兴才对,但总觉得有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扫了一眼把他围起来的人,对方人多势众,他也没有其他选择的余地。

想到此,他抬头看向韶彦泽道:“陈兄说得没错,这里的这个沈琼枝和他知晓的那个沈琼枝是一个,这个宅子就是沈家以前的别院,是沈家老爷子送给沈琼枝的嫁妆。”

韶彦泽听后不由皱眉:“你等等,这个宅子是沈家老爷子送给沈琼枝的嫁妆,那殷夫人呢?”

冷知节说都说了,索性和盘托出:“沈琼枝就是殷丹雘。”

听到这个答案,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韶彦泽不由想到了一句话。

生者自掘坟,葬我昨日身。

第37章 牡丹魂办法

“韶兄,你来这里,我发现了一些好东西。”周既明的声音打断了韶彦泽的思绪。

韶彦泽看过去,就看到周既明此时正站在一面残破的墙壁前。

他走过去问:“周兄发现了什么?”

周既明手中折扇朝着墙壁一指:“韶兄且看。”

韶彦泽看向墙壁,仔细观察后才发现这面白色墙壁上有着几行字,随着岁月的流逝,字迹被冲刷掉,只留下一层浅浅的银灰色。

他眼睛微眯,终于把墙壁上的字看清楚了。

墙壁上的内容是一首和牡丹相关的诗,在他读来,和上辈子语文课本上的诗也没差别了,灵气十足,是他无法达到的地步。

“这诗也不知道是谁所作,当真是一篇佳作。”周既明啪一声打开折扇,一脸可惜地摇头。

陈允和凑过来道:“也许是殷夫人写的,听祖父说,她很擅长作诗,当时无人能及。”

“那真的是太可惜了!”周既明感叹道。

韶彦泽也点头同意,殷夫人写出这样的诗,只能说是天赋卓绝,就算是能模仿一二,也能被称作诗作大家了。

真的是太过可惜。

“好了,你们别在这里谈论什么诗了,我们还是趁着现在殷夫人沉睡离开这里吧!”柳明远对于诗并不感兴趣,他对于这里有些惧怕,想要现在就离这里远远的。

“对!我们快点走!”陈允和被提醒,连忙附和。

经过这么一提醒,众人终于反应过来。

“冷知节怎么办?”柳明远看着冷知节,眼中带着不怀好意。

“带上送官府。”

“好吧。”柳明远遗憾点头。

那真是太可惜了!

他还想着给冷知节放放血,等晚上的时候,殷夫人出来了,也好饱餐一顿。

冷知节却开口道:“我劝你们还是别白费力气了,在殷夫人彻底被镇压前,我们是无法离开这里的。”

韶彦泽皱眉看着他问:“你什么意思?”

“鬼打墙听过没?”冷知节靠在井栏上,像是看好戏般目光扫过众人,在看到韶彦泽脸上并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表情时,无趣地撇撇嘴。

“这个宅子这段时间只能进不能出,想要出去的话,那就需要给殷夫人一个祭品。”

他口中的祭品是什么,大家都心中有数。

周既明看不惯他一个阶下囚还如此嚣张,他嗤笑一声,啪一声打开折扇,好整以暇地盯着冷知节。

“这不正好,正好可以拿你当祭品。”

冷知节脸上表情一僵,这才想到自己的处境,随即,他冷静下来:“你们拿我当祭品,岂不是和我一样了?届时,你们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嘿!你还挺伶牙俐齿!”

周既明看向韶彦泽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韶彦泽道:“先往外走走看,马车和车夫应该在宅子外面,我们先去门口。”

他们并没有带着冷知节,打算先去验证一下他说的是否为真。

四人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到宅子的门口位置,原本三米高的墙壁倒塌,透过裂缝能够看到外面的树影。

等到他们走出宅子后,便发现了不对。

“等等!这里的路呢?”周既明看着原本应该有一条土路的地方,此时长满了郁郁葱葱的大树。

“也许是我们记错方向了?绕着宅子往另一个方向去看看。”韶彦泽道。

于是,四人绕着宅子走了一圈,重新回到了原本的地方。

一圈下来,根本没有看到熟悉的出路,这个宅子仿佛被高大的树林包围,与世隔绝。

“不应该啊!车夫和马车呢?他们不是停在这里么?”周既明盯着昨晚车夫休息的地方,此时却空无一物。

昨天车夫需要看管马车,便把马车停在了宅子外专门用来停放马车的车棚,并没有进入宅子。

韶彦泽确认他们无法走出去后,便道:“我们先回去吧,看来冷知节并没有撒谎,我们暂时无法出去了。”

另外三人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现在是白天还好,等到了晚上,那殷夫人出现的话,他们该怎么办?

“可恶!都怪冷知节!”柳明远恨恨出声。

“没错!”

