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如果说昨天一整天，纪连都过得晕乎乎的，那么这一次他刚醒过来的时候就可以确定——
陆祁安给他的食物有问题。
不是因为他变聪明了，而是，他现在压根就不在自己家里。
这里不知道是哪儿。
像是酒店的一个标间，又像是一个被临时造出来的样板房。
周围还算干净，但是从快要脱落下来的墙皮就能看出，这个房子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了。
看着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
纪连觉得自己现在已经不只是头疼，还有可能是被人绑架。
睡得太久，眯着眼的时候就顺手往后一摸。
发现自己还是穿着昨天晚上那条裤子。
和当时没什么变化。
陆祁安刚进门就看到纪连在摸自己的屁股。
眉头往上挑挑，坐到他对面的位置上：
“在想什么？”
纪连左右看看，最后看向他，五官拧在一起：
“你给我下药了对么？”
陆祁安看着他没说话，明显就是默认了。
纪连之前就已经想到。
可他还是不愿意真的去面对。
现在的小孩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怎么会这么操蛋
“哪个王八蛋教你的？！又是下药又是把我带到这种鬼地方。”纪连因为还没过去的药力撑着坐起来——
又因为脑袋里的重量一下躺回床上，冲他道：
“你是不是疯了？？？”
他早疯了。
陆祁安看着在床上，像条鲶鱼一样挣扎的人，嘴角微微上扬。
他和他之间，也无所谓谁非要强迫谁。
反正他强迫纪连在他看来是理所应当，要是纪连愿意强迫对他，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也是陆祈安求之不得。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是你非要把我带回来的。”
“既然都已经把我带回来了，有些事情就也由不得你。”陆祈安看着他。
“什么叫由不得我？”
他这样纪连更觉得不敢相信，完全把这人和白眼狼划到一起：
“我当初领你回我家，照顾你给你找学上，天天让胖婶儿给你做好吃的，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他说到这又话头一转：“这到底是报答还是报复啊，啊？！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什么的。”
他说这些的时候陆祁安就静静看着他。
眼底幽深，像是一口极长的枯井。
单单往里边看压根看不见底。
纪连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又一下想从床上坐起来，可还是刚坐起来就又被迫因为太阳穴里那股劲儿躺下去。
连直起身体都困难，只能动动嘴：
“不是你到底要干嘛啊”
问他：“这里是哪里？”
“我以前住过的地方。”陆祁安手往后放，撑了半个身体凑到纪连面前，
“你不记得了么，当时你就是派人把我从这里带走的。”
他说到这似乎还笑了下，从旁边给纪连倒了杯水，语气听起来甚至比刚才还要柔和：
“本来昨天就该过来的，但这里当时还没有完全整理好。”
“怕你不习惯。”
问题是现在也不可能习惯啊
纪连就觉得自己进退两难，完全是被架在火上烤。
被陆祈安睨过来的时候才有气无力的，死死瞪着他：
“所以你现在是故意报复我？”
“报复？”
陆祁安又往他的脸这儿凑点：“你真这么想么？”
纪连没吭声。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自己一直在被人往吃的里下东西，他脑子到现在还没有真的缓回来。
甚至觉得陆祁安要把他就地埋了。
但心里又有块地方又觉得不是，就用力闭了闭眼。
再开口时才发现嗓子比他想象中还要哑：
“那然后呢，你准备要把我一直关在这儿？”
陆祈安依旧看着他。
后来实在得不到回应。
纪连只能耐着性子：“你就不怕程叔他们找过来？！”
“到时候你准备怎么解释啊？你不知道他们是有多欣赏你你还说你以后要来公司，你觉得搞成这样他们还会让你来么？？”
“你口口声声说要帮我，你就是这么帮的？！”
他语气越来越重，一口气没喘匀就接着下一句。
陆祁安隔了很久都不吭声。
过了半晌才直直看他：“随你怎么说。”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纪连：“”
说了等于白说，他怀疑被下药的其实是陆祁安。
一口气吸进去又吐出来，就这样看着他：
“不是陆祁安，你你冷静一点，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么？！”
“我知道。”
陆祁安垂着眼睛，“但你太难缠了。”
“你说我难缠？”
纪连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一手撑在床上，看向陆祈安的时候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你要点脸行么你，明明就是你”
“是。”
陆祁安也坐下来，看着纪连的时候捏住他的下巴，黑色的瞳孔全是情绪：“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难缠。”
纪连刚一脸惊恐。
陆祁安就已经上床了，一条腿跪在纪连双腿之间，从侧面把他的颈脖拉着完全带过来。
纪连在他上床的时候就想从另一边下来，手腕却被攥住了。
陆祁安力气本身就比他大，压过来的时候根本不给他一丝喘息的空间，就让他倒在身后的床板上。
覆身吻他——
双手往上抻，拼命去抢夺底下人嘴巴里的空气！
纪连本身身体里药劲就没过，被这样的侵蚀先是往前顿了下，被迫被人舌尖顶得张开嘴。
