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在刚要踏出去的时候被身后人叫住:
“你今天回家么?”
“不回。”陆祁安说。
“你和那个小田,他的家和你的那个仓库是挨着的,对吧。”
“不清楚。”
陆祁安把厕所的门从里边开开,头也不回地开口:
“我只知道,他也喜欢男人。”
作者有话说:
某人一定是故意的
第六十六章
他也喜欢男人
驴唇不对马嘴的一句回答,直接就能把人打在原地,纪连看着底下的地板,脑子有瞬间的悬空。
终于回过神时,靠在门口的少年已经走了,厕所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纪连先是在这站了会,又走到盥洗池旁边。
洗了个手,又洗了把脸。
冰冰凉凉的水服贴在他脸上,脑子里却没清醒半点。
只是呆呆看着面前的镜子。
先是看着,等到里边的人都快出现重影了才出去。
走廊上这个点依旧没什么人。
学生们还在上课呢。
走到外边的时候纪连又下意识往楼上看看,垂下脸,顿了一下后默默地就走了。
他走以后。
顶上的太阳依旧很烈。
教学楼三楼,连接初中部高中部的那个长廊,有个人从拐角处,一个靠里的台阶上走下来。
从楼上往楼下看。
这时候整个高中部都在上课。
唯一能在这种时候随意出来走动的,只有保送以后,被学校老师视为香饽饽的人才不会受处分。
嗡嗡——
嗡嗡——
手机响了。
少年没管。
依旧盯着不远处的男人,直到男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眼睛里才拿出手机。
是条短信。
[有时间么?出来聊聊。]
虽然是陌生号码,但陆祁安大概率已经猜到对方是谁。
随手给那边回复:
[上午没有。]
下一秒手机就又响了。
[中午十二点半,上次的咖啡厅门口。]
陆祁安只一眼就给那边回复:
[不行。]
对方就又说:
[那就你们学校对面的大袁鸡公煲。]
陆祁安思考近十秒,给那边回复:
[好。]
将近暑假的天,京海又开始变得炎热。
中午最令人烦躁的时间,几乎路边每家饭馆都开了空调。
冷气凉飕飕的,空间也大,从门口进来就是一排大方桌子。
看着挺接地气,但对于学了一天习,又不想混食堂的高中生来说正正好。
但是对于才从私人会所出来,一身西装革履的余嘉航就有些憋屈了。
点了两碗黄焖鸡。
端上来的时候刚巧陆祁安也进来。
走到他面前。
余嘉航朝他挑挑眉,对着自己对面的位置比了个手势:
“坐。”
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认识这么久,当哥哥的还没请你吃过饭呢。”
陆祁安也没客气。
左右饭菜已经都摆好了。
他刚坐下,就端起自己面前的饭,直接当着余嘉航的面吃起来。
陆祁安吃饭速度不快不慢,也不像他哥纪连那样,只要怼着一个喜欢的就吃个不停。
很斯文,也很淡。
淡到像是吃什么都无所谓。
只是当下既定要做的一件事,桌上这些东西在他这里只是单纯用来果腹的,至于味道怎么样,好不好吃,他一直没有任何感觉。
余嘉航就这样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当时是你给我发的短信吧,让我过去带你哥出来。”
陆祁安没说话。
余嘉航就继续说:“我那天的确是收到了一条短信,单看手机号也确实是纪连没错。”
“但是你们那块地方压根就收不到信号,所以当时纪连的那条短信是发不出去的。”
他说到这朝人挑挑眉,一条腿放到另一条上边,讽刺道:
“这我就不懂了。”
“你都把人关家里了,还得劳驾我跑一趟?”
陆祁安没有回答到底是不是,却也没有明着面反驳,只是接着问他: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我怎么知道的,你这么阴。”余嘉航没有隐瞒对他的印象: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你在赌,赌纪连会不会真的离开你。”
“可后来想想,像你这种人,应该早就猜到人会跟着我走了,这样做的目的,一是为了让纪连知道你的心思。”
“二是为了要警告我,警告我不要再插手你们的事对么?”
余嘉航说到这摇摇头:
“我那天刚和淮安区的区长喝完早茶就收到你的短信,也是够巧的。”
陆祁安依旧没说话。
碗里的菜已经快要空了。
他喝了口旁边的茶,半天才开口道:“淮安区的那块地,你明明知道华宸从去年开始已经在跟那边谈了,还非要横插一脚。”
“在你眼里纪连压根什么都不是,现在跑过来在我面前上演兄弟情深,是不是太迟了点?”
“你以为这是我愿意的么?”
余嘉航现在坐在这儿,就没对陆祈安知道这件事有丝毫疑惑。
只是偏开头,拎起旁边塑料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还不是我那个爹,找个小的生了俩私生子,我妈身体又不好,进了医院之后就再没出来过。”
他说到这抹了把脸:“要不我犯得着跟纪连争?而且我那也只是装装样子,专门做给我爸看的。”
“没真的想干嘛。”
陆祁安神色很淡:“事情做了就是做了,没必要再给自己找借口。”
一句话可以在表面上划道口子。
不管是有意的还是无心的,在利益面前,很多东西都变得格外脆弱。
余嘉航胸口一阵起伏。
左右看看——
接着就看向他:“你准备告诉纪连么?”
陆祁安眼角微抬:“如果你可以把你袖口里的录音笔关了,那么今天这件事他就不会知道。 ”
余嘉航先是一愣。
登时一声冷笑。
把袖口里的东西拿出来,摔在桌上的时候就说:
“你还真够狠的,为了警告我连你哥都搭上了。”
陆祁安把那桌上的笔拿过来,放进自己口袋,接着说:
“你只要守口如瓶,你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就不会对你有丝毫影响。”
“什么意思?”
