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决心脱离游戏
季李又追问了系统几个问题, 奇怪的是系统像是消失了一样,无论说什么都没个回声。
不管系统口中的‘警告’是真是假,季李都不可能安下心来, 被困在装点了昂贵华美的殿堂内, 这几日天晴, 再加上他畏热,上供的冰块更不可能亏缺。
在季李提出天热后,赵永敬就让人每日午时送来冰, 他喜凉, 吃着水果冰沙还嫌不够, 恨不得把自己泡在冰水里面。
呈着冰块的金盆依旧幽幽的往外散发着凉气。
季李想得入神,半依在桌角,细长雪白的指落到泛着湿漉漉水汽的金丝楠木上,镶嵌的那颗暗红的晶石往外突出的棱角, 腹肉轻轻划过就留下一条扭曲的口。
沁出的血珠小巧的缀在宝石切面上,困在里面的青年歪了歪头,像老式电视机里黑白色调的人物投像。
“嘭!”的一声, 似金属砸到地面上,季李猛地将手指收回衣袍里, 缓慢转过身看向制造噪音的人。
来人弓着身子恨不得将自己缩到地里, 战战兢兢的模样,掉落一地的冰块融化得很快, 将铺得厚实的地毯沁出一块更深的色块。
季李本就不是什么严厉的人,轻声道:“没事,你先起来。”
小太监迅速跪倒在地,急急的把东西扒拉进盆中。
季李叹了口气,暂时将烦愁的心绪抛到脑后, 蹲下身,正要伸出手去帮忙。
“您、您请不要……”小太监看着很瘦,下巴尖尖的,神情透出一股畏惧来,摇晃着脑袋。
季李下意识望向对方红到渗血的眼眶,晶莹的水光闪闪的,他垂下眸,走回布着雪白虎皮的藤椅上,静静站着望向窗外。
又过了好一阵,小太监重新端来了冰块。季李只远远的瞧着,收回目光突然看到殿门口又来了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愕然是三皇子赵文安,自从发生赵祈瑞‘偶然’落水之事后,季李就有些不知道该如果对待这位母族势力盘根错节的皇子了。
季李摩挲着桌角的晶石,划破的伤口泛着密密麻麻的痛意,他站在窗边朝人笑了笑,轻声道:“三殿下,来陪我坐坐。”说着,他转身向外走去,像是没看到守在门口的禁卫军。
禁卫军自然是受命拦住季李进出的,守卫两人对视一眼,低着头按规矩伸出手臂拦住进出口。
季李早就料到这个情况,止了脚步,静静站着,朝外望去本想招呼赵文安进殿来。
“你们还敢拦后宫之主,再说有我陪同能出什么事!”赵文安快步走来,张开双臂挡在一位禁卫军的面前,面含不虞,见对方冷冰冰的像块木头一动不动的。
向来无惧三皇子这下受了挫,面上有些挂不住,咬了咬唇悄悄往旁望去,朝季李眨了眨眼睛,露出些少年气的窘迫来。
季李本来就没想着让赵文安为他讨什么‘自由’,不过既然愿意一来就为他发声,对人弯了弯眸,启唇解围道:“无事,我们就在院子里聊一聊天。”
一守卫弯腰担忧道:“这几日天热,依臣看……”
“你去搬椅子出来,放在树荫底下。”季李也懒得多说,吩咐着,朝赵文安示意后便往外走。
三皇子侧着身子将手边的瓜盘往外推着,语气恭敬道:“您尝尝这樱桃,可甜了。”
季李也不催促,既然赵文安不愿意挑明来意,他也还有时间陪他耗,不过心里还是很焦急的,一颗樱桃塞进嘴里倒尝不出酸甜了,低着头专心的把瓜果装进肚。
赵文安见人只知道顾着吃东西,盯着人后脑勺脸色变了又变,想了想正要开口,突然听到候在身后的嬷嬷轻咳了声,他只好将身子坐直了,挪了挪屁股,前几日屁股上的鞭痛还让人难以忘记。
都怪那赵祈瑞什么时候落水不好,偏趁他将太医们召进宫里要为母后筹备生日礼物的时候。
他可是玄朝三皇子,赵祈瑞就比他强在早出生了三月,其他的有哪里能比得过。
不过是一个异族小崽子。
赵文安心里不服气再加上此刻对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说话时不由得阴阳怪气的,大大咧咧拿着个大过拳头的梨子,开口道:“儿臣今日来是为二哥前几日落水昏迷的事,为了请罪特于……”
他说着神情透出些迟疑来,侧过身朝嬷嬷对口型,‘什么寺?’
季李静静的看着这主仆二人的互动,年纪较大的嬷嬷见状走上前,递出木盒子里的东西,恭敬道:“皇后,这便是三殿下前去鸿恩寺求来的长命锁。”
季李还没来得及说话,耳旁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噪音,系统冷冰冰播报着,‘滴滴滴!已出现另一卡牌角色碎片,请玩家将其收集。’
赵文安见人没反应,有些急恼得想要表现自己,猛地站了起来,脱口而出:“是的,当时舅舅也说这个长命锁很宝贵。”
“封王爷?”季李闻言反问。
赵文安反倒不回话了,脸颊红红的神情带着些紧张,伸手擦了一把吃得满是果渍的嘴,挪动步子坐回了椅子上。
季李也不追问了,让人把木盒收下。
三皇子离开后,季李把银制的长命锁拿出来,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当日,赵永敬没有回来。
季李本来也不想见他,索性用了膳缩在床角继续询问系统关于时山满的事情。
‘系统,我想知道让背包内卡牌移除的方法。除了销毁应该还有类似于放归的方式吧?’
季李已经做好了系统不回应了准备,继续问:‘行吧,那今日收集的长命锁又有什么用途?一个卡牌角色有多少块碎片?’
‘两块还是三块?’
「若玩家想获得新卡牌,可选择兑换功能,一张完整卡牌可兑换一块相关卡牌碎片。」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季李愣了一下,敏锐的从中发现了蹊跷之处,‘所以,如果我将时山满的角色卡牌兑换后,他是回归游戏副本了吗’
系统「没有解答权限。」
季李不死心的问,‘那能保证卡牌数据不是被销毁吗?’
遗憾的是系统又像是死机了一般,没了动静。
第二天,季李心里想着事情很早就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寝宫里空荡荡的,薄薄的帘帐外还亮着昏黄的烛光,他将冰丝被一脚踢开,翻了个身伏在床沿。
又呆了好一阵,赤着脚往外走,抬手拂开珠石链的时候带起了清凌凌的响动,季李清醒了些,昨日被划破的指腹又烫灼起来,他有了目标般直直往前走。
突然,他脚底一痛,明显踩到了什么东西,又硬又凉的。
季李这才低下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坐到地毯上,打量着这个‘碍脚石’,一个金灿灿的铃铛。
他瞬间就想起来时山满,第一次见到这位异族相貌的男人时,脖颈系着的项圈中央就挂着颗小铃铛,叮叮叮作响。
季李把铃铛紧紧握在手心里,侧躺着,困意又席卷上来,他心里想,好累呀,好困呀……
季李走出了皇宫,一路上没人阻拦他,街巷空无一人,就这样一直往前走着。
他应该是要去寻找一个人的,一晃眼整个人已经站到悬崖边上,探出身子要去摘崖边树上的紫果,果子有大有小,季李思索了好长一段时间才伸手把一个最大的果子摘下来。
握到手里的时候才发现这果子湿湿漉漉,外面裹了层泡沫一样,季李忍着恶心把东西塞进口袋里,转身离开后,手心还是火灼灼的痛,像被虫子啃咬般。
整个手心红彤彤的,顺着掌心的纹路裂开密密麻麻的孔洞,一只一只红蚂蚁从血肉中爬出来。
季李大口呼吸着,挣扎着睁开眼睛,心跳得快极了,幸好他只是做了个梦。
猛然被吓醒了,季李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床帷,柔软的床铺,目光下落,梦里手心烫灼的原因也是找到了。
身形健壮的男人伏在床沿,半张脸都压在他手心里,吐息炽热的好似蚁爬。
季李动了动手臂,很快辨出了散披着黑发上身赤裸的男人,因为脖颈上熟悉的蓝紫色羽毛。
是赵永敬。
男人很快抬起头,见人苏醒,急切的支起身子靠上来。
迎着男人担忧的目光,季李舔了舔唇正想说话,就看着对方伸出手,他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温热的掌心轻轻抚在脸庞,话音轻轻的,“老师,您别怕。以后朕都会陪着你的。”
“您昏迷这两日,朕已经将祭神之事安排妥当了。等祈瑞的生辰宴过后,朕带你去道观渡金身。”帝王金黄色的眼瞳似轮艳日,神情里带着好似信徒般狂热的疯狂,男人笑着说完,慢条施理的从手腕下解下一条红布绳,一圈一圈的绕在季李手腕上。
季李像个木偶般一动不动,他怎么有点听不动呢?