从第一次主动亲他，陆祁安都没有给他留有任何喘息的空间。
陆祈安的吻像蛇一样，唇舌交缠，舌尖从人的下唇一直滑动到旁边的齿尖，是在细细去数上面那排牙齿。
伸进去又缩回来，再顺着人舌头底下的那个空档往里探，对着那儿用力一吮！
吮到纪连没法推开他，就连把嘴巴阖上的机会都没有。
被迫半张着嘴，承接着完全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用力推的手臂被迫停止了，就搭在上面。
被松开的时候大大喘出几口气，脸上除了绝望还很惨白。
陆祁安把他这一丝绝望看进眼睛里，面上也没什么变化，只是从旁边把他的脸往上托起来一些。
这一回直接咬住他喉结。
纪连：“”
他觉得自己现在是一个木偶人。
浑身没力气不说，到现在连疼都感觉不到疼了。
只能原地躺着挨咬。
后面几天也都是这样。
但这回陆祁安没再喂他吃一些有的没的。
只是把纪连软禁在这里。
到了中午和晚上他会买吃的回来，衣服也都是那个时候他从这个地方拿出去洗。
纪连只能盯着天花板，迷迷糊糊的，等稍微好一点以后就慢慢坐起来。
靠着身后的床板。
再慢慢从床上下来，在这半大点地方走来走去。
这些天纪连也发现了。
这里与其说是个房子，其实更像个仓库。
外边门锁了，他出不去。
周围窗户也是封死的。
剩下的日子过得跟鬼打墙一样，后一天重复前一天。
其实要搁之前，纪连还挺喜欢这样的生活。
躺着一动不动，一天到晚只剩下吃喝拉撒睡，其余的事都有人给你置办好，他好好享受就可以了。
但事实证明这日子真比想象中难熬。
“你以前就住这么？”
这是纪连住在这的第四天，他第一次和陆祁安说话。
陆祁安正对着电脑，闻言头也不回：
“嗯，因为给超市老板打工，他就把这里让给我住，而且这里离拉货的位置也比较近。”
“噢。”纪连应一声。
再是试探地一句：“你们学校是不是前天就应该开学了？”
“对。”
陆祁安点点头，又说：“但我请了假。”
纪连沉默片刻，问他：“你就不怕退学么？”
陆祁安从善如流：“之前的竞赛，前两名可以直接保送京大。”
“所以你是被保送了？！”
陆祈安：“结果还没有出，但问题不大。”
纪连：“”
虽然不是同一个意思，但也真的是高智商犯罪
陆祁安看着他：“我不会让你出去的。”
这人有的是办法。
纪连这些天也看到了，电脑屏幕上，这几天陆祁安一直在用他的邮箱处理程卓发过来的一些工作。
他们公司后天就要开始上班了，到时候程卓肯定得到他们家来。
就算不用他说对方都会知道纪连不见了。
真正找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这纪连也没继续跟他磨，但也没有给陆祈安一个好脸。
就躺在床上装死。
陆祈安本来话就少，平常很少跟他搭话。
只是在这里的几天，陆祁安每天晚上都得抱着纪连睡觉。
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即便是被踢开了还会重新扯上来。
他力气大，纪连压根挣不开他。
反正这里只有这一张床，陆祁安上了床以后就会从后边环住他。
少年的腹部那里像是有一团火，每每抵过来都带着温热。
让人心头一颤。
睡一起就睡一起。
可纪连每次都受不了地往前挪，挪到底了就胳膊肘给后边一下：“你往后一点，再靠过来我还睡不睡了？！”
“能睡。”
陆祁安的声音低低的，夜晚里，覆在他耳边的时候像个小勾子，接着手也会伸进他的裤子里：
“之前在家里的每个晚上，你都睡的很香”
纪连从上边用力摁住他的手，回瞪他：
“合着你大半夜的还天天过来爬床？”
“你今天才知道么？”
陆祁安似乎笑了一下，放在人里边的五指微微使劲，“哥，你太没防备心了。”
纪连：“”
他要真有这样的心思那天晚上就该跟余嘉航他们直接走。
正发着呆，裤子里边的手继续覆上来。
抓住了他的命门。
原本纪连这几天因为吃药，身体虚，本来压根就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却也扛不住这一再撩拨。
很快就有昂立抬头的架势！
刚要开口——
陆祁安就在他耳边：“别动。”
“你要是再动，我不能保证你还能在这个地方继续走路。”
“就像第一次见面，你用铁链锁住我那样。”
作者有话说：
反客为主陆祈安
第六十二章
“”
突然在这个时候提起这茬。
纪连也不惯着他，直接从床上弹起来：“你还说你不是特意报复你你根本就是！”
陆祁安也顺着他的动作坐起来，从后边把人抱住。
舔舔干涩的嘴唇：
“就跟之前在海城，你一样也都是被下药了。”
“那时候你对我的反应可比现在诚实多了。”
他这句话就像平地一声雷。
纪连原本就已经炸毛了，现在更是：
“所以那天晚上我回到酒店，你就是在我房间里的对不对！”
他果然是对的。
那时候也没有猜错。
后来在和陆祁安正常相处的时间里，这个念头也还会时不时冒出来，挠一下纪连的心脏！
很快他就被人搂住后腰摔回床上。
“哥。”
陆祁安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楚：
“你也是想要我的，为什么就不能坦诚一点？”
纪连被压住的瞬间脑子嗡的一声。
其实现在他完全可以一个回旋踢把人踹开，但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在对方手里。
额上渗出一层薄汗。
是真的没法出来，也是真被掐住痛点。
除开陆祁安的身材比以前高大，手上的力气也比之前要有劲儿。
他想不出什么其他原因。
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他靠过来的时候就很热了。
闭着眼。
一只手摁在自己衣服外边，隔着衣服把着陆祁安的手。
想要对方摁住又根本摁不住。
很快在气息的互相交织中，对方的身体和手变得格外清楚，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肉里。
浑身的灼热感把他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旋涡当中。
