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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祁安却依旧没有直面回答他,只说:

“有些事情做就是做了,要想一直不被人发现是不可能的。”

“你——”

这时候他们后边的山脚下,一个小胖墩跑了几步就摔到地上,羽绒服口袋一边一个水球。

两手撑地的朝前大喊一声爸爸!

舅舅立刻噤声,神色复杂地朝前边看一眼。

再回头的时候陆祁安已经不站在这儿了。

只有从半空中刮过来的风,冰冷阴恻的像是刀子一样割在他皮肤上。

临行前。

舅舅特意带了他儿子过来找纪连道歉。

说是家里小孩不懂事,天天在这里疯啊闹的,伤着人了也不知道说一声,真的真的特别对不起。

说着还从口袋里拿出个信封,里边一看就是钱。

先瞥眼陆祁安,再看纪连:“这段时间小陆在你们那边干活,真的谢谢你这段时间对他的照顾。”

“这是一点油钱,你拿着拿着等下次有机会去京海了,我一定再请你们吃个饭。”

“这几天真的麻烦你了。”

纪连一愣,心想这人性子怎么转的这么快。

以及——

我差你这点油费么?

接着就说:“他砸的人不是我。”

边说边朝道路尽头,前院侧面的那个小平房努努嘴:

“你把钱给里边那对母女吧,刚好也带你孩子过去给人好好道个歉,以后别这样了。”

“嗳嗳我立刻过去!”

舅舅说到再次朝纪连点点头。

说完后一把拽起瘪着嘴,满脸通红的小胖墩往那边走!

看样子是道歉去了。

纪连先是去看他们的背影,接着就朝陆祁安:“你舅舅之前就这么人格分裂嘛?”

又想到什么:“有一次他在路上看到我都不理的。”

“不用管他了。”陆祁安看都不往那看,原本放在纪连脖子上的手变成一整条手臂。

整条手臂横上去,像是盘着人往前走:

“我们回家吧。”

“别啊,我还有事没做完呢。”

纪连说着把车的后备箱打开,从里边拿出一大袋东西。

看清楚以后陆祁安问他:“之前不是上过香了嘛。”

“之前是之前,那时候都是做给活人看的,这才是认真的。”

纪连继续站在车后边翻翻找找,很快把一个东西捧手里。

是一束雏菊,还有一瓶白酒。

他对着陆祁安:“走吧,你外公下葬以后我还没去看过呢。”

他这次的确是真的有备而来,除了那酒和花还有陆祁安几次考试的成绩单。

应该是从电子版打印下来。

可是村里统共就没几家打印店,过年期间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从哪里搞到的

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外公和纪连更关心陆祁安的考试成绩。

“你外公那么喜欢你,看了这些肯定高兴!”

纪连抱着他那堆成绩单,跟以前抱着自己的工资条一样满足,“这才是真的精神礼物。”

给一个逝去老人家准备的精神礼物。

陆祁安喉结微滚,看着旁边的人“恩。”一声。

两人到了墓碑前。

纪连又对着照片里的人说了好些话。

没有表现得多难过,更多像是在跟寻常老人家聊天。

完了站起来,从旁边搭了下陆祁安的肩:“酒伤身体,下次我们再来看您的时候孩子就该暑假了。”

“到时候我再给您带之前说好的绿豆汤,一块喝。”

陆祁安全程就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只是在他说这句的时候从底下攥住纪连的衣角,攥得很紧很紧。

下山的时候路很窄,还有台阶。

一般人往下都是一前一后的。

陆祁安非要走在纪连身边。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又开口,“我叫了代驾,应该十分钟以后就会到。”

纪连回头:“什么时候啊?”

“就刚才。”陆祁安说到这顿了下,对他说:

“你这几天跑来跑去的太辛苦,等等一起在车后边睡会儿。”

停几秒又说:“等到高考完我就去学车。”

纪连听到这个就笑了:“这是什么意思,一边来我们公司打工,一边兼职给我当司机啊?”

陆祁安挑挑眉:“行么?”

“当然不行。”

纪连说他,“是个学生就做点学生该做的事儿,老想着抢别人的饭碗算怎么回事啊。”

“你哥我还不至于连个司机都请不起。”

虽然这么说,但真的等代驾到了。

一听到价格是平常的六倍即便是纪连都有些心疼。

但这也没办法。

毕竟是长途,还是过年的年尾,能请到附近的司机过来跑这一趟已经不错了。

纪连刚上车就把陆祁安摁下来。

想让人躺着,又被对方眼疾手快地扯着他摁在自己腿上。

“睡会。”

陆祁安对着他耳朵说。

纪连:“”

拉人不成反被摁。

扯了下他手臂:“你拽我干什么啊,你自己睡会啊这都三天没睡觉了吧。”

“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你这几个晚上睡过一个完整觉吗??”

陆祁安:“那也没事。”

“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倔啊?我——”后者挣扎着就要起来。

“两位。”

纪连说的时候前边司机咳嗽两声,提醒说:“前边路况不是很好,两位稍微小心一点哈。”

纪连:“”

“噢不好意思啊。”

说着就没动了。

他没动,紧挨着他的陆祁安手就搭他肚子上。

拍了两下:

“睡吧。”

汽车这时候刚好压过一个小土坡,他的声音在周围坑坑洼洼的颠簸声里显得特别稳。

让人觉得安心。

别说陆祁安,其实纪连这几天也没睡过一个安生觉。

心里头装了事,睡眠就不可能跟之前一样好。

所以即便是再不情愿他还是睡下,还被对方扯着一只手。

陆祁安这回扯手也不仅仅是扯着,先是交握着,再反复去揉纪连中指侧边的那个小窝,从中间往侧边一点点揉。

这跟点穴似的

很快一阵困意袭来。

纪连迷迷瞪瞪的,轻声问他:“你是不是去学搓澡了啊,之前给我搓澡那师傅也这样给我揉过。”

