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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有些疯的冷砚山当即就被气得差点魂飞魄散,他冷笑一声,当即就要出手。

倏然,整个酒楼被红色牡丹占据。

冷砚山整个人陷入牡丹花海中,幽幽牡丹香深入灵魂,让他不由自主沦陷其中。

似乎他经历了一个天才读书学习考科举,一路过关斩将,六元及第成为大庸朝的状元,更是被公主看中,娇妻美妾,深受圣上重用,被任命为首辅,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他享受其中不愿醒来。

就是现在!

韶彦泽看准时机,早已被捏在手中的玉簪笔轻轻一挥,体内文气迅速生成一个个文气文字。

这些文气文字旋转跳跃,组合成了一条锁链,捆绑住冷砚山。

而后他笔尖轻轻一勾,锁链骤然锁紧。

被绑住的冷砚山察觉到危险,但牡丹香制造出来的幻境太过美好,他不愿离开。

殷夫人手腕一转,一支带着枝干的红色大牡丹出现在她手中,随即,这朵红色牡丹被她扔了出去,那锋利的枝干裹挟着劲风,直直朝着冷砚山心口位置飞了过去。

只要牡丹枝干接触到冷砚山的心口,就能迅速在他身上扎根生长。

它会以阴气为养料,尽可能吸收冷砚山的所有阴气,直至他魂飞魄散才会停止生长。

就在牡丹即将扎入冷砚山心口那一刻,一枚竹叶自酒楼外射了进来,直接带着牡丹深深扎入墙壁上。

同时,竹叶残留的霸道能量将捆绑在冷砚山身上的文气锁链彻底粉碎。

第46章 牡丹魂追寻

“谁?”

韶彦泽脸色十分难看,眼看着就要解决冷砚山,竟然有人横插一手。

他看向竹叶飞进来的方向,并没有看到射出那片竹叶的人到底是谁。

茶楼。

靛蓝长衫男人放下手中茶杯抬眸看向对面的青衫男人,打趣道:“你竟然出手帮那个恶鬼,这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青衫男人瞥了他眼,伸手拿起放在面前的茶杯轻轻晃了晃,低头看着里面的茶水漾出水波纹。

“我不信你没有看出来那个书生的与众不同,那恶鬼也着实不争气,竟然就这么简单被抓住了。”

靛蓝长衫男人哼笑一声道:“我当然看出来了,那书生体内文气着实厚重,他驱动文气的方式也十分巧妙,才将将举人,竟然就能有这样浓郁的文气,让那恶鬼帮着试探一下也不无不可。”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他们眼中的喜色。

毕竟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将近十年之久,眼看着眼前有了任务目标,可以完成任务回到京都,两人都难掩兴奋。

靛蓝长衫男人强行压下兴奋的情绪道:“那万一那书生不小心被那恶鬼杀了怎么办?”

青衫男人放下茶杯十分冷酷地说:“杀了就杀了,那说明他还不够优秀,如若他足够优秀,那就不会被杀。”

靛蓝长衫男人恍然点头附和:“你说得对。”

酒楼中,没有找到出手之人,韶彦泽通过刚刚那片竹叶能够大概感觉到,那出手之人实t力远远在他之上,他不主动出现,他也很难发现那人。

等了片刻,他确认那人不会出现后,这才稍微放心下来。

不过,因着刚刚那人的出手,冷砚山被那危机从幻境中唤醒,而殷夫人剩余的力量也无力再施展一次刚刚的牡丹花海。

冷砚山看向殷夫人,脸色十分复杂:“沈琼枝!没想到竟然是你!”

这个时候,他联系之前的遭遇,咬牙道:“之前那棺材中的人竟是你!那样戏弄于我,你可开心!”

殷夫人诚实点头:“当然开心,后来我还特意去看你被砍头,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胆小,竟偷偷逃走了。”

她说着,摇头叹息一声,看起来是真的很遗憾,遗憾于没能看到冷砚山去死。

她瞥了一眼此时的冷砚山,随即像是看到什么辣眼睛的东西似的,飞快移开目光。

冷砚山看到她这副嫌弃的模样,心中怒火越盛,当初就是这副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模样,让他原本想要好好对待她的想法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沈琼枝她一个商贾之女凭什么?

她到底在高贵些什么!

当即,冷砚山就朝着殷夫人冲了过去。

“我既然能杀你一次,就能再杀你第二次!”

殷夫人听后冷笑不已,当初若不是他那个妾室在背后偷袭,用石头砸了她的脑袋,她怎么可能不是冷砚山的对手。

她当即出手,红色的尖锐指甲就朝着冷砚山眼睛扣了过去。

冷砚山当即躲开,心中后怕不已,这商贾之女竟如此狠毒,如果真的被扣了眼睛,他就真的是瞎了。

韶彦泽往后挪了挪,在殷夫人拖延时间的时候,他飞快恢复体内的文气。

他握着玉簪笔,一个接着一个文气文字被他弹射出去,朝着冷砚山身上砸了过去,干扰他的攻击。

冷砚山森然看了他一眼,以他的实力,想要拿捏韶彦泽完全不是问题,但有殷夫人在,他必不可能夺取到身体。

有了这个想法,他便产生了退走的心思。

刚刚产生这个心思,殷夫人便察觉到,抓住他走神的一个空档,一掌击在他心口位置。

冷砚山当即灵魂一痛,以心口位置为中心,似乎有密密麻麻的裂纹朝着身体其他方向蔓延开来,他整个灵魂似乎就要裂开来。

他暗道一声不好,借着这股力道,他飞身而退。

韶彦泽当即用文气文字阻拦在他身后,殷夫人也欺身而上,手中阴气翻滚。

冷砚山一咬牙,直接动用秘术燃烧灵魂,实力当即瞬间提高三倍,速度当即提升,直接撞在那些文气文字上。

他只觉得后背一痛,整个人都觉得麻木起来。

但他知道继续留在这里,只能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他现在需要尽快吞噬灵魂补充自己破损的灵魂,不然的话,等待他的同样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冷砚山恨恨看了一眼韶彦泽和殷夫人,在看到那些文气文字时眼中闪过畏惧,那些文字外表看起来和其他书生驱动的文气没有什么区别,但却是可以灼烧他的灵魂,即使他实力再强,面对那些文气也没有办法。

