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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大白蛇蛋
这时温柔似水的话语仿佛是披上蜜糖的毒药, 季李心中警铃声大作,他想走可亲密又强硬挽在他腰间的蛇尾越收越紧,冰冰凉凉的滑腻感透过单薄的里衫往里渗透, 反倒鼓起一团恼人的火热。
季李渴得往下咽了咽唾沫, 明亮的桃花眸在此刻沁出晶莹的泪光, 似夜里被风吹动的一汪潭水。
阿狸咬着他的手指,冰冷冷的舌头缠绕在指头,那股热意立刻消失殆尽了, 季李下意识就想扑上去, 另一只手与人十指交缠着。
仿佛下毒的人也是他自己, 不然怎么像是被难耐火热的灼烧感划分成了两半,一半言辞切切的劝导他,不要冲动、冷静,阿狸他现在变成蛇形还怀孕了。
另一半, 只柔声告诉他解药在哪里。
探出的手指抵要柔软冷质的紫暗色蛇鳞上,再往前、再往里触,会有粉艳色的花瓣肉。
“阿、阿狸。”季李皱着眉头, 轻易就将手从男人手心里抽了出来,他努力平复心情, 想要将人说服。
突然眼前一暗, 只见粗壮的蛇尾留恋的从他身上攀爬下来,阿狸挺直了腰身居高临下望向他。
季李心头一喜, 赶忙道:“我们聊……”话还未说完,话语就被堵了回来,肩膀沉下来,被滑腻腻的蛇尾一扫,他身形不稳直接扑了上去。
艳丽的脸上泛着潮红, 双唇大张像落水后救上来的溺水者,胸口急促起伏着,他的脸直接压在阿狸湿甜的胸脯上,因为本在说话,唇舌微张着触不及防间倒吞进去了些,甜涩的水迹。
“……啊!梨!”季李的脸嘭一下红了个彻底,耳根烫得惊人,吐息间又灌进去了冷涩涩的雾汽。
阿狸笑盈盈的将季李的脸在胸脯上压得更近,凑热闹的蛇尾巴尖好心的将破洞皱巴巴的衣衫一把扯了下来,光滑冷质的蛇鳞在温暖的阳光下更加闪耀,他低着头柔情的看着黝黑毛绒绒的发顶,语气含着笑意道:“季李也是我的宝宝。”
“只给你喝好不好。”他抬手指腹蹭弄在少年烫红柔滑的后颈,慢慢往上抚弄着,指节插进发丝,小声哄着,“不要生气了。”
季李愣了一下,脸依旧烫红,他终于能将人推开,气鼓鼓的看着满脸笑意的男人,深吸一口气,沉默着将手指从紧握着发热满是湿意的手心里,一根一根抽出。
阿狸慌忙的想要去抓他,但又克制下来,只是那条粗壮的蛇尾巴自虐般疯狂抽打地面,狭长的眼眸血红一片,幽幽望着他,倒是没有往下淌泪。
“你呀……”季李叹了一口气,率先打破了这份寂静,残留着湿意的手落到了阿狸渴求已久的地方。
但他高仰着头,双臂推阻又似邀请的搅在一起,幻成蛇形的下身往后躲闪。
阿狸哭着求饶,嘴上却喊:“再、再重一点。”
“用力?”季李很是怀疑,但很快想起了之前阿狸窒息寻乐的‘美谈’,神情一冷,索性将新仇旧恨一齐清算了。
伏在人身上,时不时用尖牙磨咬着那瓶口,酸涩的水迹又品出了些清甜的滋味。
阿狸哭得着实可怜,整张床都湿透了,那顽劣的尾巴尖将挣扎、快意泄露几分,耳旁响起‘嘭、嘭嘭’的敲击声混乱极了。
分不出那道又是谁的心跳。
又或者是,床铺坍塌的罪魁祸首。
身形一抖,季李本来就趴在阿狸身上,这下更好,慌忙间连同手指也陷进了,湿热的水迹里。
沾得满手都是。
阿狸讨好地往前探头,张开嘴细长的舌仔仔细细□□着,总算舔干净了,季李挑眉望向男人哭红的眼,豆大的眼泪不声不响的砸到手背。
季李无奈道:“好了,别舔了。反正都是你的东西。”
季李本来是想宽慰他,那知他话音刚落,男人神情一变,嫌弃的往外吐口水,“呸、呸、呸。”
季李:“……”他很想解释,这就是阿狸身体里面的东西,也不至于如此嫌弃。
等到后面,季李又想起之前的事,低着头看向埋头的阿狸,下意识并了并腿,余光里触到那条伤痕累累覆着紫亮色鳞片的蛇尾巴,伸手轻轻抚了抚。
“别弄了。”季李慌忙抓住了细长的尾尖,制止道:“很脏。”
……
阿狸很不高兴的将双臂环在胸前,私底下悄悄将黏黏糊糊颤在季李手心的尾巴尖往外拖,神情认真补充道:“很脏。”
“季李,你不要关心它。”阿狸真想完完全全将季李霸占了,现在连自己的尾巴也醋起来,大声喊:“只是小伤,过一会儿就能痊愈了。”
“可是,你都不能变幻成人形了。”季李自然知道他的心思,圈住他的尾巴时不时滑动起来,摩挲在赤裸的腰间,他冷静的指出问题,“是因为要育蛋?”
阿狸一听眼睛瞪大了,很是惊慌的模样,连尾巴都不顾了,急匆匆扑到季李身上,紧紧握着对方的手又要往下引,语不论次哄道:“这很好的,它会舒服让你。”
季李都不忍心去看还翻起,横在蛇身上的小巧鳞片,一块一块的那紫暗色都艳了不少,看着就像是被击打了,柔软的蛇鳞都在后怕的发颤,粉艳的皮肉被压出了暗红的血色。
“我想再看看我们的宝宝。”季李赶忙转移话题,抬手顺势落到泛着水光的圆肚,指腹轻轻抚弄着,满脸疑惑的问:“阿狸可不可以告诉我,是哪一个。”
阿狸眨了眨眼睛,很委屈的吸了吸鼻子,将头靠在季李肩头,拉着他的手指落到浑圆肚子的边缘,指腹逐渐施力很快被一个硬硬的东西挡住了去路。
季李点了点头,舔了舔唇有点紧张的将手心贴近,蛇鳞下的蛋极具灵性的往外跳起来,季李很是新奇的瞪圆了眸,指尖悬空在落下的那一刻,他敏锐的抬头捕捉到了阿狸脸上一闪而过的痛楚。
他镇定下来,自然的摸了摸顽皮的蛋,嘱咐道:“好了、好了。快安静下来,你父亲会痛的。知道吗?”