余嘉航原本扬手找服务员拿一瓶啤酒。
闻言立刻抬头。
陆祁安就朝他扬扬下巴,示意他看手机。
后者听他的话从兜里拿出来,看到里边的内容后登时愣了一瞬。
里边是一份亲子鉴定。
看来自己之前设想出来的东西没错。
老头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很多事情压根就不会发生。
余嘉航又注意到这份鉴定,标注在左上角的日期。
说明是在这件事之前就已经早早安排好。
就等他自己找上门,好捏着这个对他。
而且事已至此,这份文件是能保住他和他母亲的最有效工具。
“你赢了。”
余嘉航摁灭手机,自嘲一笑后再次看向陆祈安,
“这东西,我花了那么长时间都查不出来,你是怎么搞到的?”
“这个你不用问。”
陆祈安没有要跟他解释的意思。
余嘉航只好作罢,把手机收进兜里:“但不管怎么样,我都从来没想过要撬掉华宸的生意。”
“背叛兄弟的事我不会做,也做不出来。”
“嗯,我知道。”
陆祁安站起来,“你要是真的这么想过,这东西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就给你。”
说完这句以后再没看他。
“那就先这样。”
“再见。”
转身离开。
陆祁安的背影颀长,步伐稳健,他此刻也没穿校服,黑色外套把他整个身体都包裹在里面。
气魄又深沉。
在一群进进出出的中学生里格格不入。
余嘉航就这么看着,喝了口酒的时候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真的只是一个高中生么
心里除了庆幸,多的也是真的同情自己这发小。
都招惹了一个什么玩意儿啊
问题是他这个兄弟此时此刻还什么都不知道。
就趴在他们办公室的长条沙发上,趴成长长一条装死。
人上午早就回来了。
刚回来先是一句话不吭,默默工作,把上午要看的合同都看完了,又过了一遍新拿过来的景区设计图。
外边门被敲响,程卓走进来:
“纪总,财务和法务部的人都到了。”
“好。”
纪连点点头,一个翻身就从沙发上坐起来。
理理领子,就要从办公室里走出去。
程卓一直走到他旁边,分几次去看纪连的脸,等到进入会议室之前还在说:
“您确定不回去休息?”
纪连抬头:“我怎么了?”
程卓实话实说:“您脸色不太好。”
纪连听了他的话后目光微滞。
事实是他现在状态是不好,整个人有点木,有点呆,摸额头的时候掌心接触的部分是在微微发烫。
但纪连确认自己没有发烧。
他只是陷入到一个矛盾的怪圈里,这个圈首尾互相连着,很多说不清的东西锁在一起。
但真要他自己说其实也没办法理清楚。
就好像是站在天平的两端,无论他选择往哪一边跑,另一边的东西都会被高高跷起来。
那个被跷起来的东西名为未知。
他看不清楚,不知道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也不确定这样做出了决定以后,会对他的将来引发出什么样的蝴蝶效应。
是好还是不好。
但事实是,很多东西早就已经变了。
从他一开始把人接回家,就已经回不去了。
纪连深吸一大口气,没接着程卓后边再说什么,只胳膊肘往旁边一拐,脸上努力挤出点笑容:
“行了叔,我热爱工作你还不高兴啊?”
程卓先是没说话,等到真的坐下以后才说:
“我和纪董其实都只希望您可以过得幸福。”
现在会议室就他们两个人。
纪连先是坐下来,两只手搁在下巴上,忽然抬头:
“程叔,您为什么对我爸这么好。”
程卓依旧是那句话:“纪董对我有知遇之恩。”
“就没有别的什么原因?”
纪连不是原身,这句话是替这本书外头的那些粉丝问的。
原身母亲去世的早,程卓是之后进的公司,虽然两人在书里没具体发生过什么,但很多书迷都在磕程卓和纪连父亲的cp。
他这句话问得挺轻的。
程卓果然停顿了几秒,坐下,打开面前的电脑之后才说:
“您父亲是很了不起的人。”
不知是不是纪连的错觉。
刚才一瞬间他似乎从程卓宛如AI的眼睛里看到些别的什么。
这种东西和他自己的很像——
像到纪连忽然觉得,很多东西其实不用太去纠结。
纠结来纠结去,到最后其实什么都不会剩下。
只剩下后半辈子的后悔,以及——
永远没法真正过去的回望和惦念。
作者有话说:
祝愿所有宝宝月饼节快乐!!!!
第六十七章
陆祁安晚上刚出现在食堂的时候,身边就聚满了人。
除了今天,其实前几天也是。
也是没办法,他现在同时是几个班的助教,学生认识他的人一多,每天基本都这情况。
“让一下。”
陆祁安面无表情地对堵在他身后的人说。
那人和田元是一个班的,平常总缠着他们问问题,一道题讲一遍人还听不懂,非要继续问。
“祁安就上节课老王讲的那道几何题,哎那辅助线,到底为什么要这么画啊?”
“我压根想不到这点,画上去也看不出来什么啊!”
陆祁安头也不回:“余弦定理可以求出第三边的长度。”
“余弦定理? ”
那人一愣,很快又摸摸鼻子,本来就不大的五官全挤在一起:
“我不记得了。”
话音刚落,紧挨着他身边的另一人插嘴进来:
“概念不记得就自己去翻书,来这里问什么问啊,浪费资源!”
刚说完就又扒过来:“哎祁安,一会晚自习能来我们班看看么,有个地方我们讨论一上午都搞不清楚。”
陆祁安还在排队的时候就被迫给他们讲题。
他依旧是一张冷脸。
但他思路简练,讲题的时候只是寥寥数语,或者只在他们的草稿纸上写几笔都比老师讲得清楚。
等终于找到位置坐下——
没多久,田元和管祖国也坐到他对面。
两人脸色都不太好,脖子上都是汗,一看也是刚刚从那里突出重围。
管祖国刚坐下就抱怨:“真是,本来以为保送以后就只剩玩了,没想到还得天天来学校当壮丁。”
“累死累活地不说,连句好赖话都落不着。”
他话音刚落田元就在旁边小声提醒:“你小点声,被人听到了不好。”
“我就要说。”
其实管祖国是三人里边最热心肠的,但这两天也被折腾够呛:
“就昨天下午自习课,我刚从教室出来就听到有人说什么,哎保送生了不起啊,天天各个教室晃生怕别人不认得。”
“还说肯定是学校给咱泄题了什么的。”
他说到这个就生气:“靠,那真要是泄题他自己一个人考去啊,背着人说什么闲话呢!”