陆祁安:“”

对着他虎口就是一掐,低声道:“以后别去公共澡堂。”

“为什么啊”纪连嘟囔道:

“哎你们是不是北方人啊,都不知道搓澡的乐趣”

说到后边声音越来越小。

很快就没再应声。

是睡着了。

他睡着陆祁安就靠在身后的椅背上,松开一直握住的手,把人上半身往自己腹部这边拨一点。

再重新握上。

其实他们现在这个姿势挺纠结的。

是字面的那个“纠结”,两个人缠在一起,纪连呼出的热气就贴着人腹部。

对于陆祁安来说,这样的动作其实对他不利。

动不动腿就麻了,还很考验定力。

但陆祁安仍旧一动不动,继续这样让人趴着睡觉。

偶尔把他额上的几缕头发往后扒扒。

他们这次找的代驾司机也住在京海。

这次是刚好回来探亲,帮他们开回去的路上自己顺带也回家了。

快要下高速的时候就频频往他们后边看。

陆祁安在司机看自己的时候当没回事。

结果当对方又去看靠在他腿上的纪连,陆祁安就抬头。

眼角微抬的瞬间,寒光微现,抬手把外套盖到身上人的脑袋。

那司机知道是被抓包了,瞬间有些不好意思,就找了个话头问他:

“嘿嘿,小兄弟,你们老家就在亭台村么?”

顿了下又问:“我看你们的样子也不像那儿的人啊。”

陆祁安垂下眼:“我是,他不是。”

“噢?可是看你的样子,应该还是个学生吧?”

“恩。”

“哪个学校的啊?”

陆祁安本来不想接他这个,从刚才就不想接。

但又怕人问着问着把纪连吵醒了,就说:

“北华附中。”

“诶哟,那可是好学校啊。”司机师傅一说起这个像是来了劲儿,主要也觉得特巧:

“我刚好有个外甥女也在你们学校呢!”

陆祁安没有接他的话。

但人司机却打了其他主意。

其实一开始接他们这单,他就依稀觉得这一单客户挺有钱的。

真正见到后果然——

价值几千万的迈巴赫。

他这辈子都买不起。

有钱人家的小孩。

而且亭台村子的人他都熟悉,也知根知底的。

“我那个外甥女很上进,也特勤奋,长得还漂亮。”司机说到这似乎笑了下,有意想跟他结交:

“要不要交个朋友啊?”

话音刚落陆祁安就开口:“不用了。”

轻抚腿上人的眼睛,像是每天离开房间以前,要去摸一下摆在床头的毛毡画:

“我喜欢男的。”

作者有话说:

纪宝宝(竖起耳朵):什么!

第四十七章

司机:“啊?”

“你不就是这个意思么。”陆祁安声音松散,看着后视镜里,代驾师傅的上半张脸。

“哦嚯嚯嚯,是这个样子啊那是我误会了。”

代驾师傅一句话给打回来,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两下。

忍不住扭头瞥眼后座上,窝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干笑两声后就说:

“抱,抱歉啊。”

陆祁安没有应他这个,只是继续垂眼去看趴在自己腿上的男人。

后边一路上车里都没再说话。

直到下高速以后,汽车继续往城区里边开。

原本趴在腿上的人才睁开眼。

先是有些怔怔地看着车顶,再扭开头。

撑了一下旁边的坐垫自己坐起来,没去看旁边一直盯着他的陆祁安——

只是默默把放在裤兜里自己的手机翻出来。

发现已经下午三点了

旁边人一直在看他:“要不要喝水?”

纪连依旧盯着手机,像是要给谁发个消息。

手指就在屏幕上划啊划的,划半天又没有真的开开,就继续搁那儿划拉。

像是睡懵了。

陆祁安没有得到回复,就自己开了瓶矿泉水。

递给他:“先喝一口,别喝太多。”

“因为是凉的,我们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家了。”

纪连起初依旧跟没听见一样。

但等水递到他嘴边,还是下意识快速把瓶子接过来,没有说话也没有看身边人。

吨吨吨喝水。

一口气就喝了大半瓶。

“很渴么?”陆祁安问他。

“啊有点,刚睡醒嘛。”纪连默默把水瓶子拿下来。

还给陆祁安。

结果后者提醒他:“瓶盖。”

“喔好。”

纪连看另一只手,立刻把握在里边的瓶盖递过去。

就又去看车窗外边。

但其实此时此刻他们刚过一个隧道,车外什么都没有,全是黑色的,跟晚上一模一样。

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陆祁安就拿起他喝过的那瓶水,给自己也喂了一口。

纪连注意到后突然回身:

“嗳你怎么”

作势要把人手里的水瓶子接过来。

但其实这两天在村里,他俩经常共用一套筷子勺子,一瓶水,这些压根就不是事儿。

陆祁安没把瓶子给他,继续握在手里:

“怎么?”

后者扑了个空。

两人面面相觑,纪连先是看看身边人这张脸,再去看他手里握着的东西。

欲言又止了半天,到最后深吸口气:

“没事。”

直到他们快到家。

纪连就把陆祁安打发到他们家隔壁去,去接当了四天寄宿儿童的创口贴。

自己先回家里煮面。

其实除了第一天穿书到这个世界,这是纪连第二次在屋里煮东西吃。

锅里一碗面煮了快半个小时——

煮的却比上次还要难吃。

酱油盐都放多了,汤汁齁咸齁咸的,面条因为没有及时捞开全部坨在一起。

纪连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

创口贴这两天在邻居家住着可高兴了,好吃好喝伺候着,觉也睡得多,看着还长胖了点。

刚到家就摇着尾巴跑过来,往纪连脚上一坐,

团着尾巴睡成一团。

纪连就蹲旁边陪着玩了会。

站起来,对着刚走进厨房的陆祁安:“哎哎哎,那个你就别吃了。”

陆祁安扭头看他。

纪连摸摸鼻子:“要不就你自己再随便做点,或者干脆叫外卖吧。”

“没事。”

陆祁安走到灶台旁看眼,顿了一下回头睨纪连:“你吃了么?”

