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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牡丹魂准备

翌日,韶彦泽起了一个大早,跑到了江州一个最大的早市上吃早食。

他一路走来,最终选择了人最多、占地最大的早点铺。

他还不忘给玄曜要了一盘小鱼干,刚放在凳子上,玄曜就迫不及待地低头吃了起来。

他自己则是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薄皮大馄饨放到桌子上,还不忘用勺子盛了半勺红彤彤的辣椒油放进馄饨里。

肉香混合着辣椒油的香味扑鼻而来,韶彦泽没忍住,拿起勺子就盛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

透明的馄饨皮入口即化,弹牙的鲜肉迸发出鲜美的肉汤,混合着香而不辣的辣椒油,简直就是人家美味。

等到解决大半,韶彦泽这才想起来这次的目的。

他端起馄饨,目光扫过四周,一眼锁定了一个汉子。

“嘿,昨天冷府可真热闹啊!”他凑到汉子那一桌自来熟地来了这么一句。

有些不满的汉子听到冷府这个关键词,当即感兴趣地凑过去问:“你知道冷府昨天什么情况?”

他可是听说了,昨天冷府正门被放了一口棺材,可惜他那个时候没在,没有看到具体情况。

韶彦泽左右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道:“听说啊,冷府昨天晚上闹鬼了!”

“什么!闹鬼了!”汉子惊诧不已,一时没注意,声音有些大。

旁边正在吃早食的客人听到,都下意识放轻了动作,竖起耳朵听着接下来的内容。

“小声些!”韶彦泽连忙制止汉子,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的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这才放下心来。

“好好好,是我不对,你快点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汉子压低声音道,眼里带着八卦的光。

韶彦泽道:“我家不是在冷府后面么?昨天傍晚的时候,冷府门前被人放了一口黑漆漆的棺材,那冷秀才出来看到后,脸色当即就变了,看那模样,应该是认识那棺材里的人,他就招呼人把那口棺材给抬走。”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一脸神秘地说:“那棺材没人抬,就自己飞进去了,落到冷府的院子里,冷秀才招呼了几十个人都没能抬起来!”

“嚯!真的!”熟人一脸诧异。

“当然是真的!”

“这怕不是真的招惹到那东西了!”

“这还不算完,到了后半夜,冷府里就响起鬼哭狼嚎声,还听到有人喊有鬼!”韶彦泽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

“你知道那棺材里的到底是谁么?”汉子好奇地询问。

韶彦泽当即开口道:“我当然知道!那棺材里的人是冷秀才死掉的前妻,他为了嫁妆害了那前妻,这才被找上的!”

这时旁一个婶子一拍桌子道:“不对!棺材里的是冷秀才那死了的亲娘!听说他亲娘是被他给气死的,就是因着他入赘钱家,这才不安生。”

“冷秀才竟是入赘的?”

“嘿嘿,你们别看冷府是冷府,实际上里面是由钱夫人掌家的,冷秀才连放屁都要知会一声才敢放。”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的婆子和韶彦泽站在统一战线:“我怎么听说是他前头那个夫人?我倒是记起一桩往事,这冷秀才和我同乡,他曾经在老家娶过亲,那家女娘是商贾之女,后来听说是出了意外死了,该不会棺材里的人就是她?”

韶彦泽见状连忙开口想要继续爆料,却不想又有人跳出来反驳。

“才不是,是冷秀才亲手掐死的私生子!”

“你们都不对,那是那冷秀才的外室,被那钱夫人发现了弄死了,那外室怨气难消找上门了!”

“什么啊!我怎么听说是冷秀才得罪了什么人,被人送了一副棺材威胁!”

挑起事端的韶彦泽傻眼了,不是,这古代群众造谣的能力怎么如此出众,听起来离谱但又莫名让人深信不疑。

不过,目标达成,事情的发展如何他却是不管了。

他一口吃掉最后一个馄饨,抱上惬意眯着眼睛的玄曜离开。

眯着眼睛的玄曜微微睁开双眼,看了一眼说得眉飞色舞的人类,不由压了压耳朵。

这些人类也太会瞎编了吧!

它甩了甩尾巴,重新闭上眼睛。

一人一猫慢悠悠朝着冷府那边走去,到了目的地后,他找了一个墙角猫着。

很快,一道红色身影就穿墙走了出来。

“殷夫人,玩得怎么样?”韶彦泽调侃道。

殷夫人没好气看了他一眼:“当然很不错!你马上就要乡试了,这次多送我一些文气。”

“没问题!”

等到输送完文气,韶彦泽才询问:“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殷夫人抬了抬下巴,眼中闪过冷光:“我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着一脸戾气的殷夫人,韶彦泽提醒她:“你要注意分寸,你本来就沾染了业障,绝对不能再杀无辜之人了,不然你就危险了,再多的文气也没用了。”

殷夫人点头:“放心,我晓得。”

韶彦泽这才稍微放心,他从怀里拿出一叠宣纸,递给她:“劳烦殷夫人指导一下,这些是昨日在下做的诗,是否有所长进?”