他身形一闪,就出现在酒楼外面,眼神四处逡巡,想要寻找到一个目标。

现在的时间正好是吃晚饭的时候,基本上很少有人在外行走。

冷砚山神情焦急,身形飞快掠过,在路过对面茶馆的时候,便正好看到了坐在茶楼里面喝茶的两人。

他顿时眼睛一亮,倏然靠近茶馆,动作极快地把那两人抓出来,没等两人有所反应,快如闪电拧断了两人的脖颈。

一脸茫然的靛蓝长衫男人和青衫男人的灵魂从两具尸体中出来,还没等他们弄清楚现在的情况,就被冷砚山张口吞了进去。

这两个灵魂中蕴含的力量十分充足,飞快弥补着他即将碎裂的灵魂。

两具倒在地上的尸体睁大眼睛,显然是不明白他们怎么就这么轻易死掉了。

在两具尸体的衣袖上,蜘蛛纹饰骤然亮了一下,而后消散在空气中。

冷砚山身形快速掠过,并没有朝着城市里面逃,而是朝着江州城外而去。

他在城门口徘徊过后,想了想,最终朝着城外逃窜。

他一路朝着郊外飞,目的十分明确,那就是当初杀死沈琼枝的那套别院。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的秘法很快便到了。

秘法过后,魂体会陷入一段时间虚弱,就算是一个刚刚成型的小鬼都能杀了他,他必须先藏起来。

想来他们应该不会想到,他会躲藏在那栋宅子中。

另一边,韶彦泽和殷夫人追着冷砚山出来,玄曜看准机会跳上韶彦泽的后背跟着一起。

但他速度太快了,只一眨眼的工夫,人已经融入黑色夜幕中。

追了一段路后,韶彦泽停下来,目光扫过四周,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

殷夫人也停了下来,她道:“去钱府看看。”

两人一猫一同前往钱府,有殷夫人在,她直接带着韶彦泽从墙头跳了进去,径直朝着内宅而去。

她速度很快,韶彦泽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到了一个亮着灯的房间内。

房间外并没有人守着,在房间中,两道映在窗户上的人影正纠缠在一起。

韶彦泽和殷夫人不由面面相觑,他们正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冷砚山是否在,便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娘子,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一个男人开口。

“有什么不好的?我守寡,你丧妻,再好不过了。”一个女子开口回答。

“可是,你家夫君今天才刚刚死了,我们晚上就在一起,有点对不住他。”

“有什么对不住的?他活着的时候不知道找了几个女人,他死了我才找一个,已经足够对得起他了。你是不是男人?你若不行的话,那我可就去找别人了!”

“别别别!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接下来人家的打情骂俏他们没有继续听,从主宅出来,一路避开钱府的巡院,在角落一处停下来。

“看来冷砚山并没有回这里。”殷夫人道。

韶彦泽点头,他们一路寻来,并没有发现冷砚山的踪迹。

想来以冷砚山的性格,如若发现他的妻子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恐怕早就闹起来了。

“冷砚山?你们是他的仇家?”这时,一道女声幽幽响起。

“谁?”韶彦泽看向四周,并没有发现有人存在的痕迹。

“我在这里。”女声再次响起。

韶彦泽猛地回头,便看到一颗脑袋从旁边大树底下的井口中探出来,他不由被吓了一跳,被他抱着的玄曜朝着女子龇牙发出威慑声。

“我以前是冷砚山的妾室,但他惧怕夫人,便把我杀了扔进了这水井中。”女子被玄曜吓得后退一步,这才小声解释道。

韶彦泽一听,这才稍微胆子大一些:“原来如此,我们的确是那冷砚山的仇家,原本就要杀掉他了,没想到竟被他跑了。”

“我想,我大概猜到了他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女子盯着殷夫人的脸若有所思。

“什么地方?”韶彦泽询问。

女子从井中出来,轻飘飘落到地上:“应该去了夫人被杀的那所宅子。”

殷夫人仔细辨认一番,这才认出来面前这人正是之前和冷砚山混在一起的那个娇妾,没想到她最后竟同样被抛尸于水井中。

她直接一巴掌就甩了上去,女子没想到她会动手,灵魂上传来的疼痛让她脸上满是狰狞痛苦。

但这还没完,殷夫人再次朝着女子伸手,五指成爪从她体内抽出大半阴气。

女子当即脸色青灰跌倒在地上,魂魄比之前越发单薄。

她作为当初的帮凶,殷夫人并没有直接下手让她魂飞魄散,而是打算着让她的魂体逐渐溃散,她也不会沾染上这女子魂飞魄散的因果,

韶彦泽一眼就看出来了殷夫人的打算,但他并没有出声,作为间接害死殷夫人的帮凶,受害者小小报复一下并没有什么问题不是么?

第47章 牡丹魂背叛

“你我之间的仇怨就此一笔勾销。”殷夫人居高临下看着面前的女子,眼中情绪淡薄。

女子艰难站起来,朝着殷夫人屈膝行礼:“多谢夫人宽宏大量。”

殷夫人转身看向韶彦泽道:“我们走。”

韶彦泽点头,跟在她身后,走了一段路,察觉到身后的异样,转身看了一眼,便看到刚刚那个女子不远不近跟在身后。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殷夫人,看到她并没有驱赶那个女子的意思,他便也当作没看到。

他被t殷夫人带着,原本需要耗费不到两天的路程,只花费了一个时辰便到了那所废墟宅院。

殷夫人停在宅院外,扭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女子。

女子瑟缩了一下道:“我想要问问他,把我儿子藏到了什么地方。”

韶彦泽若有所思,猜测女子口中的儿子该不会就是冷知节吧?

他看向殷夫人,不知道她把那冷知节弄到了什么地方。

殷夫人同样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抿了抿嘴,一脚踏进了宅院中。

刚刚走进宅院,这所废弃的宅院就瞬间发生变化,变回到原本的模样。

他们一路前行,来到了沈琼枝被抛尸的那口枯井所在的庭园。

“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找过来了。”冷砚山从庭园中假山后面走出来,实力比之前提升了很多,就连原本模糊的面容都变成和冷砚山一样的脸。

在他的身后,跟着同样脸色苍白的冷知节。

这样对比看来,两人面容有着八成相似,应该是父子。

只不过,冷知节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跟冷砚山搅和在一起?