“吃了。”

纪连说到这又弯下腰,低头把创口贴身上的毛都撸得倒过来,继续说:“不过我还好,不算饿。”

说着就起身,“那你先看看吃什么,我进屋洗个澡。”

陆祁安站在厨房门口没说话。

纪连就自己往楼上走。

他们就走了几天,但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间,还是能看到桌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应该是从窗外飘进来的。

纪连盯着那层灰看了会——

深吸口气又呼出来。

有些东西不是说不去看就能当他不存在。

比方说这一层薄得都快要看不见的灰,还比如

刚才在车里他听见的

他听见那个司机问陆祁安的问题,也听见陆祁安说他喜欢男人。

但其实这本身也不算什么大事。

家里孩子不管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日子照样能往下过。

纪连进了浴室,才想起自己的衣服裤子现在都在陆祁安的房间。

就又退出来,准备去隔壁房间。

结果刚开房间门就见陆祁安手里拿着他的睡衣,中间夹着条内裤。

“你衣服都在我这。”他说。

纪连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先是都看一遍,视线再落到自己那条内裤上。

微愣两秒,再一股脑全部接过来:

“谢谢啊。”

垂着眼睛。

陆祁安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是说:“我刚蒸了腊肉饭,之前胖婶留下来的。”

“你要不要先换件衣服,吃完再去洗?”

“行啊。”

纪连先答应一声,再抬起脸,对上门口陆祁安的视线之后又瞥开:

“啊不是你就放在电饭煲里就行,我一会洗完就过去吃。”

“好。”

他这样陆祁安也没再多问。

应了一声就下楼。

纪连瞅着他背影,先是站在门口瞅,后来进了房间门也不关,就站在正中间往外瞅。

瞅到陆祈安下楼,创口贴冲过去往人膝盖上面顶顶。

顶半天还朝二楼这边,正在往他们这儿偷看的纪连瞟过来。

后者已经在被发现之前关上门。

捧着自己的睡衣内裤坐床上,后来拎着一块走进最里头的浴室。

纪连的浴室里有个很长的浴缸。

他躺里边,抬头去看浴室上头的吊顶。

边看边陷入沉思。

陆祈安喜欢男人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来这个家里之前,还是之后。

是天生的吗?

但在纪连的印象里,这一本名叫“恨生”的小说,没有明确写明陆祈安的取向。

一想到家里小孩未来可能会领个男人进门,纪连脑仁生疼。

他该怎么称呼对方?

是也一块喊弟,还是直接喊名字,但那样是不是显得有些生分了?

所以还是得直接喊弟?

哎不是,他凭什么呀他!

自己天天捧在手心里的小男主,长大以后就得给别人送出去?

最后他啥也没落着,就又得给另一个男的当哥?

纪连想来想去把自己想生气了。

从浴缸出来的时候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反正他们这个屋里,进来以后地暖就一直是开着的。

他把浴巾当披风裹着,坐在床边缘。

拿出手机给程卓发消息:

[家里有个准考生:叔,新年快乐。]

那边回的很快。

也是祝他新年快乐。

纪连接着就想跟人探讨一下,关于家里小孩的教育问题。

一句话翻过来倒过去地敲半天,快二十分钟了都一直没酝酿好台词。

程卓一个注重效率的人,直接电话打进来。

大过年的。

今天还大年初六呢,人那里还是噼里啪啦的打字声。

纪连这段时间被训练的,听到都下意识坐直了:

“您还工作呢?”

“有份项目书要看看,公司最近新找的一个代理商不太行,得换。”程卓在那边开口说。

“呃你安排就好。”

纪连对他叔的决策没有丝毫怀疑。

先是继续坐在床上,后来才“叔”一声。

这一声拖得很长很长,尾音还自带一种像是晚辈对长辈的,自己起了情绪就得把情绪散给身边的人。

据程卓对纪连的了解,这样的反应肯定和工作无关。

先是顿了两秒,再开口时就说:

“您和陆小少爷怎么了?”

“啊?和他又没关系”纪连在这边摸摸鼻子,打死不愿意承认,一句话梗在喉咙里半天才说出来:

“我就觉得,我现在总算是有点理解那些当家长的。”

“一块貔貅盘手里盘久了,谁愿意这么轻易的就送出去啊,就算是貔貅长腿自己跑了都挺难过的。”

程卓在那边半天没接茬,最后憋出一个:

“貔貅本身自己也有腿。”

“我知道知道,就是说”纪连顿了一下:

“你说他一个准高考生,怎么天天净想着喜欢谁不喜欢谁啊?”

程卓那边打字声停下来:“他对您做什么了?”

“不是对我主要是,哎,反正早恋就是不对。”

程卓在那边顿了两秒,接着说:“我个人认为只要不是伤天害理,您可以试着去尊重陆小少爷的想法。”

“毕竟您也说过,他的很多想法都比同龄人成熟。”

问题是这事儿吧——

他跟成不成熟的没多大关联啊。

纪连没法跟人详细解释,面上继续嘟嘟囔囔:“嗳嗳嗳,我都说这事儿跟我弟没关系了!”

程卓也不理他这个,只是说:“或者您要是真有这方面的担心,也可以正式收陆小少爷为义弟,介绍给所有人认识。”

“义弟?”纪连一愣。

“对。”

“其实按照您的身份,这件事情早就该做了。”程卓说:

“这样您和陆祈安的关系就能完全确立,而且未来您要是想让他接手您的公司,听上去也算是名正言顺。”

纪连先“啊”一声,听了他的话就还是有些犹豫。

但有一点又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他和陆祁安的关系,现在确实是名不正言不顺。

虽然他是穿书过来的。

但书里照样不也是一种人生嘛?