掌心下规律的跳动渐渐消失,季李还是没忍住,伸手碰了碰阿狸亮盈盈,满是邀功的眼睛,现在他才是真正的骑虎难下。
按目前的状态来看,阿狸想要‘孩子’只能幻化成蛇形,而且还有负担,不能随意变为人形。
既然如此,阿狸半人半蛇的模样不好脱离梦境,在游戏世界里面的‘现实’中活动。
恐怕只能在产下蛇蛋后。
季李心下大惊,转念一想,阿狸肚子里可不只是一颗蛋,却只给他指认了这一颗。
那其他的蛇蛋……
季李脑袋里乱糟糟的,指节缠绕在阿狸披散下来冷湿的发丝间。
他很是纠结,还没来得及开口,周遭的景物突然一变。
竟然置身到了封怀礼府上。
季李从瘫坐的草地上站起来,身旁那有什么阿狸的身影。
唯一显眼的是地上有一条蜿蜒前行的银白色水迹。
他走过去,俯身仔细一看,闪烁的光点果然是阿狸身上的蛇鳞,他有些不敢确定现在是在梦里还是在梦外。
探出的手指被收回,捡起的蛇鳞严严实实贴合在手心,就好像是长在了上面,季李下意识想把它扣下来。
任凭手心被抓挠得发红,也没有作用,突然身后响起阿狸的呼喊。
“季李,你快来。好大的鱼。”
季李下意识转身,灿烂的阳光在此刻就好像是散落的金粉,飘飘洒洒落到紫暗色蛇尾上,男人缠在凉亭的木椅背上,整个身体歪斜着暴露在明亮中。
细长的尾巴尖泄露了主人的心思,很是欢快的敲击水面,溪地的卵石被震碎,慌忙逃窜的螃蟹、小鱼胡乱四奔。
阿狸笑弯了眉,抬手指着悬在口中的金黄锦鲤,肥嘟嘟的就是之前封怀礼养的桔子。
季李不知道该如果开口,本来想拔腿就跑的,偏头一眼就望到了男人手边随意摆放着的蛇蛋,圆滚滚的奶白色,只是蛋壳上沾着些湿亮亮的淡粉色血迹。
他歇了心思,抬脚大步奔上前,踏进凉亭才注意到阿狸的肚子还是圆润的,明显是踹蛋的模样。
季李皱着眉头,小声问:“这个蛋是?”
阿狸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摆尾,凉冰冰的尾巴尖上还沾着溪水,一齐缠到季李手腕上,男人温柔的望向他,不可抗拒的将人拉到身前。
阿狸满意的将少年严严实实缠绕起来,眯上眼睛,一脸放松的靠在季李肩头像是要睡过去,季李好气又好笑,突然男人抬起头,神情紧张,缠在他身上的尾巴尖摸索到地面上,焦急的擦动。
留下一道道血印,季李很是担心的看着他,不由得发轻声音问:“怎么了?阿狸。”
男人凑到身前,眼瞳紧缩着一条缝,耸动着鼻尖,像是在嗅闻什么东西似的,举动间粗壮的尾巴径直撞到了旁边那颗大白蛋上,眼见着就要被推到地上。
季李急得大喊:“不要这样。”探出想阻拦的手被阿狸紧紧握住,蛇蛋砸到地上,安然无恙的滚动了几圈。
季李愣愣的看着,总算是松了口气,手心泛起些痒意,只见阿狸将鼻尖蹭到掌心里,湿热的气息喷洒着,晃动的猩红蛇信子也藏不住那颗毒牙。
他反应过来,想抽回,但男人眯着眼睛一脸兴奋的张开嘴,冰凉的唇舌扫过,熟悉的麻木感又涌上心头。
季李咽了咽口水,定定的看着阿狸将那颗银白色蛇鳞咽在嘴里。
细长的银丝垂到下巴上,颈部的鳞片亮闪闪的。
第67章 “你想要什么”
阿狸偏了偏头, 染上斑驳血迹的蛇尾圈着滚得脏兮兮的蛋,半悬在空中,他往下瞥了一眼又抬眸眼里含着深深的怨念, 轻声问:“你不会离开我的, 对吗?”
季李指了指攀在腰上的粗壮蛇身, 淡淡道:“我应该不能决定吧。”
阿狸脸上的笑意更甚,直接将圆滚滚的蛇蛋抵到人面前,邀功似的开口:“这个, 给你吃。”
季李闻言愣住了, 他已经能接受这是阿狸产下的蛋, 现在只需孵化了。
那知道,是这个用途,探出的手指蜷曲了一刻又迅速伸展,双手捧着揽到怀里, 季李警惕的看向很是兴奋的男人,犹疑道:“这不是我们的孩子吗?”
“还是说……”季李止了声音,视线落到阿狸依然高耸的肚子上, 心里面有个荒谬的猜想,他咽了咽唾沫,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阿狸眼睛亮得惊人, 兽化的瞳孔猛得绽开像是吞了一大团光,又骤缩成尖锐的细线。
一道风涌来, 季李眨了眨眼睛,被突然凑到面前的阿狸吓了一跳,这还没完,作乱的蛇尾很是大胆的探到绣着繁复花纹的衣袍下,湿漉漉的凉得惊人, 缓慢攀游。
“阿、阿狸。”季李心头大惊,脱口而出,“你又怎么了?”
阿狸摇了摇头,将竖起的手指压到柔软的唇上,压低声音提醒:“嘘。”
“还要闭上眼睛哟。”阿狸笑弯了眸,另一只手迫不及待的抚上季李的脸,指腹揉摸到明亮的桃花眸上。
他们隔得太近了,季李都能闻到阿狸身上那股熟湿的甜味,滑腻腻的蛇尾时不时颤抖着,细小的暗紫色鳞片往外展开。
他听到阿狸说,“这次我会轻一点,咬在你手上……”故意拉长调子,话音一转,“还是嘴唇呢?”
季李瞬间反应过来,不由得攥紧了阿狸的手腕,紧闭的眼睫轻颤着,启唇道:“等等,我们只要一个蛋,就够了。”
他话音刚落,缠到大腿上的尾尖立刻收紧了,热烈灼灼的目光变了味道,如同蛇信子冷冰冰的舔舐,指腹抚上被咬出血孔的耳廓。
季李赶忙找补,“因为,我希望有更多的时间来陪伴你。”
阿狸动作一顿,蛇尾尖又高兴起来,亲昵的摸索着,他急切的舔舐柔软红艳的唇,指节绷得紧紧的,压在发烫的后脖颈上,一声一声问:“真的吗?”
“季李,是真的吗?你接受我了吗?”