“如果那殷夫人真的出现,我会先把冷知节推出去的。”周既明面无表情地说。

韶彦泽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四人一起返回宅子。

冷知节远远看到四人走回来,脸色并不好看,便知道他们没能走出去。

他竭力掩饰眼中的幸灾乐祸,开口道:“我没有骗你们吧?现在真的是没有办法走出宅子。”

四人没有搭理他,他们找到自己原本住宿的房间,把自己带着的东西找出来,这才重新聚到一起。

好在韶彦泽随身带着干粮,四人点了一个火堆,慢慢炙烤着有些冷硬的干粮,开始商量起接下来的打算。

“现在这种情况,如果万一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就由我动手把冷知节给献祭了,就算是事后暴露了,也不会连累到你们。”周既明狠狠咬了一口饼,似乎是把饼当成了冷知节来啃了。

韶彦泽不赞同:“不行,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你不用如此,事情并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周既明一听,眼睛一亮看向他道:“你有办法?”

韶彦泽想了想道:“有我和玄曜在,那殷夫人拿我们没有办法的。”

他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玄曜的后背,那殷夫人看起来厉害,实际上体内煞气和灵气冲突,发挥出来的实力也就只四成。

万一真的爆发冲突,他和玄曜顶上,打个平手没问题。

“那个,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乡试再有不到七天就要开始了。”陈允和弱弱地开口。

“没事,还可以等下次,夫子说我文章还差些火候,这次乡试不一定能考过。就是韶兄可惜了,这次赶不上,就只能再等三年了。”柳明远开口。

陈允和迟疑开口:“我再等三年也没什么,这次乡试我也没有什么把握。”

韶彦泽把手中的干柴折断,扔进火堆里,任由干t柴燃烧起来。

他盯着跳跃的火焰,轻笑一声道:“放心,一定能让你们赶上乡试的。”

他顿了一下,而后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大不了直接把殷夫人的尸骨挖出来,帮她恢复自由,届时她肯定会第一时间去找仇人报仇,不会有闲暇时间找我们的麻烦的。”

随即,他像是想到什么,补充道:“我也可以帮她送货上门。”

周既明三人顿时看向他,眼中瞳孔震动。

送什么上门?

送货上什么门?

被绑在井栏的冷知节一直竖着耳朵偷听他们的谈话,在听到韶彦泽这番话后,冷汗当即就流下来了。

他这是什么惊天运气,竟然让他惹到了这样的狠人!

一时间,空气中只余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韶彦泽从容地重新给玄曜空了的碗中添了几条小鱼干,眼神温和。

周既明功利性的心思淡了,这样有意思的人他还是第一次碰到,反而升起了想要和他成为挚友的想法。

倏然,韶彦泽看向冷知节问:“你爹叫什么?”

冷知节心脏一跳,下意识回答:“冷砚山!”

他刚说完就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不由暗暗懊悔他怎么就把父亲的名字讲出来了。

不过,想到如果他说,恐怕那韶彦泽就要给他送货上门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他现在只能祈祷自己的父亲能够承受得住这份大礼了。

很快,四人吃饱喝足。

柳明远和陈允和两人正看着火堆发呆,突然面前出现了一张写满了字的宣纸。

他们顺着拿着宣纸的手看过去,就看到笑眯眯的韶彦泽。

“这是什么?”柳明远下意识询问。

韶彦泽回答:“试题。”

柳明远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咽了口口水道:“我的意思是说,给我试题干什么?”

一旁的陈允和看着上面的小字,眼睛都觉得开始眩晕起来。

韶彦泽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答题!刚刚听你们说这次乡试把握不大,趁着现在正好有时间,正好巩固一下。”

柳明远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不用了吧,我觉得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眼前的困境。”

在书院的时候,有夫子盯着,他不得不努力。

现在没了人盯梢,他是能不学习就不学习。

陈允和同样是这样的想法,他的资质和其他秀才相比,本来就比较差,这次能够考上秀才都是走了大运了,他去参加乡试也就是抱着涨涨经验的想法,从来没想着能够考中。

“不是已经有了办法?柳兄,这份试题的答案在酉时交给我,我可以帮柳兄参详一二。”

柳明远抗拒道:“就不能不写么?”

韶彦泽微笑:“柳兄认为呢?”

柳明远:……

最后,他认命接过试题:“我写还不行么!”

韶彦泽看向陈允和。

陈允和没等他开口,就伸手接过:“我也写!”

韶彦泽这才满意点头,而后随意把一张试卷塞给周既明,也没询问他意见。

“周兄,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也做一份试题打发一下时间吧!”

周既明:……

行吧!

韶彦泽自己也没闲着,拿出夫子给他专门出的科举诗题目,皱眉开始写了起来。

于是,身处鬼打墙的众人没有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而是愁眉苦脸抓耳挠腮冥思苦想面前的试题答案到底怎么写才更好。

就在时间慢慢接近酉时的时候,天空上慢慢聚集了乌云,挡住了西斜的太阳。

专注于眼前文章的众人没有发现,被绑着的冷知节发现了却没有提醒。

下一刻,一道身着红色蹙金绣牡丹罗裙的女人骤然出现,随着她的出现,这座荒败的宅子时间似乎瞬间倒流,恢复到了它最为光彩夺目的时候。

殷夫人勾唇抬眸,想象中看到几个惊慌恐惧书生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反而看到四个浑然忘我奋笔疾书的学子。

殷夫人:???——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韶彦泽:[墨镜]开门,送快递!