分不清是谁的呼吸，纪连只能随着这股力道咬紧下唇，没有让自己体内，最本能的声音外泄半点。
空气当中很快充斥出暧昧的黏腥味。
底下的床单也变得潮潮的，一切结束时，陆祁安的掌心里黏糊得不行。
纪连的手上也全都是汗。
除了手心，他的背上也是。
就坐在床上靠后边，扭头看陆祁安的时候语气还有点带喘：
“让我回家。”
这其实不是纪连第一次提出想回家。
但这次和之前不一样，
脑子清醒了，这种念头就变得更加强烈。
“为什么？”陆祁安问，“你刚刚不是也很舒服么？”
“还为什么我不想用你这里的淋浴行不行？”
纪连撑了下自己的身体，狠狠瞪他，“半天都出不来热水！”
这里其实原本就是个窗户。
热水器和喷头都是陆祁安临时装上，其实在这之前他都是自己烧水洗澡。
但这明显只是他的一个借口。
陆祈安听了他的话没多反应。
站起来抽几张纸，把掌心和五指上的东西都擦掉。
接着就起身拿了套新的床单被套。
走到床边开始一样一样换。
纪连就扯着裤子站边上。
老实说陆祈安这样换床单被子的样子挺乖的，一点也不像刚才的事都是他硬逼着人去做。
纪连先是静静站在旁边，后来也是实在没忍住自己身上的味道，还是去简单冲了一下。
用的是凉水。
除了把他身上的热气都浇下去，连带心里那点燥热也没有了。
冲的时候心里还是发堵。
看着眼前，简易洗手池上边，临时给装的一面小镜子。
纪连说不上自己该是什么感觉。
难堪么，有一点。
纪连十分确定自己在原来的世界里是直男，结果现在却被一个小高中生给弄成这样。
害怕么？
那就更不是。
纪连除了在医院的时候，一下没从那个梦里走出来，其余时间根本谈不上怕。
又或者说纪连以为自己会害怕，会害怕自己和书里的原身是一个下场。
但事实是，他从被陆祁安带到这里以后，从来没有真的害怕过。
有可能是因为他当总裁当久了，胆子比以前大。
还有可能是因为——
其实内心深处，他其实很清楚陆祁安不会伤害自己。
或者说，这个世界上要是有一个唯一绝对不会伤害到他的人，那那个人只能是陆祁安。
他也是到今天才真的意识到这一点。
所以那些躲避和逃离，好像都变得特别幼稚和可笑，完全就是他自己做给自己看的。
为的是安抚自己，但真正其实半点作用都没有。
但不害怕是真的，心烦也是。
纪连环顾四周，从四周封闭的窗户到横在门上的那把大锁。
这锁纪连在陆祈安每次出门以后，就会从屋里拿出个晾衣架，和他斗智斗勇，怼着那个缝隙戳半天。
但每次都失败了。
他又不想喊。
因为心里不是真的愿意把这件事闹大。
算了。
还是等程卓他们自己发现吧，纪连想。
左右明天对方就得上他家接他，到时候肯定就能发现屋里没人。
再怎么样都不会不知道的。
但事实证明——
程卓他们是真的不知道
假期过后的一个礼拜，纪连都待在这间屋子里，天天和周围这四面墙面面相觑。
时间一久他也急了。
这都快一个星期了都！
就算是学校门口那堆小黄鸭都得生崽了吧！
一次等陆祁安从外边带饭回来，纪连一口都没碰，就看着他：
“你到底想要什么啊？”
陆祁安没理他。
就坐在纪连对面慢条斯理地吃饭。
纪连是实在被关久了，饶是他脾气再好都不能够。
半天没等到回复，一把掌把陆祈安刚摆上桌的东西呼到地上！
除了米饭，连陆祁安带过来的汤汁也都洒了一地——
“说话！”
“你到底要干嘛啊！”纪连这两句吼得极用力，“难道你真的要跟我在这里待上一辈子？你觉得可能吗？？”
“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你他妈现在这样做是犯罪，你就算是闹也要有点限度，适可而止知不知道！”
陆祁安终于从垂着眼睛的样子变成看向他：
“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不知道么？”
“因为我想要你，但是我看到你又舍不得，所以才能把你关在这儿。”
“这个理由够么？”
这种话居然还能说是理由。
纪连是真没法理解：“那你像现在这样对我，和当初在海城，那些对我下药的人有什么区别？”
说到这他自己又想起来，五官全部挤到一起：
“而且——”
“我看了你的手机。”
陆祈安没回答的他的问题，自顾自的：
“从那天算起来到现在已经快三个礼拜了，她没有给你打过一个电话。”
纪连反应一下才意识到对方嘴里那个“她”是谁。
陆祈安：“她根本就不是你的女朋友。”
纪连：“”
压根没想到这种事就这样被拆穿。
心里除了窘迫更多的是憋屈：“那你明明知道这个为什么还要关我？”
结果陆祈安反问：“那你心里也清楚我喜欢你，却又故意在我面前上演这一出，又抱着什么心思呢？”
陆祁安走过去，捏住纪连下巴，直接看进他眼睛里：
“为什么不能从正面，好好地拒绝我？”
纪连：“”
先是被逼着看陆祈安。
在这样的逼视里，就算是再深的想法都会被被迫从里边挖出来。
终于纪连看着陆祁安的脸，一个字一个字从嗓子缝里往外挤：“我不想因为这种事让你离开家。”
再没比这个还要牵强的理由了。
很快就被对方追上来：“为什么？”
纪连不说话了。
他想说因为陆祁安是他弟弟。
可是之前对方就很明确地告诉他。
自己不是。
而且这件事纪连觉得他都比对方清楚。
他缄默不语，陆祁安只能笑一下：“不想跟我在一起，却又一直想让我留在你身边。”
“纪连，你不觉得你后来做的那些事，和我现在对你做得是一样的么？关着你，不让你离开我，找各种办法监视你。调查你。”
“只不过我愿意把我心里想要的说出来，而你不敢。”
陆祁安深吸口气，紧盯着这一张让他又爱又恨的脸：
“你到底在怕什么？”
纪连：“”
他能怎么说呢。
他什么都说不了。
很多东西就堵在自己心口，看着对方的眼睛，半天只能闷出一句：
“我说不赢你。”
接着他就被松开了。
陆祁安从角落里拾起抹布和拖把，把地上和桌上的这些吃食都打扫干净。
在当着纪连的面，从摆在门口的袋子里又拿出一份一模一样的餐食。
一样样地摆在桌上。
像是早就知道桌上那份会被对方丢地上，所以事先就做好准备。
纪连都傻眼了，感觉这一幕像是每次游戏打完之后的回档重启：
“这是?”