“……和我们的孩子。”男人张着嘴,脸上铺满的白色鳞片透着稀碎的光点,星星点点的黏在季李脸上,艳红的唇被咬出深浅不一的压痕。
季李面不改色道:“当然。”
男人很是高兴,拉着他的手,走出凉亭。
一面走,一面兴高采烈的说着,要把庭院移平,种上青绿的草籽。
来年春天,他们的孩子肯定破壳而出了。说到这儿,阿狸转过身,望着季李目光里带着探究,紧紧攥着他的手,轻声问:“真的只有一个孩子吗?”
季李面上平静点头,心里却有点犹豫,不是因为想要奢求子嗣,只是担忧起阿狸肚子里未产出的蛇蛋来。
难道,那些蛋会被孕育体直接吸收吞噬吗?
剩下的几颗没有被赋予生命的蛋。
季李这一路,都在想这件事,如果真是上面那个结果,他还能接受,毕竟阿狸幻化成蛇身后明显是被限制住了。
“你看,白雪。”耳边响起阿狸清朗的声音,他抬起手,往身侧一指。
季李下意识抬眸望去,一只雪白毛皮油量的大白马高仰着头,正悠然的吃着树丛里的叶子。
马儿听到声音,尾巴时不时甩动,扭了扭头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一般,很快又偏过头,自顾自的埋头吃着草。
“白胖、白雪,它看不见我们吗?”季李差点又要把在心里给大胖马取得绰号喊出来,幸好反应过来,稍显尴尬的揪着衣袍,脸上不显,很是不解的追问:“我们还在梦里吧?”
阿狸像是没听到问话,只揽着他的腰,蛇尾巴在地面上游动,速度很快,嘴上念叨着,“季李是喜欢草原的吧,我们第二次见面,就在草原上。”
“初夏的时候,我们就启程带上白雪,在广袤的天地间无拘无束的漫步。”阿狸说话时,神情很是向往,他止了脚步,又盘坐在木椅上,抬手从手旁的石椅上拿起颗炒栗子。
熟果抵到唇上,季李被迫张开了嘴,几下把果子咬碎咽进肚子里,伸出手捂住阿狸还要喋喋不休的嘴。
他深吸一口气,决心要打破阿狸这一大段不切实际的计划,他算是明白了,变成蛇、孕育蛋这些行为都是为了留住他。
将他留在梦里。
可是,为什么呢?
季李皱着眉头,推测道:“阿狸,你之前还与我说,要脱离梦境去到现实世界。”
“那么,在梦境里去什么沙漠、草原又有什么意义……”季李还欲再劝,眼前突然暗沉下来,周遭的空气里都灌满了潮湿的水汽。
湿黏的,沾在指节上。他不知道又到了什么地方,黑乎乎一片,能听到的动静只剩胸腔里疯狂鼓动的心跳声,一滴一滴砸在地面,幽幽的水声。
他慌忙往外探出手,指腹触到坚硬的岩面,凹凸不平的,还摸到一层薄薄的沙砾。
眼前闪烁着一颗细小的光点,随着眨眼的动作而舞动。
季李又摸索着往四周探寻着,心里的恐慌感在听到阿狸的声音后迅速消退,他寻着声音喊:“阿狸,你快过来。”
男人没有回应,他盘踞在对面的岩壁上,那里有个凹陷的孔洞,一颗大白蛋随意摆放着,硕大的紫暗色蛇尾几乎要和石壁融为一体,他支着身子,头朝下悬挂着,发丝散落在空中飘浮。
金黄色的兽瞳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季李只能看到两处光点,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阿狸。”季李摩挲着向前走,放柔声音哄:“你还记得去酒楼里听说书先生讲的话本吗?”
“当然不止一个故事,好玩的东西还有许多。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灯会、泡温泉,对,我们第一次见面应该就是在温泉池里。”
“只可惜,我被蒙了眼,不知道那又是什么样子的,我也没见过。”季李面不改色说了个谎,还故作遗憾的叹了口气,半蹲下身,要坐到地上。
手指没摸到湿润的壁石,反倒触到块熟悉的冷质蛇身,他瞪圆了眸,克制住了躲闪的动作,像是一无所察,指节轻压上去,掌心严严实实贴合。
他继续道:“还有美食。想带阿狸去品尝糖醋鱼还有甜脆的冰糖葫芦……”
“也不知道夜里的竹林里有没有萤火虫?它们亮闪闪的,就好像是地上的星星。”
“你呢?阿狸,你又想要些什么?”季李往后一仰,安稳的靠在了滑腻的蛇尾上,他抬手,指尖落到阿狸的手心里,一下一下的轻敲。
笼罩在四周的黑沉似雾般散去,柔软幽黄的月光从头顶洒落下来,季李仰起头,竟然真看到破开圆洞的石壁上空高悬一轮圆月。
季李收回视线,偏头看着背对着他的男人,阿狸挺直了上身,发丝乱糟糟披散在肩头,一只手臂别扭的搭在腰后,大大嘞嘞的摊开,手心里留着几枚猩红色的月牙。
他舔了舔唇,心尖如同沁在酒罐子里面,酸酸涩涩的,在此刻他又犹豫了,哽在喉咙里关于梦境外世界的美好描绘,每一件,都乏味。
季李听到自己开口,手指抚过对方的乌发,手背滑过冷质的鳞片,“你想要什么?”
露出的脖颈上又多出几条血迹,他当时还未反应过来,一开始只以为指尖的湿黏是阿狸胸脯上溢出的水迹,等凑近一看,原本覆盖的紫暗色的蛇鳞像被直接撬开。
一块一块脱落在手掌心里,血液从伤口里漫出来,他下意识往后躲,那湿热却不肯放过他,从手背往上攀爬。
“阿、阿狸!”季李察觉到不对,忍住莫名的恐惧,站起身要站到阿狸面前,手心一空,视线又归于黑暗。
他下意识眨了眨眼,头疼得厉害,整个人竟然是躺着的,手臂又酸又麻,后知后觉的凉意从颈部泛起。
季李这才意识到,他好像脱离了梦境,醒了过来,睡姿很差劲,双臂全都搭在被褥外,被冻得又冷又麻。
缩回被窝里,总算缓和过来,又觉到指隙间太过明显的湿黏。
季李眼前又浮现出刺目的景象,大块鳞片被生生扯下来,残留的伤口往外冒着暗红的血迹。
他好像都感受到了指甲被拔出的疼意,暗自吸了口气,翻身寻找白狐的踪迹。
梦里,是阿狸变成蛇身受伤,但在他入梦见到阿狸之前,他好像看到了冯裕之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的画面。
现在他脑袋还昏昏沉沉的,天色很暗,着实有些看不清,季李艰难点了火烛,房间瞬间亮堂起来。
屋内被火光照得橙黄,季李闭着眼睛,心里有一个不好的猜想,他不敢去看地面,也许,真如浮现的恶梦,会有一串暗红的脚印。
白狐还未幻化成人形,四只脚踩在地面上,歪歪扭扭的梅花印记装点在空荡荡的地面。
季李屏住呼吸,一步一步走到床沿,手指颤抖着落到被褥上,他在心里说服自己,你看呀,被子明明鼓鼓的,小梅花肯定在里面。
对,快掀开吧!只是要再确认一下……
突然一道雷鸣在耳旁炸开,白晃晃的光从眼前闪过。
第68章 「……选择要激活的卡牌」
寒冽的风呼啸着鼓起‘窸窸窣窣’的声响, 透骨的冷气似滑腻的蛇,从裸露的脚踝往上攀爬,季李这才觉察到泛起的一股冷意。
他吸了吸冷得发木的鼻子, 意外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季李总算掀开了被褥, 空空荡荡, 没有小梅花的踪影,只摸到无尽的寒意。
他眨了下眼睛,神情很平静, 转过身, 定定的看着地面上深深浅浅的血脚印。
少年抬起头, 刻意避开了血迹绕到房门,手指还未落上,冷风争先恐后的迎了上来,庭院里的那棵玉兰花树只剩干枯的枝干。
树下有一滩淡粉色的水迹, 两片艳丽的蓝紫色羽毛悠悠漂浮着。
天色亮了起来,水洼里的人影被风吹得扭曲,一抹雪白从倒影上方掠过, 季李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小梅花!”