殷夫人接过,仔细翻看起来,看着手中这些初显灵气的诗词,微微颔首。

“不错,长进了不少,拿下乡试没问题。”她肯定点头。

韶彦泽得到夸奖美滋滋收起宣纸,又接受了殷夫人的一些指点后,这才施施然和她告别。

殷夫人目送他离开,站在原地良久,抬起右手看了一眼白皙柔嫩的手掌。

她面无表情把右手穿进心脏位置,随即拿出右手摊开,手心上静静躺着一枚鹌鹑蛋大小的圆形珠子。

它四周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微光,其间夹杂着血色,白色和血色纠缠对抗,能够清晰地看到珠子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她静静看着手心中的珠子,眼神平静。

随即,她把手中的珠子重新放回体内,身形瞬间消失不见。

另一边,韶彦泽带着玄曜在繁华的街道上闲逛。

明天就要开始乡试了,他需要提前准备好乡试需要用到的东西。

现在正处于八月份,天气炎热,只需要携带一床褥子铺在床板上,再带上一床薄被即可。

最为重要的是,现在季节处于多变的时候,一定要带上一块油布挂在号舍前面,用来挡雨。

不然真的碰上下雨天气,号舍中刮进雨水,很容易打湿试卷,也无法再进行考试。

而后,便是需要准备考试需要用到的笔墨纸砚。

说到笔墨纸砚,韶彦泽不由从怀里拿出玉簪笔。

因着上次他的毛笔意外丢失,便一直使用玉簪笔。

和其他毛笔相比,这支玉簪笔看起来更为小巧玲珑,更像是一件玩物。

不过,使用起来,却是更加趁手。

那些普通的毛笔使用起来笔尖太硬还容易掉落毛发,好一些的毛笔则是价格昂贵,远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承受的。

如此,这玉簪笔便一直使用到了现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常接触文气,他总觉得这玉簪笔比之前更加盈润透亮。

韶彦泽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继续使用这支玉簪笔。

最后便是乡试三天需要吃的食物。

现在天气炎热,食物并不容易保存,因此必须慎重,万一因为食物发霉导致身体不适,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个时候,韶彦泽便开始怀念起了现代的方便面,的确是很方便,尤其是在乡试这样的时候。

想到方便面,他便回忆起了方便面霸道的味道,便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想吃!

想吃就做,韶彦泽并不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他曾经还真的特意研究过方便面,看了不少博主发的制作方便面过程,知道制作过程,还曾经亲手做过。

面饼制作很简单很简单,他直接把制作好的面条用油炸熟。

而后便是用调味料调出料包,他只找到了一半的调料,不过也还凑合,最后,他直接熬了一锅肉酱,放进粗一些的竹筒。

最后,他还不忘准备了一些肉干、干菜等可以放到里面煮的东西。

看着堆放在桌子上的东西,韶彦泽不由挠了挠头,这些东西该不会不允许他带进考场吧?

为了以防万一,t他还是另外准备了五个馒头。

大概是因为之前在殷夫人的宅子中,他经常让周既明三人读书写试卷,因此,三人基本上不会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对此,韶彦泽也乐得清静,他收拾好东西后,洗漱一番便躺下睡了。

等到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便起床洗漱过,拿上准备好的东西,来到宅子的门口,便看到周既明正站在马车边等着他,以及约定好在此集合的柳明远、苏玉衡、温砚清和沈静舟四人。

几人乘坐马车前往贡院,直到马车不能行走,这才下车步行。

“韶兄,你带了什么东西?怎么如此之多?我帮你拿一些吧!”周既明一眼扫过韶彦泽,便看到他一手拎着考篮,一手提着一个大大的包裹,背上还背着床褥,看起来有些狼狈。

“不用,并不重。”

韶彦泽拒绝道,而后把手中的东西放到地上,不错眼地盯着。

乡试和院试过程差不多,考生排队搜检完之后便可进入贡院。

韶彦泽六人排在队伍中间位置,轮到他们还有一段时间。

韶彦泽无聊之下,目光扫过排队的考生,这才发现,这些考生年龄跨度很大,从最开始的十一二稚童到头发花白的耄耋老人。

每个人都低头皱眉思考,担忧将来能否考中。

倏然,韶彦泽目光落到队伍前面,他眼睛微眯,一眼就认出来那人正是冷砚山。

殷夫人竟然没有阻拦他,竟让他出现在这里。

这个时候他才知晓,冷砚山竟然还是秀才,今年还要跟着一起参加乡试。

在前面等待搜查的冷砚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头看过来,和他的目光对上。

第42章 牡丹魂考完

韶彦泽上下打量冷砚山,不由挑眉,眼中闪过幸灾乐祸。

只因冷砚山现在看着有些狼狈,虽说他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身上的长衫也崭新平整,但神色看起来却焦躁又憔悴,眼底有着浓重的黑眼圈,和周围那些虽担忧但精神状态良好的书生形成鲜明对比。

他看起来像是没有休息好一样,时不时打一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可不是没睡醒么!

冷砚山只觉得十分疲惫,两眼皮不断上下打架,如果不是他努力睁大眼睛,下一刻就要闭上眼睛睡过去。

自从昨天大门口被人扔了一口棺材开始,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先是领略了一番棺材扔不掉打不开的奇异经历,而后到了晚上则是时不时听到有女人哭泣的声音,就算是睡着了,睡梦中更是经常能梦到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追着他杀。

每次刚刚睡着,他就在梦中被那红衣女人大卸八块给吓醒了。

连带着他现在的夫人嫌弃他扰人清梦,把他打发出房间,让他睡书房。

他想去找那个高人,但却总是因着这样那样的意外无法走出府邸,有一次差点脑袋磕在一把锋利的斧刃上,脑袋差点被横着给切开。

他便再也生不起找人帮忙的想法,就此,虽说意外大大小小时有发生,但也不至于会要命。

就此,冷砚山明白棺材里那位的想法,他便只能咬牙忍受。

回想这两天发生的种种,心中憋屈无比,幸好那位没有阻止他出门考乡试,不然他真的会不管不顾闯出来,爬也要爬出来。

这样想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很快便压了下去。

冷砚山闭了闭眼睛,再次对上了刚刚那个穷书生看过来怪异的眼神,只觉得无比窝火。

他是不是在嘲笑自己?

嘲笑自己这么多年都还没有考上举人?

还是嘲笑他惧内?

还是嘲笑他没有儿子?

还是看他这两天狼狈模样的笑话?