刚开了个头陆祁安就说：“这次别再像个小孩子一样了。”
纪连：“”
先是站在原地没动。
后来才在陆祁安一直看过来的眼神当中走过去，默默沿着桌子旁边坐下。
坐下又站起来。
回到床上面对着墙壁躺下去。
吃什么吃啊，他昨天晚上那一顿才刚刚消化！
现在一天天的压根感觉不到饿。
他这样陆祁安也没管他，就自顾自吃自己的饭。
纪连的那一份后来被他放在保温桶里，两个人都知道，等纪连扛不住了肯定就会自己起来吃。
但纪连现在心里想的肯定不只是吃饭。
他想从这里出去。
就算暂时被关在这里，他也想起码能拿回自己的手机。
“我想过你的提议了。”
当天晚上。
在月亮刚刚爬到他们窗户顶上的时候，纪连正儿八经地对他。
“我会认真考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敷衍你。”
陆祁安朝他看过来。
眼神一错不错。
纪连说到这又顿了下，“但感情不是这样培养的，你现在关着我，我心情就不可能好，你也没能比我好到哪里去，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只剩互相伤害。”
“你这样我脑子不清楚，也不可能跟你承诺什么。”
纪连深吸口气又呼出来。
最后终于说到重点：“我们先回家各自平静几天，再好好聊聊，看看将来要怎么继续这段关系。”
“行么？”
第六十三章
纪连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自以为自己一番话说得真情流露，已经够得上一个诚意深刻了。
他觉得即便是陆祈安不认可，也不会直接不理。
将近十秒钟的沉默后。
身边人翻身上床，像之前那样从后边抱住纪连的肩。
陆祈安手臂紧收。
五指是张开着，像是要把人肩膀牢牢都捆在自己手掌当中。
纪连刚动一下陆祁安就说：
“我不信。”
他边说五指边微微使劲，又有一只手伸到前边，从正面捏着他的下巴，“我不相信你。”
纪连：“”
登时一愣。
自诩刚才说的话没有任何问题，但现在被这样提出来了还是扭头去看。
别别扭扭的样子：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信？”
黑暗中的房间，紧贴着后背似乎传来一声轻笑：
“亲我。”
纪连皱眉：“我只是说要想好好聊聊。”
他这样子明显就是在拒绝。
“我们这几天聊得还不够多么？”陆祁安依旧贴在他后背上：
“所以你只是想出去而已，其他的话也只是借口。”
没等人说话他就在纪连的肩膀上咬一口。
脸垂下来，暗哑的嗓音是沉的，听上去却是请求的语气：
“别动，让我抱一会。”
“有点累。”
纪连知道陆祈安今天去学校了。
回来的时候还顺带去了趟他的公司。
纪连直到现在都不知道陆祁安是怎么跟程卓说的，他叔才会一句多余的都不问，把公司里还未开发的项目书交给他。
纪连叹口气：“你要是让我回公司你就不会这么累了。”
“不累。”陆祁安说：
“只是一天不见，有些想你。”
纪连没说话。
其实他俩这样挺奇怪的。
因为对方是陆祁安，所以即便是被关在这样的小屋子里，纪连除了偶尔涌上来的无聊和心烦，也没觉得太怎么样。
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
他俩这样住着，其实和住在原来那大房子里没多少区别。
唯一的就是，他不用上班了。
天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纪连问他：“你不是已经被保送了么，怎么还要去学校啊？”
“保送名额下来之前王老师就跟我说过，让我这段时间去班里当助教。”陆祈安说。
纪连第一次听说高中还配助教的，下意识就问他：“他还挺会用人的，给工资么？”
“给，大学四年的学费。”陆祁安说。
“附中全包？”
“对。”
纪连沉默一会，偏开脸：
“那也没这个必要，家里不缺这点钱。”
“嗯，我知道。”
陆祁安拇指划过身前人的侧脸。
这回直接亲在纪连耳垂底下，亲了还不算，又伸齿在那块地方浅浅地磨一瞬。
“哥。”
陆祁安附在他耳边：“你总对我这么心软。”
纪连：“”
他确实没有再多的动作了。
要是一开始他还是完全被力量压制，那么到现在更多的就是妥协。
分不清是被迫的还是麻木，但更多的还是没有办法。
今晚陆祁安睡得很沉。
他应该是真的累了，一倒在床上就陷入睡眠。
纪连每次都是在陆祁安前边睡的。
这回他却在身边人刚发出一点鼾声的时候就睁开眼睛，先是坐起来看看，很快就往陆祁安衣服兜里摸过去。
他今天看得很清楚。
陆祁安洗完澡以后，把一个东西放在衣服的内侧口袋里。
他现在也摸到了。
居然是一把钥匙！
纪连手不敢乱摸，生怕人醒了。
就沿着外边的那一圈形状，从外边那一圈一点点地挤他的衬衣。
啪嗒——
钥匙掉在床上。
躺在他旁边的人似乎皱皱眉，就翻了个身，从另一个角度再度把纪连捞进自己怀里。
他这个动作很熟稔，熟稔到像是做过无数次。
纪连也不敢多动弹，就盯着床单里的那个钥匙，但他现在是被人抱住的状态，没敢伸手。
就这样盯了一整晚。
除了和几个大学同学创业初期，纪连都没有尝试过完全一个晚上不睡觉。
但他这段时间实在是吃了睡睡了吃，睡觉时间太长——
等第二天，陆祁安挪了一下身子的时候他才立刻伸手过去，把钥匙攥在手里。
下床的时候身后人喊了他一声。
问他去哪。
纪连身上的毛都竖起来了：“上上厕所。”
身后人就不吭声了，继续闭眼睡觉。
纪连就先去厕所。
这把钥匙不是开仓库大门的，但纪连有看到陆祁安开过。
是他们厕所顶上，接近天花板的那个置物柜。
结果钥匙拧开——
里边赫然是他的手机！
纪连不可置信，他已经老长时间没看到了。
立刻把自己的手机从里边拿出来，边拿边回头去看床上的人。
动作轻之又轻，拿出来后就悄悄藏到肥皂盒里。
重新回床上的时候把钥匙给陆祁安放回去。
再闭眼假寐。
大概上午七点钟。
陆祁安起来了，起来以后先去洗漱。
边穿衣服边走到纪连床边，像往常那样柔声问他：“中午想吃什么？”