话音刚落, 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季大人。”
季李寻着声音望去, 只见到个小厮从角落里走出来,不知是何时来的。
小厮低着头, 拱手回应:“您是在找昨晚那只白狐吗?”
季李挑眉,认真看了他一眼,突然感觉喉咙有些发痒,抬起手轻咳了声。
“大人,您快穿上外衣吧。”小厮很是焦急的劝, 利落的跪在了地上,像是如果不照做就长跪不起的模样。
季李皱着眉头,还想说话,可喉咙的痒意又泛了起来,他只好捂着嘴,急匆匆的回了屋,边咳边披衣袍,心想,难不成真受寒了。
没事,系统应该有道具,季李很快说服了自己,喊:‘系统,我想问一个问题。’
「我在。」机械音响起,刻板冷硬。
季李:‘积分能兑换治疗感冒的道具吗?’
「滴——正在查询中,请玩家04号等候结果。」这声回应后,系统就没了声响。
季李叹了口气,暗自扯了扯衣袍,也不再催促。
倒是他一走到庭院,小厮硬是要求他去用膳,季李只好一边走,一边询问。
“……那白狐现在与冯相一处的。”
“是吧。”季李转过身,看着他追问:“那老师现在何处?我也不能自顾自己吃喝。”
他放下了汤勺,站起来,作势要离开。
小厮急匆匆走到身前,身子挡在门前,扬声回应:“大人,冯相说了,让您先用膳。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季李眨了眨眼睛,有些愣神,抬起头望向屋外的被雨水冲洗得愈加翠绿的树丛,神情自若的收回了视线,转身坐回凳子上。
季李不语,只加快了喝粥的速度,周身的寒气消散开,暖和得手心往外冒汗。
他举起空荡荡的瓷碗,倾斜着向人展示,语气含着火气道:“现在可以了吧。”
“是!”小厮弓着腰,躲闪到角落里,低声道:“冯相要启程到后山的温泉山,静养十日,现在应是候在大门口了。”
季李闻言,拔脚就开跑,飞奔到相府门口才弓着腰,大口吐息,这短短几百里路程他算是使上了大学体测里的速度,跑得头都有点昏。
季李伸手抹了把汗,心想,就跑怎么点距离,不能露怯,不是他不行,定是受寒了身体虚弱了些。
这般想着,他立刻挺直了腰身,将手背到身后后,望向渐行渐远的马车。
喉咙又痒了起来,他不自觉咽了几口唾沫,舔了舔唇,身形一动,抬脚追上去,嘴上呼喊道:“老师,老师!”
如果真把冯裕之放跑了,那他的清白又要怎么证明,或多或少都应该再表一下忠心吧。
说到底,是因为他心虚。
封怀礼的王府,他是常去的,原身对冯裕之的感情是不纯粹的。
而他吗……几次混乱不堪的梦,对小梅花、对冯裕之,那些画面中,他的行为举动太不正常。
马车真停了下来,季李反倒生出退意,慢步走上前,深吸一口气后才抬起头,正好对上冯裕之的视线。
银白的发丝被吹拂的有些乱了,男人浅淡的眼瞳里亮闪闪的,似雪地反射的太阳光,明亮却冰冷。
他紧紧颦着眉,瓷白的手指透出病态的骨感,压在嘴边,指缝间泄露出的浅粉色唇肉更加醒目。
不知道是不是季李的错觉,好像看到几缕艳稠的血线晃过,落到围着厚实灰暗色毛领的脖颈里。
冯裕之好像又瘦了些,他揽开窗口绣着福字的深红色帘布,偏了偏头静静等待着。
季李莫名生出一些无措了,揪着手指,慌乱避开灼灼的目光,脑袋里涌出的念头怎么也忘不辽。
往外冲撞着,柔软的狐狸毛尖扎到心上,细密的、像被咬开的一个个小口子。
一个声音在说,‘冯裕之是不是就像个要出嫁的新娘。’
‘就是在等着你呢。’
跑到门口时,马车还未行远。
小声喊出的呼喊被人听见,耐着性子等走近。
「滴——请玩家04号选择要激活的卡牌。」冷硬的机械音在耳旁炸开,瞬间将季李的心绪拉了回来。
他没有搭理突然冒出的系统,咬了下唇肉,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个温和又疏离的笑容,他语气恭敬:“老师,您要好好休养。学生一定会好好表现,为您减轻负担。”
冯裕之依旧平静的望着他,目光更加放肆的扫过,落到雨后湿漉漉的地,又盯着少年明媚的桃花眸。
眼睫上沾着几颗细小的光珠,脸颊上泛起一股潮红,粉润的唇上被主人咬得更红,下唇中央的小黑痣亮盈盈的。
过了半响,他才启唇:“……昨日上朝,有人为难你吗?”
季李没想到冯裕之会问这个,眨了下眼睛,拱手行礼道:“请老师放心,学生以后会应付得更好。”
冯裕之似叹了一口气,沉默的看了眼地上被踩脏兮兮的小水洼,又瞥了他一眼,放下红彤彤沁得湿润的布帘。
马车重新启程,从眼前一点点驶远。
季李低着头挨了好一阵,才抬起头,在心里唤,‘系统,系统,你刚刚说激活卡牌是什么意思?’