殷夫人:[眼镜]微笑.JPG

冷砚山:[害怕]!!!

第38章 牡丹魂学习

韶彦泽放下毛笔,轻呼一口气,终于写完了!

他伸手拿起写了满满一张宣纸的诗,从头扫到尾,不由满意点头。

这些诗……

“真烂!”

一道明显带着嫌弃的女声幽幽响在耳边。

韶彦泽对于自己做的诗正是有着八百米滤镜的时候,这个时候听到有人竟然如此贬低他的诗,当即不满起来。

“我的诗烂?来来来,有本事你也写!”

“哼!看好了!”

声音主人拿起放在一边的毛笔,蘸取了一些墨水,便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了起来。

她虚提毛笔,逆锋在宣纸上落下一笔,随即几行行云流水般的行书便留在纸上,墨色渐渐泅出淡青的影。

韶彦泽从头看到尾,越看眼睛越亮,眼前这首诗不仅写出了孩童踏春的欢快,还写出了对于时光荏苒的惆怅,以乐景写哀情,意境悠远,真的是一首好诗。

“好诗!”他赞叹出声,抬头看向写诗的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僵硬住。

“殷夫人?”他迟疑出声。

突然变得僵硬的脖颈慢慢扭转看向其他人,便看到另外三个坐在火堆对面,挤成一团,浑身瑟瑟发抖,像是一群小鸡仔,十分可怜。

不,最可怜的是他才对,毕竟殷夫人在他旁边。

“怎么样?现在承认你写的那些诗烂了吧?”殷夫人放下毛笔,挑眉看着韶彦泽,眉眼间明媚恣意。

韶彦泽愣了一下,想来她生前在父亲庇护下那段时间,应就是这副模样。

而后,他弯腰作揖:“认!我的那些诗和这首相比,犹如云泥之别。”

这个时候,他终于意识到,眼前人在作诗上的资质是多么恐怖,如若他能有殷夫人水平的十之一二,根本不会对着试帖诗抓耳挠腮。

“哼!”

殷夫人见此,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到了被绑在井栏上的冷知节,眼中闪过厌恶。

“大福!”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殷夫人背后的大福躬身应答:“在。”

在大福的身后,还跟着十个脸色苍白身形瘦弱一副书生打扮的男人,他们那一双双冒着冷气的眼眸盯着冷知节,看起来有些瘆人。

“他就交给你们处置了。”殷夫人目光看着冷知节道。

“是!”

大福包括那十个书生打扮的男人齐声应诺,齐齐勾唇朝着冷知节露出一个笑。

冷知节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哆嗦,在昏黄的灯笼光照下,终于看清楚了这些人熟悉却又陌生的脸。

“冷兄,好久不见。”一个书生走上前,弯腰把冷知节从井栏上放开。

“你!你!是你!你不是已经……”冷知节即使被放开了,也没想着逃走。

他看着这人的眼神有些闪躲,目光不敢看他,而后就对上了另外十个围上来的人,越看,这些人的面容越熟悉。

“是的,托你的福,我已经死了。”书生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但眼眸却被悲伤淹没。

“是啊,托冷兄的福,我们都已经死了呢!”

围上来的人露出和书生差不多的表情,冷知节瑟瑟发抖。

“跟我们走吧,冷兄。”

他们说着,伸手去拉冷知节。

冷知节当即双手抱住井栏,把之前被他当作妨碍的东西当成了可以救命的东西,他双手死死抠在井栏上,用力到指节发白,更是有指甲因为力道过大导致断裂,从伤口处流淌出鲜红的血液。

但一人难敌十人二十双手,他被这些人一个个掰开手指,被他们抬起来。

“娘子,恐污了您的眼,小的们就先下去处理了。”大福站在殷夫人面前低头禀报。

殷夫人点头后,他们便悄无声息地带着冷知节离开了。

柳明远看着被捂住嘴巴奋力挣扎的冷知节,不由打了个哆嗦,这也太惨了吧!

随即,他勾唇笑了一下。

韶彦泽四人目送冷知节被带走,并没有产生对方可怜的想法,他们知道,这是冷知节自作自受,毕竟那些人可是他害死的。

“你们想不想活?”一道清冽的声音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他们扭头,对上殷夫人那双散发着阴冷的眼眸,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而后才忙不迭点头。

“当然想活!”

他们可是不想落得和冷知节一个下场。

“很好。”殷夫人满意点头。

她天然带着冷气的目光落到韶彦泽身上:“昨天你对我使用了文气?”

她出声询问,但语气肯定,早就有了答案。

韶彦泽t点头:“对。”

殷夫人微笑看着他:“那么你们能不能活就看你了。”

韶彦泽顶着另外三人的目光十分有压力,他问:“什么意思?和我的文气有关?”