“昨天一晚上就他问题最多,连二项式定理最基本的概念都不记得,也不知道是怎么考上附中的。”
他越说越气。
陆祁安看向他:“你要是不想讲可以拒绝。”
管祖国却又蔫了:“那可不行,大学四年的学费呢可不是笔小数目,能挣一点是一点。”
边说边从餐盘里扒了口饭。
到这又想起什么,看陆祁安:“不过我跟小田也就算了,你怎么也天天在学校宅着。”
“感觉你看着也不是那么缺钱啊。”
之前陆祁安他哥来学校的时候,那阵仗管祖国他们也都听说过。
都惊动校长了都!
陆祁安没说话。
他不缺钱,但是他需要留在这里。
是标志,也是故意的。
即便自己已经对纪连做出过那种事,他都得做出一副在学校里听从指挥的样子。
表现出对他的渴望是一方面。
但是让人放心又是另一方面。
陆祁安知道自己不正常,也明白纪连知道他真实的样子。
可表面功夫他仍然会去做,而且只要纪连听他的话,一直待在他身边,他可以像这样装一辈子。
他永远都会是那个最让人省心,最忠诚于他的爱人。
见人不理他。
管祖国也不觉得奇怪,把餐盘里的辣椒都挑出去,边挑边安慰自己,
“不过算了算了。”
“就当是给老王面子,不计较了。”
他说的是王国栋。
王国栋虽然只是陆祁安的班主任,但也管竞赛班,跟他们早就混成老熟人了。
“嗯嗯嗯,王老师真的很好。”田元说,“我奶奶住院的时候他还特意过来看过呢。”
“哦对了,你今天是不是又要去医院的。”管祖国朝陆祁安扬扬下巴,“我俩陪你去啊。”
他一股热血是真的刻在骨子里,尤其是他们三个当时一块去考试,都带出革命友情了。
每次也会拉上陆祈安。
“我不去。”陆祁安说,“我今天要回家。”
田元看向他。
他住的地方刚好和陆祁安顺路,两人这几天有时候碰上了会一起走一段。
但田元从来没听人称呼那地方是他的家,现在听到以后就有些好奇:
“是回你之前的家?”
陆祁安只说:“我就一个家。”
多的就没再解释。
只是说完这句话以后就拿出手机看眼,看看又收回去,
他话向来少。
田元也不多问,继续和管祖国两个人说话。
管祖国是真没夸张。
他们三个助教除了没多少即将高考的心理压力,真的比之前还累。
每天晚自习要等到最后几个才走。
陆祁安今天是要准备回家的,他已经走得够久了,按照他的计划,现在这个时候回去刚刚好。
纪连这几天的样子他都看在眼里。
也该收网了。
三人从学校门口出来,刚避开脚边的几只大鸭子,过马路。
拐角处。
一个人忽然从里面走出来。
还是穿着白天那套衣服,但整个人明显感觉要轻松很多,眼神温和。
手上拎着袋子。
纪连走到他面前,先看向另外两个人,再把视线放到早就停下来,定定睨着他的陆祁安身上:
“放学啦。”
他问:“跟同学一块出来呢?”
陆祁安从他出现的时候目光就没挪开过,带着一点说不清楚的情绪。
“嗯。”一声。
纪连点点头,倒是也没多大反应。
就把注意力放在他的另外两个同学身上。
剩下这俩在陆祁安停下来的时候也不走了,就也跟着一块儿看纪连。
管祖国认出这是陆祁安他哥。
没办法,纪连太出名了,身后那辆银灰色的迈巴赫也特别招摇。
“现在回家么?”纪连问。
他问的是陆祁安,结果旁边管祖国特别自然地接一句:
“没有没有,我们还不着急走呢,得先去趟医院!”
纪连也看向他,点点头,“那行,刚好我的车就在那边,顺道送你们过去。”
没等陆祁安,旁边管祖国就赶紧插话:
“真的啊,那敢情好啊!”
“刚好现在都这么晚了,要是过去之后再回家,都不知道赶不赶得上最后一班公交!”
“嗯,没事儿。”
纪连说着,朝陆祁安瞥了一眼,“走吧。”
陆祁安则看了一瞬管祖国,遂收回目光:
“好。”
他们在说的时候田元在旁边一直没机会插话,走过去的时候才终于逮了个空说: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
纪连帮他们把车后门拉开,“本来你们都是同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纪连在其他人面前还是靠谱的。
语气温和,带着点邻家大哥哥,成熟的味道。
很让人安心。
田元看了瞬他的侧脸,立刻说谢谢。
等他们都坐进车里。
三个高中生坐后排,纪连上了副驾就对张师傅说,“叔,开车吧。”
“得嘞。”张师傅应道。
毕竟车里有两个是第一次上来,另外两个也冷战了那么长时间。
刚上车的时候还挺安静。
可这辆车一看就很高档,管祖国和田元一动都不动地就在这左右看看,先开始摸都不敢摸。
是纪连主动说让他们随意点,车载冰箱里有冰过的椰奶——
他们几个才放松下来,也都主动跟他吐槽。
说的都是之前参加竞赛的事,全程也都是管祖国在说,说他们食堂跟附中比差远了,还说宿舍连窗户都没有。
闷得很,晒衣服都得跑楼顶上去。
纪连先是听他说的,不时接个两句,中途突然问说:
“你们三个之前去参加竞赛,是住同一个宿舍?”