“昏迷了两日?”季李疑惑出声。
赵永敬神情未变,根本没想着为他解答,伸手扶他起来,开口吩咐道:“把冰块端上来。”
男人吻了吻湿红的眼角,温声道:“老师,朕带你出去逛逛吧。”
季李自然不可能拒绝,只把疑惑压回心底。
游玩后花园的路上,季李趁着空闲询问系统,‘时山满呢?他没有被抹杀掉吧?’
「该卡牌角色目前处于监管范围内。」
‘什么意思?那是在什么的时候解除警告的?’
冷冰冰的机械音明显出现了卡顿,良久才回应,「在警告启动的24小时35分钟16秒之后」
季李很快意识到赵永敬的话与系统回答的不一致,这两者间肯定有一个撒谎了。
赵永敬在骗他。
季李暗自吸了一口气,面上依旧笑盈盈的。无论如何,他都应该做些什么事了。
“老师,你在想什么?”赵永敬快步朝他走了,折了一支艳粉的蔷薇,抬手别在季李耳旁,指腹抚在他后颈上,微微垂下头直直盯着季李的眼睛。
季李眨了眨眼睛,想说些什么,但胸腔里的心跳得太快,他也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是什么。
也许赵永敬没看出异常,轻易将这茬接过,笑着道:“没关系,等祈瑞的生辰宴过后,朕就带你回道观。”
“一切都会变好的。”帝王信誓旦旦道。
季李不知道赵永敬到底在计划什么,偶尔能听到对方从言语里透出对永生的向往。
他总感觉赵永敬有点变了,男人不再要求他表露爱意了,也给了他外出的自由。
也有可能,帝王高高在上的傲慢不在意底下堪称蜉蝣撼树的反抗。
在二皇子赵祈瑞生辰当日,阴沉沉了三日的天总算是知趣,雪白的似镶在金边的云掩在一角。
季李躲在庭院的绿幽幽的玉兰树下,垂到肩头的枝桠上缀着支黄棕的果,他侧过身有些不耐的避开后颈上有些扎人的痒意。
被绑在手臂上的匕首冰冷的,即便是裹上一层柔软的棉布依然锋利的紧紧往里陷,他好像感觉不到这份痛,满脑子都是离开游戏世界的向往。
他真的不能再忍受了,无论封怀礼口中的承诺是真是假,无论之后赵永敬会如何对他。
无论任务失败后,他是不是真的会死。
他那日就做了决定,当时定定站在窗边望着赵永敬越走越远的背影,玄朝的一国之君好似天边眩目的日,高高挂在天穹上。
“季皇后”,这话音被故意拉得又长又低,季李下意识转头望去,愣愣的看向来人,封怀礼站在树荫与阳光的分界线,那狭长的眼眸弯弯的,投下的鳞片似的影,好像要从面皮下涌出来。
男人极薄的唇微微上挑着,嘴巴一张一合道:“臣倒是扰了您雅兴了。”
季李缓了缓心神,有些慌忙的将目光从那有些瘆人的蛇鳞状的影子移开,不自觉攥紧了手指,挤出个笑,语气平淡:“无碍,王爷有何事?”
封怀礼往前跨了一步,目光在藏着匕首的衣袍处停留一瞬才装作无意的摇了摇头。
季李本就有些心虚,对上他阴冷的似蛇信舔舐般的目光就极不自在,蹭弄在脖颈庞的树叶也恼人,他抿直了唇,转身快步朝宴会厅走去。
一路上,季李又想了想这几日的谋划,要刺杀皇帝,但不能在赵祈瑞的宴会中,只能等到傍晚生辰宴结束,群臣散去。
他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说服自己,直到心绪平复下来。
现在只需要等待。
季李坐回椅子上,抬头对上了赵祈瑞的目光。
尽管赵永敬解了他的禁足,他私底下见过三皇子、封王爷甚至还在一日午后碰到了大皇子。但都没有去看望过赵祈瑞。
季李对这位皇子的情感更像是愧疚。在他的记忆中,与赵祈瑞的相处很少。他做得更多的,分明是在利用这位皇子对自己类似于雏鸟情况的依赖。
季李越想越羞愧,索性刻意避开了对方的目光,低下头端着酒杯,又饮了一口。
第92章 副本任务结束
“父后, 儿臣敬您一杯。”今日寿星赵祈瑞径直上前,笑着端起桌上的酒壶灌满了手中的空酒杯,笑着朝季李点了点头。
季李没想到赵祈瑞会主动走近, 更别说还要喝主桌的酒, 他顿时慌张起来, 直接站起来拽住了对方的衣袍,对上人迷茫的眼神,他干笑两声找补道:“你身子还未好全, 怎么能喝酒了。”
说完, 周遭人一开始神色惊异的表情也恢复正常, 各自推杯换盏的又重新热闹起来。
季李也管不了太多,没等赵祈瑞回应直接把酒杯夺回,抬头一灌而尽。
二皇子赵祈瑞有些无措的站在原地,悬在空中的手不自觉攥紧了, 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
季李此时也有些尴尬,或许是酒劲上来了,抿了抿发烫发麻的唇坐回位置上, 酒杯从手心坠回桌面。
三皇子在一旁看了好一阵热闹,本来舒舒服服坐着好吃好喝的过着, 哪知道赵祈瑞这崽子又找些事出来, 风风光光办了生辰宴也就罢了,现在还要去献媚。
赵文安在心底恨不得将人大卸八块,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的,狠狠从鸡腿上咬下一块肉。无奈对上母后催促的目光后,他歪了歪嘴,抬手用袖子摸了把脸,快步上到主桌前, 大声道:“父后,儿臣也来敬您一杯!”
季李摸了一把脸,眯着眼睛将来人辨认清楚后,很痛快的饮下一杯酒。
这一开头就像是释放了一个信号般,各方势力的臣子默契的派出代表,嘴上说尽了祝酒词。
季李喝到后面直接是抱着酒壶了,不过他还是记挂着刺杀赵永敬的任务,指腹暗自压了压手臂上绑得紧紧的匕首,嘴唇轻轻碰了下酒水就挥手让人退下。
投下的人影还没离去,季李皱着眉头掀起眼皮去瞧是谁怎么没眼色,一下就望到了封怀礼探到唇肉上的似蛇信子般的舌头,艳得发红了,白亮的牙尖尖的。
“你……”季李真的被吓到了,说来也是奇怪,每一次看到封怀礼总是能看到这人身上诡异之处。
“封王爷,不好意思。我有些醉了。”季李索性搁下酒杯,淡淡解释一句后,将身子往后靠,面前赶人的姿态。
只是封怀礼是真的不识趣,自顾自的的坐到一旁,嘴上找着近几日都城发生的趣事。
耳边的声音聒噪极了,他深吸一口气,侧过身想将话说得不体面一些。
突然,吵闹的殿厅瞬间安静下来。
季李未出口的话自然咽了回去,顺着众人跪拜的方向望去,赵永敬身着玄黑色朝服走来,身后跟着发丝雪白的国师,赵道长肩头还伏着只白狐。
那狐狸额前血红的梅花印太过显眼,紧闭着双眼,看着就像支聊无生机的标本。
当然美也当然死寂。
季李勉强将目光从那狐狸身上拉回来,他心绪不宁,尽管不愿意相信这狐狸是之前那只白狐。他咬了咬唇,突然往皇子们坐的方向望去,寻了好一阵都没看到赵祈瑞的身影。
不可能,小梅花应该是被赵祈瑞养着的。
赵永敬一眼就看出了他此时的心思,大步流星的走近,一挥衣袍肆意依在王座里,伸出手指随意点了点,好心解答道:“朕让国师寻了只更知趣的狐狸,以后就让它陪着老师。您说好不好?”