「已查询道具,使用五积分兑换身体强化剂。使用后,能消除受热、受寒等基础病症,请问玩家是否兑换。」机械音一板一眼的播报着。
季李挑眉,追问:‘不是吧。我问你的不是这个问题。就在刚才,你突然弹出来,说什么选择要激活的卡牌……’
系统简洁明了,「没有权限。」
‘你在装听不懂是吧?’季李当然拿它没办法,只能吐槽一句后,垂着头往相府走。
今日他还有不少事要处理,解决昨日由于下暴雨而未完成的日常任务,访问封怀礼。
想起这个,季李就心累,白天是摄政王封怀礼、梦里还要再出现个阿狸。
之前他能将两者划分清楚,他可以说自己是很偏心的,偏袒无辜可怜的阿狸。
现在倒好了,兽化的阿狸变得不可怜了,还很极端的要把他关起来,一言不合心意就生气。
他真是那这些人没有办法,一开始还能狠心不管,后面……犯了好毛病,心软。
到底谁更可怜呀。季李长叹。
“季大人,怕是到上朝的时候了。”小厮站在门口,适时伸出手拦在他身前,提醒着。
季李这才发应过来,转过身朝皇宫的方向走去。
本来他就烦,现在还要上朝,这不就是上班吗?
季李心道,不是没读过男频小说的,像其他主角穿到古代,有金手指系统撑腰。什么平步青云、扮猪吃老虎都是简简单单的事。
更是凭借着‘背书’、‘现代理念’过得顺风顺水……那像他,昨日上朝时,提了‘银钱’一嘴。
回到府里,总算有时间将李二他们送来的书信拆开,这一看,更显得命苦了。
开的那些书局莫名被查封了,幸好李二他们之前就将赚来近五成的盈利转交给了王七,现在只能算是不赚不亏。
季李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说服自己,算了,说不定,那些被抄的银钱是被用做江南旱灾的救灾款了。
谁叫他开书局的地方选得‘好’呢?
季李这次吸取了教训,从进宫到垂抰殿这一路,他是一言不发,任凭林严业走到身旁叽叽喳喳。
三皇子赵文安一见他这模样,笑眯眯的,‘好心’给他扇了扇风,故意扬声道:“林大人,您还没看出来,老师在避嫌呢!”
季李埋头,暗自加快脚步,安分守己的站在角落。
他昨日深刻反思了,本来季李竖直了耳朵,认真听着,勉强熬过了半程。
有些耐不住性子了,索性偷偷摸摸去寻高道长的踪迹,他现在都对这老头子有阴影了,好在,或许是因为呆在家养病,来来回回看了两次,都没看到。
季李心想,这次稳了。没有高道士对他的指指点点、添油加醋。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官员,再怎么排资论辈也落不到他身上来。
上谏的官员,全是围绕着江南旱灾的事在讨论。说来说去,也没谈出个解决方案,各方团体像是踢皮球似的,说着,这是户部的活儿。
户部的人又推托到吏部。
季李听着都犯困了,眼睛四处瞟了瞟,正在打哈欠。
哪知一个官员开口道:“臣以为,该按高道长所言……”
季李瞪大了眼睛,幸好,之前一直帮他说话的吏部侍郎林严业站了出来,他悬着的心刚放下,就听到人应和,“臣也赞同。”
季李一时没反应过来,顶着百官望来的视线,他下意识点了点头。
“……等、等。”季李磕磕巴巴给自己找补,舔了舔唇,意识到自己好像又接下了个烂摊子。
他愣愣的,求助似的朝四周的人群望去,可望了一周,个个都眼生极了。
反倒是三皇子赵文安,接收到他的视线,笑了笑,做着口型,无声道,‘老师自求多福。’
季李心凉了半截,拱手跪地,正要咬牙接下这个活儿,他算是看出来了。冯相那派是铁了心要咬定他是墙头草了。
这三皇子党,怕是真讨厌他的。
“陛下,儿臣有另外的见解。”一道阴郁尖细的声音响起。
季李没敢抬头去看,勉强辨认出来,好像是二皇子赵祈瑞。
这又是何意?季李有点想不明白,二皇子一开口,整个朝会又热闹起来,百官们又开始争先夺取这个下江南的任务。
季李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听着三位皇子党派代表官员们的争执,一个个语气激动昂扬。
他着实听累了,也听懵了,真是想不明白,一开始烫手山芋般的推拖,怎么现在又争抢上了。
季李跪得腿都麻了,偷摸调整了一下跪姿,衣袍都没摆整齐,就听到昏君轻咳了一声,殿内顿时寂静了。
帝王定下结论:“太子去吧。”
整个朝会就这样结束了,季李站起来,捶了捶腿,根本不敢抬起头,他总感觉有几道视线盯着他。
索性,加快脚步走出大殿,季李混在人流中,放松了攥紧的手,心道,这也太刺激了吧。他现在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余光里扫到三皇子的声音,季李目不斜视的径直往前走。
赵文安喊了声:“老师,您等等。”
季李无奈止了脚步,对方笑嘻嘻的走过来,抬手要搭在他肩上。
季李不着痕迹的往旁边一躲,直截了当道:“三殿下,您这是有事?”
赵文安毫不在意的收回了手,展开玉扇,神情自若道:“老师与我可是紧密相连的,再说这西厢房的修建,还没有完成。我们可得好好谋划一下呢。”
季李懒得搭理他,淡淡应了一声,抬脚快步往前走,心里想着,若是赵文安还要追上来,他也不搭理。
那知道真的没人来拦他,一路顺畅的走出了宫门。
季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感觉到一股困意涌上来,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皮,又纠结起来,是先去找封怀礼还是先回府睡一个回笼觉。
如果睡着了说不定能入梦,到时他定要和阿狸好好聊聊,昨晚的那个梦真的太吓人……
“季大人!”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叫声,季李心头一颤,脚步顿了顿,他揪着手指还想装没听见直接一走了之。
来人是个眼生的小公公,他急匆匆跑到身前,满头大汗道:“不好了,西厢房那边出事了!”
第69章 来历不明的金子
季李不知发生了何事, 他今日本就思绪不安,现下反而放松下来。
来人在身旁絮絮叨叨的解释着,说什么, 修房的小工们要罢工了。
季李挑眉问:“为何?”
小公公边说边比划着双手, 语气愤然:“是有人想私吞金子。”说到这儿, 话音一转,神情里带着深深的嘲讽,骂道:“那工头真是吃了豹子胆, 想把金球吞进肚子里面带走。”
“结果, 直接被哽住了, 活活闷死。”小公公用双手掐了下脖子,似在表演般,说完还一脸不忿。
季李听完直接愣住了,转身问:“那人现在何处?”