种种负面情绪涌上心头,让冷砚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

“到你了!快点进去检查!”这时,搜查士兵开口说话的声音把冷砚山注意力拉回来。

冷砚山恶狠狠瞪了那个穷书生一眼,回头的一瞬便收敛神色,一脸和气地对着搜查士兵笑了笑,微微弯腰拿着自己的东西走进贡院内接受搜查。

被莫名其妙瞪了一眼的韶彦泽不由挠头,他又没对冷砚山做什么,他为什么瞪他?

简直有病!

他朝着冷砚山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聊便和周既明打听起了这次主持乡试的主考官。

“我想想啊,这次的主考官好像是提督学政,他最喜欢诗词。”周既明说到这里,看向他道,“韶兄现在的诗词水平可是突飞猛进啊,想来这次应该能拿一个不错的成绩!”

韶彦泽笑了笑道:“怎么?周兄觉得你的水平没有突飞猛进么?”

看到他这个表情,周既明不由有些牙疼,回想起了他就是在这个表情下,如何挑灯夜读的,可以说,当初在京都上学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刻苦过。

他连忙点头:“当然!”

随即,便不敢再调侃了。

他又不需要考科举,只需要懂得四书五经就行,将来他可是要继承他爹侯位的。

他目送韶彦泽五人进入贡院,这才进入马车离开这里。

韶彦泽带着东西艰难来到属于自己的号舍,这次他很幸运,并没有被分到臭号。

他把东西放好,目光扫过四周,顿时目光对上了对面号舍考生不善的眼神。

他顿时就乐了,没想到在他的对面,竟然是冷砚山!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韶彦泽只扫了冷砚山一眼,便开始收拾起号舍,把号舍内打扫了一遍,这才开始铺床褥。

一切整理好后,便坐在桌板前等着发放试卷。

乡试一共考三场,一场需要三天两夜,三场合计九天六夜。

第一场考四书文三篇和五经文四篇,以八股文的形式写出文章。

第二场则是策论一篇和判诏告以及试贴诗

判即利用大庸律判断案件,诏告则是模拟公文,代拟诏告。

最后一场则是经史实务策论五道题以及算术。

时间过去得很快,贡院落锁后,点检试卷官便把试卷发放到手中。

韶彦泽展开试卷,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试卷题目对他来说并不难,答案在他心中也有了大概的轮廓。

心中有底后,他这才开始从第一道题目开始。

第一道四书题很简单,他很快就把题目的答案写了出来,又从头到尾检查一遍没有错字错漏之处,这才放心。

写完一题后,韶彦泽放下笔,抬头看向外面,打算放松一下眼睛。

无意中却看到对面的冷砚山右手拿着毛笔,脑袋一点一点,看模样,似乎是睡着了!

韶彦泽神色古怪起来,他认真观察了一番,确认他真的是睡着之后,嘿嘿笑了一声,看来他这是被殷夫人折腾得不轻,竟然连如此重要的乡试都能睡着。

哼哼,睡吧睡吧!

他才不会好心地弄出动静提醒他,他放轻了声音,好让冷砚山睡得更好。

第一场考试题目很简单,韶彦泽提笔就开始在草稿纸上写答案。

虽说题目简单,但需要写的文章内容字数并不算少,写到午时,才将将写完两道题。

他也没有生火做饭,而是一边啃咬馒头,一边提笔继续写,等到写完四书文三道题和五经文两道题,已经申时末。

他把写完的文章仔细检查一遍,没有错字和错漏后,这才小心收起来,剩下的题打算明天再做。

这个时候,韶彦泽才感觉到肚子饥肠辘辘。

他摸了摸肚子,起身从带行李中拿出自己制作的面饼、调料和肉干菜干,把这些东西放到一个稍大的碗中后,这才开始烧水。

等到水烧开后,盛出一些放进水壶中,这才把放在碗中的东西一起倒进了剩下的开水中。

韶彦泽这才坐下,慢悠悠地等待面饼被煮开。

随着水再次沸腾,热气朝着号舍外扩散,被风一吹,顿时热气夹杂着属于泡面独特的味道,朝着对面吹了过去。

冷砚山半睡半醒间,鼻尖闻到了一股从来没有闻过的诱人香味,下意识猛地朝着鼻腔中吸入空气。

顿时,那股味道越发浓厚起来。

他原本迷蒙的神志顿时清醒一些,他睁开双眼,一时间不知今夕是何年。

等到眼前的场景彻底变得清晰起来后,顿时脸色大变,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正在号舍中科考。

他看了一眼一字未写的试卷,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现在差不多是申时末,顿时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他竟然一睡就睡了这么长时间!

冷砚山顾不上其他,提笔就在草纸上写了起来,因着心中急切,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却连擦的时t间都没有。

他肚中饥饿随着他苏醒也一同苏醒,更让他恼火的是,对面不断被风吹过来诱人的味道,让他的肚子不由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这让他不由面皮发红,只能先行拿出之前搜检被掰碎的馒头往嘴里塞,稍微填一下肚子。

冷砚山恶狠狠地看了对面那个穷书生一眼,却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憋屈地忍着。

韶彦泽察觉到对面投过来的目光,他抬头看过去,这才发现冷砚山竟然正在写试卷,不由微微有些遗憾。

他看一眼正在煮的面,差不多熟了,便连汤带面倒进了碗里,而后放到桌板上,十分悠哉地享受起了自己的晚饭。

对面的冷砚山则是饿着肚子,奋战到半夜。

韶彦泽则是躺在床上盖上薄被,睡得香甜。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他睡醒睁开眼便看到对面的冷砚山早已奋笔疾书。

他不由挑眉,不得不说,自己悠闲却看别人努力的感觉还挺好。

他随意吃点早食后,便继续写剩下的题目,差不多未时末才彻底写完,等到第三天起来之后才开始往试卷上誊抄。

韶彦泽检查三遍后,确定试卷上的墨字干透后,这才卷起来在号舍中找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吊挂起来。

之后便开始继续折腾他的泡面,一边悠哉吃着美味的食物,一边看冷砚山手忙脚乱顾不上吃饭写试题。

对面的冷砚山察觉到对面的目光,额角青筋直跳。

这穷书生简直有病!