殷夫人点头:“没错,实际上,从妾身开始杀人,想法不受控制就变得偏激起来,思维也不甚清晰,本能控制了妾身的身体。”

似乎是回想到了那段日子的记忆,她眼眸恍惚一瞬,很快恢复清明。

她继续道:“但就在今日,我清醒了,那些能够影响到我的煞气被一股能量压制住,那股能量和你体内的能量同出一辙,既如此,我不想再变回到以前那种状态。”

她抬眸看向韶彦泽道:“因此,就需要你时常往我体内输入文气,我可以保证,只要我神志清醒,就不会对你对你的三个同伴出手。”

韶彦泽思忖片刻后便点头道:“好,没问题!只不过,你确定我的文气对你没有损伤?”

昨天因着情况紧急,他那个时候出手的时候,实际上也是攻击的一种,只不过相当于在游戏中给敌人带来负面buff的技能。

虽说攻击力并不高,但既然是负面buff,那么肯定会对敌人造成一些负面伤害。

殷夫人要求他时常给文气,那时间长了,说不准真的会对她的魂体造成损害。

殷夫人眼眸微闪,十分肯定地点头:“没有,你只管按照我说的做就好。”

“好。”

既然殷夫人自己都说没问题,韶彦泽也不会多说什么。

殷夫人道:“现在你给我一些文气。”

韶彦泽点头,而后拿出玉簪笔,一挥手,文气形成了和昨天差不多的文章,进入了殷夫人体内。

殷夫人任由那些文气进入,她眼睛微眯,感受着体内隐隐暴动的煞气被文气抚平,这下是真的确定韶彦泽的文气让她清醒了过来。

韶彦泽在殷夫人睁开眼的时候询问:“殷夫人,可以么?”

殷夫人点头:“可以,不过,我更喜欢诗词一些。”

韶彦泽收起玉簪笔的手一顿,他心思微转,开口试探道:“殷夫人,刚刚在下的诗你也看到了,跟你的诗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如若在下真的用诗词来激发文气,一定会遭你嫌弃。”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殷夫人的脸色,在发现她并没有显现出不喜的神色,他才继续往下说。

“在下觉得不如等作诗水平提高一些,再换诗词激发文气可好?”

殷夫人点头:“可。”

韶彦泽继续说:“那在下所作诗词,可否劳烦殷夫人指导一二?也能更快提高作诗水平,殷夫人觉得呢?”

殷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她本来就聪慧,一下子就看出了他的那点小心思。

不过,相比能给自己带来的益处,这点她也没那么介意就是了。

她微微颔首同意下来:“可以。”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中,韶彦泽每天帮助殷夫人压制体内的随时暴动的煞气,同时写完几首诗后,就找殷夫人指导一下。

他的作诗水平以坐火箭的速度急速提升,现在看最开始那些诗,简直是惨不忍睹。

当时殷夫人的评语一点问题没有,是真的很烂。

但就是这样的提升速度,在殷夫人看来韶彦泽犹如一块朽木,十窍通了九窍,写出来的诗匠气十足。

终于,当韶彦泽再次来寻求指导的时候,她没有再提出怎么改更好。

她把诗放在一边问道:“如若让你以桃花为题目作诗一首,你看到桃花最先想到的是什么?”

韶彦泽下意识回答:“桃子。”

殷夫人接下来要说的话不由哽住,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随即,她收敛神色,深吸一口气道:“可以,你尝试一下,以你现在最浓烈的想法为基底,写出你最为真实的想法,作诗和写文章最大的不同,则是抒发你当前最为浓烈的感情,不用斟酌用典。现在,你以桃花为题目,作诗一首。”

韶彦泽点头,稍一思忖,便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一首五言六韵排律诗,而后拿给殷夫人看。

殷夫人伸手接过,点头道:“不错,平仄严谨,中两联对仗工整,更为难得的是这首诗看起来增添了少许灵气,比之前那些诗好上不少。”

她说着,抬头看向韶彦泽道:“你悟了么?”

韶彦泽若有所思,对于如何作诗摸到了一些头绪,他点头道:“悟了!”

“继续作诗。”殷夫人道。

“是!”

有了方向,韶彦泽做起诗来可谓是进步神速,两三天下来,殷夫人看到他的诗之后不再皱眉头了,有时还会夸奖几句。

“韶兄,这还有三天乡试就要开始了,我们前往省城还需要花费一天半的时间,时间真的不多了。”这些天做试卷做得欲生欲死的柳明远提醒道。

韶彦泽点头:“我知道。”

于是,在他听完殷夫人的指导后,也没拐弯抹角,直接说了他们想要去参加乡试的想法。

殷夫人看着他,脸上神色未明,一时间竟看不出她此时的想法。

韶彦泽并不畏惧,他开始说自己的想法:“不过,请殷夫人放心,在下答应的事情不会反悔,会继续帮你镇压体内暴动的煞气。”

殷夫人的脸色这才稍缓,她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听到他来了这么一句。

韶彦泽:“所以,就只能把殷夫人您的尸骨挖出来,带着和我们一起去省城。”

周既明、柳明远和陈允和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他说出来了!

他竟然真的说出来了!

殷夫人脸上的表情僵住:???

我只是想要你的文气,你竟然想要挖我的尸骨?!