管祖国:“哦不是不是,我和田儿住一块。”接着朝旁边陆祁安努了下嘴:
“他和外校的学生一起住。”
陆祁安从上车以后就缄默不语,看向车窗外的一片黑色。
头转回来时,刚好对上后视镜里纪连的眼睛。
“噢。”
纪连应一声,没有回避陆祈安的视线,但也没多久就又挪开了。
汽车停在人民医院门口。
田元和管祖国下车的时候还一直跟纪连道谢。
“张叔,你等他们一下,一会把他们送回家。”
田元一句“真不用了”都没出来,纪连就又对他说:“一会太晚了,你们更没法打车。”
“刚好我和陆祁安的家就在这附近,走着回去刚刚好,顺便散个步。”
田元还要再说,就已经被旁边比他高的管祖国拉走了。
汽车门口。
纪连等他们走了就往旁边看:
“咱们也走吧。”
陆祁安没走,就站在门边上看他,不咸不淡的一句:
“你还挺大气。”
明显是带着讽刺意味的一句话。
纪连看起来也没在意,“嗯哼”一声,接着说:
“毕竟是你同学嘛,竞赛的时候你们三个也在一块吧,而且以后上了大学还能互相照顾。”
这时候张叔把车开往对面的加油站。
汽车一个拐弯——
明明离他们老远,陆祁安还是下意识把纪连往自己这边扯过来了一点。
垂头看他:“你觉得我需要谁照顾?”
“还是说你真的跟你自己说的那样,压根就不在乎?”
陆祈安这句话是咬着牙说的,也没具体说是在乎什么,但就是觉得纪连能听懂他的意思。
但懂是一回事,心里怎么想又是另一回事。
原本清晰的路线上布满迷雾。
一股烦躁从陆祁安心里涌上来,像原本是在用既定速度行驶的车辆,却突然被人为地改变了方向。
不再由他全权控制。
结果下一秒——
他的手就已经被人从底下牵起来。
被牵着的时候陆祁安自己先都没意识到,只是觉得有股热流先触上来。
从点到面,再蔓延他全部的掌心。
明明他们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
却还是一怔。
整个人像是被钉子钉在原地。
只看着对方。
纪连只牵了他一下就松开手,却还是睨着他:
“你确实不需要被照顾,是我担心你。”
他的声音很清晰,刚刚牵着人的手指搓了下自己鼻子,偏开头以后又再次迎向对方。
路边的灯光印在纪连眼睛里,一边一个小灯笼:
“我能担心你么?”
第六十八章
后来从医院到马路两边的路灯底下,纪连全程都是被陆祁安牵着走的。
期间扯几次都扯不回来——
“不是”
纪连又往外挣挣,眉头拧着,死活挣不开就抬脸看他:“这也太明显了,这路上全是人呢。”
陆祁安却有自己的理论:“是你先主动牵我的。”
纪连:“”
别别扭扭地解释:“我那是牵嘛,我那就刚好伸过去握一下你见过握手就一直握着不松么?”
“见过。”
陆祁安和人从交握状变成十指紧扣,互相紧紧贴着。
一起弯着手肘抬起来。
示意让对方看。
纪连是看到了,而且除了他,原本打对面走过来的两个女生也看到。
本来远远地就小声讨论,现在看到直接朝他俩捂住嘴!
尖叫着就跑开了!
纪连:“”
又抽了两下没抽回来。
后来就算了,随陆祁安的便。
但其实他现在也挺紧张。
准确来说从刚才站在医院门口,纪连主动捏了下陆祁安的手,一直到现在他的心脏都停不下来。
手心里全是汗。
“到底是我的还是你的啊”
纪连另一只手握了下这边的手腕。
陆祈安看他:“什么?”
纪连:“汗”
“不知道。”陆祁安依旧和他十指紧扣,拇指靠近虎口的地方来回蹭蹭,“可能都有吧。”
隔着这里纪连也能注意到陆祁安的脉搏。
跳得也很快。
原本的平稳有力,到后面越来越杂乱无章。
纪连忽然自己就没那么害羞了,还有心情调侃他:
“你也挺紧张的。”
“是。”
陆祁安没有反驳,反而顺着他的话继续:“不可以么?”
纪连笑了一下没说话。
可两人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
而且做那些事主动的那个就是陆祁安。
结果现在只是牵个手,他就除了刚才纪连主动问他的那两句以外,其他的一句话不说。
就跟响了快半个月的鼓,鼓面突然瘪下去,再想出声都出不出来。
变成软软薄薄的一大张。
两人就这样手牵手往家走。
原本从人民医院到他们住的别墅区,有一条近路。
但陆祁安非要领人往前走,绕到湖那边去,没等纪连开口他就先提出来:
“走一圈再回家。”
真的就跟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
分明俩人回得还是同一个家,却像是不想就这样分开。
纪连没忍住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纯情。”
说到后边他还轻笑两声。
很多话不用说得有多清楚,光是一个心惊肉跳的牵手就能代表一切。
“你想多了。”陆祁安却说:
“我只是怕回去以后,可能会把你锁在自己床上,从今天开始往后,一直到这个月结束,让你连想下来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这声音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纪连:“”
好家伙。
窗户纸刚捅破一点,就要把他往号子里头送。
纪连差点被他噎一下,咳嗽两声后看向他“陆祁安同学,我得提醒你,距离你十八岁成年那天还有三个多月。”
“那又怎么样呢?”陆祁安说,说到这又转头看他,嘴角微动:
“反正该做的不该做的我们都做了,现在才想起来要把自己往外摘是不是太晚了点?”
“”
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纪连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创口贴。
耳尖飘红,到最后面无表情看他:
“你想都不要想。”
说着就从旁边扯了陆祈安一下,“回去回去,怎么湖边上还这么热的,赶紧回家吹空调去!”
“一天天地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主要也是不想再跟这个人继续讨论这些。
纪连算是看出来了,这书里的小男主也就看着禁欲点,其实压根就不是。
结果——
等他俩先后进屋,他就被人抵在他们房子的楼梯口,吻了个底朝天。
舌尖探进来的一瞬间纪连上半身下意识往后退,退到一定程度就退不过去了,腿一弯,直接坐在楼梯台阶上。
后腰抵着的地方被陆祁安用手撑着。
纪连嘴巴被亲得腿软。
陆祈安本人就蹲在纪连面前吻他。
瘦削的下颚线往前伸着,像是一把没有开刃的刀,摸索着对方的下巴和喉结。
很快纪连的喉结也被对方润湿了。
陆祁安的唇停在他喉结上,就这样隔着不到两厘米的距离看他:
“为什么要跟我牵手。”
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点点暗哑。
目光却依旧如鹰隼一样睨着他,不错分毫。
他这样纪连忍不住也想起。
陆祁安好像在很早的时候就经常用这种眼神看他。
“你反射弧太长了距离我们晚上牵手已经过去。”纪连撑了一下他胸口,低头看看手表,喘着气说:
“两个多小时。”
陆祁安没管他。
只是把刚才那个问题又重复一遍。
他这样像是整个上半身全附着在他身上。
纪连被这股力道逼得退无可退,手背下意识遮了下脸。
“你亲都亲了,还问我为什么要牵你这问题问得还真有意思。”
声音越到后边越小,脑袋跟着也垂下来。
陆祁安先是低头看他。
后来笑了一下,从前边把人拉起来。
没再继续逼他。
走到厨房的时候顿了下,扭头问人:
“没吃晚饭吧?”