韶彦泽疑惑一瞬后,看向殷夫人,看到她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想来冷知节出现在这里是她的手笔。

他看了一眼冷知节,和那女子仔细对比一番,两人的相貌的确是有些微相似的地方,不仔细看很难看出来,冷知节应该这是女子口中的儿子。

冷砚山目光扫过那个女子,眼中有些疑惑,似乎是没有认出来她是谁,便直接略过。

他冷笑一声道:“你们不该来的!”

“冷砚山!我的昭儿呢?你把我的昭儿弄到哪儿去了?”

女子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到冷砚山身上,冲上去就抓住他胸口的衣服质问出声。

冷砚山仔细回忆一番后,这才从面前这张有些熟悉的脸回忆起她的身份。

“原来是娇娘啊,你怎么还没有去投胎?”他直接用力把女子抓住自己衣服的手打开,脸上表情漫不经心。

他这才想起女子刚刚的问话,脸上闪过冷笑道:“你的昭儿不就是在这里么?怎么,你一个做娘的,竟然没有认出来自己的儿子么?”

娇娘一愣,她目光有些急切地看向在场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到了那个唯一的陌生人冷知节身上。

她上下打量一番后,颤抖着声音道:“昭儿?”

冷知节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看到自己的亲娘。

娇娘脸上满是悲痛之色:“昭儿,是谁杀了你?告诉娘,娘帮你报仇!”

冷知节下意识看向殷夫人。

娇娘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对上了殷夫人冰冷的眼神。

“夫人,是您?”

韶彦泽眼看着殷夫人就要点头,先一步开口:“当然不是!冷知节是因为受到冷砚山的欺骗,哦,冷知节是冷文昭现在的字,他杀了很多无辜的人,那些人变成鬼后找他报仇,总之,源头是冷砚山,他才是害死冷知节的凶手!”

不是自己的锅,坚决不能背!

娇娘看向冷知节,看到他并没有反驳,仇恨地看向冷砚山。

“冷砚山!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不仅害死了夫人,还为了保守这个秘密杀我灭口,竟然还害死了昭儿!他可是你的亲儿子!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竟连畜生都不如!”

冷砚山一脸冷漠,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站在冷砚山身旁的冷知节骤然得知这个真相,不由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爹,你不是说我娘是沈琼枝害死的么?”

娇娘冲着冷砚山呸了一声:“狗日的!我是这个畜生不如的人害死的!”

而后,她扭头看向冷知节道:“昭儿,过来!”

冷知节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冷砚山却幽幽来了一句:“你要想清楚,背叛我的话,你想要的再也得不到了。”

冷知节脸上的神色越发纠结了,最终他依旧站在冷砚山身旁没有移动,他垂下头不敢看对面娇娘的眼睛,害怕从中看到失望的眼神。

娇娘见此,叹息一声,但却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恨恨地盯着冷砚山。

韶彦泽看着这一幕,唏嘘不已,但却也并不意外,冷知节本身就是自私自利,把利己主义发挥到极致,就算是对娇娘有着还算深厚的情谊,但和自身的利益发生冲突,他绝对会选择自身利益。

冷砚山对此十分满意,他目光看向韶彦泽,带着打量的意味。

“沈琼枝,你难道不想重新拥有身体么?”他饶有兴味地盯着韶彦泽,说出的话却是对着殷夫人。

话里的信息量极大,能够引诱每个死亡的灵魂为之向往。

韶彦泽知道冷砚山是在挑拨他和殷夫人之间的关系,但他却并不担心殷夫人会因此而倒向冷砚山。

并不是因为他们之间有多么深厚的信任,而是他知道殷夫人对冷砚山有多么憎恶。

冷砚山看着两人不为所动的模样,轻啧一声。

“既然你们都已经来了,那么就不要走了!”

他周身阴气骤然爆发,朝着地面汹涌而去,随着阴气的注入,原本空荡荡地面上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图案。

“喵!”被韶彦泽抱着的玄曜发出一声警惕的叫声,它凝重地盯着地面,开口提醒:“小心!”

韶彦泽得到提醒,反应很快,从袖子拿出玉簪笔,体内的文气就朝着冷砚山攻击了过去。

冷砚山瞬间躲避开,因着之前吞噬的两个魂体,原本以为会出现的秘法后遗症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严重。

但他本身的灵魂就出现了问题,因着之前频繁更换身体,灵魂就像是一块产生了密密麻麻裂纹的玻璃,现在被他的力量强行粘黏在一起,但只要被轻轻碰触,哗啦一下就会碎裂成渣。

他需要一具身体修养灵魂。

“知节,去把韶彦泽抓住。”他命令道。

“是。”

冷知节十分听话,他身形一闪出现在了韶彦泽面前,伸出手就想要抓住他的手臂。

韶彦泽原本可以躲避开,但娇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背后,在两只鬼怪的钳制下,他很快被抓住。

另一边,冷砚山现在的实力比殷夫人强上不少,他以绝对的实力直接压制住殷夫人,用阴气形成锁链困住她。

他目送扫过被抓住的韶彦泽,以及被他捆住的殷夫人。

优势在我!

他不由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随即,他看向冷知节:“把人放到那个法阵左边!”

冷知节十分听话地把被绳子捆绑起来的韶彦泽带到了法阵左边,而后离开。

冷砚山路过他身边,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不错,等我更换完身体,就帮你,和你娘找一副合适的身体。”

冷知节脸上当即满是惊喜地道谢:“多谢父亲!”

冷砚山背对着冷知节之际,脸上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眼中满是冰冷。

他没有看到,在他的身后,原本脸上满是喜色的冷知节,脸色同样冷下来。

真不愧是亲父子,变脸的速度相差无几。

冷砚山走进法阵,站在法阵中心,他体内的力量汹涌出来,和法阵连接到一起。

随着力量越来越多地钻入地面的法阵中,他不再维持人性,彻底和法阵连接到一起。

这个时候,地面上原本诡异的法阵变换成了蛛网的模样。

韶彦泽就像是被蛛丝捆绑起来的猎物,而冷砚山则是成了蹲在蛛网中心的蜘蛛。

这一幕诡异而恐怖。

也就是在这时候,被捆绑的结结实实的韶彦泽身上的绳子松开,他猛地站起来,手中文气快要满溢出来的玉簪笔用力朝着地面扎了进去。

“不!”