他是来科举的还是过来吃饭的!

这样的日子折磨了他九天,终于在考完最后一场后,冷砚山拿上东西就朝着贡院外走,根本不想在这里再待下去了。

韶彦泽则是慢悠悠走在考生中,并不是他不想走快点,而是身体实在是疲乏。

号舍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睡觉睡不好,吃吃不好,他像是被关了九天禁闭,浑身都难受。

他刚刚走出贡院,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周既明。

周既明同样第一时间看到了他,连忙让身边的小厮把东西接过来,他则是亲自搀扶着人往马车那边走。

“韶兄,回去先好好休息休息,剩下的明天再说。”

“好,劳烦周兄了!”

韶彦泽感激地看了周既明一眼,虽说他之前对自己抱有某种目的,但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便发现对方对自己并没有恶意。

这次他参加乡试,他更是帮了很多忙,让他感激不已,心中已经开始慢慢接纳他成为朋友。

很快,柳明远四人也从贡院出来,他们也都有些狼狈,身体最为虚弱的沈静舟更是被陈允和搀扶出来的。

周既明见此,连忙找人把他们弄进了马车,四人不由都对他感激道谢。

一行人回到住处,洗漱过后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去休息了,直到次日日上三竿才陆陆续续醒过来。

“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是在这里等着放榜还是回书院等消息?”柳明远询问。

沈静舟:“当然是等放榜。”

一旁的温研清、陈允和、柳明远和韶彦泽都点头同意。

韶彦泽的确是这么打算的,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玄曜柔软的皮毛。

原身本来就父母早已离世,之前因为韶然,更是和里正有了龃龉,也不好回青山村,他便打算在这江州待上一段时间。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先解决银两问题。

至于陈允和之前答应只要帮助他解开浮世昙,他就给他银子这个承诺,人家的确是打算给,但他并没有接受。

正当他想着是不是要再找个书店抄书的时候,他便听到外面响起嘈杂的声音。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便开门走出去,便看到门口外站着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人。

正是冷知节的父亲冷砚山,看他现在的表情,明显来者不善。

第43章 牡丹魂认罪

“大人,就是他们!”冷砚山朝着从宅子中走出来的韶彦泽几人冷哼一声,而后向朝着这边走来的捕快大喊一声。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青黑色短打膀大腰圆的汉子,他脸上表情凶悍,一手随意垂在身侧,另一手则是拿着一把柳叶刀,大拇指放在刀把上,方便随时拔刀。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和他差不多打扮的捕快。

他们刚刚靠近,那些围着的人下意识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韶彦泽看过去,目光扫过这十几个捕快,最后目光放到了走在最后的两个人。

这两人身上的衣服和这些捕快的不同,但这两人最后却是站在了为首那捕头汉子的身侧,看模样,和这捕头汉子地位不相上下。

他们一人穿着青色长衫,一人穿着靛蓝长衫,浑身上下散发着儒雅气质,一看就是读书人。

“什么情况?”捕头汉子一眼扫过众人,最后目光落到冷砚山身上。

冷砚山当即一脸凄苦地说:“大人,前些日子冷某的侄子写信过来,说是要参加乡试,没想到这么多天过去,直到乡试结束,侄子竟还不见踪迹。后来,我侄子的小厮找到我,说是小侄被人给谋害了!”

他说着,眼眶通红,而后猛地伸手指向韶彦泽道:“谋害小侄的凶手就是他!”

他随即看向捕头:“大人,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抓住这个杀人凶手,也好让小侄在天之灵得到安息!”

捕头顺着他的手看向韶彦泽,上下打量一番后,也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上前一步询问:“这位秀才公,冷相公的指认你可认?”

韶彦泽瞥了一眼冷砚山,弄不清楚他这是要演哪一出戏。

不过,对于他的指认却是不能认下的。

他面带疑惑看向两人道:“这位大人,在下和这冷相公素不相识,更是不认识他口中的侄子,在下怎么可能杀了他的侄子?这番污蔑之语,在下却是不认得。”

捕头又看向冷砚山,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冷砚山当即道:“我可是有证人的。”

他说着,从身后拉出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少年,指着他道:“大人,这就是我那小侄的小厮,他可是亲眼看到我那小侄和这位韶秀才离开,之后小侄便再也不见踪影。”

“因此,小侄一定是他杀的!”

他斩钉截铁回答,而后看向身旁的小厮道:“来,你说你是不是看到我侄儿和这位韶秀才一起离开的?”

小厮飞快抬了一下头,看了韶彦泽一眼而后就点头道:“是的!”

冷砚山眼中闪过满意:“大人,您听到了吧?的确是这韶秀才杀了小侄。”

捕头看了他一眼,而后朝着身后的人招了招手。

“都带回去,让知府大人定夺。”

而后,包括韶彦泽六人在内以及冷砚山两人,全都被带到了江州府衙。

很快,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走上府衙公堂,坐下便开口询问:“何事。”

捕快第一时间走到中年男人身旁,禀报了大概情况。

周既明凑到韶彦泽耳边小声道:“这人是江州知府韩玉章,从四品,已经任职两年半,再有半年便可回京述职,他为人公正,你不用担心他会偏袒于冷砚山。”

韶彦泽微微点头表示明白,瞥了一眼成竹在胸的冷砚山,不明白为什么他态度如此笃定。

韩玉章知晓了大概情况,他抬头看向韶彦泽,脸上表情十分严肃道:“冷相公说你谋害了他的侄子冷知节,你有什么可说的?”

冷知节是冷砚山的侄子?

韶彦泽下意识看了冷砚山一眼,不是儿子么?