季李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有些僵硬的在帝王和国师肩头的白狐身上来回张望,他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赵永敬没有在追问,只是脸上带着笑,悠然自得的依在椅子里,极其有兴致的点评起了来助兴的舞姬。
“今年刻意叫人换了新意。”男人浅笑着,手指捻起颗艳红的樱桃,扔在嘴中语气里带着些试探,“老师,你看她们舞剑舞得如何?”
季李不自觉端正坐着,闻言望向前方,倩丽的人影手中握着的长剑,闪亮的锋利极了,轻轻一挥动就割断了垂下的红绸缎,剑刃抚过的地板轻易留下一道道泛白的印记。
也不知道她们又撒下什么东西,细闪的好似金粉在空气中浮动着,真有些琼楼玉宇的仙气。
季李干巴巴的评:“很厉害。”
赵永敬笑得更开心了,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朝坐在右手边的封怀礼招了招手,“那真是巧了。这次排舞正是由怀礼掌眼的。”
季李看着封怀礼淡然点了点头,手中端着的酒杯放也不放一下,丝毫没有要站起来请功的模样,没有一点君臣礼仪的卑谦。
封怀礼自然没有上前。向人招手的赵永敬脸上的笑有些僵硬了,刻意收回目光,偏头看向季李道:“时候也不早了,回寝宫吧。”
季李低下头,指腹摸到绑在手腕上的那把匕首,在心里默数了三秒,再抬起头时提议道:“陛下,臣想敬您一杯。”
帝王还未回答。季李有些迫切的转过身,目光落到下方封怀礼所座的位置,男人目不斜视的饮着酒,群臣如死水般寂静。
季李等得有点急了,指节用力得刀刃割进血肉里,他有点难以忍受的将身子往后躲,拇指按在酒杯边缘,耳边的心跳声砰砰砰的作响。
突然一阵脚步声响起,季李像是抓到什么救命稻草般寻去,一个瘦小的人影从树荫下走出来,那面容就是那日为他端冰块来的小太监。
季李不等赵永敬说话偏站起身,伸出手把酒壶端起来,低声吩咐道:“下去吧。”
他端着酒壶将赵永敬手边的空酒杯倒满了,正要收回手把自己的杯子呈满,突然手腕一紧,赵永敬似醉了,眯着眼睛一只手撑在额头,一只手要将人拉住。
季李下意识去看被握着的手腕,他脑袋里的第一个念头是,不会被发现了吧?
可是赵永敬没有什么反应,嘴上嘀咕着,“老师,回寝宫休息吧。”
“……喝醉了”
季李没听清他说的是谁喝醉了,敷衍着回应,“嗯嗯。臣最后再敬您一杯,就去歇息了。”
季李硬着头皮将男人的手指掰开,他现在也清楚了赵永敬抓住的手腕就是绑着匕首的那只,暗红的血液不知道什么时候漫了出来,星星点点的粘在袖口边,再往下再拨开的一角就能看到刀刃了。
季李咽了一口唾沫,迅速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把自己的空酒杯倒满了,就是手抖得厉害,大半酒水都洒到了桌面上,映着他那张惨白的脸。
季李像是被吓到了,“嘭”一声松开了酒壶,坠回了椅子上,从手腕的刀口淌出的艳红蔓延开,身后的霞光美极了。
他沉默的坐着,耳边响起系统冷冰冰的声音,一声一声提醒道「新卡牌出现,请玩家完成捕捉!」
「新卡牌已经出现!」
季李不耐烦的捂了下耳朵,眼睛却很诚实的往下方望,很奇怪的,院庭里人影稀疏竟散了大半,他略过封怀礼的眸,三位皇子神情各异的脸,站立在余晖下的国师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臂弯里的拂尘垂到地上,那人影直挺挺的好像石化了般,最初攀在肩头的白狐晃了晃雪白蓬松的尾巴,舞动的落叶飘飘幽幽落下来,正正实实挡在白狐双眸间。
一点点火星的光点,从叶片中燃起来。
季李有些不敢相信的坐直腰身,抬手要揉揉眼,还没等他动作,手腕处隐隐约约的痛楚被火灼般,他难以忽略的要将其挣开。
“老师。”男人冷硬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季李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指攀在匕首与手腕的衣袍之间,像火星舔舐在皮肉上,湿黏的触感他不能很好分辨。
季李情愿相信那是他吓出的冷汗,也不要是被尖锐匕首划破而流出的血液。
如果是这样,他又该找什么借口呢?
季李困在恐惧中,在听到男人接下来的话语时,突然眼前一亮,不对呀!
季李释然的舒展开皱巴巴的眉头,将手腕送到男人的手心里,偏过头迎上男人清明没有丝毫醉意的金黄色眼眸,辉煌的色彩真像轮高悬的日。
分明是温暖的太阳,怎么没有怜惜万物的胸怀呢?
季李静静的看着赵永敬将他裹在手腕上匕首取下来,一层一层包裹的棉布已经被血染透了。
男人垂着头看不清神情,只伸手把那团混着刀刃的破布挣到地上,带来一阵叮叮的声响。
季李见状皱着眉头,心道,‘那这次的刺杀行动也是失败了。’这般想着,他抬起头想看看封怀礼的表情。
结果赵永敬一把捏住季李的下巴,染血的指不轻不重的压在唇肉上的小黑痣上,脸上甚至带着笑,语气温柔道:“没关系,老师。今晚我们就去道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男人的语气又轻又低,听着分明是劝慰的,可那烫灼的指尖抵在唇缘,金黄的眼瞳因背着光亮在此刻显得幽深的,让人看着就心底发沉发涩。
季李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或许的埋在心底的念头已经刻在了骨子里,他猛地一抬手,半个身子悬在空中,一抹雪白的臂抚到桌角。
牵制住他的力度也松开了,像是绷得紧紧的弹簧陡然断裂,握在刀刃的指腹破了一条缝隙,血跟着淌下去。
季李不如痛般,双手握着刀,有些迟钝的寻到刀把,就像是已经获胜了,迅速转过身,用带血的刀尖对准玄朝的帝王。
“你现在,让他们都离开这里。”季李咬了下唇,在赵永敬面无表情的目光下说了第一句话。
男人的目光从那艳红的血迹处移开,眉头皱了一下,偏过身刻意不去看他,朝下方依然静止成冰块的众人挥了挥手,轻声道:“都下去。”
季李往后退了一步,心思不自觉的飘浮起来,他也好像离开,可是手有点痛。不对,好像不痛了,头晕。
他狠狠咬了下唇,视线与已经退到庭院门口的封怀礼对视了一下,季李勉强从这人狭长的眼眸里看出了暗示,‘按计划形势。’
刺杀计划,封怀礼告知他的是,毒酒。哄骗赵永敬喝下毒酒,之后,就是‘季皇后’假死脱身。
季李望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空荡荡的酒杯,有些心虚的再次将视线移开。
在长久的寂静中,赵永敬开口道:“老师,您手受伤了,需要包扎。”
季李摇头,又停顿了一下,刀尖点了点桌上另一杯酒,说话时声音有些哑,“你把那杯酒……”
他话还未说完,赵永敬迅速端起酒杯将其一饮而尽。
季李在旁边看得都愣然了,脑袋里面只有一个想法,那他筹谋这么多都算什么?笑话吗?