翻滚的雾气中发出一声非人的怒吼,他扑腾着想要去阻止。

但这个法阵已经开始运转,他无法移动,只能被这个法阵困住。

而后,眼睁睁看着那散发着白色微光的文气包裹住整个法阵,而后开始慢慢瓦解。

冷砚山努力收回属于自己的阴气,但脚下的法阵像是一个巨大的泥潭,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他心下一狠,直接断开了和那些阴气的联系。

但这种做法就像是直接自己动手用斧头把自己拦腰砍断,其中的痛苦,恐怕也就是亲自动手的冷砚山能够体会了。

分开是分开了,但冷砚山也没了从这文气中逃离出去。

他狼狈漂浮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一个遭受凌虐的破布娃娃,凄惨无比。

“你们……竟敢……竟敢背叛我!”

他猩红的双眼扫过娇娘,最后落到冷知节身上:“你果真不愧是我的儿子!”

冷知节冷着一张脸盯着他:“父亲t,你从来没有把我当儿子,只是拿我当工具而已!”

娇娘当即挡在他面前,隔绝了冷砚山那恐怖的眼神:“冷砚山,当年你说,只有我死了,你才会自由,现在,轮到你了,只有你死了,我的昭儿才能去投胎!”

“呵呵呵呵呵!”

冷砚山大笑不止,他怨恨地目光落到冷知节身上:“你想投胎?做梦!”

他说着,朝着他伸出手。

冷知节只觉得魂体瞬间开始涌现密密麻麻的疼痛,一阵疼过一阵,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啃咬他的五脏六腑,他顿时跪倒在地,痛呼出声。

正在不断输出文气的韶彦泽看到之后,不由看向一旁的殷夫人问:“他这是怎么了?”

殷夫人冷淡地看了冷知节一眼,很快便知晓了原因:“他被下了噬魂虫。”

第48章 牡丹魂阴气

噬魂虫,顾名思义,可以吞噬灵魂的虫子。

韶彦泽听到这个名字,便明白了冷知节如此模样的原因。

好奇心得到满足,他便专心输出文气,想要尽快干掉冷砚山,也好早点回去睡觉。

殷夫人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奇怪的神色,她好奇地询问:“你难道就没有别的什么想法?”

韶彦泽迟疑着疑惑道:“我应该有什么想法?难道是我应该对噬魂虫产生兴趣,而后找到更多噬魂虫,组建属于自己忠诚的鬼怪下属,而后称霸整个世界么?”

殷夫人:……

她不由笑了一声:“你在说什么胡话?噬魂虫哪儿那么容易找到,能有一只就不错了。”

她只当韶彦泽在开玩笑,继续道:“我的意思是说,你难道不想我救一救那冷知节么?毕竟,如若真的被那噬魂虫吞掉,他就真的会魂飞魄散了。”

韶彦泽迅速开口:“不想!”

殷夫人疑惑询问:“我们也算是合作关系,就算是不计较这个,难道你就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同情,想要救下他的命?”

韶彦泽理所当然道:“同情!我现在就同情他三秒钟!但是,对他使用噬魂虫的是他亲爹,我又有什么办法?”

殷夫人:“他真的会魂飞魄散的。”

韶彦泽耸肩:“那咋了?”

殷夫人:……

行吧,是她多虑了。

她还以为韶彦泽看到冷知节如此凄惨,会心生怜悯想要救他。

现在看他的表现,她终于放心了。

她和冷知节现阶段的确是合作伙伴,但合作在韶彦泽脱困用文气控制住冷砚山后就终止了,他们现在已经重新变成了仇人关系。

既然是仇人,那他的死活可是和他们没有丝毫关系。

焦急抱着冷知节的娇娘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心中的期望落空,自己却没有办法救自己的儿子,整只鬼十分无助。

她了解殷夫人的性格,爱憎分明,她对他们母子对冷砚山恨到了极点,她不出手杀了他们已经算是仁慈了。

她只能看向冷砚山:“你可是昭儿的爹,你难道真的忍心看他魂飞魄散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冷砚山冷笑一声:“这样的儿子我可不敢要!”

娇娘看着怀里的冷知节魂体变得淡薄下来,隐隐能够透过魂体看到下面的画面,顿时急了。

“夫人,求你告诉我怎么才能让那噬魂虫停下来!”

殷夫人勾唇一笑:“很简单,只要控制噬魂虫的主人彻底死亡,噬魂虫就能停下吞噬。”

她说着,目光在冷砚山和冷知节之间来回打量:“这就要看他们父子谁更快坚持不住去死了。”

娇娘猛地看向冷砚山,眼中的仇恨无比深厚,得到殷夫人的提醒,她心中恨意终于有了发泄口。

“去死吧!”

她放下冷知节,就不管不顾就冲进了由文气构建的罩子,抱着冷砚山犹如一朵炸开的烟花。

“可恶!你……”

冷砚山对娇娘突兀起来的自爆行为十分恼火,但他只来得及骂了两个字,原本就如同出现裂纹的玻璃娃娃一样的身体骤然碎裂。

随着冷砚山碎裂,无数阴气逸散出来。

韶彦泽愣愣地看着碎成一块一块地冷砚山,又眼睁睁看着一块块继续分裂成更小的小块,没想到那娇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娘子,竟能如此果决,直接拉着冷砚山去死。

“冷砚山真的死了?”他不确定地问。

殷夫人点头:“没错。”

韶彦泽这才放松下来,他看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的冷知节,眼中闪过怜悯。

他现在的确是不用魂飞魄散了,但他的亲娘代替了他魂飞魄散。

一时间不知道是娇娘代替冷知节魂飞魄散好一些,还是他自己直接魂飞魄散让他更好受一些。

倏然,韶彦泽扭头看向那个法阵,便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因着冷砚山的死亡,越来越多的阴气自地下钻出来,将这里慢慢变成阴煞之地。

原本到这里本该停止,但从地下钻出来的阴气越发多了起来。

看到这种情况,韶彦泽连忙加大了文气输出速度,想要把那些往外逸散的阴气消除掉。

但这些阴气扩张速度太快了,这些阴气没了主人控制,像是疯狂往外扩张的蛛网,只一眨眼的时间,整个宅院便被占领,而后迅速往外继续扩张。

按照现在这种速度,恐怕用不了多长时间,不远处的江州城也会被阴气覆盖。

韶彦泽无奈,迅速用玉簪笔写就一个个文字,这些文字如同流星飞出去,最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罩子,暂时把那些阴气控制住。

他看向殷夫人道:“殷夫人,这些阴气是怎么回事?”