纪连:“你怎么知道?”
陆祈安:“灶台是干净的,而且刘特助说,你今天下午五点就从公司出去了。”
纪连:“”
“不是你,你是不是早就和小刘蹿托起来地监视我的!”
“没有。”
陆祁安:“是他自己发的朋友圈,说是老板比他先下班。”
“嗯?”
纪连眨眨眼,拿出手机。
才发现自己被底下的员工屏蔽了。
“”
不说这个了。
走到厨房后边的一排小沙发上,清理创口贴小窝门口的几粒狗粮。
陆祁安看到了,顺口问他一句。
纪连就解释:“胖婶今天带创口贴去医院复查了,就说要顺便在附近的朋友那住一晚上再回来。”
“顺便让创口贴也体验一下寄宿生活。”
陆祁安先是没说话。
站在厨房煮面。
等把一碗汤面端上桌的时候才说:
“意思是今晚家里只有我们两个?”
纪连“啊”一声,坐上桌以后才看向他:“想干嘛啊你。”
“没。”
陆祁安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就问问。”
纪连又看了他眼没说话。
但是等他吃完饭回房间以后,多留了个心眼,进去洗澡之前率先把门反锁上了。
为的就是不让人进来。
他俩这才刚在一起,要是非要发生点什么也太快了。
结果等他洗完澡出来,就见他的床榻上多了个陆祁安。
后者戴着眼镜,躺着的时候半个身子靠在床背上,好整以暇的,正在看一本纪连的书。
看到纪连出来的时候还笑一下。
很自然地下床,从床头柜里拿出吹风机,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过来。”
“给你吹头。”
这种突然的人妻感是怎么回事啊
纪连:“”
抿抿唇,先是站在原地发呆,后来才走过去。
紧贴着床边坐下。
很快陆祁安就绕到他后边去,一只手把他的腰往上边再揽点儿。
把人扯过去了,手就继续扒他头发:
“不适应么?”
纪连被这股力道弄得不大舒服,屁股磨蹭一瞬底下的床单。
干巴巴地:“什么?”
陆祁安:“咱们这样。”
他这说的纪连没法接,因为事实已经摆在那儿了,想了想就说:
“也不是说不适应吧,就是还没习惯。”
他这么说着顶上的人就笑一下。
“那你早点习惯吧,以后我们之间就都只会是这样。”
纪连没说话。
吹完头就爬到床上去。
被子盖好,想去关旁边的床头灯。
陆祁安就先快他一步,一条手臂横过他大半个身体,直接蹭过去把灯关了。
这自然流畅的
像是真的结婚了好多年的夫妻。
纪连身体半僵在那儿。
等到灯灭了才缩回来,缩回来的时候再往旁边挪了一下。
刚挪到一半就又被人扯回去。
“哥。”
陆祁安在他耳边低声问他:“你怎么想清楚的?”
“还不是你难缠。”
纪连说他,动动身子,胳膊肘往后边一拐,
“你过去点啊,这样蹭过来我都要掉到床底下去了!”
“没事儿。”
陆祁安依旧一动不动,把他的话当放屁:“之前我也这样抱你,也没见你掉过。”
纪连:!
“之前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么?我已经抱着你睡好久了。”陆祁安说。
纪连还是没法理解:“可我不是都换锁了么???”
“换锁之前。”陆祁安说完后,还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以后不许换锁。”
又说:“我们都已经这样了,你换锁无异于分手。”
“你这是怎么无异于出来的。”纪连明显对他的话持不同意见。
转过来,脸对着他的脸:
“那也没有刚在一起就睡一块的吧?”
结果陆祁安就又说:“我们没在一起的时候也睡在一起,所以没有区别。”
纪连:“”
转过去,重新背对着他,耳垂发烫:
“反正什么都是你说。”
很快他就觉得自己发烫的地方被人捏了下,盖在他被子上的手也往下拍拍:
“睡吧。”
像在哄不愿意去医院摘蛋蛋的创口贴。
纪连不是第一次和这个人睡在一起,却是第一次睡在一起的时候心跳得这么快。
也是第一次在陆祁安睡着之后还没睡着。
暮色降临。
当身后传来极有规律的呼吸声,纪连就转过头,仔仔细细去看。
他发现对这个人自己还是舍不得,狠不下心。
他见不得陆祁安用那样的方式来逼自己,也不想因为这段关系,害一个这样的小孩又回去住那闭塞的小仓库。
说他博爱也好,心软也罢。
他没法看,也做不到,光是看就觉得心疼。
心一疼很多决定都做得仓促又不经大脑。
何况他又是真的喜欢这个人。
就这样吧。
纪连想,大不了就是分开以后自己孤独终老。
反正这辈子他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没做过,顶多就是受点情伤。
反正无论什么结果他都认了。
第六十九章
但其实主要还是因为喜欢。
纪连怎么着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对一个人究竟是什么心思他不可能真的心里没数。
尤其是在看到并肩而立的陆祁安和田元以后
要说心里真的一点波澜都没有,他自己都不信。
纪连摸摸自己的脸,又去摸陆祁安的。
他们俩,一个脸上有肉,一个没肉。
纪连想把陆祈安的脸捏出点弧度都捏不出来,就干看着。
看着看着忽然自己的嘴角也跟着扬起来。
凑过去。
这一回直接亲在陆祁安的鼻子上。
身边人是真的睡着了,要是照之前,陆祈安肯定要把纪连翻身压在自己身体底下,将人亲个底朝天。
现在却埋了半张脸在枕头里,鼻腔里是轻浅的呼吸声。
亲完以后纪连依旧看着他。
算了。
认命吧。
纪连想起他今天上午在办公室,问程卓的:
“叔,您平常下决策书的时候,是怎么下的?”