男人舔了下唇,笑道:“老师,可以了吗?”
季李松了匕首,整个人像被吹断的枝干,在跌入地面时被赵永敬拦腰环抱。
……
赵永敬总算如愿以偿了。
季李坐在道观里,抬着头扫了一圈,有五个盖着白布的雕像只能隐约看出‘人形’。他寻着封怀礼告知他的标记,快步往里走。
头顶是高悬的月,他一路穿过最外围的石山林,衣角被露水润湿,脚步匆匆,眼前突然显出门户大开的庙观。
摆放在最中央的一座观音像额心,红艳艳的,靠近了,鼻息间的血腥味愈发明显。
季李吃惊的低语:“难道我在梦中?”但身体早一步动作,他像只雀跃的鸟,手从那朱砂痣探去。
玉石像便从身前移开,他看到封怀礼骑在马上朝他招手,周遭被举着的火把照得亮堂堂。
他提着过长的雪白衣衫往前奔,洒落的月光有些烫了,烧得他满头大汗,脚上的鞋绣着金绣着银,像是往下扯的锁链。
他气的把鞋踢到树丛里,惊起一声声蛙鸣,他总算骑上马。
也总算能把扰人的叫喊忽略了。
季李好困呀,扯着缰绳支着身子朝纵马在旁的封怀礼,谈笑:“快走吧。不用管。”
封怀礼眯着眼睛往后望了一眼,在城墙上那道身影身姿挺拔,玄朝的一国之君正披头散发的扯着嗓子大喊大叫,高高束在最上面,分明手握权利却又无可奈何的原地踱步。
真可悲呀。封怀礼自得的点评着,将视线收回,那双含情的丹凤眼舔舐在身边人脸上。
季李脸上带着明艳的笑,可在盈盈月光下那过于艳红的脸颊,有些带紫的唇,显得有些可怖了。
雪白的发带被风吹到脸庞,轻易割开刺目的血线,季李好像困极了,伏在马背上的身姿越来越低。
“小心!”耳边的话音是如此的焦急。
在季李眼前的一切画面都放慢了,他在坠下马背前,看着封怀礼伸长了手臂,指着城墙的方向,嘴巴一张一合。
空中一点一点的箭簇,好像下了场雨。
「警告!玩家生命值低于0.1%副本任务判定失败。开始清算游戏NPC……」
季李隐隐约约听到,卡顿的机械音在响动,「滴!滴!滴!系统遭受攻击,紧急开启防护状态,场景搭建中……」
第93章 (接70章)
滋滋滋的响声一直缠绕在耳旁, 系统的声音更加清晰了一些,有些尖细地在嚷「警告玩家05号第一次,请不要消极怠工, 您已经装睡接近八小时……」
季李听到了那声音, 下意识就想反驳, 什么装睡!
可身子比眼皮还沉。他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可能真是长长睡了一觉。
那游戏系统阴魂不散跟进了梦里,说着什么新副本新任务,要他击杀皇帝赵永敬。
季李想到这儿, 胸口突然绞痛起来, 那痛意又酸又麻的真切极了, 梦里面那密密麻麻的箭雨又浮现出来,他好像是中箭摔下马了。
画面一转,就见赵永敬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明明那么远, 那么高,为什么他还能把这人脸上的神情看得怎么清楚,能看到闪动在金黄眼瞳里的水光就一荡一荡的, 从红艳的眼眶旁渗出来。
笑得比苦还难看的表情,披头散发的, 裹着一身雪白的衣袍被寒洌的风吹得老高, 呜呜呜的响动,勾在指腹旁的弓弦正轻轻发颤。
季李看着如此清晰, 他更加确定,这是在梦里。
对,肯定是梦,他只是被吓了一跳,毕竟中箭的感觉太清晰了。
季李试探再回忆梦里赵永敬的表情, 越想那画面越是模糊,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应该是完成梦里面的副本任务了,他脱身了。
是啊,他脱离游戏了!
季李只觉得沉甸甸的身体都轻飘飘的,那团烦躁的雾气也从眼前消散了,他有些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浊气,嘴角不自觉弯了弯,轻轻抚着凉幽幽的被褥,又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他睡了多久,喉咙灼烧的烫意让他不得不醒过来,他脑袋里就一个声音,‘渴,渴。’
“给、给我水……”季李眯着眼睛,伸出手,张着嘴声音低低的唤。
温热的湿意很快落到唇上,季李感觉自己被人扶着坐起身,他还来不及细想,耳旁的声音带着喜意的劝慰:“慢点喝,不要急。”
季李怎么可能会搭理这人,张大了嘴,牙齿狠狠咬在杯沿上,着急得双手要把那碗夺过来,总算饮了一杯,他偏了偏头,一眼撞入双金灿灿的眼瞳里,灼灼的光亮看得他喉咙又隐隐发烫起来。
季李就这样定定的看着赵永敬良久,放箭伤他的罪魁祸首突然出现在眼前,他胸口的刺痛感好像又开始泛了,好在是梦,他张大了嘴,神情透出些如释重负的惊喜,对上男人不解的眸,心头的一颤,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吐出的声音又哑又低,“……陛、陛下”
帝王眯起了眼睛,身子往后退了些,扶在季李肩膀的手臂也松开,左手指节上因为被晃出玉碗的水沾湿的,那块皮肉闪烁的水光显眼极了,还彰显着刚才季李的情状。
季李看着整个人慌得不行,一面在心里埋怨,系统也不知道提醒他,这下好了吧。
系统适时插话,「在五次语音提醒无果后,才会采用电击。」
“什么意思?”季李脱口而出。
系统沉默。
赵永敬挑眉,站起身往后又退了一步,季李寻着他的方向望去,视野开阔了许多,也才发现自己好像是躺在对方的寝宫里面,摆放的刻着繁丽花纹的铜炉,安神的檀香升腾起来薄薄的白雪似的雾气在珠石垂帘下,隔开一处幽凉的居处。
掩在腹部的薄绒被褥被人攥得紧紧的,季李的笑容在看到站在珠帘后的三位皇子后瞬间笑不出来了,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犹疑的飘回赵永敬的脸上,男人不知从那里找出铺着白虎皮的金丝楠木椅凳,慵懒的靠着,目光紧紧锁住他身影,嘴角带着一抹笑。
看起来让人后背发凉。
季李只知道,要是这件事混不过去,他就完蛋了,好在身体比脑袋先反应过来,也不知道他那里来得力气,从被褥里滑出来,一晃身子发麻的像被电了般,双臂带着上身砸到床沿上。
整个人像毛毛虫一样,直接趴到地板上,只是那被褥还缠在脚踝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鱼摆’。没得到回应,他偷偷松开还紧紧握在手里的玉碗,看着从底部淌出来的津甜的水滴,硬着头皮费力扬了扬声音:“请陛下恕罪!”
“爱卿何罪之有呀?”那声音分明带着笑意,季李却感觉手脚发凉,咽了咽唾沫,回想着他昏过去前的种种,他支着身子坐了起来,神情很是纠结。
就是呀,他何罪之有?季李咬了下唇,算了按赵永敬这个昏君性格,他还是找个无伤大雅的过错吧。
季李轻声道:“臣刚才做了个梦,这才失礼。”
赵永敬闻言,语气里带着些好奇,很是不羁的赤着双脚从椅凳上下来,急匆匆的凑到他身旁,颇为仁君风范的伸出手要将臣子搀扶起来,温声道:“是什么梦呢?”