说是他一直照顾着陆祈安,但自己又何尝不是被陆祈安陪伴着。

这种同为身处异地,相依为命的感觉,已经不是他当初想傍男主大腿这么简单的了。

“可以。”纪连想了想,道:

“我明天跟他说说。”

作者有话说:

纪总:反正早恋就是不对!

陆祁安:只和你早。

第四十八章

“我不愿意。”

这件事纪连考虑了一整个晚上,考虑到从躺床上一直到第二天早晨都没去陆祈安的房间。

今天是大年初五。

两人上班的不用上班,上学的也不用去,纪连吃饭的时候就给人提了一嘴。

听到人笃定反对的声音还有些发愣。

按照昨天程卓的意思,陆祈安要是从身到心真的拿他当哥,绝对会非常乐意地接受。

“为什么?”纪连一愣,顿了下又说:

“其实就是个仪式,也不需要你具体做什么的,只是因为我这个工作,要是你将来想要接手公司的话”

彼时陆祈安正在把创口贴的小碗洗干净。

听到他说的话就回头:

“你觉得我会伤害你么?”

“当然不会了。”纪连果断道,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我相信你的。”

他这句话说得很真诚,不掺有一丝杂质。

陆祈安挠了下创口贴的头才转过来,看向他:

“那就行了。”

纪连就又说:“可是你就不想有个正式的怎么说呢,一个对外的身份。”

“这样你以后走到哪儿都方便点。”

“我不在乎。”

陆祈安没有让他把后边的话说完,“只要你不放弃我,我就什么都不在乎。”

“这和你是否对外宣布我们俩的关系无关。”

陆祈安这么说着,走到他身边坐下:

“而且就算是将来有一天你赶我了,我也会一直赖着你,我不会让你走的。”

他的手放在纪连身后的椅背上。

就这样看着他。

一瞬间纪连有种被钉在凳子上的感觉。

而且是这种半环着的,没多久陆祁安的手就从扒着凳子变成环着他的脖子,牢牢盘在纪连身上,像是要跟他合为一体。

陆祁安:“今晚再过来睡吧,没有你我真的睡不着。”

纪连:“又没睡好啊?”

“也不算。”陆祈安依旧盘着他,对着他耳垂下面点的位置,“就是,梦到我外公了。”

虽然这些天为了外公的事跑前跑后。

但这其实是从去了亭台村的路上,再一直到回来,陆祈安第一次主动提到他外公。

“哎。”

纪连思绪一下被他拉回来,叹口气,“我都没有跟他老人家说过话。”

陆祁安在底下捏着他的手心。

捏得力道很厚重,像是也要捏住纪连的心:

“其实在今年生日,我跟我外公打电话的时候,提过你的名字。”

“哦?”

他这么说纪连是真挺惊讶,顿时什么都忘了——

从旁边也扯了下陆祁安下巴,问他:“你怎么夸我的,说我听听。”

陆祈安沉默一会。

对他说:

“说你是个很奇怪的人。”

纪连一愣:“就这啊?”

“嗯。”

纪连不想理他了。

住这么久就混了个奇怪。

从旁边瞥了眼他,又把人扯开,不大高兴:

“那你还真挺会夸的。”

“我错了,哥。”

陆祈安这时候卖乖卖的厉害,从旁边抱着他就没撒手。

后来俩人都没聊上一个话题。

陆祁安今天一整天都特别粘人。

明天就是大年初七了

一个年就要这样过完。

理论上说好不容易的休息日,完全可以出去转转,或者躺在沙发上看春节联欢晚会。

但屋里的俩人都没有这样的想法。

一大早起来以后,就收拾收拾出发,带上创口贴一起去宠物店里做绝育。

之前还真没这个想法。

主要是前天宠物店老板打来电话,说是创口贴可能会继承他爹的尿道结石。

一到那个时期很有可能就乱拉乱尿,拆家攻击性增强,发起疯来连自己都咬。

还不如早早摘蛋,一劳永逸。

汽车开往宠物店的路上,纪连让陆祈安坐后边去,给创口贴做做心理工作。

后者没觉得这是个事,出门以后依旧坐进副驾:“没事。”

“他已经准备好了。”

纪连听他说的往后一瞥。

傻儿子今天要做手术,得空腹,一上午没吃东西。

等上路以后,看到车窗外边有卖包子的就流口水,流一路了都。

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宠物医院大过年的时候还开门。

纪连他们把创口贴送进去就在外边坐着等。

医生告诉他们:“大概两个小时就可以了,两位可以先去哪里走走转转,等时间到了我会电话通知你们的。”

纪连看看陆祈安。

见后者没动静,就说:“我们就在这等着吧。”

过来的医生也见怪不怪,“嗯,那也行,你们可以坐在外边的沙发上休息下,旁边还有牛奶和小食。”

“嗯嗯好。”纪连点点头。

等医生进去以后。

他去旁边给自己拿了牛奶和蛋挞,

边吃边对旁边的陆祈安:

“感觉咱们好残忍。”

“可以延长寿命。”陆祁安说。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儿子进去做手术,咱们还在外头胡吃海塞的。”

陆祈安看他吃的嘴角全是蛋挞皮:“”

伸出拇指帮他揩掉,到后边就问他:

“刚才早餐在家没吃饱吗?”

“嗯吃饱了,但是家里那个黄油吐司没剩几片了,我就没舍得吃完。”

陆祈安:“一会回去路上再去买。”

“嗯嗯嗯。”纪连说。

话音刚落宠物医院的大门又开了,一个牵着一只超大高加索的青年走进来。

应该也是提前预约好的,刚进来就有护士过来把狗牵进去。

带着去旁边填治疗单。

但还没来得及填青年就朝里边喊出声:

“纪总?!”