其实这事儿他不该问程卓。
尤其是在那种时候但当时他脑子乱,又刚好处在那种时候,他好像也没什么其他人能问了。
结果后者却抬头:“您说的这个决定,是指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
“这姑且算是生活上吧。”
程卓:“要是生活上,可能得您自己拿主意。”
纪连当时就又问他:“那工作的角度呢?”
程卓先顿一下,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平静无波——
是他一贯拥有的冷静自持:
“我会优先考虑这件事情是否违法,需要负担出去的沉没成本是否在我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纪连在办公室的时候差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程卓:“就是您说的这件事。”
“当然不违法。”纪连下意识辩解。
程卓:“那么接下来就是,这个决定是否能过您自己心里那关。”
纪连刚“我”出声,程卓就说得更具体一点:
“意思是在内心的底线之上,这件事要是不做,您会不会后悔?”
“要是现在就已经后悔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照着去做就是。”
他叔说完后就把手收起来,重新把注意力放在电脑上:“既然在法律的保护之内,又不违反公序良俗。”
“那就不需要有任何担心。”
一番话说得全无半点漏洞。
他效率高到纪连反应不过来,看向他:
“这样就能得出结论? ”
“不然呢?”程卓的金色边框眼镜后边的目光一闪,
“既然大前提已经都规划好,付出去的成本也可以接受,我不认为除此以外,还有什么需要放在您的个人意愿之前。”
那时候纪连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朝人眨眨眼:
“叔您还真是”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能给人心上戳个窟窿。
让人差点没反应过来。
不过现在想想确实是。
既然代价他已经考虑过了,为什么不能顺着自己的本心来呢?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
陆祁安这个书里的小男主,到后边变心了,又或者说是后悔了,想把他踹了。
纪连最多就是跟人断了。
这辈子他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事已至此。
反正死不了人
这个大前提他能够接受,其他的无非就是一个顺应本心。
而且他也对自己和陆祁安有信心。
他相信对方,也相信他自己。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
相信归相信。
关系也就这么确定下来了,可纪连还是受不了这人在车上的时候就总是喜欢动手动脚。
要不然在车上,要不然就是在他公司里。
是的。
准大学生已经过来公司帮忙了。
名义上是小刘的助理,但实际上主要是跟在程卓和纪连旁边。
而且小刘很多决定在做之前,也得先过一遍陆祁安的手。
办公室里。
程卓看向他:“昨天晚上发给你的几家供应商都看过了么?”
“嗯,看过了,有问题的地方全部都圈出来。”陆祁安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但具体的细节还得现场谈。”
程卓接过去看看。
几张纸看完以后,重新抬起头的时候就“好”一声。
这个字在程叔这儿是真难得。
纪连都没听见人说过几次,现在听了就真挺欣慰。
踢踢陆祁安的小腿,没话找话:
“你今天也不去学校么? ”
陆祁安:“嗯,那里不需要我,我就不去了。”
纪连一乐:“不是说想挣学费么?”
“可也想来公司帮你。”陆祁安说,顿了下又道:
“之前答应过你的。”
是答应过,但没想到比他答应的时间提前快一年。
纪连觉得他这些话有点勾勾缠缠的暧昧,下意识往他叔那看。
结果程卓正专注地看陆祁安递给他的东西,压根没听他们说话。
只是等到中午吃饭,他们又聊起来的时候就说:“这边给开的工资肯定比学校给的多,而且以小少爷这样的悟性,到时候拿学校的国奖也不是没可能。”
“我也这么觉得。”
纪连点点头,顺手把餐盘里的红辣椒都挑出来。
他们家小孩是保送生,不用高考,但胖婶家那个明年是要考的,纪连就打发人回家看孩子去。
主要是他和陆祈安也都想享受一下,家里只有他们俩的二人世界。
这几天就吃公司食堂的饭菜,纪连喜欢这里的酸辣土豆丝,但不喜欢里边的红辣椒。
每次挑辣椒挑得手麻。
陆祁安在旁边说:“明天我给你做。”
“都说了不用。”纪连立刻接茬:
“你现在一天天地在公司比我还忙呢,别费那个事儿了。”
陆祁安先看他一眼。
把他的餐盘放在自己前边,一点点帮他挑。
他俩这几天几乎都这样,程卓都看习惯了,就是坐在他们对面的小刘有些欲言又止。
等从食堂出来,偷摸问陆祁安:
“小陆,你和纪总真的不是亲兄弟么?”
“不是。”
这段时间很多事情陆祁安都是托小刘去做,现在也愿意多问他一句:“怎么?”
“就觉得你俩这关系比亲哥俩都好,哎就我自己那个弟弟,淘得要命,都上大学了还天天惹事,每次看到他都想打。”
说到这小刘又八卦了,悄摸声问他:
“纪总他,打过你吗?”
陆祁安往前面纪连的背影那看眼,扭头:“你觉得呢?”
“我觉得没有。”
小刘中途想了很久才出声:“我弟要是像你一半有出息就好了,我妈也不会天天着急上火。”
陆祁安又瞥了他眼没说话。
只是回到办公室的休息间。
进去的时候发现他哥躺在休息室的床上,自己也很自然地躺外边,从后边把他往自己这边揽揽。
纪连先开始没动,只是把身体更舒服地摊平了。
直到有只手伸进他的衣服里。
“”
一胳膊怼人肩上!