第39章 牡丹魂契书

韶彦泽本人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他反而觉得自己的这个提议非常好。

他不想错过这次乡试,殷夫人又需要他的文气压制暴动的煞气,他们现在属于绑定状态,短时间内肯定没有办法分开。

“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而且,你不想去找冷砚山报仇么?”

原本想要发火的殷夫人听到最后一句,心中怒气当即熄灭。

她那双清润的眼眸中满是恨意,想,怎么会不想!

她盯着韶彦泽道:“你愿意帮我解开镇压的法阵?”

想要让她的尸骨被成功挖出来,首先第一步就是破坏镇压的法阵。

她附身在牡丹花上后,曾经尝试过一次,最后的结果则是她的魂体被伤到,才被冷砚山钻了空子,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韶彦泽点头:“当然,只要殷夫人答应在下的提议,剩下的就交给在下就好。不过,殷夫人也需要答应在下一个条件。”

殷夫人颔首:“你说。”

韶彦泽一脸严肃地说:“在下希望殷夫人脱困后不要滥杀无辜,害你的人总归只是那么两三个,你想要报仇无可厚非,在下不会阻拦,但殷夫人绝对不能对无辜之人动手,那对殷夫人也并无益处不是么?”

殷夫人冷嗤一声:“我当然不会对无关之人动手!”

韶彦泽脸上表情一松,笑眯眯地说:“我当然知道以殷夫人的人品,肯定不会对无辜之人动手。既如此,那么就烦请殷夫人签一下这两份契书吧!”

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两张纸,上面整整齐齐排列着由文气组合成的文字。

殷夫人看到后,猜到他肯定早就提前准备好了,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起来。

韶彦泽像是没有看到一样,他继续道:“我当然知道殷夫人答应下来的绝对不会反悔,但这也只是对于我们的一个保命符而已,毕竟殷夫人实力比我们强上很多,我们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对上你毫无还手之力。”

殷夫人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她朝着他伸手,没好气地说:“拿来!”

韶彦泽连忙双手奉上。

殷夫人目光扫向契书,认真看上面的内容,看完后,她目光若有若无看向眯着眼趴在墙头的玄猫。

被盯着的玄曜耳朵动了动,重新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

殷夫人收回目光,契书上的内容十分严谨,没有丝毫空子可钻,除了韶彦泽所说的不能对无辜之人下手外,并没有其他要求。

就算是真的签下这份契书,也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事实上,她对于对无关之人下手并不感兴趣,也不想以残害人命的方式提升实力。

既如此,她不再犹豫,直接以灵魂之力在上面签上属于自己的名字。

“该你了。”

殷夫人把签好的t契书递给韶彦泽。

韶彦泽接过,用玉簪笔在上面以文气凝聚出属于他的名字,签在了契书上。

他打量了一番契书,深深觉得在这个鬼怪横行的世界行走,契书必不可少。

毕竟,他可是不知道,那些鬼怪会钻什么空子,让他吃亏。

果然老话说得好,贪小便宜吃大亏。

确认没问题后,韶彦泽把契书给了殷夫人一份,自己收起另外一份,小心保存好,这才觉得安心起来。

“尽快!”殷夫人现在反而成了着急的那个,她可是在这个恶心的地方待了太长时间,早就想离开了。

“好,我现在就动手。”

韶彦泽朝着玄曜走过去,在提出这个方法之前,他就询问过玄曜,有没有方法在不伤害殷夫人尸骨的情况下,破坏镇压法阵。

在从玄曜那里得到方法后,他才开始准备契书等一系列前提条件。

他凑到玄曜跟前,和它再度确认解除阵法的步骤。

这个时候,挤在柳明远和周既明中间的陈允和眼中闪过迟疑,他目光时不时打量着殷夫人,确认她现在心情还算不错。

最终,经过他多番迟疑挣扎,他弓着腰朝着殷夫人挪了过去。

“沈姨,我是陈家陈景行的儿子,陈柏翰的孙子陈允和。”

他不敢一直盯着殷夫人,只时不时瞥她一眼,确认她没有发怒后,这才继续说。

“早些年,曾经听祖父提过您,这些年一直为您的遭遇痛心,他帮您收拾了那些亲戚,沈家的家产也被祖父封存了起来。”

殷夫人不由回忆起了小时候曾经跟随父亲前往陈家做客的一幕幕,面上的神色变得温和起来。

她看了一眼陈允和道:“多谢伯父了!伯父身体可还康健?”

陈允和连连点头:“康健!我祖父身体十分硬朗。”

“那就好。”殷夫人眼神怅然,似乎依旧沉浸在过往美好的记忆中。

陈允和嘴巴张张合合,想说的话就在嘴边但是就是不敢说出来。

殷夫人察觉到后,疑惑看着他:“有事?”

陈允和脸上闪过羞窘,眼睛躲闪漂移不敢看着她,有些别别扭扭地说:“沈姨,看在你差点成了我娘的份上,能不能帮我把浮世昙给解了?”

“哼!真啰嗦!”

殷夫人冷哼一声,朝着陈允和挥了一下衣袖,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一转身便消失不见。

“哎哟!”