殷夫人皱眉扫过那些沸腾翻滚的阴气道:“我也并不清楚,不过,这应该和冷砚山有关。”

一旁的玄曜跳到一旁的假山上,开口道:“这地下应是形成了极阴穴,因为冷砚山那法阵,导致地下的阴气被引了上来,人类,以你的能力,是没有办法解决的,你还是快点逃走吧,不然在阴气中待的时间过久,被污染后就会变成阴尸。”

韶彦泽看向玄曜道:“这些阴气怎么才能消除?”

玄曜摇摇头,余光看到殷夫人,顿了一下后,不再开口说话。

韶彦泽见此,便知它也没有办法,但就让他这么放弃,却又不可能。

毕竟,周围可是住着上千人。

如果,他能把那极阴穴的口子堵住就好了。

韶彦泽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了原本法阵的所在地,能够看到那里似乎是有一个碗口大的洞。

他手中玉簪笔不停挥动,一个个文气文字像是一块块拼图,在那个洞口慢慢拼接。

刚开始还很容易,但随着缺口越来越小,文气文字很难接近缺口。

几次失败后,文气文字只能漂浮在距离缺口十公分的位置,死活落不下去。

韶彦泽心下一阵烦躁,直接用手中的玉簪笔笔尖按住文气文字,一个用力直接把它给按了下去。

然后,问题来了,他不能松手了。

只要试图松手,那个文气文字就会被冲开。

他的这个办法只能解决一时半刻,想要彻底解决确实不能。

随着时间的消逝,韶彦泽能够清楚地察觉到自己的手指开始发麻,指尖由原本的肉色朝着青白转变,这是阴气入体的征兆。

一旁的玄曜察觉到,不由焦躁地来回转圈,恼怒这个人类怎么这么不听话,没看到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被阴气入侵了么?

但它不能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两脚兽变成那种恶心的阴尸,它一脸拿你真没办法的模样,轻盈跳到了韶彦泽的肩膀上,尾巴尖轻轻环住他的脖颈。

它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带着些金色毛发的尾巴尖,而后撇开眼睛。

算了,算了,以后还会有的。

下一刻,尾巴尖上的金色毛发开始褪去金色,朝着原本的黑色转变。

那些金色慢慢侵入韶彦泽的身体,像是一群凶悍的野兽,摧枯拉朽般把体内的阴气撕碎消灭。

他变成青白的指尖也慢慢恢复原本的模样,他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不由惊讶扭头看了自己肩膀上的玄曜一眼。

就看到原本精神奕奕的玄猫精神十分萎靡,以往透亮的金黑异瞳都变得暗淡不少。

他心疼地摸了摸它的脑袋:“等出去后,给你多多的文气,一定要给你养回来!”

玄曜眼睛一亮,精神不少:“喵!”

有了玄曜的帮忙,韶彦泽感觉他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他开始想办法尽快解决。

他目光扫过四周,神情一顿,发现原本站在旁边的殷夫人不见了,他心下一空,随即便安慰自己,殷夫人也没有办法解决,离开了也好。

而被t噬魂虫吞噬了一些灵魂的冷知节在这些阴气的滋养下,看起来状态反而好了不少,但依旧昏迷。

韶彦泽对于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了解着实太少了,他根本想不出彻底解决的办法,他开始回忆上辈子的记忆,试图从中找到办法。

他目光时不时扫过被文气封起来的洞,思维开始发散,如果这是水泥就好了,只需要这样按着风干,之后便十分坚固能够封住洞口。

他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的脑袋一定是受到阴气的影响,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黑色獬豸印章,不由庆幸,幸好有这个东西,才让他能够支撑下去。

现在,他体内的文气消耗和增加暂时形成了一个平衡的状态,不会因为文气不够而导致无法继续封印。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韶彦泽只觉得手臂都开始发麻僵硬起来。

这个时候,他不由开始期望,期望现在能像是电影电视剧中的情景发展,有一个高人突然路过这里,出手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他现在是真的羡慕那些主角,能有一个高人出现。

韶彦泽渐渐察觉到体内那股特殊的能量正在慢慢减少,他知晓应该是玄曜没有办法继续支撑下去了,他伸手摸了摸玄曜的脑袋以作安慰。

“好了,你已经做得很棒了,你走吧!”

玄曜气呼呼喵了一声,转开脑袋拒绝。

韶彦泽心中感动,但并不赞同它继续留在这个,就在他想着要不要把玄曜给扔出去的时候,就察觉到被封印的那个洞口变得不安分起来。

似乎,从那极阴穴中涌出来的阴气便多了。

韶彦泽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心中哀叹自己穿越没多长时间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果然不是主角命!

“走开!”

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伴随着破风声,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

韶彦泽心下激动,终于有高人现身了么!

他的身体下意识躲避飞过来的东西,玉簪笔松开,那个被按住的文气文字被底下的阴气冲开,旁边的那些文气文字也隐隐出现被冲破的迹象。

但那飞过来的东西更快,倏然便落到那个洞的上方,死死压制住。

韶彦泽看过去,眼中满是震惊。

这飞过来的东西,竟是一口黑色的棺材?!

第49章 牡丹魂崩解

韶彦泽愣愣地盯着面前半人多高的黑色棺材,怎么看怎么眼熟。

他目光向上,就看到了站在棺材上的红色身影。

而后,就对上了微微挑眉看着他的殷夫人。

他顿时有些结巴起来:“殷,殷夫人?这,这棺材是……?”