季李不知道赵永敬是不是故意的,他能感觉到昏君的手从肩膀处往上移,轻轻落在他后颈上,季李只当不知了,微微抬起头目光尽量垂下,结果正好能顺着对方敞开的领口往里瞧,一道艳红的疤布在麦色皮肤上更是显眼了些,季李不自在的偏了偏头,希望能寻个体面点的位置。
“……是个奇妙的梦。”季李小声应。
赵永敬没回应,手上的力气更大了些,将人拉了起来,微微侧了侧身子,嘴角无意蹭到季李红得发烫的耳廓,指腹有一下没一下抚在人后颈发根的地方。
季李听到砰砰砰的心跳声,脸烧得脑袋发空,磕磕绊绊回道:“臣、臣梦到,自己从地里面挖到了很多颗金豆子……”
他话音刚落,从珠帘外传来啪嗒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地下了,季李寻着声音望去,帝王突然伸出手掩到他眼前,掌心上有个渗出血迹的牙印。
季李下意识往后缩了下,后背直接抵到对方健壮的臂弯上,像条烧火的铁棍,烫在他腰侧,激得他瞬间挺直了身子。
赵永敬沉闷的笑音在黑蒙蒙的阴影中响起,“那可不是梦。”
季李被他捂着眼睛,失去了视线,其他感官就更加敏感了,从胸前往下探寻的手,烫软的指腹间混着几颗硬冷的球状触感,哒哒哒的撞在起来,又滚到他袖兜里面,沉甸甸的。
季李摸不着赵永敬是什么意思。
“是,是。”忠诚听话的臣子总是该顺着帝王的意思回答。
帝王眯着眼睛温柔的看着乖顺的臣子,他满意的抚了抚那发红唇中的小黑痣,语气轻柔道:“这几日,江南旱灾很严重。既然如此,宫殿修建的事就停了,那些金球也归国库。”
“朕已经下令,由冯相带队去平复灾情。”
季李愣了一下,有些急切的从黑暗里挣扎出来,直直望向赵永敬的眼睛,不自觉扬高了声音:“陛下,臣愿跟随丞相前去。”
帝王冷哼了一声,无情收回手,背对着季李。
季李知道帝王喜怒无常,现下又被甩了冷脸,他咬了下唇在心底反省了下自己的莽撞,想了想从袖兜掏出来还带着温意的小球,一颗颗圆润的小球果然是他从西厢房发现的黄金。
听赵永敬的意思是,要把莫名其妙挖出的这笔‘贪款’洗白?
算了,季李忍下了心里烦躁的情绪,将思绪拉回昏君的话,怎么突然派冯裕之去救灾,他到底睡了多久。
季李,‘系统,你不是说我才睡了八小时吗?’
系统言简意赅「是的。」
‘不是吧?’季李追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一天没上朝,赵永敬就下令了?’
系统没搭理他。
“陛下,臣……”季李正想说点拍马屁的好话求饶。
帝王垂下眸,冷冷道:“既然睡醒了,那就滚出宫去。”
季李被刺了下,闭了闭眼按规矩应了礼,应:“臣遵旨。”说完,低着头和缠在脚上的被褥较劲,扯了半天总算站了起来,他刻意从赵永敬身旁绕过去,就怕又被叫住。
才刚刚揽开冰凉凉的珠帘,身后就响起一声不清不重的咳嗽声。
只听到王辞急急匆匆从角落里窜出来,脸上的忧愁那叫一个可怜,他扯着尖细的嗓子道:“陛下,您这五日担忧季太傅身体太过忧心了。您乃一国之君,可不能误了龙体。老奴还请您好好休息一下吧!”
王公公说话时,还刻意瞥了季李一眼,这叫人怎么也迈不出去了。
季李朝王辞应了应礼,转过身跪在地上一同请命,“还请陛下好好休养身体。您若康健,我大玄朝才能安然无恙。”
他话音一落,另外三位皇子才像是解除了禁言,个个声泪俱下的请命。
季李很心累,他算是服了赵永敬了,真的是无耻!
季李又老老实实站到大殿中。
听着昏君语气平平道:“朕乏了。”
只有这一句,没等到让众人退下的命令,那自然不能走,季李只好无聊的低头罚站。
王辞迈着小步子凑到旁边,意有所指的提醒:“季大人。”
季李顺着王公公手指的方向看去,透过薄薄的檀雾,是垂落下来总算停止晃动的晶闪闪珠帘,再往里面……
季李立即收回目光,果断摇头。
王公公不改脸上的笑容,退回了角落。
季李暗自捶了下发软的腿,想到了主意。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偏了偏头,一双微微泛红的桃花眸带着探究,从安静得像雕像般的三位皇子的方位望去。
大皇子赵明泽依旧端得是恭敬,目光刻意落到地面,对周遭的嘈杂一无所知。
二皇子赵祈瑞缩在兄长的背后,有意站在一方影子里,乌黑的卷毛警惕的炸开,掩在眼前。季李也辨不清那幽幽的亮光是二皇子的眼睛还是,从窗外投进来的光影。
倒是三皇子赵文安觉到了他的视线,本来微微弯曲的腰身立马挺得笔直,藏在袖袍中的玉扇飞快扯了出来,装模作样的展开在胸前有一搭没一搭的晃动。有意仰了仰下巴,垂下眸回望过来时,那股仇怨清晰的传递。
季李弯了弯眸,抬起手很善意的点了点对方手背上那一抹青紫的痕迹,张了张嘴巴无声道:‘受罚了吧,真是……’
赵文安疑惑的动了动手腕,反倒是扯到了屁股上受刑的鞭痕,痛得他吸了口气,转而将气愤转到这个不知好歹的‘蝼蚁’上,扬声道:“你说什么!”
三皇子话音刚落,季李就感觉到头顶投下一片暗影,只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看着赵文安扑腾一声跪到地上,后颈莫名有些发凉,指骨扣在玉碗上,在心底默数了五秒。
第94章 消失的雕像
想象中昏君责罚的话音并没有出现。
“季大人。”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尖细的嗓音, 是王辞。
季李本就有些心虚,僵硬的转过身,望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他身后, 甚至不到一尺的距离, 手上还端着个盖着白布的物件, 这就是刚才投下来的那边阴恻恻的影子了。
他缓了缓有些被吓到的心神,扑腾一声跪到地上,他双手呈过头顶, 语气很是忧愁:“王公公, 臣不小心将玉碗拿出来了, 也是鲁莽了。”
王辞往旁边躲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跪礼。一面摆手让候在角落的小太监上前,将东西收走,一面道:“您不必忧心。快快起来吧”
季李自然站起来, 顺着王辞的视线落到他蒙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上,他咬了下唇,有些不知道该不该生出这个好奇心来。
现下的情况有些尴尬了, 季李本来是想刺激一下三皇子,好让他轻飘飘挨句骂, 也好解救大家。
毕竟, 赵永敬应该挺偏爱这个三皇子的吧?
季李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三皇子,打望一圈, 太子与二皇子安静的站着,他空着手与端着东西的王辞面对面。
好像,三皇子更惨一点。季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或许自己是有点太‘恨’赵文安了?
季李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决定由自己来打破这个僵局, 他轻咳了一声,引来王辞的视线,好奇的问:“王公公,您手上端着的东西是?”
王辞是宫里的老人了,瞬间领悟到他的意思,提高了声音回应道:“这就是您指明想要的东西。老奴刚刚才从西厢房那处拿过来。”
季李本来是想为三皇子解围,哪知道王公公话音刚落,三皇子磕磕巴巴的发出声音,额头在地上撞出有些沉闷的响声。
季李心里刚升起的疑问也被打散了,他瞪大了眼睛,听着赵文安很是委屈气愤的声音:“父皇,是儿臣太粗心大意!”