“曹骏?”

应该是没想到在这能碰到他,纪连也很惊讶。

对方看着比之前玩跑酷的时候更黑了,油亮油亮的皮肤,露出一口白牙的时候反差还挺大的,头发也比之前剪得要短。

“嗨,好久不见啊。”

曹骏过来打招呼,身上还背着个大包。

这个包几乎在他每个视频里都出现过,之前跑马拉松纪连也有见他背。

见到之后就笑问:“你平常天天国内国外的到处跑的,还有精力养狗啊。”

“哎这不是我的狗,是我朋友过年回老家了,想起这疫苗时间到了,就托我给他送医院来。”曹骏摸摸鼻子,笑出来:

“就我上个视频里,站在我身边的那个朋友。”

纪连是他视频账号的忠实粉丝,立刻想起来:“噢就你们视频刚开始的时候,那个吹口哨的吧。”

“厉害啊,我上次还看到他跳飞机了。”

“但他其实出来玩的时间比较少。”曹骏说着也笑了,分别看他们俩:“跟你情况一样,家里也有个要高考的弟弟。”

“那还真赶巧了。”纪连说着也一乐。

他们三个坐下来。

碰到熟人总要聊几句话,曹骏就问他们过年怎么样。

“刚陪家里小弟回了趟老家。”纪连说着,扭头看了眼旁边的陆祈安。

陆祈安自打这人出现以后就变得很沉默。

但也没有表现出像上次那样排斥,就只是坐在纪连身边。

纪连没有就着这个继续往下说,只问他:

“你呢?又去旅游啦?”

“没,这几天听我爸的,老实在家待着呢。”曹骏嘿嘿一乐,“等年后再看要不要去玩路亚。”

说着又饶有兴致地看纪连:

“对了,之前你不是说也想跟我们一块玩吗?”

他这句话刚落下,旁边陆祈安也朝纪连这边看过来。

“要只是那种在郊区露营什么的,我还能参与参与。”纪连顶着座位两边同时看向他的目光,斟酌一下措辞:

“但你们那种骑自行车跳崖的,我就算是想也不敢啊。”

曹骏也因为他这句话笑了:“我们也不是每次都跑山路的。”

这时候刚好那边有护士喊他了,说是刚才有两个地方没有填。

曹骏听到这句话立马就跟纪连打个招呼,起身过去。

等人一走。

纪连还没回神,旁边的陆祈安突然看向他:

“你要跟他一起去么?”

纪连:“什么?”

“露营。”

纪连也没瞒他,想了一会就说:

“嗯嗯,想去还是真挺想去的。”

“不过还是等你高考结束以后再去吧,到时候再带上你和创口贴,咱们一家子一块儿过去。”

陆祈安就没接话了。

先是拿了空杯子到旁边,又给纪连倒了杯牛奶。

递给他后,看着他喝了一口——

接着面无表情:

“你见过一家子出门,还带外人的么?”

纪连:“啊?”

一口牛奶差点呛着。

结果等曹骏出来,还想吆喝纪连跟他们一块去。

纪连先是看眼旁边的陆祁安。

目光微滞——

心里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要不先算了,我其实也没那么喜欢住草上,回头你们要是出去玩给我看看照片就成。”

“啊?”

曹骏没想到他前后变化这么快,也没坚持:“噢好,那也行。”

他们又在这等了一会,曹骏带来的高加索就被送出来了。

大型犬就是大型犬。

打完疫苗以后虽然不像刚进来的时候,但也能自己走,屁股一扭一扭的,看到纪连他们还摇摇尾巴。

瞅这状态,比小创口贴被送过来的时候好多了。

曹骏弯腰摸摸高加索,就看着纪连:“我今天刚好没什么别的事,要不要等你们一块,咱们吃个饭呀?”

他这一看就是没有太多养狗的经验。

纪连提醒他:“别啊,刚打了疫苗最好赶紧回家歇着,别看你家狗这个体格,在外头一样容易冻着!”

“这样么?那行,那我先回去。”

曹骏挠挠额头,听了他的话之后就要往外走。

给他们挥挥手说再见。

走到门口以后,上了一辆3.5T的福特猛禽。

不太像年轻人开的车,但也挺野的,看着倍儿酷。

纪连从刚才人进来的时候,就盯他那辆车盯出神了。

到现在,连里边医生喊他了他都没听见。

反应过来时陆祈安已经走到纪连旁边,没什么语气地冲他:

“不是说一家子么?”

“我看你根本就不是这么想的。”

作者有话说:

纪连:可我不是都拒绝他了么

第四十九章

这误会可就大了。

回来的车上,纪连只要看到红绿灯就一直缠着陆祈安说,问他是从哪儿得出的这结论。

连后边刚做完手术,神色恹恹的创口贴都没太顾上。

“还用从哪儿么?你刚刚已经写脸上了。”

陆祈安瞥他一眼,“要不是因为我高考,你应该就直接跟他走了吧。”

纪连被他这句话气笑:

“走什么走啊,你是不是有什么被害妄想症?”

往后瞧瞧:“咱孩子还搁后边躺着呢。”

边说拇指边往后头抻抻。

陆祈安扭头瞥他一眼。

因为他这句话当中的某个词神色渐缓,从旁边把人一边的衣服往下扯扯,说他:

“专心开车。”

也没再提刚才的事。

他不提倒是纪连放心上了。

回到家以后先把创公公安置妥当。

底下是胖婶临走前给买的一个摇篮床,就是为今天准备的,用来安慰刚刚失去幸福的创口贴。

接着就想继续找人掰扯。

就见陆祈安把他床榻里的那个枕头也挪到自己房间。

被看过来的时候也回看他:“不是说今晚陪我?”

纪连:“”

忍半天之后才开口:“你知道自己这样像什么嘛?”

“什么?”