殷夫人飞了起来,轻飘飘飞到棺材前头,坐在上面,轻轻晃了晃双腿。

她扭头看着他笑了一声道:“当然是我的棺材。”

韶彦泽当然知道这棺材是殷夫人,只不过,这棺材里面可是躺着她原本的身体,万一接触多了那些阴气,起尸了可就麻烦了。

“不会起尸么?”他纠结地问。

殷夫人摇头:“放心,不会。”

“是不会,只不过会让她直接灵体崩裂而已。”趴在韶彦泽背上的玄曜有气无力地说。

韶彦泽一惊,下意识看向殷夫人,便看到了她眼中一闪即逝的诧异。

这份诧异并不是诧异于她的灵体会崩裂,而是诧异于玄曜竟然知道。

“你先把棺材挪开,我还能支持一段时间,殷夫人不如去找韩知府,想来他一定有办法的。”

韶彦泽说着,就要伸手去推放在极阴穴上面的棺材,却被殷夫人阻止。

“别白费力气了,已经晚了。”

殷夫人朝着韶彦泽轻轻一笑,朝着他一甩衣袖,把一人一猫送的远了些。

她原本白皙的脸上慢慢出现了细细密密的黑色裂纹,看起来就像是皲裂的白瓷娃娃。

她从体内掏出自己的灵核,展示给他们看。

“我的灵核早就在之前就出现了问题,崩解是迟早的问题,我想要杀的人也已经死了,我的心愿达成了,这极阴穴也是因我出现,既如此,由我来解决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韶彦泽看向她手中那颗圆溜溜的珠子,上面原本的黑色沾染上了暗红色,更是夹杂着白色,三方互不相容却又想要消灭对方,把那颗珠子分裂出了无数块,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漂亮的黑曜石鎏血冰裂珐琅珠。

漂亮的确是漂亮,但看起来碎纹很深,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碎成一堆。

韶彦泽张了张嘴,最后有些干涩开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这个问题问出口,他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有别的办法,殷夫人也不会搭上自己的命去解决那极阴穴。

果不其然,殷夫人摇摇头:“灵核是所有灵物的核心,灵物身体受到损害还可以挽救一下,但灵核出现了问题,那就没有办法了。”

韶彦泽还想要说什么,殷夫人朝着挥了挥手。

“好了,不要婆婆妈妈的了,你们先躲远点,不然万一伤到了,我岂不是白忙活了?”

“对了,等我灵核蹦碎,就什么都不剩了,你也省了帮我挖坟了,我也正好不想再拥有坟墓,被坟墓牵绊的滋味我受够了!”

她说完,宽大的衣袖一甩,韶彦泽连同玄曜就被扔了出去,随着一起的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的冷知节,他们越过这座豪华的宅院墙头,最后落到了进入宅院的那条路上。

他远远望过去,那座看起来奢华的宅院周围大片牡丹依旧绚烂盛开,看起来热烈而充满了生命活力。

下一刻,一股黑色雾气在宅院中剧烈翻滚沸腾,把这片豪华的宅院包裹起来,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深渊巨口,一口吞噬掉了漂亮的宅子。

倏然,一朵巨大的红色牡丹自黑色雾气中探出来,巨大柔韧的红色牡丹花瓣像是一只只大手,把那些黑色雾气包裹吞噬,直至黑色雾气全部被吞噬。

这朵巨大的红色牡丹越发妖艳起来,硕大的花瓣在风中微微翻卷,牡丹花蕊中慢慢亮起白色光芒,朝着四周迅速扩散。

只一霎,这朵巨大的红色牡丹被白光包裹。

韶彦泽眼睛因为这些有些刺眼的白光微微眯起,就看到这朵看起来像是白色的牡丹骤然炸裂。

看到这一幕,他倏然瞪大眼睛,瞳孔骤缩,眼里只倒映着不远处,那朵巨大的牡丹化作点点白光慢慢自天空中熄灭。

无数红色牡丹花瓣自天空飘落下来,像是一场盛大的牡丹花瓣雨,它们有的降落到树叶上,有的降落到泥土上,有的随着风被吹的越来越远,有的降落在河水中随着水流飘远。

韶彦泽抬起手接住降落在自己面前的一朵红色牡丹,牡丹正好落到手心中的玉簪笔上,一瞬过后,牡丹花消失不见,玉簪笔上却出现了一抹艳丽的牡丹花影,和玉簪笔上的红色融合,若隐若现。

他不由面露惊异之色,没想到那牡丹花竟然融入了玉簪笔中,这让他心中不由升起一些隐秘的想法。

他仔细查探一番后,发现那朵牡丹花就只是刻画在玉簪笔上,什么反应都没有,似乎他之前看到的那些都是他的错觉。

他便只能暂时先把这件事放下,等之后空闲时间再探究也不迟。

韶彦泽看向站在不远处呆呆仰头看着这场牡丹花雨的冷知节,既然殷夫人把他也给扔了出来,那他便尊重她的想法,不再理会冷知节,迈步朝着江州城而去。

至于身后那在牡丹花雨下变成废墟的宅子,他并没有打算去看,他尊重殷夫人的想法。

就在牡丹花炸裂的那一刻,京都,正在写字的顾首辅顾晦明手一顿,一滴墨自笔尖低落下来,在宣纸上晕染开来,形成了一大片墨渍。

他低头看了一眼,微微皱眉,放下毛笔,把那张被污染的宣纸拿起来,而后放到旁边蜡烛跳动的火焰上。

宣纸一角很快燃烧起来,剧烈跳动的火焰迅速蚕食白色的宣纸,留下燃尽的黑灰飘散,像是纷飞的黑色蝴蝶。

他把即将燃尽的宣纸扔进旁边的炭盆,平淡的眼眸盯着那宣纸最后被火焰吞噬,这才收回目光,拿起一旁的毛巾,漫不经心地擦着手指。

很快,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男人走了进来,衣角翩飞间露出一抹朱色,他笔直站在顾晦明跟前,存在感极低,并没有开口说话。

顾晦明这才看向他道:“江州那边的布置被破坏了,你去查一下是什么情况。”

男人肃着一张脸弯腰抱拳领命:“是!”

说完,就干净利落离开,只留顾晦明在书房出神。

等到韶彦泽回到江州城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他足足t走了两天,最后还是半路遇到一个货车才被带到了江州城。

他一身狼狈回到了住处,等他洗漱完后,便看到了等在外面的周既明。

看他皱眉的模样,便知道他过来肯定是有事情找他。

“怎么了?”他问。

周既明道:“外面韩知府的人来了。”

韶彦泽动作一顿,但并没有停下来。

“好,我知道了,稍等。”

而后,他把同样收拾干净的玄曜放到书桌旁边的椅子上,站在书桌前,开始磨墨。

周既明好奇看着他,问:“你这是在干什么?不是已经考完乡试了么?”

韶彦泽并没有说实话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突然有了灵感,不记下来很快就会忘了。”

周既明点头,的确是这样,灵感难得,他也没有催着他快点。

很快,韶彦泽写了一篇文章和几首诗词,上面蕴含的文气十分厚重。

他把这些全部给玄曜后,原本有些蔫耷耷的玄猫顿时就精神起来,惬意地趴在床上,尾巴时不时甩来甩去,恢复了过往的模样。

看到玄曜这样,他这才放下心来。

“你先休息一下,我先离开一下,等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小鱼干!”