其实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陆祁安除了不让纪连出去，对他的态度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纪连脸闷在被子里：“不饿。”
“好，那我走了。”
“嗯嗯嗯。”纪连说。
说完手背遮过眼睛，却半天都没听到动静。
这才把心放下来，重新抬脸去看，却发现陆祁安还站在原地没动。
立刻清醒了：
“还有事吗？”
陆祁安就从上往下地看他，忽然笑一下：“哥。”
“我喜欢一直跟你待在一起，就算是待在这种地方我都喜欢。”
纪连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抬起头。
陆祁安就问他：“哥呢？ ”
纪连：“”
顺着陆祁安要走的方向看看：“我今天想跟你一起出去，可以么？”
顿了下又重新再看向他：“我绝对不会一个人跑到哪儿去躲起来的，我答应你。”
他说得极其认真。
陆祁安定定看他一会。
最后却只冲人笑了一下，“我先走了，你乖乖等我回来。”
说完直接开门出去。
纪连听到外边的门开了又关上，紧接着是反锁的声音。
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没有了。
纪连就站在封死的窗户那儿往外看，看着少年越走越远——
立刻跑回洗手间。
开开手机。
按理说他这都快消失了半个月了，结果手机里却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纪连原本要给程卓打电话，结果刚要打过去的手停在那儿，改给余嘉航发了条短信。
那边一直没有回复他。
可是没过多久外边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纪连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立刻看向自己的手机。
这么快的么？！
纪连立刻捏着手机也冲到门口，也不管这个点是谁会到这旧仓库来。
朝外边不停拍门，大喊道：“哎哎，我在这在这！！”
“谁能帮我开个门啊！”
外边声音一下就没有了。
接着过了快半小时。
外边是有人撬锁的声音。
那锁不是多复杂的锁，没两下就被下下来了，接着就听到外边人在抱怨：
“我靠这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啊！”
“臭死了天！”
开门的时候差点撞到里头的纪连。
纪连从来没有哪次这么庆幸来的人是余嘉航。
此刻也没有多的精力反驳他。
赶紧换鞋出门！
等他看到外头的太阳时，纪连一声感叹，简直就是恍如隔世！
他现在这样，真的就跟刚从牢里被放出来的时候一样。
上车的时候余嘉航还给他带了椰奶。
是从附近奶茶店买的，里头还有刚啷刚啷响的一堆冰块。
纪连坐在车里。
都没往手里看，就着吸管吸一大口，再往车窗外边去看。
余嘉航问他：“那姓陆的就给你关这儿啊？”
“啊”
纪连随口应了一声，可完了又不忘提醒他说：“不过也不算完全是吧，你可别到处乱说啊！”
都这样还明摆是在护着。
“你就惯着他吧。”
余嘉航手指在方向盘上点点，咂吧两下嘴：“他还真干的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接着跟纪连开玩笑：“你不还说他是学霸吗？”
纪连现在听到这俩字就头疼：“管他是不是的。”
说着从兜里把手机拿出来，才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了。
愣神的时候松出口气，感叹说：
“幸好手机刚才还有点电。”
余嘉航：“有电怎么了？”
“有电才能联系上你啊。”纪连说，一只手搭在窗户上：“你不就是收到我的短信才找过来的嘛”
余嘉航开车的时候分神看他一眼，接着又转回去继续开车。
等把人送到家门口。
纪连还在解安全带的时候余嘉航就说：
“那你接着打算怎么办啊？”
“就这么办呗一会给程叔打个电话，看公司有没有别的什么事，要没什么事就再把陆祈安叫回来。”
“你还让他回来啊？”
纪连理所当然：“不然呢，这里是他家，难道要一直住在那仓库里么。”
“你不计较他把你关那仓库关那么久啊？”
纪连胸口一梗，半天才吭哧出声：
“那我之前不也绑过他么，就当扯平了。”
余嘉航：“”
“得，你们弟控真的是”
他觉得刚才纯属是自己管太多，无奈挥挥手：“合着我今天就不该过去救你。”
纪连摸摸鼻子：“回头请你吃饭。”
余嘉航没理他，开车走了。
他们这块只剩下一溜的尾气。
纪连进家门才发现胖婶都回来了，刚刚拎着全是泡沫星子的创口贴从厕所出来。
创口贴每次洗完澡都是他最颓靡的时候，一下就缩到墙角抖毛。
纪连走过去摸摸他的背，接着就问胖婶：
“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记得那天人说了要请假回去一个半月。
“家里的事都快处理完了。”胖婶说：
“而且小少爷前天就给我打电话，说是你大概今天就会回来，让我回家等着。”
就像平地一声雷！
纪连撸狗的手停在那儿。
先是蹲在原地没动，再转身问胖婶：
“说我今天就会回来？”
“他真这么说的？？？？”
第六十四章
意思就是说，要不是他今天偷偷跑回来，其实陆祁安已经决定这几天要让他回家了么？
那怎么不提前跟他说呢。
纪连现在闭上眼，脑子里都是陆祁安坐在仓库里边的样子。
压抑的，像是真要把他关一辈子。
立刻给陆祁安打电话。
第一个没人接，等到第二个的时候，手机里的声音都快响完了，陆祁安那边才接的电话。
没等纪连开口他就笑了：
“哥。”
“你走了。”
他的声音忽远忽近，这样听着像是还带了一点点回声。
纪连：“”
胸口一颤。
不知道陆祁安现在人在哪里，是在学校还是在仓库门口，总而言之是对方已经发现了。
但很快纪连就又恢复成理直气壮的样子：
“我不想一直被你关着，我又不是犯人你这样关我，是个人都受不了啊！”