“创口贴小时候。”纪连摇了一下手边的摇篮,“每天临到睡点了,一到我们回房间就过来咬枕头。”

问题是一个枕头,再配上陆祈安这张冷脸。

反差还挺大的。

陆祈安也没有太多反应,只是再次回到人房间,把他床上的一条被子也搬到自己房间。

纪连:“”

到了晚上,陆祁安搂他的力道比之前每一晚都要重。

纪连几次醒过来的时候都觉得身后驮着半扇猪。

得亏是他自己睡得沉,以前住宿舍的时候室友震天的鼾声都没把他震醒。

现在情况也一样。

再加上陆祈安刚刚从村里回来纪连心疼都来不及。

贴就贴着了。

至于对方喜欢男人这件事

算了

只能先装作不知道,等后边有机会了再找人好好谈。

起码等到人外公的事过去以后再说。

其实一开始,纪连真的很担心陆祁安,担心他走不出来,也觉得他可能会在这里边陷进去很长时间。

影响自己将来的考试。

但事实证明,小男主就是小男主。

很多东西都能随着时间被掩埋,变成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一股“气”。

再顺着这股力道一下冲出来!

成为坚不可摧的刃。

往常开年这几天,公司和学校都不是最忙的时候。

主要也是在过节的余韵里没走出来,无论是老师学生,还是公司里的上下级,总之头几天精神都是松快的。

但这里头显然不包括公司的一把手。

以及明年高三的准高考生。

纪连上午去了趟公司开发的一个工业园,下去就要和区政府的几个领导打球吃饭。

两件事都不是他喜欢的。

被迫喝了一杯红酒后,纪连直接坐在更衣室里不出去了。

把外边的社交任务交给程叔。

自己躺在椅子上给人发消息:

[家里有个准考生:你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红酒这种东西。]

[家里有个准考生:还什么七万块钱一瓶,我感觉你给我拿去漱口我都不愿意碰他。]

[家里有个准考生:土拨鼠摇头.gif]

土拨鼠眯着眼,摇头晃脑的在屏幕里摇来摇去。

很快陆祈安一个电话打进来。

纪连接了以后对方第一句就问他:“今天晚上有饭局么?”

“不知道应该有吧。”

纪连在这边叹口气,不忘嘱咐他:“胖婶明天上午才回来,你回家以后记得带创口贴到门口遛一圈。”

“遛的时候记得别离他太近,毕竟刚做绝育嘛,怕靠太近了伤他自尊”

他这么体贴入微的。

陆祈安却是没接着他的话继续,只是说:“地方定了么?还是上次那家鼎鹤?”

纪连之前在海城被人暗算过。

这次回来以后——

陆祈安几乎每次都要知道他人在哪。

要是太晚,下了晚自习还得自己过来接人。

“还没定呢你程叔跟他们说去了。”纪连说到这只想叹气:

“你说这些人也真是,这才刚过完年呢”

“刚过完年就出来找活干又都不是缺这三瓜俩子的人,图啥啊?!”

他这句话说得悄咪咪的。

这时候刚刚约好下一个行程的程卓走进来:“”

站在门口咳嗽两声。

纪连就赶着要挂电话了。

等到上了车。

纪连就要他程叔把晚上吃饭的地点发给他。

被问起来就是两句:“家里弟弟管得严。”

“你没弟弟你不知道。”

程卓:“”

不理解他在得意什么,就问他:“您已经跟陆小少爷说好了么?”

“说什么?”

纪连说到这反应过来,“噢噢,我问他了呀,但他好像不大乐意。”

闻言又顿了下:“而且感觉也没这个必要吧,反正我又不可能一辈子都在公司里边待着。”

要是陆祈安也喜欢,纪连是准备将来把公司都交给他。

到时候主角光环一照下来,冲破天边无敌手,还管他是谁的弟弟。

程卓没就着这个发表什么看法。

等到晚上。

包间里依旧是他们几个,接着又过来了几个其他公司的高管。

谈生意从来不把任何事摆在明面上。

桌上几盏酒,几道菜一上桌,筷子朝上边点两下。

表面是在评价哪杯酒好喝,哪道地方菜对谁的胃口,但其实谈论这些的表面下是在聊当地政策,股票行情。

这些东西起初纪连听不明白,到现在能听懂了,但心里其实也挺排斥。

没看清楚旁边的是酒还是水就喝一口。

结果最后就演变成周围几个人对着纪连灌酒

旁边坐着的几个华宸的项目主管,帮他挡了两下都没挡住。

这时候程卓刚好出去点菜了。

回头见到这场景眉心跳了跳,很快也把后边的话头给接过来。

一帮人喝完酒又去隔壁包厢唱歌。

闹得不知道多晚。

期间小刘出去接了个电话。

回来的时候就对程卓说:“陆小少爷一会要过来。”

“我知道。”程卓不觉得奇怪,只是说:

“再让张师傅把车开到门口,我们准备走了。”

小刘点点头:“行。”

陆祈安最后是在包厢里找到他们的。

纪连抱着一个话筒,他身边距离他最近的一个中年男人正抱着他唱歌。

对方应该四十多岁,边唱边一下下拍他的肩膀,嘴里喊着:

“纪总你看着年轻,酒量真不错啊。”

“老纪在天之灵,也应该嗝肯定得高兴。”

“那咱们之前的合同就这么说好了啊你可不能反悔。”

纪连半醉半醒的,但面上仍撑着在和对方说话。

陆祈安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快断片了。

立刻过去把人扶住。

说扶其实也不准,更多的像是把人给直接拎起来,让对方全都挂在自己身上。

纪连也看到他了。

先是挺高兴的,借着酒劲儿就去拍他的肩膀:

对着周围几个人:“这我弟弟,帅吧!”

离他最近的那个人闻言也笑起来:“帅,这看着就俊!”