“但那些雕像一夜之间就不见了,儿臣已经领、领了责罚……”说到后面声音减弱不少,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美妙的回忆。
季李听得是一头雾水,什么是‘他’指明要的,西厢房那边不是烧成废墟了吗?又出来什么雕像……
他想着目光落到跪着地上身子抖得颤颤巍巍的赵文安,吐槽道,这败家子,宫里的东西想往外拿就算了,看都也看不住。
“父皇,得知那些雕塑消失后,三弟立即就派人去寻了。”太子赵祈瑞往前跨了一步,压低了声音为赵文安求情道:“恐怕三弟也不想,是自己好心办错了事。都将东西带回寝宫里面了,怎么就……”
听着像是为三皇子求饶,可这话里有话都是在说,赵文安会不会是监守自盗了。
季李眯了眯眼睛,抬眸又瞧了这位端正有礼的大皇子一眼,看来赵文安的人缘差得很呀,不过,这赵祈瑞有怎么讨厌这人吗?
是不是有点心急了,当着昏君的面搬弄是非。
季李暗自想着,就见默默装蘑菇的二皇子往前跨了一步,季李惊得眼睛都瞪大了,那团乌亮的卷发在光亮下显得乱糟糟的,身上套着的衣衫灰蒙蒙的明显大了一圈,他听到二皇子说,“儿臣也以为三弟是无心之举。”
现下太子和二皇子都站队了,那他也该说点什么了,季李这般想着,挪了挪脚暗自蹲坐着,轻咳了一声,口不对心道:“臣也以为。”
“是吗?”这声音混着分明的笑意,季李低着头只然不敢直视圣颜。
倒是拨动珠帘的动静大,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季李能感觉到王公公端着东西缩到角落,目光落在地毯上,倒是能看到赵永敬又赤着脚,缠在腿间的红宝石链条覆在脚背上,随着动作闪烁着亮光。
他不自觉的偏了偏头,凝神思索起来,刚刚把金球的事情了结了,又冒出个雕像。按理来说,东西都是从西厢房的找到的,所以他也脱不辽关系!
季李心中大骇,心里升出个念头,今天这一出不会是专门演给他看的吧
想到这里,他又在心里反驳起来,不对,他刚刚才醒过来,如果赵永敬想为难他,也不至于如此波折。
他咬了下唇,依旧没有回答,毕竟在间屋子里面他地位最低,谁回答都不该是他回答吧?
不管了,装傻!
季李眨了眨眼睛往对面的三位皇子看去,太子依旧冷着脸,神情中透出一种傲然。二皇子从喉咙里挤出那几个字之后就闭麦了,缩回影子里变回蘑菇。
“咳。”三皇子赵文安跪的膝盖痛,屁股也痛,索性装作不小心的丢了扇子,‘哒’的一声,在寂静中清晰极了,他皱着眉头,十分不自然的咳嗽了几声。
季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目光带着些怜悯落到三皇子脸上,这昏君也是,怎么摊上个傻儿子。
是亲生的吗?
「滴!恭喜玩家05号触发隐藏剧情,奖励15积分。」系统冰冷冷的机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
季李只觉得世界都安静了,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抬起头愣愣的看着昏君嘴巴一张一合,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在他眼里,此刻的赵永敬头上戴着顶绿油油的帽子。
赵永敬又皱起了眉头,看着像是生气了,动作有些粗鲁的扯了一下披在肩头的长衫,雪白的丝绸下扯出一根蓝紫色的羽毛,大大咧咧的抵在锁骨上,圆润的串珠垂落下来,迎着光点闪烁着亮光,季李眼睛被闪了下,后知后觉的往旁躲了下。
就看到三位皇子都低着头往外走,三皇子赵文安缀在末尾,可能是跪久了,走路姿势别别扭扭的。
季李一咬牙准备跟着混出去,毕竟,这些皇子都出去了,他一个外人更不可能呆在皇帝的寝宫里。
「可是,玩家您在这里装睡了好久。」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犹豫,季李眼前都能浮现出这个人工智能模拟形象皱着眉头,为难的表情。
季李,‘如果真不想说,可以不提。’
系统声线明显提高了,有些激动的说,「您总算回应了,还以为您不打算完成游戏任务了呢?」
可能是季李现在很讨厌这个系统吧,他是真感觉这人工智能在搞阴阳,真是很莫名其妙的,季李不打算理它。思绪回到现实里,他紧紧跟在赵文安身后,一步一步的走得艰难。
三皇子察觉到他的动静后,身形一僵,握在手里的玉扇都差点掉到地上去。
好在,季李眼疾手快,帮人接了下。
‘三皇子。’季李对人眨了眨眼睛,很是友善的笑着,对口型道,‘要小心呀。’
赵文安眼含浓浓的怒气,季李都做好对方会发难的准备了,哪知道,三皇子飞快偏过了头,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拖在地上的脚步也火急火燎的加快了速度。
一蹦一跳的。季李差点没忍住笑。
好在季李还残留些理智,身后分外明显的视线似乎还跟随着,季李甚至担心自己的后脑勺会被盯出个洞来。
屋外阳光明媚,拂过的微风带着些凉意,季李偷偷长呼一口气,缠绕在周遭的浓郁檀香也淡了些,他吸了吸鼻子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朝还紧跟在身后的王公公抬了抬手,笑道:“多亏您照拂。”
王公公眼睛笑弯了,耷拉下来的眼皮把精明的眼瞳遮住了还显得很是慈祥。
王辞还定定站在原地,没有走。
季李笑得脸都僵了,双手在袖兜里翻找了好长一阵,总是摸出点除了金豆子之外的赏银,还未等他把东西递出去,身后突然响起道声音。
是三皇子赵文安,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很是别扭人,再听语气,故意拉长的调子,“走吧,老师。”
季李动作一顿,心下有些不解,面上很平静的点头,轻声道:“好。再劳烦三皇子再等我……”
他话还未说完,赵文安神情突然紧张起来,慌忙伸出手,是要去夺他手里的东西,涨红了脸有些恼羞成怒的模样,气冲冲喊:“好呀,季李你还不放过本皇子是吧!竟然还藏着几个金珠子!”
季李手往后缩了下,轻易躲开了,为了保险他几步窜到王公公身后,耀武扬威的朝人扬了扬下巴,语气却可怜巴巴的,“微臣不知殿下是何意。”他一面说一面用两指捏住个圆润的金球,神情冷冷的,“不过是捡到几个小东西,按理当归国库。”
季李说着,走到王公公身旁,漠然的神情柔和了许多,弯了弯眸头顶的阳光撒下来,照得手心的金球亮澄澄的,被照得有些烫手了,他偏头看了忍着怒气没敢再开口的赵文安一眼,回过头不解的问:“您说呢?”
王公公依旧是笑眯眯的,倒是没应他的话,低着头意有所指的偏过身,虚指了指身后辉煌壮丽宫殿上方的天穹,像是拉家常般感叹:“皇恩浩荡。宫里的东西当然是不能带出去。若是恩赐,季大人您自当是好好收着。”
他话音一转,“咱家就回去复命了。就劳三殿下送季大人出宫吧。”
季李自然是点了点头,笑着望着王公公有些驼背的背影远去,本来他还想问一下那个雕像的事情,不过现在当事人就在旁边。
他弯了弯眸,神情很是温柔静静看着三皇子。
第95章 托管者,相似度达99.9999%!
赵文安还是气鼓鼓的模样, 他算是明白了,狗奴才就是狗奴才,他明日就去找母后, 势必要撕开王辞狗仗人势的嘴脸。
或是察觉到季李打量的视线, 三皇子哼了一声攥着扇柄的手用力到发白, 转过身愤愤跨了两步,见人还楞在原地,咬牙一字一句道:“季大人, 还、不、走。”
季李将金球收回袖袍里, 快步跟上去, 笑着道:“殿下,您不是想要这金球,不然我转赠与您。”
赵文安脚步一顿,明显被打动了, 神情有些犹豫。
季李见人竟然真有这个想法,他也是很无奈了,赵文安有点太单纯了吧
季李也懒得再逗他, 无比自然的将金球收回衣袍里,目视前方开口:“三殿下, 西厢房那……”他还没说完, 赵文安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要跳起来, 双手摆动着拒绝,“雕像的事,本皇子都不知道!”