玄曜听到关键词,当即竖起耳朵,扭头看向他:“喵!”

周既明先一步离开了房间等在外面,韶彦泽转身关门那一刻,目光落到了玄曜的尾巴上,眼眸暗沉一瞬。

他可是清楚记得,玄曜尾巴上是有着不少金色毛发的,但从殷夫人那宅院回来后,它尾巴上的那些金色毛发便消失不见了。

想到之前他阴气入体,玄曜给他输送了能量,这才让他免受那些阴气的侵害。

难道,那些能量便是导致玄曜金色毛发消失的元凶?

想到这些,他不由有些心疼,玄曜是为了帮它才如此。

他原本是想要问一下具体情况,但以玄曜那高傲的性子,想来也不会告诉他具体情况。

他也只能当作不知道,之后再想办法帮它恢复。

韶彦泽跟着周既明来到前厅,便看到了等在那里的人,不想里面等着并不是他以为的韩知府的下属,韩知府本人也等在那里。

他快步上前朝着韩玉章抱拳行礼,脸上满是愧疚和不安:“韩知府,抱歉,洗漱花费了一些时间,这才来晚了。”

韩玉章面上毫不在意:“无妨,是本官贸然拜访,来得匆忙了些。”

韶彦泽坐到他的下首位置开口询问:“不知知府大人找在下有什么紧要的事,竟劳烦大人亲自跑一趟?”

韩玉章喝了一口手中的茶,轻轻放在一旁,思量片刻后才道:“韶举人前往酒楼那晚,去追那贼人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那贼人动手杀了人?”

韶彦泽一愣,而后思忖片刻道:“这倒是没有看到,在下追出去的有些晚了,只遥遥看到他速度极快离开了,只追了片刻便不见踪影,并没有看到他出手杀人,那鬼物杀了谁?”

韩玉章道:“是天罗诏的那两位大人。”

韶彦泽惊讶看向他,没想到那冷砚山竟然对天罗诏的人出手了。

不过,想来就算是他知道那是天罗诏的人,他也还是会出手的。

“确定他们是被鬼物杀死的?”

韩玉章点头:“确定,已经由仵作检查过了,脖颈被用手拧断,上面残留着鬼物的气息。”

“韩大人,很抱歉,在下并没有亲眼看到。”

韩玉章摇头:“无事,我此次过来,是想要知晓一下那贼人现在的下落。”

韶彦泽思考一瞬,也没有隐瞒:“那贼人已经魂飞魄散了,大人无需多虑。”

韩玉章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诧异,随即面色平静道:“那本官就放心了,既如此,那本官就先告辞了!”

他说着,站了起来。

韶彦泽和周既明见状也站了起来,两人跟在韩玉章身后,送他走出门。

韩玉章带着自己的属下回了府邸,他屏退了左右,拿出纸开始在上面写了起来,内容并不多,只是大概说了一下天罗诏的人以及关于杀害天罗诏成员的贼人已经伏诛,着重提了一下发现了一个不错的人才。

写完后,便封上信封,交给下属:“送去京都,给长平侯。”

他目送下属离开,眼中闪过担忧,不知道如果那位知晓天罗诏的人竟然死了两个会是什么反应,只希望不会连累到韶举人才好。

第50章 千丝冢先生

另一边,韶彦泽并没有回去,而是告别周既明,走了和韩玉章离开相反的方向,他打算先去给玄曜带点小鱼干回去。

挑选了最新鲜最美味的小鱼干后,他拿着买好的小鱼干往回走,途中看到一个书店,他便走进去询问一下有没有抄书的活计,遗憾的是江城书店多,但书生也多,尤其是现在正逢乡试,是书生人数最多的时候,这些书店便也不缺少抄书的人。

他也不急,拎着食物慢悠悠回到了住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着实是过了一段悠闲的时间,每天睡到自然醒,而后花费四个时辰读书写文章作诗,剩下的时间不是躺在躺椅上看看闲书,就是外出给玄曜买些小鱼干。

这样的日子让他十分舒心,除去需要花费时间读书外,就是他心目中养老的日子。

只不过,唯一有些郁闷的是,他的文章到了瓶颈期,最近写出来的文章文气一直维持着差不多的浓度,根本没有提升。

不过,他也不急,慢慢琢磨总是会突破瓶颈期的。

如此过了将近半个月,周既明几人终于待不下去了,他们找到正在躺椅上悠闲看书喂鱼的人。

“韶兄真是悠闲!”柳明远从他手中抢过鱼食,往旁边的鱼缸中撒了一些鱼食,看着里面的三五条鱼抢食。

“你们难得如此齐整,是有什么打算?”韶彦泽躺得十分舒服,他们之间也算熟悉,便也没有起身。

周既明瞥了他一眼,这些日子他算是对韶彦泽有了不少了解,他天资聪颖、笃志好学,但同样的也不拘形迹率性而为,这让他们也慢慢变得随意起来。

柳明远听后,放下鱼食打开折扇道:“韶兄,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等乡试过后,就去看看那柳树,正好今天天气不错,不如我们现在就去?”

韶彦泽这才记起进入江州城前看到的那棵巨大柳树,顿时来了兴趣。

索性他在这里也着实无趣,便爽快答应下来。

于是,韶彦泽抱着被他养得油光水滑的玄曜,和周既明、柳明远五人乘坐马车,朝着江州城外走去。

随着马车靠近,他不由掀开车帘,抬头看向那遮天蔽日的树冠,惊叹不已。

上千条柔韧的绿色枝条上长满了柳叶,自柳树顶端垂落下来,似乎只差一点就能碰触到地面,这些柳条随风飘舞,发出簌簌声响,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团随意变换形状的绿色烟雾。

被韶彦泽抱着的玄曜只抬头疑惑地看了那柳树一眼,便重新闭上眼睛假寐。

韶彦泽则是在想,这样的柳树如若是生长在现代,恐怕早就成了著名旅游景点。

不过,在这个古代世界,也同样如此,只不过人并不算多。

他远远就看到在柳树下三三两两站着一些正在交谈的书生,郊游踏青着实是悠哉。

马车很快到了目的地,一行人从马车上下来,这里距离柳树还有一段时间,需要走着过去。

他们也不介意,沿着小路便朝着那边走去。

走进后,他们才发现,在柳树另一边建造着一栋木屋,木屋前面摆放着整整齐齐的书桌和蒲团,上面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书生,正低头拧眉看着面前的书册。

几人不由有些好奇,他们三两步走过去,就看到一个书生面前放的是一本春秋。

“这位兄台,这里是书院么?”韶彦泽看了一眼有些简陋的环境,迟疑询问。

那个书生听到他的问话,抬头看着他点头:“没错,这里是柳先生的居所,他平时会教导我们学问,听说经过他教导的学生,有很多都中举了!”