陈允和被衣袖打到,整个人朝着后面仰倒摔在地上,不由发出一声痛呼。

“陈兄,你没事吧!”

周既明和柳明远看到殷夫人离开了,连忙上前搀扶起陈允和,询问他的情况。

同时,心中不由佩服起他来,没想到他这么勇,竟然说出那样一番大逆不道的话来。

陈允和在两人的搀扶下起来,身体上的疼痛并没什么,他有些沮丧,他刚刚那样攀交情,殷夫人都没有答应帮他解除浮世昙,看来是真的没希望了。

他仰头望天叹息一声,看来他这样的一个经商天才外加社交小能手就要殒命于此了!

可悲!可叹!

“周兄,柳兄,多谢,唉!看来明天之日就是我们永别之日,兄弟,如果我死了,就帮忙把我的尸骨装进棺材,送到陈家。”

陈允和红着眼眶,表情悲伤。

周既明和柳明远看着他这副作态一言难尽,不由有些无语。

“好了,陈兄,你放心,你死不了,你的浮世昙已经解了,你眉心的印记已经消失了。”柳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陈允和一愣,随即激动摸着自己的眉心道:“真的?真的没有了?”

周既明也点头,随即一脸调笑地说:“当然是真的,毕竟你都快要开口喊殷夫人娘了,她怎么还忍心要了你的命!”

陈允和听后不由有些羞窘,他恼羞成怒瞪了他一眼道:“那又怎么了!”

为了活命,不砢碜!

另一边,韶彦泽和玄曜沟通完毕了解除镇压的全套流程,他转身目光扫过四周,并没有看到殷夫人的身影,不由疑惑了一瞬。

他走到墓碑前,轻轻在上面敲了敲:“殷夫人,麻烦出来一下。”

下一刻,殷夫人出现在墓碑旁:“何事?”

韶彦泽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脸上带着不太好意思的表情:“是这样的,马上就要挖掘殷夫人的尸骨了,你看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么?”

殷夫人板着一张脸回答:“没有,你随意。”

“那好,我就开始了。”

韶彦泽安抚好当事人,随手拿起冷知节用过的铁铲,扭头看向周既明三人:“你们躲远点。”

三人郑重点头:“嗯!”

说完,转身就跑,你追我赶,谁也不想落到最后,最后来到宅子外,站在那郁郁葱葱的森林底下,这才停下来。

“留韶兄一个人在那里,真的好么?”陈允和迟疑着说。

周既明唰一下展开折扇,轻轻给自己扇了扇风才道:“我们四个中,也就韶兄一人成功入门,我们留在那里,也就是拖后腿的,连那只玄猫都比不上,留在那干什么?”

“也对!”陈允和点头。

一旁的柳明远不由嘴角抽搐,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承认自己是拖后腿的,他正要说几句,把自己脱离拖后腿组。

倏然,原本看起来明朗的天空骤然聚集起黑沉的乌云,紫色闪电云中出现,而后朝着面前的宅子中狠狠劈下。

一时间,整个空间被这道紫色闪电映成了紫色。

眼前不断闪过紫色光斑的柳明远咽了口口水,斩钉截铁地说:“对!我们就是拖后腿的!”

宅子中,韶彦泽看着被紫色雷电劈开的坟包,后背湿了一块,喉咙上下滚动,右手支撑着铁铲,让隐隐有些酸软的双腿有了支撑,这才没有丢脸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茫然的眼神看向玄曜,就看到它浑身黑色的毛发炸起,前肢抱着脑袋捂住耳朵,以往总是欢快摆动的猫尾藏进了身子底下,似乎隐隐还能看到身体时不时颤抖一下,一看就知道也被吓得不轻。

看着身体明显比之前大了一倍的玄曜,韶彦泽心中怜惜,恨不能现在就跑过去把它给抱起来安慰一番。

刚刚肯定被闪电吓坏了吧!

因着刚刚突然出现的,并没有在计划中的闪电,他原本想要质问一下为什么会出现计划外的情况,现在,他心中不断给玄曜开脱,算了算了,小猫猫能知道什么,它能知道怎么解除镇压阵法就已经超过大部分猫猫了!

韶彦泽瞥了一眼疑惑盯着他的殷夫人,不动声色地挺直身体,心中就算是再虚,表面上也要表现出自信,这样才不会让客户产生不信任的想法。

不过,在计划刚开始的时候就出现了这样的意外,他心中隐隐有种感觉,接下来的计划似乎大概可能也不会那么顺利了。

韶彦泽一把扔掉手中的铁铲,没事,计划外有计划外的计划!

第40章 牡丹魂记忆

韶彦泽手指翻转,体内文气涌入玉簪笔,笔尖骤然炸开白色光芒。

这次他使用的是最新完成的一篇骈赋,全文一共一千字,算是他写的一篇诗歌,非常适合现在运用。

一个个由文气组成的文字在空中交织,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法阵。

他迅速拿出一把匕首在手中划出一道伤口,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流淌,滴落在被劈开的坟墓中黑色的棺材上。

等到血液足够,他笔尖一点:“去!”