他说完以后,后边也有个公司老总端着酒过来,醉得满面通红,笑着指陆祈安的脸:

“纪总这是你哪边的亲戚啊?”

“之前好像没见你爸爸带回来过啊?还是养在外边的,咱们都不知道?!”

这话说得,明显就是醉过了。

旁边小刘刚要站起来。

纪连就扯过陆祈安的脑袋,让人抵在自己肩上:

“才不是”

“他是我带回来的,是我一个人带回来的,跟其他人都没关系!”

说着就对着陆祈安:

“走吧,弟”

“咱们回家。”

“好。”陆祈安说。

说完就带着人往包厢外边走。

走到门口小刘就也跟着出来了。

他其实也喝了酒,但他和程卓酒量明显是一帮人里最好的。

还能走直线,也得看着这两人出去:

“陆小少爷,张叔的车就在门口等着。”

“你们一会直接上去就行。”

“好。”陆祈安说。

这时候也有几个老总从包厢里出来,被人搀着往外边大门那儿走。

这帮人里只有陆祈安穿的是身附中校服,却又是人群里边最出挑的。

主要是他气质太硬了。

好像是天生的,在周围这一切灯红酒绿里显得没那么融合,却也并非是单纯的格格不入,而是凌驾于这些之上。

他一直搀着纪连。

下台阶的时候差不多是把人拎起来走的——

上车以后手也一直护着他的头,从口袋里拿出风油精给他揉太阳穴,眉头紧在一起:

“怎么又喝这么多酒?”

纪连已经睡倒了,没理他。

等到车开出去。

纪连也一直都没说话。

直至快要到他们家门口,半个身子仍旧缩在沙发后座,五官痛苦,嘴里嘀嘀咕咕的:

“什么破总裁啊”

“跟谁稀罕似的”

“不干了。”陆祈安在他旁边哄他:“以后你想去做什么都可以。”

纪连每次一嘴酒了就喜欢乱哼唧,哼哼唧唧一些有的没的:

“好想去爬山看看山看看水去哪里露个营。”

“反正我都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个屁啊”

陆祈安只当他是在撒酒疯。

张师傅把他们送到地方就先走了。

陆祈安本来已经想好要把人抱回去,却在伸出手的时候听到他喊了声:

“曹骏”

手瞬间僵在那儿。

低垂的目光落在人的侧脸,一动不动,从眼角到面上都阴沉得泛着死气。

一股恨意忽然袭来。

他原是没动,只在一个力道之后用力掐住纪连的下巴。

把人的脸往上提了点,直直睨着他,一字一句的,是渗透进骨血里的声音。

逼近他:“哥哥。”

“你看清楚了,我是谁?”

作者有话说:

啊哦-

(芒果+冰块)*榨汁机+蜂蜜芒果绵绵冰

第五十章

太挤了。

纪连感觉自己睡在一个很窄的河床上。

床底下是冰冰凉,自己身上也莫名其妙轻飘飘的,像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又像是被完全掏空了。

只觉得身体下边一侧变得特别奇怪。

“舒服么?”

耳边好像有人在这么问他。

纪连没有说话。

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了。

只是顺着本能脖子往后仰,动动腿,把自己的下半身往声音的源头上送。

很快这种感觉就又来了。

但没有第一次那么畅快,好像缺了点什么。

这次耳边又把那句话重复一遍。

带着点熟悉气息的暗哑,一点点磁音,像是在咬他的耳朵。

和刚才唯一的不同,是不像单纯在问他的感觉,更像是默认这是事实之后,得到奖励之前的某种筹码。

究竟是谁这么

纪连下意识挺了一下身体,嘴巴一张一合的好几次,因为脑子里实在太乱——

顺着这个问题给出自己本能里的答案。

紧接着他就又被包裹住了。

速度由慢变快,很快他就觉得自己也投入到这样的节奏里。

迷离的氛围上来了,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知持续多久,纪连身上的灼热感总算往四周褪去,意识逐渐回笼,脑子也没再这么沉。

立刻察觉出哪里不对!

睁眼的瞬间。

看清楚俯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谁以后,纪连差点从汽车的皮质后座上翻下来!

陆祈安

他嘴里的弟弟

正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间。

一条手臂穿过他的后腰把他半抱着,另一只则放在他的腹部。

纪连:!

怀疑自己这是做梦了!

要不他怎么可能会梦到如此幻灭的景象。

“陆”

嘴里发出一点气音。

身上的人似是没想到他突然醒了。

垂下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但手还是撑在他脑袋上边点的位置,低头睨他。

目光里像是噙着一条布满倒刺的舌头,从他的额头开始慢慢往下伸,牢牢把人锁在视线里。

完全无视底下人吃惊的神情,拇指划过他嘴唇,从中间往两边一圈圈地摩挲,。

反应过来真的不是在做梦,纪连立马撑了把陆祈安的肩膀坐起来:

“靠你发什么疯啊你”

“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陆祈安没有让他起身,表情也没有任何松动。

只是扯过他的手往后边压,手肘跟着也摁下来。

脸贴近的瞬间,纪连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认得。”

“你是我哥。”陆祈安说。

“你也知道我是你哥那你还”纪连左右扭了一下脖子。

往上抬的时候手也想跟着动:“哎等等,我衣服呢”

他身上的上衣被捞起来,底下的裤子完全搭在他脚踝上。

欲掉不掉的。

“这个倒是我想问问你。”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男人,却还允许我每天抱着你睡觉。”悬在上空的少年似乎笑了下:

“哥。”

“你又是什么意思?”

“”

这明显就是倒打一耙!

纪连下意识就反驳他:“那不是因为你说你睡不着觉么?”

“你要是跟我一样,走到哪儿都睡麻麻香的,心思没那么重,我至于因为这么点事搬你屋里去么?!”