他想着这些,回答却不慢:“韩知府,在下并没有谋害冷相公的侄子冷知节,冷相公既然如此说,想来应该有除了那小厮之外的证据,证明真的有人看到了我亲手杀了冷知节,不如请冷相公拿出证据来,证明在下杀了冷知节。”

冷砚山勾唇笑了一下道:“当然还有,还有我侄儿的车夫,他们都看到我侄儿和你一起离开。”

他看着韶彦泽像是在说,你还是快点认罪吧!

韶彦泽轻笑一声,而后摇摇头道:“不,冷相公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要有亲眼看到我杀了冷知节的人。这些人只能证明冷知节失踪前曾经和我相处过,并不能证明是我杀了冷知节,你明白么?”

坐在上首的韩玉章飞快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这个书生还挺聪明。

冷砚山道:“我侄儿消失前是和你离开的,不是你杀害的我侄儿是谁?”

韶彦泽目光一顿,在某个地方看了一眼,t这才道:“那证据呢?”

冷砚山:“……”

冷砚山还真没有证据证明韶彦泽亲手杀了冷知节。

他朝着韩玉章恭敬拱手道:“请大人为冷某做主!”

韩玉章看了他一眼,并不想掺和进。

这个时候,韶彦泽却是上前一步,脸色严肃道:“大人,实际上,在下也想要状告冷相公谋财害命!”

韩玉章看了冷砚山一眼,顿时来了兴趣,他微微坐直身体问:“他杀了谁?”

韶彦泽回答道:“是沈家的沈琼枝!”

沈琼枝?

沈家?

韩玉章眼睛微眯,沈家是那个沈家么?

沈琼枝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他仔细回忆,很快便想起来她是原本沈家家主的嫡女,在她爹死后,便嫁给了一个书生。

“有证据么?”他抬眸看向韶彦泽。

韶彦泽点头:“当然有!请大人传召证人!”

“传证人!”

冷砚山则是冷眼旁观,他十分笃定,当初他弄死沈琼枝的时候,只那孙氏在场,之后,那孙氏也被他弄死了。

这世上,根本没有人能证明他杀了沈琼枝。

下一刻,他脸上笃定的表情僵硬在脸上。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颤抖着手指着走进来的红色身影,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来人正是殷夫人,她站在冷砚山旁边,看也不看他一眼,她朝着上面的韩玉章跪服行礼。

韩玉章仔细打量着沈琼枝,一看便看出来不对劲的地方,似乎她脚下没有影子?

等等!刚刚那韶秀才说的是冷砚山谋害了沈琼枝。

那么站在这里的沈琼枝难不成是鬼?

“堂下可是沈琼枝?”

“正是民女。”

“你有何冤屈?”

殷夫人目光平静地娓娓道来,把冷砚山当初的恶行公之于众。

韩玉章听完,看向冷砚山问:“你可知罪?”

冷砚山恢复了冷静,他看了一眼殷夫人道:“大人,她是鬼怪,并不可信!”

韶彦泽嗤笑一声道:“既然冷相公觉得她不可信,那么总可以相信自己的侄儿了吧?”

他说着,伸手指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冷知节。

冷砚山看了他一眼,眼睛微眯不为所动。

他朝着韩玉章拱手道:“大人,您是否认可我的想法?难道真的凭借这些鬼怪的三言两语,就要定冷某的罪么?”

韩玉章却扭头看向身旁两人,看到他们微微点头后,便一锤定音道:“冷相公,他是不是你的侄儿?”

冷砚山下意识道:“是!”

“那便好,既如此,他现在是什么身份便也没有那么重要,只要他没有说谎便好。”

韶彦泽若有所思,这两人好像地位有些不同。

冷砚山张口还想要说什么,却被韩玉章阻止:“冷砚山,你认不认罪?”

韶彦泽只等着冷砚山继续狡辩,但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他张了张嘴,眼中满是挣扎,嘴巴却飞快吐出一个字:“认!”

说完,他便瞪大眼睛,显然是震惊于自己怎么会这么干脆认下来。

“那好,来人,带下去关押起来。”韩玉章一锤定音道。

“是!”捕头汉子上前领命。

即使冷砚山不愿,但体力上的差距,让他无法反抗只能被带着离开。

之后的事便简单了,韶彦泽一行人在供词上签字后,便离开了府衙。

“周兄,站在韩知府旁边的那两人是什么身份?”韶彦泽小声询问。

周既明听到后,眼中闪过厌恶之色,开口道:“韶兄,他们并不是什么好人,以后遇到的话,离远一点便可。”

韶彦泽见他不想说,也没多问,但心中却有了一点猜测。

大庸朝除了喜瑞帝之外,还有另一位权势滔天的存在,那就是当朝首辅顾晦明,他在暗中死死压制着喜瑞帝,让他像是一个傀儡,只能任人摆布。

听说这位首辅大人手底下有一个和锦衣卫类似的组织天罗诏,遍布整个大庸朝。

他想了想,凑到周既明耳边小声道:“是天罗诏的人?”

周既明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否认,点点头。

一行人回到住处后,韶彦泽看向殷夫人道:“殷夫人,那冷砚山想必很快就会伏诛,你以后什么打算?”

殷夫人道:“暂时还没有其他想法,我必须亲眼看到冷砚山死了才会甘心,其他的不重要。”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如若不是冷砚山,她怎么可能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也好。”韶彦泽知晓殷夫人对于冷砚山的仇恨,只要他还存在于世,这仇恨便不会消。

在接下来的时间中,他时常前往府衙询问冷砚山的情况,在知道他的最终判决为斩首的时候,便第一时间告诉了殷夫人。

冷砚山行刑那天,殷夫人便前往观看,看起来心情颇好。

韶彦泽对这并不感兴趣,并没有去。

很快,殷夫人便回来了,只不过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怎么了?”韶彦泽疑惑询问。

殷夫人道:“被斩首的人不是冷砚山。”

第44章 牡丹魂上钩

“冷砚山被其他人代替了?”