一个个文气文字以现在的组合,骤然钻入那口黑色棺材中。

砰一声,黑色棺材炸开,露出保存在里面的尸身。

因着尸身一直被阴煞之气包裹,更是有殷夫人这个天然大冰柜存在,里面的尸身并没有出现腐烂的情况。

随着文气文字的靠近,尸身上慢慢显现出黑色的锁链,锁链一端捆绑在尸身手脚腰身脖颈上,另一端则是插入地底,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

捆绑在尸身上的锁链向外延伸出了一条更为粗的锁链,这条锁链捆绑住殷夫人的魂体,让她无法远离尸身。

“我要开始了!”

韶彦泽出声提醒,让殷夫人做好准备。

殷夫人当即点头,凝神时刻注意着接下来要发生的情况。

韶彦泽手中的玉簪笔笔尖一甩,接近小腿上方的文气文字嗡鸣一声,捆绑在小腿上的锁链哗啦一声剧烈颤抖起来。

文气文字倏然撞入其中,锁链咔嚓几声碎裂,一股无形能量波动朝着四周散开。

韶彦泽眼前一晃,似乎是看到了一个男人手足无措抱起一个哇哇啼哭的小婴t儿,在看到小婴儿的脸后,男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画面很快消失,他晃了晃脑袋,手中玉簪笔继续,另外一边小腿上的锁链也随之断开。

而后眼前又闪过一幅画面,一个小姑娘咯咯笑着奔跑向一个高大男人,男人弯腰把小姑娘高高举起,带着她转起了圈圈,两人脸上全然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等到画面消失后,韶彦泽猜测这应该是属于殷夫人生前的记忆碎片。

这又是计划外的意外情况,玄曜可是没有提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看了一眼玄曜,就看到它对着这边,但是用两只前爪捂住眼睛,似乎是也察觉到了这边的情况,掩耳盗铃当作自己没看到。

他不由好气又好笑,难道他还能打它不成?

韶彦泽集中精神,继续破坏接下来的锁链。

双手、腰身上的三条锁链逐一碎裂。

韶彦泽眼前掠过一幅幅画面,小姑娘开始认字学习,小姑娘喜欢上作诗,最后的画面则是越来越暗淡,画面的最后,则是看起来苍老很多的男人闭眼躺在棺材中,小姑娘崩溃大哭。

及至捆绑在脖颈上的锁链断开,他整个人似乎跌入了记忆的漩涡中。

男人死后,周围那些原本和蔼的亲戚变得奇怪起来,话里话外让小姑娘快点嫁人。

大庸朝规定,只需要守孝三月便可婚嫁娶,但她执意要为她爹守孝三年,亲戚说不动,只能勉强同意下来。

只半年,小姑娘便肉眼可见的憔悴下来,每日都有亲戚上门催婚,这让她有些焦头烂额。

一日,她外出遇到危险,一个书生救了她,两人就此结识。

书生时常给她写信,还附带几首诗让她指导一二,两人就此熟识起来。

又一日,小姑娘和书生约好参加一个诗会,途中遭遇旁支一位庶出姑娘的刁难,因没能在诗作上赢过她,恼羞成怒之下庶出姑娘推了她一把,她没防备便掉入了身后的湖中。

最后,是那位书生把小姑娘救了上来。

看到的人很多,小姑娘迫于压力,只能退了和陈家陈景行的婚,转而嫁给这个书生。

而她只能带走属于自己的嫁妆,剩下的财产在族老的干预下,只能留在沈家。

小姑娘根本无法和族老抗争,就算是报官也无济于事,只能咬牙吞下哑巴亏。

婚后,书生对小姑娘还算好,小姑娘也慢慢安于现状。

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小姑娘午后贪凉,独自一人坐在假山内乘凉看湖中荷花。

便听到她的那个书生夫君和他的娇妾诉说了他如何收了沈家银两,设计与她相遇,而后从同窗手中得到不错的诗作装作是自己所作,最后,在沈家计划下,跳湖救下小姑娘,从而帮沈家达成目的,夺取了小姑娘手中的家产。

娇妾柔弱无骨靠在书生怀里:“夫君,那你岂不是以后就要和她生活一辈子了?为了一些银钱,值得么?”

书生严总带着讥诮,冷笑一声道:“怎么会?区区商贾之女,抛头露面市井俗气未脱,满身铜臭味,竟还私相授受,不知廉耻!通几分文墨还妄想考科举,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等到把她手中的银钱弄到手,为夫便休了她抬你做正房可好?”

他说着,调笑着伸手捏着娇妾白皙小巧的下巴,低头就要亲上去。

却不妨书生连带着怀里的娇妾,被暴怒的小姑娘从背后一脚踹进湖里。

书生发现被小姑娘知晓后,干脆一不作二不休,暴露本性联合娇妾把人弄死了,而后把尸体扔到了宅院的水井中。

小姑娘怨气未消化为厉鬼,书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人镇压住了她的尸身,让她的魂体无法离开这座宅院。书生则是带着钱财和人离开了这里。

小姑娘因缘巧合之下,附身在院中一株白色牡丹上。

白色牡丹也因此变成红色,她得以自由活动,在试图解除镇压的时候,不仅没能成功,还因此灵魂受损陷入沉眠,被书生钻了空子,身染业障。

“人渣啊!”