季李淡淡看着对方,他这样子怎么可能是不清楚的模样,语气平静继续问道:“那些修建的工匠呢?”
三皇子还处在震惊当中, 像是反应过来了,神情很是纠结,似乎是想说话但是只张了张口,一直沉默着走到宫门口。
季李确实是想知道这件事,毕竟那吞金而亡的工头,有一起就会有无数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且,那些修建的工人不像是都城人,更像是外乡逃难而来的……
不过,赵文安不说,他明日上朝后也能打听。现在又多出许多事情来,怎么他昏睡的短短八小时就发生如此多的事物!
季李不知道自己一句话,让赵文安多出多少心绪。
季李只感谢对方能保持安静。他还忙问系统他睡过去前发生的事。
说来说去就是这几颗金球的事,他当时被昏君叫走,恐怕是在维护他儿子赵文安的名声。
[是的,玩家已完成了西厢房的任务。现奖励100积分,总积分为 0 。]
季李皱着眉问,‘不对吧。不是奖励了100吗?而且,按照每日签到我也领了积分的!’
系统像是没信号一样,只听到滋滋滋的电流声。
季李着实搞不懂,不死心的追问,‘行。就算我的积分都清空了,那该奖励就奖励呀!难道是因为,这次任务是被故意放水了?’想到这,季李心底的不忿感减轻了许多,毕竟,他确实是什么也没做。
系统不回话季李也拿它没办法,只能将心思拉回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出宫门五六米。
他止了脚步,下意识偏头回望,只见三皇子还站在原地。季李有些不解,朝人行了个礼出声提醒:“就请殿下留步吧。”
季李说完就想走,但想到臣子的一些礼节索性皱起了眉头只能等人开口,赵文安的表情太显眼了,一副有话想说的别别扭扭。
小孩的心思太好猜。季李适时开口给人递台阶,“殿下,此前西厢房的修建也是辛苦您了。”
三皇子神情一惊,张了张嘴磕磕巴巴开口:“也、也还好。当然,就算你现在说这些,本殿下也不会轻易将此事揭过。”
季李压下心底的不以为然,垂下眸语气里带着些讨好,轻声道:“哎。臣也是无奈之举呀。”
“你这个……”三皇子背过手暗自摸着自己被鞭肿的屁股,火辣辣的痛,他口不择言道:“奸诈小人。”
“殿下……”季李思绪翻转,现在他莫名奇妙缺少了段记忆,从系统哪里问不到,那就演一段吧。他很快决断,抬起发红的眸长叹道,“若是臣应下,怕是难逃一死。”
“只当臣是”,季李看着三皇子惊愣的脸,无声道:‘投诚。’
赵文安心慌得不行,毕竟他与这季李多有仇怨,现下这人是在示弱吧?他被盯着,忍住屁股痛挺直的上身,不自在的拿着扇柄扇了几下,语气犹豫:“就五天,你就回心转意了。那你刚才在……”
季李只看到人张了张嘴,话音又轻又低,根本听不清楚,光靠猜嘴型,好像是在说‘我悟了……回心转意……’
季李确实搞不懂赵文安在想什么,只见人神情一喜,也不知道想到些什么,眉飞色舞的转身,步伐快得像是在跳一样,迈了五六步偏过头大声嘱咐道:“好,好。那明天你好好表现。”
季李看着人很是喜悦的背影,良心只有点点不安,况且他也没得到什么消息,于是很轻易就说服自己,人不受挫折又怎能成长。
他将三皇子的事抛之脑后,盘算着得到的信息,找到的金珠子定然是被人贪下来的,这犯事的人是谁呢?
想来是昏君看重的人,不然也不会宁愿不修西厢房,怕把那人牵扯出来。
不对呀,季李咬了下唇,还是有点想不明白。
如果赵永敬真的不想把这些金珠子挖出来,那就不会派他去重修。
季李想得有些入神了,低着头往丞相府走,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橘皮酸涩的气味,他下意识抬头往路边望去,空荡荡的,果然是游戏没有现实世界里道路两旁的绿化带。
他有点说不清此刻的心情,止了脚步那股香气渐渐浓郁起来,闻着熟悉的味道,季李已然知道了这个尾随者的身份。
正好他也不着急,在原地默数了快100秒,来人总算愿意露面了,季李听到对方故意弄出来的脚步声,转身望去。
男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蟒服,系在腰间的玉牌边多出了条红白链串出的鱼形挂坠,珠链缀了好几圈勾出个胖嘟嘟的鱼身,看着很是可爱的,倒显得与摄政王封怀礼冷傲阴沉的气质不符。
特别是那双狭长的眼眸,分明是在大白天,季李莫名有点发凉,对方目光扫过的地方有些湿凉凉的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看到封怀礼,季李就想到梦里的阿狸,那条蛇妖。
说起来,他还有不好意思,毕竟和人约好要见面的。现在好了,莫名其妙睡了八小时。
季李深吸一口气,决定先行坦白,“臣有错,失了昨日下午的约。不过,王爷您可能不知,臣是……”
“本王知道。”封怀礼冷冰冰的打断了季李的话。
季李只好咽回没说完的解释,摊开双手,直白道:“好。那臣就先告退了。”
“你不知道?”封怀礼皱起了眉头,很不赞同的表示,“你自己都公开表明了,你不再是冯裕之的弟子。”
季李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晴天霹雳,转过身,震惊的问:“什么?我什么时候说的?”
封怀礼抿直了唇没有回答,目光很是怀疑的,将人从上到下的看了两三遍。
季李被看得很不自在,他不是怀疑封怀礼在骗他,而是,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做过这种事!
因为从他醒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太突然了,又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靠在赵永敬怀里,还躺在人的寝宫里面。
以为西厢房的事已经解决了,结果又冒出来个雕像消失的悬案。好不容易出了宫,听到系统说,积分数归零了的时候,他才有心思盘算。
季李明白了,刚才赵文安恐怕说是,‘这五日’。但系统说的又是‘八小时’,蒙在他眼前的雾气突然消散,他总算要直面,昏睡醒来后最大的问题!
在王辞说,赵永敬照顾了他五日,季李还以为王公公是在拍昏君的马屁呢……
眼见着季李脸上的笑意消得干干净净,那双桃花眸竟然带上了些让人心惊的悲愁。
封怀礼只觉得整颗心像是被人紧紧攥住了,掐得他有些不能呼吸的,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很想把那双眼睛从湿漉漉的雾气拉出来,神情里带着些懊恼,扬声道:“不是你说的。”
季李一听,眼睛亮了些,很急切地追问:“王爷,您能说一下,您是从那里得知的消息吗?”
封怀礼本来侧着身子,双臂环在胸前,闻言偏过头轻飘飘瞥了他一眼,突然笑了,跨步往前走着,轻声道:“本王凭什么要告诉你?你是什么人?”
季李见他这幅故意钓鱼的姿态,自然也不愿意跟上去,再说,他刚才也是脑袋没反应过来,就算他说了这种‘不尊师重道’的话,冯相也懒得搭理他。
而且,从他穿到游戏里面,冯裕之对自己的嫡传弟子宗文意的态度就很冷淡,就算他之前真是认冯相为老师,但那原身趋炎附势、见利忘义的性格,就不可能得到冯裕之的高看。
最关键的是,冯裕之好像没有承认过原身是他的弟子!