韶彦泽问,他听到殷夫人这句话,第一反应便是冷砚山花钱买了死囚代替他被砍头了。

毕竟他也是阅览过不少小说电视剧的人,这样的情节并不少见。

殷夫人一脸凝重摇头:“并不是,冷砚山的身体的确是被砍头了,但是里面的灵魂却并不是冷砚山的。”

“什么意思?”韶彦泽一时间没明白她的意思。

“冷砚山死后,我看到了那具身体出来的灵魂,虽说灵魂模样和冷砚山一样,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他绝对不是冷砚山!”殷夫人十分笃定地说。

韶彦泽皱眉思索片刻后,便道:“你的意思是说,有一个外来灵魂一直占据冷砚山身体,在知晓他要死的时候,便离开了那具身体,让原本的冷砚山代替他去死?”

殷夫人点头道:“应是如此。”

韶彦泽的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伴随着有节奏的敲击声,他开始思考。

如若真的存在那个外来灵魂,他从冷砚山体内出去后,又去了哪里?

至于魂飞魄散这个结果他是想都没想,毕竟,他从冷砚山身体中出来,就是不想死。

很大可能,他会再次寻找合适的身体寄生。

等到得到身体,以那人睚眦必报的性格,想来必定会找他们来寻仇。

韶彦泽并不想有这样的一个人时刻盯着他。

“既如此,那便想办法找出来吧!”他道。

殷夫人看向他道:“那人躲藏起来,恐怕并不容易找到。”

韶彦泽当然也清楚这一点,不过,他也大概了解那人的脾气。

他温和一笑道:“殷夫人放心好了,想必以那人的心胸,必不会想要看到我们过得好,今天就是放榜的日子,我自诩这次考得不错,届时,只需要声势搞大一些,那人看到,必定会找上门来报复。”

殷夫人瞥了他一眼道:“你倒是了解他,不过,这次是我连累你了,你放心,在没有找到那人之前,我会守在你身边的。”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门外响起嘈杂的声音,似乎还夹杂着铜锣的声音。

韶彦泽看了一眼天色,这个时候,差不多已经到了放榜的时候了。

外面的动静,想来应该就是报信的官差弄出来的动静。

“韶兄!韶兄!快!快点出来!外面的是给你报喜的!”

周既明在房门外用力啪啪拍门。

韶彦泽一听,看向殷夫人道:“殷夫人,接下来你要时刻注意有没有鬼物出现在我周围,那很大可能就是逃跑的冷砚山。”

殷夫人颔首:“放心,我会注意的。”

韶彦泽这才推门走出去,和周既明一路朝着外面走,很快便看到了等在会客厅的差役。

“请问您就是韶彦泽韶举人吧?”一个差役站起来朝着韶彦泽拱手。

韶彦泽朝着差役拱手道:“正是在下。”

差役这才拱手兴高采烈恭贺:“恭贺韶彦泽韶老爷高中江州省乡试第一名!”

韶彦泽一愣,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考了第一名。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一旁的周既明却是十分高兴,他连忙从自己的袖中掏出早就包好的钱袋子塞进差役手中。

“多谢!劳烦几位跑一趟了,这是韶举人给几位的喝酒钱。”

钱袋子入手,差役就差不多知道了里面是多少银钱,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

送走报喜的人,周既明满脸喜色看向韶彦泽:“韶兄,恭喜荣获解元!今日必须庆祝一番!走走走,今日我请客,我们一起喝一杯。”

就在这个时候,柳明远几人上门了,他们脸上带着喜色。

刚刚见面t,就朝着韶彦泽拱手恭喜:“恭喜韶兄荣获解元!”

“恭喜韶兄!”

“恭喜恭喜!”

几人先是向韶彦泽恭喜了一番,而后一脸喜色地汇报自己的排名。

柳明远眉飞色舞地说:“嘿嘿,我也考上了,虽说排名有些靠后,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陈允和在一旁点头道:“没错!我原本以为我想要考中,还得等下次,而没想到我竟然能考上!”

苏玉衡看起来十分冷静,但从略微上扬的嘴角便能看出来他心情极好:“我考了第九名。”

沈静舟依旧维持着他那副平静的表情:“我是第三名。”

最后是温研清:“我是第五名。”

韶彦泽十分高兴,朝着几人贺喜:“恭喜几位兄台!”

“同喜!同喜!”

周既明啪一声打开折扇道:“好了好了,既如此,我们不如现在就去喝一杯,庆祝一下怎么样?”

“好!”柳明远第一个出声附和。

一行人便前往青州最大的酒楼,周既明早已提前订了位置。

刚刚走进酒楼,便响起一声带着抱怨的声音。

“也不知道这韶彦泽是何许人也,竟然能压得周兄!”一个书生道,他脸颊绯红,眼神迷蒙,身上散发浓烈的酒气,一看便知晓他这是喝了不少酒,已经醉了。

书生旁边一人一愣,他看了书生一眼道:“刘兄,断不可胡说,那韶彦泽我略有耳闻,听说是院试案首,和我的院试成绩相当,他既然能在乡试中获得解元,想必这段时间必有进益。”

“哼!周兄你就不要妄自菲薄了!那韶彦泽名声不显,能得到解元,定是用了什么手段!”早已喝醉的书生心中愤懑,一心认定自己的想法。

“好了,刘兄!你若再如此说,那你我便就此断交!”周姓书生勃然变色。

这是能说出来的么!

他这话里话外可是在说韶彦泽科举作弊,万一真的被捅出去,他第一个就会被牵连。

其他坐在酒楼大堂的书生也脸色微变,看向那刘姓书生的眼神都警惕起来,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远离这个脑子愚蠢的家伙,不然肯定会被他连累。

这刘姓书生脑子早已被酒精麻醉,他听到周姓书生的这番话,勃然大怒,指着他便破口大骂起来:“姓周的!你竟如此狼心狗肺!哼!断交就断交!”