纪连说:“别闹让我多睡会,下午还要跟刘总他们几个打球呢。”
“你可以不去。”陆祁安说,手依旧没从人衣服里拿出来:
“你又不喜欢打球。”
纪连:“那怎么办呢?你替我去啊。”
没等陆祁安接茬他就接着道:“你这个年纪到了那儿充其量就是个球童,谁搭理你呀。”
陆祁安依旧没说话。
直到下午去了那里以后,纪连刚换好衣服出去,就见他弟站在程卓旁边,正在和几个老总攀谈。
不知道聊到什么,其中一个刘总就兴致勃勃地示意人递过来一杆杆。
拍拍陆祁安的肩膀:
“试试。”
“这场算叔请你的。”
陆祁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因为辈分或者地位上的差距,在这个时候故作姿态。
干脆利落地接过来。
落地,下杆,肩膀和腰保持在一条直线。
没有少年人的张扬,极具沉稳,瞄准挥杆的时候一点不拖泥带水!
一场球时候,周围原本还坐着的几个人都站起来了!
接着是一阵热烈的鼓掌声。
但事实是,这一场球其实也没有好到让大伙拍案叫绝的程度。
这掌声多少是看在华宸的面子上。
可毕竟是第一次挥杆,陆祈安能打到90杆以内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了。
他们在打球的时候,纪连就站在后边阴凉处,靠着更衣室的外墙远远看着。
是啊。
这才是陆祁安最原本的样子。
高傲、风光,不拘一格。
但这一回,纪连却没有立刻联想到对方是书里的主角。
这个站在远处,散发着强者气场,与众不同气质的人——
是他养出来的少年。
打完球一帮人就去喝酒吃饭了。
平常这时候通常都是要喝不少的,但今天因为顾忌桌上还有个十七岁的,而且今天刘总还带了他外孙女过来。
一帮人就没怎么喝酒。
回去路上小刘还在说呢,说是他们这次能够全须全尾地从酒桌上下来,都是托了陆祁安的福。
陆祁安没有接话,只是垂着眼,帮纪连的保温瓶里加了片西洋参。
递给他的时候就说:“小心烫。”
刚刚从那种应酬上下来,纪连现在整个人都是放松的。
加之现在车上也没什么外人,干脆就把这当家了:
“嗯嗯嗯烫你就给我吹吹呗。”
“吹好了再给我。”
陆祁安:“好。”
脸上始终挂着柔和的笑,像是很高兴做这件事。
两个人脸贴着脸。
小刘没忍住又往后看一眼。
他们今天坐的是辆三排座的商务车,他旁边坐着程卓。
在他往后看的时候朝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别老是偷瞄。
汽车送完纪连他们再送其他人。
等他车里只剩下他们俩,小刘才问程卓:“程总,咱们纪总和小陆,怎么感觉跟之前不一样呢?”
程卓:“公司企业准则第四十八条,禁止过问上司的个人生活。”
“嘿嘿,我没问没问,就是好奇嘛。”小刘摸摸鼻子:“就觉得他俩感情虽然一直挺好的吧,但现在这氛围,就特别黏糊。”
“不知道为什么。”
程卓平常几乎不会在外边人面前提起关于纪连的事。
这次却瞥他一眼:
“你天天和陆祁安走这么近,就什么都没看出来?”
第七十章
小刘一脸单纯:“看出来啥?”
程卓瞥了他一眼又收回来,没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只是在车重新开出去的时候,又找了个话题:
“你最近是不是在帮陆祁安做事?”
“啊,帮忙找些资料什么的。”小刘说:
“不是纪总说的么,小少爷想要什么都让我尽量去办。”
他其实刚来公司不算太久,什么都严格遵照纪连的意思去办。
程卓目视前方。
另一只手的拇指摩挲一下这边的手表表盘。
再开口时深吸口气:“你以后多跟在陆祁安身边,以后公司的很多事得靠你们多费心。”
“程总您这说的,那就靠我们哪够啊,关键时刻还不是得靠您和纪总顶上的!”
小刘说这些话没有任何恭维的意思,哭丧个脸。
全是发自内心。
程卓却没立刻接他的茬,因为他心里此刻正是这么想的。
这几天和陆祁安一起工作,这个人有着罕见的高精力和决策力,眼光虽然还没到老辣的程度,却有他自己独到的见解。
而这样的想法往往又和现在的市场规律趋同。
这些都是天生的,很多时候就算是经过后天培养也到不了这样的高度。
更何况陆祁安还没有真的接受过培训。
最重要的是
陆祁安绝对不会背叛纪连。
这一点其实比业务和能力更加重要。
一个死心塌地的心腹还可以教,一个两面三刀的尖端人士却要不得。
这是原来,纪董告诉他的。
外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雨。
程卓忽然觉得此刻自己的精神有些恍惚。
看向车窗,反射出自己的脸,又看到雨滴打在上边,凝成一股水珠再慢慢顺着玻璃流下来。
是真的下雨了
而且下的还不小,先是淅淅沥沥的,后来水珠越来越大,像是密集的鼓点砸在窗户和地上。
别墅门口的那片大草地上——
纪连打着伞遛创口贴。
创口贴不喜欢洗澡但喜欢下雨,刚出门就在雨水里撒欢,拉都拉不住。
远处还有人在遛狗。
是创口贴的好朋狗,上个月也去做了绝育。
现在两只狗狗天天贴在一起,互相你搭一下我肩膀,我扯一下你的小爪子,是同为阉公的革命友谊。
纪连陪着在旁边玩了很久。
玩的时候就和对方狗狗的主人聊天。
人家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聊完以后还特意从家里拿了盒点心送给纪连。
等把创口贴带回来的时候,纪连先让他站在玄关处把身上的水抖掉。
再扯进来。
纪连自己背上也留着水渍,刚进来陆祁安就从楼上下来了,看到他的时候就皱眉:
“不是说等我下来再去遛吗。”
纪连头也不回地说:“没事,现在一天天的你比我还累而且你不是还要修空调嘛?”