“家里这么多房间的哎,你先让我起来。”

说着就要往上仰卧起坐,身体又根本使不上力。

刚起来就再次被人压回去。

“那要是换个人你也会这样么。”陆祈安压着他,一错不错盯他:

“换成你身边的任何一个其他人,你也会像对我一样对他们?”

“这我跟他们又不住在一起,那能放在一起比么?!不是你到底起不起来了!”

“这还是在车里,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纪连这句话是吼出来的!

印象中他从来都没有吼过陆祈安,顶多就是刚开始住一块的时候,实在憋不住地嚷两句。

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

满脸的不可置信,嗓眼里夹带着薄怒,嘴角也因为这样的情绪微微颤抖。

是真的生气。

主要他现在脑子还醉着,要不直接一巴掌拍过去!

这都什么事啊

陆祈安先是撑在上空看他,后来从上边翻下去。

但也没离得远,只给人让出半个人的位置。

纪连坐起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穿裤子。

他没看旁边的陆祈安,先自己穿,穿完以后才去瞥身边人。

发现对方衣着整齐。

此时正斜靠在车窗上,偏了一点点头。

板正禁欲的样子,就像刚才做那些事的人不是他一样

突然就更气了!

扯了个纸巾盒过来,

自己扯了两张纸以后,把剩下的全丢给陆祈安:

“你自己也擦一下手。”

“这么半天的你不嫌脏啊。”

“没这个必要。”

陆祈安神色平平。

说完后就先下了车

车门开着,纪连随后也跟下来。

此时他脑子里还有点醉意,但已经不像刚刚从包厢里边出来那样。

因为陆祈安那一刺激全给刺激醒了!

现在要多清醒有多清醒。

往前走几步,想起什么之后又回头去看:

“你是不是以为我又被下药了?”

为了帮他所以伸手的

纪连刚才想了半天就想到这么个结论。

以前自己看的小说里也都这么去写,但问题是

“没有。”

陆祈安从后边看着他,“我只是单纯想对你做这些事。”

“”

纪连扭过头不说话了,继续往前走。

走几步回头看他:“你还没有成年。”

“这种事不需要成年也能做。”陆祈安走在他后边一点的位置:

“哥,你十七岁的时候难道不会么?”

纪连:“”

“我是会。”

“但我起码不会给其他人——”

说到一半就停了,偏开头没再看他。

回去的时候纪连刚开开门。

身后的少年突然从后边伸手,把已经打开的门板用力阖上!

砰的一声!

纪连自己吓一跳,连在摇篮里边躺着的创口贴都缩缩脖子。

偏头朝这儿看眼——

又垂下去。

“纪连。”

陆祈安从上边喊他的名字。

他声音压得很低,也很沉,一条手臂把对方困在自己和门板之间。

像是捉住了什么致命的关窍:

“我的心思,你敢说你一点都不知道么?”

纪连一直背对着他。

没有回头,眼角跟着微微颤了一下,覆在门上的手也垂下来。

“我不知道。”他实话实说。

但这个不知道,不是回答陆祈安的问题,是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他是心挺大的,但天天朝夕相处,纪连承认自己曾经有几个瞬间分不清陆祈安看他的眼神。

是亲情还是别的什么。

当时他只把这归结于陆祈安比较黏人。

也许弟弟看哥哥的都是这样

“那你现在知道了。”

陆祈安扯过他的肩膀,把人掰过来对着他,垂着眸子:“你现在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的?”

他的神态极度认真,黑色的瞳孔锁定着底下这一个人。

纪连抬了一点点头,视线飘忽一瞬后又垂下去:

“你刚才是不是也喝酒了?”

“你知道我没有。”陆祈安继续看着他,手背贴过他的脸,把人的下巴捏着抬起来:

“我也知道你听见了,那天我跟司机说的,我喜欢男人。”

纪连:“”

任何事情被贴面拆穿以后,当事人只剩下尴尬。

先是没有说话。

直到纪连觉得陆祈安的手已经从他的下巴,慢慢伸到他后颈——

才赶紧往后退了一下,扯着对方的手把人拉下来。

没等陆祈安开口他就先说:“不管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你都是我弟弟。”

“这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

纪连说的时候脸是偏到一边的。

陆祁安:“但是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那也不行。”

纪连没看他的眼睛,“我不喜欢男的,我记得我很早之前就跟你说过了。”

陆祈安也先是看他。

后来什么都没说的似乎又笑一下:

“那又怎么样呢?”

纪连:“”

什么叫那又怎么样

这事儿挺严重的啊。

忍不住把他的胳膊拍下来:“今天先不说这个了,我喝了太多酒,现在头还疼着”

“你今天自己一个人睡,别再想着让我过来。”

说完这次再没管陆祈安,开门进去。

几乎是一进门创口贴就从摇篮里伸出个大屁股。

纪连平常每天都要过去摸一下他的脸,安慰一下已经变公公的大狗。

这次什么都没做,直接往楼上去。

独留一个背影。

陆祈安一直从底下往上看,看着纪连上楼。

纪连酒是真的没醒干净,到了二楼以后下意识要往陆祈安的房间里边走。

到门口以后才发现是弄错了,一拍脑袋,又走回自己的房间。

陆祈安就从底下往上看。

这时候创口贴伸了只脚脚下来,又挪着走到他旁边,再他脚上一趴。

嘴里发出“呜嘤嘤”的声音。

搁平常创口贴是不会找陆祈安撒娇装可怜的,因为知道装也没用,所以一般就是卖卖萌,讨点吃的。

今天是没想到会被自己亲爹忽视,只好窝在陆祈安旁边。

陆祁安也跟平常一样一直没有理他。

绕开他往前走。

走到一楼大厅的楼梯底下,抬头往他们楼上看。

垂在底下的拇指和食指互捻,很快和汗渍很快融在一起,互相交替融合,搓在掌心内。

直到这种黏腻完全融进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