“怕、怕是被扔到了郊外的义冢去了。”
季李皱着眉头, 只觉不对劲,整个事件都透出一股古怪来。
如果了断的结案,按目前的情况来看, 恐怕他就是这个宫里面,最后一个得知消息的人。
如果此事与他无关, 为什么还要通知他……
季李想到这, 脚步一顿,站在西厢房宫门口, 望着眼前埋头做工的小工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白发苍苍的。
那里是能做重活的模样?
“大人,您别气。”小公公见人冷了脸,赶忙劝慰, 挺身而出一挥手请示:“这些狗奴才们有眼不识泰山,您都来了,都不知道行礼……”
季李暗自叹了口气,抬手止住人的话头,淡淡道:“行了,我自己去看看。”
“是!是!”小公公连连朝人点头哈腰,脸上满是喜意,顺从的走到角落去了。
季李不再管他,他朝四周看了看,发现了一个与众人衣着截然不同的人,正悠闲的翘着腿躺在椅子上,花帽子挡住眼睛,似在睡觉。
季李抬脚往里走,突然小公公又窜出来,偷偷摸摸的,他轻咳了一声,淡淡瞥了人一眼,公公这才怯怯的缩回角落里。
“大、大人,不知何时可以休息?”季李故意压低声线,磕磕巴巴问。
躺着休息的人很不耐烦的翻了身,背对着他,有气不力道:“新来的?入了宫就好好干,干不好就是要掉脑袋的。”
“小人渴的厉害。这……”季李索性坐在地上,装作声音嘶哑的求问:“水在何处呀?”
中年男人像是被问得不耐烦了,长吸了一口气,猛地摘下花帽子,一把将帽子砸出去,急匆匆喊:“渴、渴、渴。你怎么没在江南渴死……大、大人!”
季李抬手轻易挡下飞来的花帽子,两只手指尖捏着,他缓慢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盯着,这位有些眼熟的中年男人,前两日围在林严业身旁的跟班。
周司正惊得伸出手想把帽子夺回来,身子一歪直接从椅子上翻了下来,四仰八叉的瘫在地上,心虚得从地上趴起来,端正跪着道:“季大人,下官有失远迎,请勿见怪。”
季李往后退了一步,余光扫到角落里又蓄势以待想溜走的小公公,他偏了偏头扬声道:“一同坐下歇歇吧。”
说完,大步跨到烧毁废木堆积的高台上,正要说话,只见一个老者放下木头直直朝他冲来,季李冷静的看着,突然感觉脚踩的地方硬硬的。
“季大人,请给小民一些吃的干粮吧。”老者径直跪倒在地,头朝地嘭嘭的撞。
这一声像是什么信号,其余民工皆撇下了手头的物件,齐刷刷跪在地上,嘴上恳求着。
季李镇定走上前,搀扶出跪地的老者,轻声道:“当然,您先起来吧。”
说完,转过身朝角落里的小公公扬了扬头,“已经派人去取吃食了。想问问老先生,您是从何而来?”
“听你口音,不像是都城人士。”季李从怀里取出几颗糖一并塞到人手心里,抬起头扫过乌压压的一大群人,瘦得惊人,佝偻着腰看着风一吹过就会被吹倒的模样。
老先生紧紧握着手中的糖果,一脸迷茫的望着他,另一只手指了指耳朵,只道:“草民谢过大人赏赐了。”
季李摆了摆手,没再纠缠,目前最要紧的就是让他们先吃饱饭。
如果真是从江南逃难而来,又恰好将年迈的老人们招进来,这背后一定有人暗中指使。
他心里乱糟糟的,面无表情的走到高周司正身前,瞥了眼还跪在地上的人,淡淡移开目光坐到椅子上,启唇道:“先起来吧。”
季李耐着性子等人站起来,继续道:“今日轮到你值守?”
周守正下意识摇头,连连道:“小人不知、不……”
季李打断了他的话,反问:“所以你擅离职守?”
“小人冤枉呀。”周守正吓得又要跪回地上,连连摆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凑到人跟前,讨好的笑着压低声音道:“这可是林大人的命令。”
“季大人,您是不是忘了。”周守正补充道:“昨日,我还帮你说话了的。那高老头仗着自己岁数大,陛下怜悯,还敢欺压到您头上。”
季李静静的看着他,只见高守正脸上的笑容快消散时,他突然大笑着抬手,重重拍在人肩头,哥俩好般,打趣道:“哈哈,当然。我这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吗?”
他说着,很是不好意思的叹了一口气,解释道:“周大哥,您也是知道今日之事,闹出怎么大动静。我不知道如何向三殿下交代呀。”
“三殿下?”周守正已经挺直了腰身,闻言神情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消失不见,面色红润指点道:“季大人,这事您可得问问我了。”
“自然,自然。”季李连连点头称是。
他们在这边交谈着。小公公已然回来了,身后跟着六七个带刀守卫,气势汹汹的将民工们一齐围了起来。
季李见状要上前阻止,周守正伸出手止了去路,摇头劝道:“季兄弟,我知道你心善,但我们人在官场,做人做事当有法度。”
“既然,你不知道如何向上交差。那老哥就替你立立威。”周守正威风凛凛的朝带刀守卫们比了个手势,转过身对季李说教:“要我说呀,这些人个个偷奸耍滑不肯做事,就该领罚。”
季李吓得差点将人推倒,但见那些守卫们没有什么动作,暗自松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很是赞同的朝人点头,神情恭敬的求问:“高大哥,我还有一事不知,想要请教一二。”
“哦?”周守正更是得意起来,一扯袍子要坐到椅子正中,翘起腿,吩咐下人般露出胖乎乎的手指朝凳子上放着的杯子远远一点,故意咳嗽暗示道:“我嗓子有点干呀。”
季李只当没注意,扬声求问:“您说,堆好的东西晚上运出去行不行呀?我们可耽误不得了。”
“这事我们自有打算。”周守正冷了脸,转过身避开他亮盈盈的目光,语气不忿道:“你真是个木头脑袋。”
“还有你们,怎么还不动!”周守正端着杯子,气冲冲走上前,正要对着站得笔直的守卫们开口大骂。
‘嘭’的一声,瓷杯砸到地上,水花四溅开。
周守正张大了嘴愣愣的看向,笑眯眯走来的三皇子赵文安,跟在身后的林严业低着头一声不吭。
“殿下,您怎么来了?”周守正本来极其欣喜的迎上去,很快反应过来,视线求助似的频频望向恨不得将头埋在地里的吏部侍郎。
“这,是不是运……”周守正小心翼翼凑到林严业身旁,压低声音问。
他话还未说完,笔直站着如雕像般的守卫猛地袭来,一个反手将其压到布满灰烬的地面上,周守正吓得双腿直扑腾,呜呜呜的叫喊起来。
季李看得眼疼,收回视线,走上前拱手行礼道:“三殿下,真是好久不见了。”
赵文安暗自收了玉扇,一下一下敲在手心里,跨步上前摆手,“老师,您可真是,我们朝会时就见面了。”
“季大人。”林严业随后拱了拱手,神情冷冷的。
“是吗?”季李不在意的偏了偏头,压低声音朝赵文安道:“殿下,您去瞧瞧那块石刻呢?我又觉出了些新玩意儿来。”
赵文安果真寻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倒也没什么新鲜的,一块刻字的石头旁堆了些烧坏的木料。
“嗯嗯。”他正想随意应付过去,手腕一重,衣角被人往后扯弄着,赵文安不耐烦的推了一把,偏头朝林严业,啧了一声。
林严业低着头小声道:“殿下,东西就在那儿。”
赵文安闻言一愣,干巴巴笑了两声,‘噗’一声将扇展开,对着他涨红的脸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侧身往前一跨,挡在季李身前,语气里带着些亲近:“老师,您看看,我们这修建的进度可是真真缓慢的。”
“还有十日就是父皇的生辰宴了,依学生来看,若是能将西厢房重建好也是一桩美谈。”他凑到耳边,半举着扇子遮挡,小声商量道:“不如,我们合作一番?”