说着扭过头,示意是空调修好了没。
他们住的独栋别墅,看起来是气派,但因为风吹日晒的,里边的东西就很容易坏。
之前门就坏过一次,现在连空调也停了,纪连和陆祁安又不喜欢其他人走进他们这个家里,每次都自己动手。
“嗯,加了制冷剂,滤网也洗过了。”
“那行儿。”
纪连挺满意的样子,站起来的时候插了下腰,冲他,“挺能干啊陆小安。”
“过来看这东西,咱们邻居送的。”
“嗯。”陆祁安点点头。
把点心盒接过来。
又顺手把纪连的后衣领子提上来一点。
发现后边都湿了,又说他:“赶紧去洗澡。”
“嗯嗯嗯,这就去了。”纪连说着。
从一楼跑到楼上。
等他走进卫生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睡衣睡裤,毛巾都被准备好了,门口专门洗澡用的拖鞋也是朝外放着,他一穿就能进去。
忍不住回头往门外看看。
在公司忙一整天,陆祁安此时还在一楼收拾创口贴用过的小碗。
这
简直就是电视里的完美私人管家啊
纪连禁不住感慨。
感觉自己找了个男朋友还找了个活爹回来。
陆祁安也的确是都快给人当爹了,而且很会抓大放小,公司的事,家里的事都能处理的井井有条。
但只要是关于纪连的事他都喜欢亲力亲为。
两人现在干什么都在一块,都快成连体婴儿了。
可非但什么都没影响,工作效率还大幅度提高。
但偶尔架还是会吵的
起因是纪连发现自己手机里很早就被人装了定位。
当时注意到的时候直接炸毛,先是不敢相信这是陆祁安做出来的事,但后来想想好像又不奇怪。
都敢把他迷晕关在仓库里,还有什么事情是人做不出来的。
只是纪连不知道这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止一次想跟对方好好掰扯。
可问起来的时候陆祈安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要悔改的意思,只是十分淡定的一句:
“我需要知道你人在哪。”
纪连:“”
“不是你想要知道这个你直接问我不行么,你知不知这是我的隐私?你觉得你这样做对嘛??”
两人刚起床,纪连嘴里还含着牙膏就冲人嚷嚷:“要不是那天跟曹骏发共享位置我还不知道呢。”
吐了两口唾沫出去。
拿着手机出来,直接丢人跟前,语气一点不客气:
“赶紧把里头那玩意关了!”
陆祁安却在他上一句话的时候就看向他:
“你跟曹骏联系了?”
“啊。”纪连应一声,没觉得这是个事儿,
“公司后边不是要跟一个什么景区的开发商合作么,我就找了他和他朋友帮忙宣传。”
说完又想起来,“那重点是这个么?我现在是在说你给我开定位的事!”
陆祁安依旧没有接着他的说,自顾自的:
“福山开发区的那个项目,公司已经找好了合适的宣发团队,不需要像他们这种小规模的视频号。”
纪连一愣:“可他们粉丝多啊,而且我昨天晚上都跟他们说好了!总不能这种时候言而无信吧。”
“粉丝多不代表稳定性强。”陆祁安说:
“况且像他们这样的私人运营号,很容易就会被关停查封。”
纪连:“”
就是个做旅游分享的,不擦边不接来路不明的广子,从开号以来还一直做的是公益项目。
这样的要是会被查封就真的没天理了。
这一点陆祁安不可能不知道。
纪连就定定看他。
从之前他就发现陆祁安不喜欢曹骏,现在就直接说:
“你就是不想让我跟他合作对不对?!”
“是。”
陆祁安没有隐瞒自己对那个人的反感,冲他:“怎么了?”
“可现在我才是公司的总裁。”虽然是自愿的,但纪连依稀觉得自己都要被人架空了:
“你要干嘛啊,篡位啊!”
陆祁安依旧是淡淡的表情。
把床上两人的被子叠好以后,往房间外边走的时候就说:
“把脸洗了。”
“下来吃早餐。”
纪连:“”
先是坐在床上赌气。
房间门是开着的,底下除了创口贴在那“汪”个不停,还有香香的,煎芝士火腿和鸡蛋的香味
纪连先是原地坐着,后来往那看一眼。
再看一眼。
到后来默默进去洗漱,下楼。
先是蹲那像模像样地撸了两把创口贴的狗毛。
再坐到餐厅的桌子旁边。
一口一个火腿肠,脸上表情故意崩得很紧。
直到陆祁安把热好的椰奶给他放好,纪连才看向他,硬邦邦道:
“所以你到底关不关。”
陆祁安坐下来,好整以暇地吃着餐盘里的东西,像是只在说日常的一件小事:
“我说过,我需要时刻知道你在哪里,这对我很重要。”
纪连:“但是你不可能一直知道啊。”
“可以。”陆祁安一把小刀切开鸡蛋,里边的蛋液流出来:
“而且就算定位我现在给你关了,也保不齐后边什么时候就会打开,太麻烦了。”
纪连无语,这一回彻底不吃了,“你还挺有理的啊你,意思就还是是我耽误了你呗?!”
“我没这个意思。”陆祁安说。
“那就是我不喜欢你这样行了么?”纪连刀叉直接搁盘子两边,皱着眉睨他:
“你这样我不舒服。”
他这边传来“砰”的一响。
最后“不舒服”这三个字压得挺重。
是真生气了。
陆祁安也看向他。
先是只看一眼,见到他严肃的表情后也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语气无奈得像是在哄一个小孩:
“哥,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这种小事有这么值得你计较的么?”
“这算是小事?那什么才算是大事啊!”纪连完全不理解他的脑回路:
“那要是我想定位你,随时随地要知道你在哪里,天天控制你的人生自由,你不烦啊???”
陆祁安把自己的手机快速放到桌面上,语气快得令人难以想象:
“可以。”
接着又说:“我巴不得。”
纪连:“”
行了他知道了。
自己如今说什么都白搭。
继续默默吃着桌上的东西,等到吃的盘子空空,肚子溜圆,才一下从桌子旁边站起来。
凳子往后一滋啦。
角落里的创口贴被吓一跳,跑到门边上。
从原本趴着的姿势一下立直。
瞅向餐厅里的这俩家长。
纪连只看眼创口贴,看都没看对面,同样也正睨着他的陆祁安。
顶着这样的视线走出去,拿起沙发背上自己的外套。
开门的时候故意把门敞得很大,临走时丢下一句:
“你今天不要来公司了。”
说完后把脚边上的随行电脑自己拎上,这个电脑平常都是陆祁安在拎。
扭脸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