“本来这几天我就一直让你放我出去，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是你自己每次都要装没听见，我怎么求你你都听不到！”
“你到底想干嘛啊，啊？？？你要是个疯子你就自己疯去，凭什么要带上我！”
“我招你惹你了！！”
他越说越激动。
陆祁安在那边顿了两秒：
“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不顾你的任何想法，会限制你一辈子自由的人对么？”
纪连：“”
难道不是么？
纪连这么想着，嘴上又不能真这么说。
怕陆祈安又发疯。
“不是。”他受不了这人倒打一耙：“什么叫做在我眼里，明明就是你把事儿都做到那个份上了！”
“我要是再不跑不就成傻子！”
陆祁安：“你不是因为被关起来才跑的。”
纪连没好气道：“那是为什么？”
手机那头传来一阵沉默。
陆祁安的声音才在对面响起：“因为你从来都没真的相信过我。”
对面说完最后这句就给挂了。
纪连：“”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先是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后来干脆把手机丢沙发上——
不理了。
靠。
有这样的么？
分明就是陆祁安先关的他。
把他当个半拉残废一样，限制他的人生自由权，每天床也睡的不舒服，澡也洗不利索，一天天外卖吃的就那几样。
虽然自己的脸这次回来肉眼可见的是圆了一圈吧
但这主要也是和他天天待在同一个地方，光吃不动有关。
结果现在几句话说回来，倒成了他的不是，胡搅蛮缠到一定境界就应该是陆祈安这种。
完全把他当傻子一样，这和生活里的PUA有什么区别！
纪连坐在手机旁边生闷气，越想越气，越气越不能理解。
还什么不相信他
就他这个样子的本来就不该信！
也不该管！
纪连这样想的，给张叔打了个电话，让人现在来家里开车接他。
把他接公司去。
今天姑且算个艳阳天，公司里大伙都忙。
程卓看到纪连的时候还挺惊讶的。
走过来的时候就在问：“您不是明天才回来么？”
“今天明天一回事。”纪连揉揉眉心。
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非要这个点回公司。
反正就是在家里待得烦，看哪儿都不得劲儿，还不如来公司里边透透气。
先是走在他前边，想到什么之后又突然回头：
“陆祁安怎么跟您说的？”
“是说您这些天暂时不来公司的原因么？”程卓看着他，第一次欲言又止地皱皱眉：
“您不是不愿意拿这件事出来说么？”
纪连：？
问他：“我不愿意什么了？”
程卓先是没说话。
等到两人先后走进办公室，把门从里边关上的时候才开口，以一种父辈对晚辈的姿态：
“纪总，现在的科学手段比以前要发达很多，那种病不是什么大问题，您把心放宽点，都会好起来的。”
“要是实在不行您现在也还年轻，等到年底的时候我带您去我老家那边看看，那边有个老中医专门治这个。”
纪连：？？
嗯？！
说来说去——
虽然最后程卓还是没告诉纪连，陆祁安究竟是怎么跟他说的。
但纪连也懒得问了。
问了感觉还不如不问，自取其辱不说，八成知道事实以后他还会比现在更生气。
陆祁安没有回家。
今天没回家，后边连续几天也都没有回家。
家里就剩下纪连、胖婶，和天天守在门口的创口贴。
创口贴是真的喜欢陆祁安，原本在家的时候就黏。
以前纪连还觉得，傻儿子天生一只舔狗，生来就是一个脸皮厚的，谁越是不理他他就越要黏上去。
但后来才发现压根不是。
创口贴对其他人真的就不是这样，对陆祁安的黏糊程度甚至都超过了纪连。
纪连远远看着。
叹口气，走到他身边挠了下创口贴的下巴：
“就这么喜欢他啊。”
创口贴用大脑袋顶了下纪连的肚子，耳朵垂下来，又趴在门下面的那个缝里一动不动了。
被纪连揉着大脸盘子扯过来，再问他：
“是喜欢他还是喜欢我啊？”
创口贴依旧一脸呆萌。
纪连也就不勉强他了。
就靠在他身上，一起往大门外边看。
刚才那一问别说问创口贴，他也想问问他自己。
喜欢
类似的话陆祁安这两天其实问过纪连无数次。
问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问他到底喜不喜欢他。
有当着他的面问的，也有晚上以为他睡着了，又或者是装作不知道，贴着他耳朵问他。
纪连没法回答他。
但他也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懂。
活了两辈子了，真的要他一脸单纯地问身边人喜欢是什么，他也问不出口。
毕竟在原来的世界里，他都大学毕业工作好几年了，要这么点事都琢磨不明白那也不像话。
又不是什么低智儿童。
所以这种感觉他还是知道的，但就是因为知道才迷茫。
也许要等一个契机才能真的想清楚。
从现在到后面一段时间纪连都没有和陆祁安联系。
还有半个月就暑假了。
经历了之前的事，纪连觉得家里孩子主意大着呢，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原本没想管，直到王国栋一个微信发进来。
说是保送名额下来了，学校这边要监护人过去签字。
通知纪连明天过来一趟。
纪连看着手机陷入沉思。
不知道这件事陆祁安他知不知道——
但总而言之，他明天去学校的时候肯定会碰见对方。
纪连感觉自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回了个：
“一定要我本人去么？”
王国栋就打了个电话过来。
跟他详细说明了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现在学校都看重这个，尤其是好学校，不仅要看学生，有时候也会关注学生和家里人之间的关系。”
“虽然不是一定要的，但就跟背调一样，他们会认为这个跟学生本身的品性挂钩。”
可陆祈安的人品
纪连现在一点也不想深想，叹口气：
“好吧。”
他嘴里说着是挺委屈的，而他现在也确实不想和陆祈安见面。
可等到第二天上午九点——