季李只觉得脸皮一厚,人生的波折都少了。
他舒了一口气,决定回去的路上再向系统好好打听一下消息,对其一下颗粒度,这般想着他朝封怀礼行了个礼,轻声道:“那臣就先回府了。”
季李毫不留恋的转身,加快了步伐往前走。其实也不能怪他太冷漠,一方面,见封怀礼气鼓鼓的模样恐怕在心里又编排上他了。就算他现在凑上去,也不能把心事都剥解清楚。
另一方面,季李大概知道封怀礼来找他是什么心思。是的,他对其态度有过动摇,但是,他相信这是因为阿狸的缘故。
如今,他连自己的安危都保证不了,就不要再谈什么其他了。
不过,季李走了好长一段路,萦绕在周遭的橘子花香依然没散去,他知道封怀礼还跟在身后,不过,既然对方没现身,那就当不知道吧。
一路走到丞相府。
记忆中高挂在门两侧的红灯笼不知道什么时候扯下去了,连守在外面的石狮子额头上的小记号都不见了。
季李莫名有些心虚,他刚才问了系统,五日与八小时差异的缘由。
系统时好时坏的信号很让人头疼,不过,季李也管不辽怎么多。
「……因为玩家突然陷入昏迷,根据初始设定,于五小时后开启托管模式。」
‘所以是你来替我过了五天。’季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准确的说法是,根据玩家签署的协议,托管者进行的行为都是从玩家的操作行为生成的,基本能99.999%模拟您的行为,且都采用最高得分选项。」
‘你别说什么,最好方案。’季李恨不得把系统关闭了,‘难道不记得,你替我写那个回信的事了吗当时你为什么要给时将军写情书,并没给我个交代。’
「事后进行了积分补偿」系统回应道。
‘好好好!’季李暗自叹了一口气,突然灵光一现,‘我想明白了。如果我再问你积分归零的事,你是不是要回答,是因为自动开启了托管,产生了积分消耗。’
「是呀!玩家您可真聪明。」季李甚至能从它冷冰冰的声线中听出几分欣喜。
季李没应,冷静道,‘那给汇报一下,托管者在这几天干了什么’
系统突然安静下来,没有回应。
季李站在丞相府,心里突然有个预感,怀着些预料之中的答案又问了一次,‘系统,你能说吗?’
第96章 相府里的‘雕像’
「根据签署协议, 玩家昏迷后系统也不能进行查看。」系统停顿了一下,「通俗解释是,当时关机休眠中, 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季李本来就没抱希望, 不过真听到是这个结果, 他心情还是很烦躁。
系统像是察觉到他的情绪,话音模拟出一个听起来有些俏皮的声音,提议「叮叮叮!玩家不要放弃呀, 小云知道一个方法。」
季李听到系统刻意装萌的声音, 还有些不习惯。他垂了垂眸, 没有回应。
他不自觉拽紧了衣袍,径直走到紧闭着的大门,刚抬手要敲,身后突然传来个欣喜的童音。
“老师!”
季李飞快收回了要触到大门的手, 像是找到了好借口,寻着声音望去,来人是穿着虎头衣衫的时乐, 头上扎了两个可爱的小丸子,她笑得很开怀, 蹦蹦跳跳凑上来, 大声道:“陈益说老师您回来了。果然是这样。”
陈益季李抬头望向站在台阶下的时府管家,心道, 原来老陈的名字是这个。
时乐很是自豪的挺腰,“长乐我连红豆糕都没吃完,放下勺子就来接您回家了!”
季李连忙蹲下身,将跌跌撞撞的小炮弹稳稳接住,本来皱紧的眉头也舒展开, 眼眸中的警惕不安消融开,目光柔和的落到时乐还残留着红豆渣的嘴角,语气温柔道:“嗯,看来我们长乐是很着急呢?”
“不过,为什么是接我回家呢?”季李从袖袍里取了块干净的帕子,小心擦干净了时乐的嘴角,身子往后仰了些,他单膝跪在地上尽量与对方保持同一个高度。
时乐心思单纯,闻言转过身去伸手指了指站在丞相府外的管家……,摇头晃脑的解释道:“因为,陈益说老师你要来玩呀!”
季李心底的疑惑减轻不少,也许是长乐用错词了。
面对小孩直勾勾充满期待的眼睛,季李还真不忍心说出什么拒绝的话,他抬头辨了下天色,太阳高悬在半空,看来时间还早。
季李回过神看向时乐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注意,轻声道:“那就去长乐家一趟。”
时乐顿时高兴的跳起来,绕在季李四周转圈,催促着,“老师,那我们快走吧!”
季李摇了下头,伸出手扶了下小孩晃动的身体,“可能需要长乐再等等我哟。我先进去看一看小梅花在不在。”
时乐点头,一双狗狗眼亮堂堂的,跟在他身后提议,“好呀,长乐也想去看小梅花!”
“殿下!”管家快步走近,叫住了时乐,对上季李疑惑的目光有些僵硬的躲了下,继续道,“我们就在外面等吧,不是说好了的吗?”
时乐看了下季李,又转头看着抚养她长大的管家,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摸了下胸口感叹道:“果然没有本公主不行。”
季李看着她故意板着小脸,顶着两个丸子,很是反差的萌,忍不住笑了笑,嘱咐道:“那就麻烦长乐在外面等我了。可不要到处乱跑哟。”
时乐用力摆头,“才不会呢!”
季李又瞥了一眼沉默下来的管家,心里的困惑又升起来了,他现在真是搞不明白了。
还记得之前他去时将军府,对方很是紧张防御的姿态,怎么现在还准备提醒长乐来寻他
季李站在门前,抬手敲了敲,一面等,一面思索着老陈态度转变的原因。难不成,是因为时将军回来
“来了,来了!”这声音很是耳熟。
眼见着大门被打开,季李果然看到了个熟悉的人,王七。
但是他有些高兴不起来,毕竟,王七之前就被他派去江南了。
怎么又回到了相府。在他昏迷五日前,就接到过王七的来信,自称,已经将书局卖了,换来了银钱,目前在凑粮中。
季李不免有些着急,难道后面又出来什么问题吗?
王七见到他时,眼瞳一缩,神情里的慌乱根本藏不住。
不过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季李只摆了摆手勉强稳住心神,侧过身朝时乐笑了笑,便跟在王七的身后往府里走。
也不知道他昏睡的这五日又发生了什么,丞相府里的装饰大为不同,园林的树干都系着条红绳,应该是下过雨,绳索的颜色都淡了很多。
季李一路走回自己的庭院处,他能看到的道路上每隔大致三尺都有根白色的蜡烛,看高度和地上的蜡油,怕是每晚都点亮了。
“这些是什么?”季李站在一颗柿子树下,指了指多出来的,绳子和地上的蜡烛。
王七一脸茫然,慌忙道:“季大人,小人我也不知道呀!”
“你不知道?”季李收回目光,这才好好的将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晒黑了更瘦了,身上穿着的衣服都被补了几处,脸上还有道疤痕,他缓了语气问:“好了。那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七紧紧捏着自己的手,神情里还带着些惊讶,老实回答道,“小人也是才刚到,左右比大人先回来早一刻钟。还有,我回来是因为……”
“好了。”季李摇了摇头止了他的话头,解释道:“长乐公主还在外面等我,晚上我回来时路你再给我解释吧。”
王七点头:“是!”
季李感觉现在事情的发展,有些太不可思议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季李像是发现了什么,仰起头,仔仔细细将这棵前一阵还挂满红彤彤果实的柿子树看了一遍,没有红绳。
他皱着眉,快步往庭院里面走,高大的玉兰树孤零零的站着,树叶掉了个干净,一眼往过去根本没有小梅花的身影。
季李匆匆推开房门,一面喊:“小梅花!”又跑出庭院,一路走到丞相所住的院子外面。
他低着头,因为刚才一路奔跑被吹得乱糟糟的额前发搭在眼前,简单束起的乌发缠在脖颈上,起了薄薄一层汗,那发丝很是麻烦的缠绕着。
他有些烦躁的把发丝拨弄到后颈去,回忆着,刚才看到的古怪的地方。那白蜡与红绳好像有意的布置在了一条路上,从大门到丞相住的庭院。
其余地方没有。
而且,他刚才站在冯裕之住的庭院外面,看到院子里面摆了几座被白布遮掩的东西,那高度真的很像一些‘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