他说到这里,黑白分明的眼睛骤然一睁,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而后,他也没有再继续理会他们,继续低头看书。

韶彦泽看着他有些激动的神色,没有再继续问。

他看了一眼敞开的房门,看向其他人道:“我们进去看看?”

周既明几人都点头同意下来,他们也想要看看这个柳先生是何等高人,在如此简陋的环境中,竟然能够教出来如此多的学生中举。

一行人朝着木屋走去,韶彦泽并没有贸然走进去,而t是停在门口伸手在门上敲了敲。

“请问里面有人么?”他开口询问。

片刻,一道人影慢慢从屋中走了出来,他手中拿着一根木杖,在距离众人几步的距离停下来。

韶彦泽看向来人,这书生口中的柳先生看起来差不多五六十岁,身形挺拔如松,一头白色长发垂在身后,一袭青衫儒雅从容。

他捋了捋长长的胡子,看向他们时目光淡漠。

“几位找老朽有什么事?”他开口询问。

韶彦泽几人连忙弯腰拱手行礼:“见过先生。”

而后,韶彦泽开口道:“我等初次来到这里,便看到这里竟有书院,便过来查探一番,叨扰先生了!”

柳先生微微摇头:“无事,既如此,老朽见几位应是也在读书,正好也到了老朽讲学的时间,不如坐下听听?”

韶彦泽和几人对视一眼,便答应下来:“多谢先生指教!”

几人选择了院中空着的位置,便认真听着柳先生讲课。

而玄曜则是对这些一点都不感兴趣,它溜溜达达到处跑跑跳跳,最后跑到了那棵大柳树下面,正好被一条垂到地面的柳枝扫了一下。

它直接就伸出爪子抓住,张开嘴嗷呜嗷呜叼住柳枝咬了起来。

韶彦泽看了一眼正在玩耍的玄曜,便收回注意力认真听讲。

坐在最前面书桌前的柳先生翻书的动作一顿,目光扫了一眼,眼神慈和,而后他收回目光,继续讲课。

韶彦泽正好抬头,看到了他的这个眼神,心中这才后知后觉升起不太好意思的感觉,他家的猫猫好像是淘气了一点。

不过,很快柳先生讲课的内容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不得不说,柳先生的确是有些本事,春秋这本书,韶彦泽了然于心,今日再听到他的讲解,某些似解非解的地方一下豁然开朗。

就如此,原本是来踏青的几人沉迷在柳先生授课中,直至太阳西斜,他们才回过神来。

柳先生合上书,看向众人道:“今日授课到此为止,明日再继续。”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童拎着一个大茶壶走了出来。

他看向众人,稚嫩的童声响起:“诸位恐怕口渴了吧?先生特意吩咐了我给大家准备凉茶,不如大家喝一杯再走也不迟?”

“多谢先生!”

距离小童最近的书生连忙站起来道谢,他伸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韶彦泽和周既明、柳明远以及陈允和对视一眼,尤其是陈允和,不由想起之前曾经在殷夫人那里因为喝酒而中了浮世昙,不由都面露犹豫之色。

他们是不敢再随便喝陌生人给的东西了。

温砚清和苏玉衡却是没有这样的顾忌,他们没等韶彦泽他们阻拦,便径直走过去要了一杯茶水喝。

韶彦泽目光扫过四周,便看到那些书生对此并不意外,有的书生喝了,有的书生没喝,看起来只是普通的茶水。

他朝着玄曜招了招手,把手中的茶杯凑到它鼻子下小声询问:“这茶水有问题么?”

玄曜轻轻嗅了嗅,只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柳叶味道,清香醒神,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它微微歪头,而后摇头。

韶彦泽这才放心,拿着茶杯喝了一口,但心中终有顾忌,并没有喝完。

周既明三人见到他喝了,便也有样学样,只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众人这才一起回到马车上,返回江州城。

因着会试是在明年二月份,因此,他们并不打算回去,而是先在江州城住一段时间,等时间差不多了再赶往京都。

原本他们是打算休息一段时间,便找个书院暂时就读,但现在听了那柳先生的授课,便打算接下来继续在他那里上课。

他们坐在马车中相互探讨今天学到的内容,学习氛围空前浓厚,就连没有科考想法的周既明都产生了继续读书学习的想法。

一行人回到江州城后,在周既明的提议下,正好趁着现在时间还早,晚上在家中正好吃喝一番聚一聚,等到明天可以一起继续去找柳先生听课。

柳明远四人的住所距离周既明和韶彦泽租住的地方并不近,听到周既明的建议,他们也有些心动。

自从乡试后,他们基本上没有一起畅谈过了,刚刚那一番探讨,把他们想要分享自己想法的欲-望给勾了出来,便也同意了这个提议。

一番畅谈过后,众人酒足饭饱,便各自回去休息。

韶彦泽抱着玄曜,有些困倦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他洗漱一番后,便躺上床,脑袋刚刚沾上枕头,便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一旁的玄曜见此,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盘好,这才眯上眼睛。

一时间,整个院落陷入了安静之中,只不时响起一些虫鸣声。

“韶兄?醒醒!我们该走了!”

韶彦泽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是柳明远后,便从床上起来。

“柳兄,这么快时间就到了么?”

柳明远点头:“对,我们要早点到,不然会错过的。”

韶彦泽勉强睁开眼睛道:“好!”

他站起来,跟在柳明远身后,就离开了房间。

在他的身后,昏暗的房间中,床上依旧静静地躺着一个人影。

如果他转身看一眼,恐怕就能看到躺床上闭着眼睛的那人正是他自己。

躺在枕边的玄曜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它耳朵动了动,睁开眼睛抬起脑袋看了看四周,在没有发现不对劲之后,便重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