纪连在公司的时候就推了后边所有的会，早早就在办公室里换衣服。
一件件的，比之前去参加商展还认真。
毕竟保送啊
这不比高考还值得高兴么？
纪连对高考有超乎想象的执着。
他来的时候还西装革履，现在又拿了套中山装在办公室里边换。
把稍显严肃的领带也扯下来，换了个休闲的马甲在身上。
“叔，你快帮我看看这一套，这颜色配这条裤子是不是太土了。”
“哎这个行么，穿着会不会有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家里出了个保送生的样子？”
他记得之前陆祁安说过他这样穿好看。
程卓：“”
坐在门口沙发上，放下手里的合同：
“纪总，您这换的是衣服，不是把成绩单贴在衣服上。”
“我知道知道，就是还想整个气质嘛。”纪连说。
老实说虽然之前就知道陆祁安保送是板上钉钉的，但真的到眼前了还是会高兴。
纪连真的打扮了很久。
早早就从办公室出发了。
今天马路上有点堵，他坐上车以后拍拍衣服上边的褶子，还不忘让催张师傅开快一点。
程卓坐在副驾上，闻言回头问他：“您这么想见陆小少爷，可以直接让他回家。”
纪连：“”
“叔，你想多了”
他还真的没有这个想法。
纪连现在很多东西自己都没想明白，擅自把人叫回来他们肯定又得吵。
倒不如像现在这样，各自冷静。
反正他觉得以陆祈安的性子——
不用他找，人自己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张叔把车开到大门口，就对后边的他们纪总说：“到了。”
纪连立刻接着后边：“还是往侧门开吧。”
都过去这么久，门口那群小黄鸭肯定都长成野鹭了！
他一个怕尖嘴小动物的人实在扛不住。
结果程卓突然指指外边：
“那是不是陆小少爷？”
“恩？”
原本缩回位置的纪连又凑上来，往车窗外边看：
“在哪呢？”
但很快他自己就看到了。
从保安室里。
陆祁安和一个男生从里边一起出来。
两个人手里此时都抱着书。
那个男生比他矮一点，侧脸远远看着很清秀，白白净净的，骨架子也小，头发长到耳尖那里。
看起来绵绵软软的。
两人手臂挨得很近，一起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中途陆祁安甚至还停下来，把原本摞在男生手里的书接了一部分过来，自己抱着。
又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再往前走。
被挪走书的男生随后也仰起头，朝他笑一下。
脸颊被头顶的太阳照着，泛着淡淡红光。
第六十五章
“哎哟，这真是看不出来啊。”张师傅一只手还打着方向盘，正在给他们绕到侧门去：
“咱们陆小少爷平常看着冷冷清清的，生人勿扰的样子，没想到在学校还知道帮助同学。”
“嗯。”
程卓应一声，“不过刚才那个看着好像不是他们班的。”
“是显得小吧，看着像是个初中生感觉跟陆小少爷走在一起就更像了。”张师傅边说边把车开出去：
“对了，咱少爷今年是高几来着？”
程卓往他们后边看眼：“高二下学期，明年高三，不过已经保送了。”
“保送？这么牛啊。”张师傅感慨道：“那是不是后面都不用去学校了，天天在家玩都可以。”
程卓扶扶鼻梁上的眼镜：“不知道，也有可能需要提前进大学学习。”
张师傅：“啧啧啧，真了不起，不像我家那个，害，当年考个高中都费劲，就别说将来上大学了。”
他们在聊天的时候纪连一句话没说。
就半边身子贴在车门上，像是在看窗外又像是在发呆。
直到到地方了。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因为前边一个石墩，纪连脑袋一下撞到前边的座椅靠背！
“诶哟纪总。”
前边张师傅听到动静后吓一跳，立刻回头，“没事儿吧，他们这学校后边是这样的，两边都是土。”
纪连也一下扶住额头，摆摆手：
“没事没事。”
是真没什么事，前边的椅背是软的。
怎么撞脑门都没事儿，也不会撞出印子。
几人先后下车。
纪连就对着身后的程卓：“叔，反正也没什么事儿，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那行，我们在这里等您。”
“别等我了吧”纪连想了想，接着说：“你们先走，反正今天公司也没其他事了。”
程卓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放到张师傅身上。
后者接到眼神后应一声：
“那我们先过去。”
“等您这边学校的事情处理完了给我打电话，我再过来接您。”
“好。”纪连点点头。
很快他们的车就走了。
纪连先是站在侧门门口，听到里边的上课铃响了才进去。
进去以后顺着教学楼后边的楼梯往上上，上去的时候朝走廊另一头的操场看眼。
从这里能看到学校正门，那里已经没人搬书了。
纪连手先是插在兜里，后来又搁在走廊的栏杆上。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一天天的好烦啊：不都快毕业了么，怎么学校还要你们搬书啊。]
一句话打上去。
到最后删删减减，没发。
手机摁亮又熄灭，重新揣回兜里。
这个点走廊上已经没几个人了，纪连走到王国栋的办公室——
结果刚进去就有个男生从里边迎面出来，看到他的时候还以为是老师，先怔了下，又赶紧低头叫了声老师好。
声音低低细细的，像个女孩子。
纪连一愣。
扭头去看的时候认出是刚才那个，走在陆祁安身边的男生。
忍不住多睨两眼。
还没等他说话王国栋已经注意到他了，赶忙迎过来。
那个小男生也快步离开了。
这次是陆祁安的档案需要监护人过来签字。
办公室里除了王国栋，还有京大那边派过来的老师。
纪连先签了自己的名字，回头看看以后装作不经意问说：
“刚才那个也是这次的保送生么？”
“是啊。”王国栋在旁边接道：“今年我们学校保送京大的就只有陆祁安和田元两个人，还有一个也保送了，但保的不是京大。”
纪连手搁在桌子上：“可这个不是让家长签字么？怎么他是自己过来的？”
“哦他呀。”