他说着晃晃悠悠站起来,朝着酒楼外走去,正好路过韶彦泽一行人,他蛮横推开挡在面前的人,便出了酒楼大门。

被他推了一把的陈允和十分不满,他想要上前理论一番,被韶彦泽阻止。

“不要和酒鬼计较。”

陈允和一想也对,一个没有考中的可怜虫而已,他干嘛和他计较?

“好,韶兄,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和他计较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被酒楼中那些书生听到,目光下意识放到了韶彦泽身上。

他们猜测,难道这个人便是这次的乡试解元?

众人猜测着,而那周姓书生则是直接站起来,朝着韶彦泽拱手道:“刚刚无意中听到这位兄台称呼你为韶兄,你的姓氏和本届乡试解元同姓,阁下是否就是韶彦泽?”

韶彦泽拱手回礼,面上表情淡然,他微微点头道:“正是,在下韶彦泽,幸会!”

周姓书生眼睛一亮:“恕在下唐突,韶解元本次的乡试试题答案是否让在下一观?”

“当然可以!”

韶彦泽并没有拒绝,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多谢韶解元!小二,拿纸笔来!”

酒楼小二十分机灵,立马就把纸笔放到了一个空着的桌子上。

韶彦泽当即提笔在宣纸上写下这次乡试试卷题目的答案。

“这题竟然还能这样解题?我怎么没想到?”

“妙啊!这解题思路绝妙!”

“看来这韶解元果然有把刷子,这八股文我是写不来他这样好。”

“果然不愧是院试案首加乡试解元,这文章果然精妙!”

“没错,如若激发文气,想来必是六尺有余!”

“这诗灵气十足,看来韶解元不仅精通做文章,对作诗一道也颇为精通啊!”

“怪不得韶解元能成为解元!”

韶彦泽的文章在书生间传递,他的文章水平在云微月和云素倾的调教下早已今非昔比,水平可以吊打大部分人,他的诗更是由殷夫人亲自教导,作出来的诗灵气十足,比之前的匠气诗作提高了不知道多少。

这些书生不由自主和他探讨起来,对于截搭题开头如何写更加惊艳,了解自己掌握的经典是否有所遗漏,如何更快速知晓大庸朝时事,如何写八股文逻辑更加严谨,诗词如何写更加有灵气等等。

不知不觉间,高高悬挂的炽热太阳慢慢西斜。

周姓书生看了一眼门外红色的晚霞,顿时来了作诗的兴致。

“诸位,不如以这夕阳为题作诗一首?”

“好!”

众人也都被挑起了兴趣,正好刚刚学习了许多如何作诗的技巧,也好实验一下学习成果。

韶彦泽看了一眼门外,目光一顿,原本想要拒绝的话到嘴边一转道:“正有此意!”

于是,酒楼中的书生便都埋头冥思苦想起来。

无人注意到,之前离开的那刘姓书生鬼鬼祟祟从酒楼门口溜进来,躲在角落中,隐藏在众位书生中,极力压低存在感。

他目光是不时瞥一眼正低头作诗的韶彦泽,眼中闪过怨恨之色。

和之前相比,似乎身上的气质更加阴郁。

趁着众人没发现钻进韶彦泽怀里的玄曜慢慢睁开双眼,金黑异瞳准确看向躲在人群中的刘姓书生,微微咧嘴盯着他,眼中满是警惕。

韶彦泽察觉到玄曜的动作,他轻轻摸了摸它十分好摸的脑袋,轻轻压了压它的脑袋,让它重新躺好。

他瞥了一眼刘姓书生所在的位置,眼中眸光暗沉下来。

看来钓的鱼上钩了!

第45章 牡丹魂现身

刘姓书生有些焦躁地看了一眼窗外,天边一轮红彤彤的落日染红了周围的云彩,形成了一幅绚烂的风景。

若是以往看到这样漂亮的景色,他定是会让人准备一桌好酒好菜,邀上三五好友,吟诗作对品茗,好不快活。

但现在,他迫切想要这落日快点消失,也好完成他的计划。

他森然的目光不时扫过四周,落到那些正在思考诗词的书生身上。

这些人一个都别想跑!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那个名叫韶彦泽的身上,眼中怨恨一闪即逝。

如若这书生按照他当初的计划被关押起来,他就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原本,原本他是能考上举人的!

就在之前,他悄悄靠近了乡试榜单,惊喜地在末尾看到了属于他冷砚山的名字。

可惜,他很快便反应过来,他原本的身份已经没了。

果不其然,过了没多长时间,一个差役上前,用纸条封上了他的名字。

冷砚山彻底疯了!

他兢兢业业读书十几载,就是为了能考上举人。

现在,他的名字出现在了举人榜单上,但却因为一个书生这一切都毁了!

冷砚山疯狂怨恨的目光落到排在第一位上面。

韶彦泽!

韶彦泽!

他对韶彦泽产生了浓烈无比的怨恨,超过了所有人。

在他找到人的时候,便发现韶彦泽正在接受那些同样考上举人的书生的恭维,这一幕着实刺激到了他,这原本应该属于他才对!

冷砚山阴毒地盯着酒楼中的一幕,目光落到了那个落单的书生身上。

这人他认识,他们时常聚在一起吟诗作对,他回忆一下,并没有在榜上看到他的名字。

不由幸灾乐祸起来,呵呵,竟然落榜了!

倏然,他的灵魂一阵剧痛,他眼前一阵发黑。

等到剧痛过去,他便明白,他的灵魂在外面待的时间太长了,如若不能在明天天亮之前找到合适的身体寄居,那么等待他的就只有魂飞魄散一条路。

冷砚山慌乱一阵后,把目光放到了那被众人恭维的韶彦泽身上。

上下打量一番后,这才发现这个穷书生虽说衣着朴素,但外貌着实出色,比之前他夺取的那具身体外貌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这样的样貌,就算是前往京都尚公主都绰绰有余。

他不由回想起当初没能竞争过另外一个小白脸,没能尚公主,最后只能为了钱财,憋屈地娶了一个商贾之女,就无比窝火。

那个小白脸靠着尚公主,现在都已经是三品官了,而他现在连举人都不是!