韶彦泽看完殷夫人最后的那段记忆,非常想要暴揍冷砚山一顿,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咔嚓咔嚓咔嚓!

锁链不停断裂的声音响起,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转头看过去,就看到连接着尸身和殷夫人的粗锁链一个个断裂。

她自由了!

“韶兄,这样真的好么?”柳明远蹙眉小声询问,眼睛时不时看向四周,生怕被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的殷夫人听到。

韶彦泽扫了一眼懒洋洋斜靠在马车角落看书的殷夫人,并没有告诉他殷夫人就在这里。

他落下一枚棋子,挑眉问:“哪里不好?”

柳明远心不在焉落下一枚棋子,他脸上表情变化莫测,纠结半天才道:“拉着一口棺材去江州,恐怕守城卫兵会阻拦。”

“放心,有周兄在,我们会顺利进去的。”韶彦泽落下一子,眉开眼笑地说,“柳兄,这次是在下赢了!”

柳明远低头一看,这才看到自己刚刚那一枚棋子竟然下错了地方,不由懊恼不已。

一行人长途跋涉,大概是他们已经遇到了殷夫人这样的存在,运气终于触底反弹,中途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平平安安到达了江州城。

进入江州城需要守城士兵搜查,韶彦泽早就憋不住了,他掀开马车帘子下了马车,打算到外面透透气。

江州城十分繁华,前往这里经商游学的人很多,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队伍中大部分是装满货物的商队,都紧紧跟在前面,中间空隙很小,只除了韶彦泽他们所在的这个车队。

毕竟,在面对一口黑漆漆前面绑着一朵白色布花的棺材,真的很少有人能够无动于衷的。

排在后面的车队距离棺材差不多有一辆马车的距离,但也没有人产生想要插队的想法,宁可往后排,也不想排在后面。

韶彦泽目光扫过四周,竟然看到了一个三层高的茶楼。

“柳兄,周兄,陈兄,你们要去茶楼喝茶么?”

“去!”

同样被憋坏了三人立马同意下来。

韶彦泽一路往上,直到来到三楼才朝着里面走,他目光扫过茶楼内的布置,一眼就相中了靠近窗边的位置。

他坐在靠着窗户的位置,扭头看向外面,一眼就被远处一株高大的树吸引。

窗外是一片绿色汪洋,在这片绿色汪洋中,那棵高大的树犹如鹤立鸡群,十分显眼。

他眼睛微眯,隐约看到那棵树在风中浮动,看模样像极了一株柳树。

“你们看,那棵树可是柳树?”他问。

三人看过去,只一眼,周既明便恍然道:“那的确是柳树,还是江州这边时间最久远的树,听说已经存活了将近一千年了。”

“一千年?真的假的?”柳明远不由面露震惊之色。

陈允和若有所思道:“是江州有名的‘灵应万愿柳’么?”

“没错!”

“你们都知道这棵柳树?”韶彦泽问。

“对,听说前往万愿柳那边祈愿很灵验。”

“你们也去过么?”

“并无,我等知晓依靠那虚无缥缈的祈愿,还不如刻苦读书更加实际。”

“也对!不过,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高的柳树,不如我等结束乡试后去看看如何?”柳明远提议。

他看了一眼那远处的柳树,因着他的姓氏,本来就对柳树有着天然的好感。

现在遇到传言中的古树,还是柳树,他肯定要去看一眼的。

“好!”韶彦泽欣然点头,就是在现代,他也没有看到过这样大的树,他肯定也要去看一眼的。

四人喝完茶,也正好快要到他们的队伍了,便回到了马车中。

韶彦泽随手抱起在车厢中趴着玩耍的玄曜,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它背上的毛,惬意地眯起眼睛。

有周既明在,他们所在的车队很快通过搜捡。

“殷夫人,你可知晓那冷砚山现在的府邸在何处?”韶彦泽询问。

殷夫人摇头:“不知,不过有人知晓。”

她说完,一挥袖,一道白色人影出现在车厢中。

正眯着眼的玄曜察觉到,睁开金黑异瞳,朝着他龇了龇牙。

已经成了魂体的冷知节猛地一个哆嗦,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一般,躲到了车厢角落。

“告诉我们冷砚山现在住的府邸位置在什么地方。”殷夫人冷冷开口。

“好!”冷知节忙不迭点头。

有了他的指引,韶彦泽带着那辆拉着棺材的车一路前往冷砚山所在的府邸。

等t到了目的地,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就看到一座豪华的府邸,府邸匾额上写着冷府两个字。

他直接叫人把棺材抬下来放到冷府正门前,也没管看门的小厮如何阻拦,棺材放下就直接走人。

只留下一口黑漆漆的棺材,以及傻眼的看门小厮。

柳明远放下车帘,皱着一张脸问:“这样做是不是不太道德?”

韶彦泽温和一笑:“道德是和人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