王国栋说到这深吸一大口气，又叹出来：“他家里吧条件不是很好，只有一个奶奶，而且常年都要在疗养院养着。”
“我就提前帮跟京大那边打了申请，他们的老师昨天刚去疗养院那边看过。”
纪连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心里知道孩子不容易。
也意识到对方跟陆祁安之前的家庭情况一样。
纪连这样想着。
签字的时候注意到一份需提前报到的通知，不懂就问：
“意思是保送以后只能选物理？”
旁边京大的老师就过来解释：
“不是只能，是会跟着全国各地的保送生上半年的量子预科班，再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到下学期再重新分配专业。”
“那刚才那个男生也会去吗？”
“会去。”王国栋应道。
“哦。”纪连应了一声。
都是保送生，当然是要一直在一起的。
他注意力先放在田元刚刚在登记本上写下的家庭住址。
又下意识往身后看看——
结果就刚好和从外边进来，也看向他的陆祁安撞上脸。
视线对到一起的时候，纪连下意识收回来，继续垂着眼睛，在桌上的文件签字。
陆祁安刚进来就走到纪连身边。
没等后者，王国栋已经笑着对他这得意门生：
“来找你哥啊？”
“嗯。”陆祁安应了声，重新看向身边的纪连。
后者刚签完最后一份文件。
把笔盖扣上。
没有看身边人，只冲着王国栋：
“那王老师，今天就这样吧，我公司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他这句话出来得突然。
王国栋先一愣，很快就接着他的话往后说：
“那行那行，哎哟真是，今天辛苦您专程跑一趟了纪总。”
“应该的。”
纪连说完以后就走了。
出办公室门的时候头也不回。
他步履匆匆，连下两层楼梯——
结果刚到一楼的那个拐角，胳膊就猛地被从身后拽住，连他整个人都给带进旁边的男厕所里！
扯着他的人是陆祁安，这纪连就算闭着眼睛都能知道。
现在是上课时间。
整个男厕所里除了他们两个再没其他人。
反手关门。
陆祁安扯着他手腕子的力气没收半点，居高临下地看他：
“哥哥没话要跟我说么？”
纪连被他拽着，脑子都没法偏离半点，只能梗着脖子，
“要说什么？”
“说什么都可以。”陆祁安眼神讳莫如深：
“我们已经有快两个礼拜没说过话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也很沉。
带着点质问的口吻。
反正和刚才在学校门口对着别人的样子不同。
“还不是你自己不愿意回家。”
纪连皱着眉没看他，就盯着门口边的那个水桶。
“我不回来你就不来找我？”陆祁安说。
纪连：“那不然呢，之前你关我那么久我都没说什么，难道你不回家了我还得过来求你？”
“我有那么贱么？！”
夹枪带棒的语气，明显是心情不好。
陆祁安就从前边看他，从这个人的额头一直往下看。
薄唇微抿：
“那看来哥哥比我想象中要心狠的多。”
纪连：“”
本来这次过来是想跟人好好说的，可从刚才起就有股烦躁涌上来：
“不是有你这么强词夺理的吗？！”
“本来就是你先关的我，我好不容易从你那地方逃出去了，还得巴巴地再过来求你？！”
原本有个字纪连没说出口。
没说出口也不想说，觉得说出来脸疼。
尤其是每次遇到这种事，都是他在原地纠结来纠结去的，陆祁安啥事没有，该学习学习，该跟其他人走一起就走一起。
跟个没事人一样。
凭什么啊！
其实纪连是非常不能理解这一点的。
原本他们关系那么好，兄友弟恭，像真的家人一样，是陆祁安率先打破了这样的守恒。
可每次他给他的态度，又像是打破了以后就又什么都不管了，只知道出而不管收，把后边的烂摊子都丢给他。
自己转头就走了。
之前纪连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现在突然就冒出来一长串。
越想越气，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后者在他这些话里沉默下来。
先是看着他头顶，目光又放到他眼睛里。
“你怎么了？”
纪连抬头：“嗯？”
陆祁安又问他：“心情不好？”
纪连：“”
抬头看他：“你在乎么？那我被你关起来的时候，天天气得要死，也没见你管过啊！”
陆祁安却说：“你那个时候也不像现在这样。”
一句话给他说回来。
纪连一愣——
先左右看看，又说了个别的：“你现在不是在当助教么，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待在班上？”
陆祁安没说话。
纪连就又说：“你们这次的保送生里，在学校当助教的不止你一个吧。”
“别到时候你不去，班里的活都丢给你另外那个同学去做，就太没良心了。”
他这句话说完厕所里再没其他动静。
陆祁安先是静静看他，忽然就开了口：
“你看到了。”
纪连：“”
决定装傻到底：“我看到什么？”
陆祁安就把这件事完全打开：
“就这么在乎我和小田？”
纪连偏开头，收一下脸上的表情：“这是你和田元是你们两个的事，与我无关。”
“都记得人家名字是什么了，还说和你没关系。”陆祁安靠在身后的门上，嘴角动了动：
“哥，你可真是有意思。”
纪连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不对，就要出去。
陆祈安却走上前，就要捏起纪连的下巴。
被纪连一巴掌拍开：
“你别得寸进尺！”
继续盯着他：“你总是这么任性，做任何事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管这件事合不合适，最后结果会怎么样，只知道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
“真以为所有人都得围着你转么？！”
陆祁安凑过去，注意到他有些发红的眼角。
目光又收回来：
“好吧。”
“那我先走了，哥哥开车慢点。”
说完就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