冷砚山想到尚公主,心头火热,他仔细盘算一下,现在当今圣上膝下还剩一幼女,听闻十分喜爱。

算了算年t龄,也差不多到了出嫁的年龄,如若他能获得小公主的青睐,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那么,首先,他就要获得一具样貌还算不错的身体。

有了想法,冷砚山当即靠近那离开的刘姓书生,趁着他醉酒倒在巷子口睡着的时候,暂时占据了他的身体。

而后操控着刘姓书生的身体进了酒楼,坐在隐蔽的位置,等着太阳彻底落下。

终于,落日只剩下一个头。

冷砚山放在桌下的手朝着韶彦泽那边一挥,阴气扫过,吹倒了放置毛笔的笔架,正好倒进了砚台中,溅出的墨点落到写了一行的宣纸上,很快便在宣纸上晕染开。

“哎呀!可惜可惜!小二,再上一份宣纸!”周既明见此,不由有些可惜,连忙喊人过来。

小二得到召唤,连忙拿着崭新的宣纸小跑着过去,在路过一个角落的时候,只觉得手中放着宣纸的托盘一重,他疑惑低头,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便只以为是他的错觉。

他没有发现,在他走过的角落背后,一个闭着眼睛的书生正靠坐在那里。

韶彦泽拿着手的动作一顿,余光看了一眼小二身后那个角落,眸光微闪。

他朝着头顶横梁上看了一眼,这才慢悠悠起身,把面前的狼藉收拾干净。

这个时候,端着宣纸小跑过来的小二恭敬地放下托盘,把崭新的宣纸放好,把染了墨迹的宣纸收拾好放进托盘中,这才弓着腰离开。

“韶兄,请!”一旁的周姓书生拿起毛笔放到韶彦泽手中,刚刚那句诗着实是精彩,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接下来的诗句。

至于被他拿在手中写了一半的诗作,被他随意丢在地上。

一旁冥思苦想不擅长写诗的书生见状,也不为难自己了,凑到韶彦泽身旁,围观他作诗。

韶彦泽看了周姓书生一眼,伸手接过笔,笔尖沾了沾墨水,一个个端正的墨字出现在宣纸上。

“好诗!”

众人惊叹出声。

就在众人盯着那张写了五言六韵诗的宣纸赞叹时,四周的空气骤然一冷,一张狰狞鬼脸骤然出现在那张写着诗句的宣纸上。

“桀桀桀,好诗,哈哈哈哈!”

鬼脸发出一声声鬼啸,张开嘴一口吞了那些诗句。

“好吃!”

他一边咀嚼诗句,满是怨恨的眼睛看向四周的书生,充满了恶意。

“啊!鬼啊!”

一个书生惊叫一声,惊恐后退。

其他书生看到后,同样一脸惊恐躲开,他们想要从门口出去,结果却发现门像是被反锁,根本打不开。

“开门!快开门!”

想要离开的书生用力拍门,更是有书生抬脚踹门。

原本应该被踹开的门纹丝不动,一下子变得坚硬无比。

“怎么回事?”

众人惊慌不已,而那狰狞鬼脸则是一边咀嚼,一边从宣纸中脱离出来。

一团黑色雾气在宣纸上方旋绕,慢慢幻化成了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影。

他那双带着恶意的眼睛扫过四周,凡是和他对视的眼睛都下意识低下不敢和他对视,这种被人畏惧的感觉十分美妙。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散发的恐惧情绪如此美味,不由让他的身形骤然变大一分。

最后,他把目光放到这次的目标身上,目光一顿。

原本以为同样会恐惧瑟缩的穷书生,此时站在他面前,正仰头盯着他,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充满了打量,似乎他面前的并不是骇人的鬼怪,而是某样新奇的物件。

被这种眼神看着,冷砚山当即脸色越发阴沉下来。

韶彦泽像是没有发现一样开口道:“你是冷砚山?”

虽是问话,但表情十分笃定。

“你竟然知晓?”冷砚山弯腰盯着他,想要从他脸上看到隐藏起来的恐惧,但让他失望的是,眼前的这人竟然真的不害怕他。

他突然就笑了,一股无形能量自他身上散发出来,整个酒楼被包裹其中,从外面看,这个酒楼十分安静,就像是旁边其他的建筑一样关门休息了。

而在距离这个酒楼不远的对面,是一座三层高的茶楼,里面同样静悄悄的,不同的是,位于茶楼三楼靠窗的一个雅间灯火通明,两个穿着长衫的男人正坐在茶桌两侧品茗。

他们扭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酒楼,眼神淡漠。

“竹兄,你猜能活下来多少人?”穿着靛蓝长衫的男人放下茶杯询问。

“不猜。”对面穿着青色长衫的男人眼都不抬地回答,十分冷漠。

靛蓝长衫男人无趣地撇撇嘴,眼睛饶有兴趣地盯着对面的酒楼,盯着那个在普通人看来空无一人的酒楼。

此时,酒楼中异常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中间,恐惧却又好奇。

韶彦泽面对看不清脸的冷砚山,并不像是表现出来的这么镇定,但他上辈子和太多老狐狸打过交道,深谙露什么都不能露怯的道理。

现在同样如此,如若他真的露出恐惧害怕的神色,只会让对面的冷砚山更加高兴而已。

他端着一张冷静到极致的面孔,勾唇朝着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开口道:“真是可惜了,你竟然提前跑了,可惜没能让你体会到砍头的感觉,机会难得,可惜啊可惜!”

他虚握的手心早已冒出虚汗,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吸引着冷砚山的注意力。

他必须配合殷夫人解决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