“殿下。”季李不为所动的往后退了一步,神情里带着审视,目光扫向不远处跪地的一众民工,神情松动了几分。
赵文安见状赶忙招手,指着其中一个守卫命令:“你们,还不快让人把吃的运上来。”
很快吃食送了上来,个个端着一碗糙米粥,三个馍馍、手掌大的肉饼缩到角落里蹲着吃起来。
季李静静的看着,赵文安邀功的凑上来,咄咄不休说着话。
他本想回应几声,余光里扫到最先跪地的老者颤颤巍巍的走上来,守卫警惕的护在周遭。
赵文安困惑的看了季李一眼,见人抬脚往前走,索性挥离了两侧的护从。
老先生拱手行礼,又要跪地,季李赶忙将人搀扶住,安抚道:“您先去吃些东西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老先生抬起头,泪眼汪汪的望向他,从怀里取出块糖来,双手捧着递上来。
季李愣了一下接了过来,碰到人掌心,一时分不出是谁的手在抖,握在手心沉甸甸的,扎得慌。
“对呀。”赵文安径直走上来,揪住季李的衣袍角就要往旁走,嘴上说着,“只要老师愿意,事情都是能向好发展的。”
“您说是吧?”赵文安松开手,皱着眉头拍打着触碰到老先生的衣袍,神情很是不耐。
衣摆沾上块褐红的泥巴印,两双鞋也脏得离谱,他用手捏着鼻子,眼睛瞅着四处都是碳灰的地板,催促道:“老师,不要再拖了,直接谈谈吧。”
季李撇开眼,遥遥望向对面,心思全在手里这块‘硬糖’上,嘴上含糊其辞,“嗯嗯。”
没听到赵文安急恼的催促,眼前晃过一团金黄的光。
季李偏过头,这才注意到,三皇子竟然被两个带刀侍从拦下来了。
赵文安急红了脸,大喊:“你们这些狗奴才,是不是没长眼睛,看看本皇子是谁?”
从耳旁响起一声幽沉沉的话音,来人眼睛亮得惊人,挑眉反问:“谁呀?”
三皇子寻了声音望去,鼓起的怒气瞬间被凉水浇没,他像只斗败的公鸡,怯怯的叫囔。
“父、父皇。”赵文安脸上挤出个哀求的笑,小声道:“您怎么来了?”
帝王冷冷的瞥了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一眼,冷漠收回视线,金黄的眼瞳在阳光下透出烈灼的烫意,如同季李手心里握着的这颗来历不明的金子。
第70章 ‘还不满意’
“朕老远就听到动静了。”帝王迈步走近, 轻轻拍了拍季李的肩膀,在耳旁笑道:“就是不知,这里有什么吸引人的好东西?”
似火苗舔舐耳廓, 烫灼得发麻, 季李咬着唇肉, 将往后退的举动遏制下来,他脸上露出疏离的笑,抬手行礼道:“陛下, 臣与三皇子在……”
臣子回应一板一眼的着实乏味了些, 帝王不耐的抬手止住人的话头, 眯起眼睛,探寻似的落到举到眼前的瓷白的手背上。
细长的指节用力握紧,虎口处泄露出的手心肉被压出充血的红,亮闪闪的糖纸露出了一角, 曝光般的白瞳猛地聚紧,金黄色的柔光亮了起来。
可惜,该看的人看不到。
季李被打断话音后就低下了头, 连乌黑柔顺的马尾也老老实实服帖在后脑勺,发丝盘踞在脖颈间, 随着身体的主人一点点低头而往里落。
“害怕了?”赵永敬好似怜惜上了被无辜迁怒的忠诚心腹, 可惜帝王连赦免的信号也吝啬至极,指腹触上人颤抖的手背上, 轻易将紧握的指节掰开,露出那颗亮闪闪、沉甸甸的糖果。
被藏得发烫。
他眼底幽沉的惊人,忍耐般,目光仔仔细细从温顺低头的少年脸上扫过,停在烫红的耳廓上暗红色小痣上, 手指不自觉揪紧,又艰难克制住,声音带着些哑意:“行了,免礼。”
季李心慌得厉害,摊开的手心灌进冰冷的风,几乎无措的不知该重新收紧还是伸直,闻言下意识抬起头,总算又捏紧了双手,可残留的痒意,烫得发麻。
脑袋里疯狂思索着,如何应对昏君接下来的刁难,可根本琢磨不透。
只看到赵永敬,两指捏着糖果,举到眼前端详似的研究着,指尖抵到单薄的糖纸上。
季李听到耳边猛然奏起的心跳声,喉咙干涩的厉害,他直勾勾的盯着,一动也不敢动。
赵永敬收回手,目光还黏上那双逐渐透红的桃花眸上,转过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走吧。”
悬在空中的心总算落下来,季李愣了一下,赶忙跟上,暗自叹气,差点以为能逃过一劫。
可惜,去往养心殿这一路,他不仅要紧紧跟在昏君身侧,还要回应对方全是陷阱的问话。
“今日这事,你们是想怎么解决?”
季李连连摇头,落后昏君一步回话:“陛下,臣自当向您禀明。”
帝王止了脚步,直直望来,“那你之前就知道?”
季李差点一头撞上去,手腕被人紧紧握住,烧火的烙印沿着皮肉烫了一圈,他摇头领罪;“臣有罪。”
赵永敬闻言点了点头,露出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目光,季李想不明白,又顾及着三皇子赵文安远远缀在队伍末尾。
他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正要将事件经过一一道来,那知,赵永敬松开手,举到眼前,淡淡晃了晃。
他听到赵永敬说,“你又何罪之有。”
……
季李站在养心殿门外,昨日下了场大雨,屋檐被冲洗得亮盈盈的,聚成水滴的雨砸下来,擦过鞋尖,像地上绽开的烟火。
“老师。”三皇子赵文安挪动脚步,往他的位置靠近,压低了声音,也能听出咬牙切齿的怨念,“你故意的?”
季李头也没偏,只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三殿下,你怕什么?”
赵文安哼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脸上的慌乱消失不见,语气里带着笑意:“当然,后续修建工作只有你一人可办不好。”
季李懒得理他,低着头恭敬站着,他当然不可能去通风报信。在这件事上,他有很多疏忽之处,自然不能独善其身。
只是不知道,赵永敬把他们两人晾在这里又是什么意思?
又过了一会儿,殿内传来一阵响动,像是什么铜器滚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很快,林严业跌跌撞撞走了出来,他额头上还留着个乌青的血印,手捂着膝盖站在赵文安身前,张着嘴似在说些什么。
季李恨不得竖起耳朵去听,可他只能看到林严业的背影,无奈敛了心思,视线落到对方小腿腹的衣料上暗了一淌,泛着水光。
王辞快步迈出来,站在一旁对季李笑了笑,随后望向赵文安,出声提醒道:“殿下,请随老奴来。”
这一声像是什么警告,林严业身形剧烈晃动了一下,将身子弓得更低,急匆匆的离去了,地上蓄起一滩乌红的血迹。
季李瞪圆了眼眸,左右张望着,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眼见王辞也要迈步走进殿内,他咬牙向前走了一步,小声追问:“王公公,不知我的去处?”
王辞应声偏过头,朝他安抚的笑了笑,竟向角落里的侍从挥了挥手,搬出个凳子来。
王辞:“季大人,不妨在此坐一会。”
现下只剩他一人站在殿门外,季李盯着手边的椅凳,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还是坐下了。
刚才站了一阵,小腿泛麻,季李坐也坐不安稳,地上的血迹时不时在眼前晃过,他在心里唤,‘系统,你在吗?’
「请玩家指示。」听到熟悉的机械音后,季李总算松了一口气,问出来在困惑已久的问题,‘如果在游戏死亡,不会影响到现实中的生命吧?’
「滴——正在查询中,请玩家耐心等候。」
季李也算是习惯了系统这般迟缓的运行状态,问一个问题都需要加载许久,在外面坐着真是有些冷的,在他第五次哈气搓手,试图让自己暖和起来时。
只见赵文安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脸上竟然带着一些神气,季李看得新奇,站了起来,心里七上八下的。
“殿下,您还好吧?”季李试探性问了一句,三皇子高傲的瞥了他一眼,停下脚步,没有回应反倒转过身从腰间取下一块翠绿的玉佩,单手拎着要塞到王辞手里,语气干巴巴的,“今日,算本皇子欠你一个人情。”
王辞低着头没应声,没接下来。赵文安被冷了面子,脸又黑了,气鼓鼓的把东西收了回来,像是想起什么,转过身瞪了他一眼。
季李在一旁看得发愣,见状摇了摇头,出声表态:“我什么也没看见。”
赵文安大步走近,满脸笑意的看着他,语气柔和,“老师,您说父皇是更相信你还是……”
他张着嘴,无声做了个口型,‘不要多事。’
“好了,好了。”赵文安展开玉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压低声音道:“老师,西厢房的事我会接手下来,这几日您好好休息。”
季李有些没听到他的话,眨了眨眼睛,正想追问,身后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季大人,您快随老奴进去吧。”
“陛下,正等着您呢。”王公公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一字一句说得极为缓慢。
养心殿内暖和许多,季李低着头,紧紧盯着鞋尖,踩压的毛毯松软。
王辞止了脚步,他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一双金亮的眼瞳,心尖一颤赶忙移开目光。
耳旁响起玉石碰撞的轻灵声,他瞬间反应过来,这是那条缠绕在腿根上的鸽血红宝石链。
“朕已经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帝王靠在殿中的软塌上,赤裸的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地毯,晃动的红水晶垂落在幽凉的白绸缎上,左手撑在下巴上,另一只手指漫不经心的搓弄着手心上的小金球。
他抬眸望来,心里漫上一股无迹的燥意,难耐得伸出舌头舔了下干涩的唇,盯着那颗小巧的黑痣,指尖不自觉施力,语气却柔和极了,“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季李脑海里显出许多猜想来,赵文安莫名其妙的话在耳旁响起,‘这几日好好休息’,难不成还与林严业串通一气将所有谋划都推托到他身上?
季李压下心里的犹疑,面上端着恭敬的笑,抬起头一步步走近,熟练跪地道:“陛下,臣确实有事要禀。”
“好啊。”赵永敬来了兴趣,直接滑坐到地毯上,脚尖伸到了季李手边来,冰凉的红宝石似透出一阵热意涌来。
季李忍不住缩了下手指,头还要压得更低,额头并未触到柔软的毛毯上,倒是落到发烫的掌心肉里,他身子一僵,一时动弹不得,不知何时落下来的指头好似燃起的柴火,吐出火苗肆意舔舐唇舌。
帝王温柔又强硬的抚摸着臣子的脖颈,倾身触到人被迫仰起头后而沁出湿红的眼眶,指腹狠狠压上,轻易在脸颊上烙上一个红印,被捏在指尖许多的金球终于找到了去处,寻到红艳的唇上,挤弄着要塞进去。
季李本来微张的唇下意识就要紧闭,却咬到了一个烫灼的指肉,尖齿毫不收力,咬得用力了些,等品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他眨了眨眼睛还是松了力,金球滚到舌苔上。
他往后一仰,总算离赵永敬远了一些,嘴里含着颗金球说话真有些不便,嘴巴有点木木的,“臣、臣,擅离职守,给了有心人可乘之机。”
季李说完,抬起头正要望向赵永敬,眼眸一颤,只见男人抬起手,故意挥了挥被他咬伤的食指,银闪闪的丝线裹着浅粉色的血丝,张开嘴,金黄的眼瞳紧紧盯着他,探出的舌尖红得发艳。
“……陛、陛下!”季李后背伸出刺人的冷汗,手心像是嵌进了颗珠石,又烫又痛,指节无意识收紧,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喊了一声后偏过头。
却看到他紧紧攥住了昏君的脚踝,一把拉到了腿间,衣料上缝绣的繁丽花纹全都堆落在地上,袒露的小麦色腿肉轻微颤抖着,金灿灿的链条像条蛇要绞杀唾手可得的猎物。
季李愣了一下,慌忙松开手,整个人要往后退,赵永敬轻易握住了他的衣袍,歪了歪头,眼睛亮亮的望着头,好似无声说着,‘还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