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说的对,守卫西北计在千秋,但凡有让它变好的可能,我们都应该试试。只是户部所批军费寥寥,我们这次还置换了一批兵器铠甲,所剩不多……”人穷志短,程应允有些难为情的挠了挠头。
“本宫这些年攒了些俸禄,宫里又常有赏赐,三月春裴柔丽打理的很好,也有不少进帐,七七八八的也有不少。明日本宫会让钟师傅去你府上,他会将此次需要压运的东西报给你,沿途采买需要的银两,秋晨一会儿会交给你,以后钟师傅就归你管。”
“微臣谢过公主!”程应允双手抱拳,呲牙咧嘴的朝凌淑锦道谢,凌淑锦看他一眼都觉得烦,挥挥手让他走,她想自己慢慢转悠着回去。
程应允听话的立即调转马头,看到裴柔丽跟了过来,就回头问了一句:“公主,此事你怎么不交给裴柔丽去做?”
“她不会一直留在西北。”
也是!
程应允纵马来到裴柔丽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咱们大气点,有错就认,没错也认,谁让人家是公主殿下呢?马上要走了,赶快去哄哄。”说完就扬起马鞭走了,留下裴柔丽一头雾水,这两人到底说了什么,怎么就让程应允的态度短短时间内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秋晨向秋灵交代了几句,便随着程应允回别院去取银子,秋灵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毕竟她今儿早上才被公主骂过。可是想着裴掌柜要走了,两人若是误会没解开,公主定要伤心很久,终是咬了咬牙,也调转了马头往回走。
不过一会儿,山间林路上就只剩两匹马,抱月瞧着对面的那匹黑马,个头儿没它高,也没它彪悍,毛发更是不如它漂亮,路过它时,就趾高气昂的冲它打了个喷嚏。
看人正眼都没瞧她一下,裴柔丽也懒得干那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儿,只在后面悠悠跟着,一句话也不说,就似寻常侍卫一般!
一行人出来时已经申时,现在已经酉时,再耽搁下去天就黑了,这荒郊野外就她们二人,凌淑锦不会武功,若有意外发生恐难应对。裴柔丽想到程应允说的话,到底是驱马上前。
“公主,咱们快些回去吧,天黑了就不安全了。”
一句话说完,压根儿没人搭腔,裴柔丽耐心全无,一个纵身,便跳到抱月身上,抱月一个激灵,就想甩头跃起,可无奈被人勒住缰绳,夹住腹部,只能乖乖听话。
第046章 没有误会
抱月是好相与的,凌淑锦可不是,被讨厌的人紧紧抱在怀里,她自是想要挣扎。可那人几个扬鞭,抱月便飞驰起来,她担心摔下去,也不敢使劲儿折腾。马儿越是颠簸,后面那人越是搂的更紧,呼吸不住的喷涌进她的脖子里,只觉得奇痒难忍。
被拘束了半天的抱月,感受到了主人想要纵情飞奔的心情,撒腿狂奔起来。
暮色降临,骏马飞驰,连温柔的晚风都被带的凌厉起来,迎面扑来,凌淑锦觉得睁眼都费劲。反正缰绳已不在她手里,干脆垂眸避风,却看到一团翻飞纠缠的衣袍,一个锦绣华服,一个青灰粗布,交织在一起,明明那么不相容却又难舍难分。
路过一片树林时,路上有些腐木草堆,坑洼不平,马背上颠簸更甚,凌淑近下意识抱住了裴柔丽的手臂,回到平整路段后又马上松开了。
在快要到达别院的河边,抱月终于放缓速度,凌淑趁机夺过缰绳,用力一勒,抱月停了下来。一路狂奔,驮着两个人,它真的是累了,扭过身看到那匹紧跟在后的黑马,气的想一蹄子过去踢晕它。
裴柔丽看此立即从马上跳了下来,她不欲有什么纠缠,想趁着城门还未关回三月春。
凌淑锦看她态度如此强硬,丝毫没有想低头的迹象,便也想驾马离开,可是到底没忍住,望着裴柔丽的背影喊道:“你不想知道本宫跟程应允说了什么吗?”
裴柔丽回过身来,立在马下,仰头说道:“与我何干?”态度十分冷漠,她对于被突然抛弃的事情耿耿于怀。
凌淑锦受不了她这恶劣的态度,急欲下马与她理论,可是脚没有踩好马镫,抱月身形高大,从上跌落必然要摔出个好歹。裴柔丽眼疾手快,上前两步接住了她。
凌淑锦不慎跌落,有人来接,她下意识的搂住了那人,可是看她仍臭着一张脸,一把将人推开。
语带气愤的说道:“既然本宫与你不相干,为何还要接着本宫?莫非裴掌柜对本宫旧情难了?”
“公主说笑了,您与小的在一起若是受了伤,小的怕是性命难保。”
凌淑锦哪里受得了她这番冷言冷语,眼眶瞬时红了起来,冷着脸看着裴柔丽,也不再说话。
裴柔丽看她泫然若泣的模样,向前走了几步,抬手捏着凌淑锦的下巴,表情带些戏谑的亲了上去。两人做什么事情都是在屋里,从未在外面有过亲密举动,尽管现在天色已黑,四周无人,可凌淑锦的心里仍是打鼓似的。
奈何裴柔丽嘴唇柔嫩饱满,滋味清甜,她向来吃她这套,心里的防线逐渐崩塌,手刚想搭上她的腰,她却放开了,还往后退了一步。
“凌淑锦,是你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势地位想要与我恩断义绝,这才不过两天就寂寞难耐了?就想找个人打发时间了?你明明知道我和程应允的关系,你忽然去叫他出来,知道他必然会叫我一起,怎么?后悔了?想要耍些手段让我先低头?刚才亲的你是不是特别满意?”纵然心里说不要在意,凌淑锦只是爱放狠话,可那日在公主府凉亭下她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伤了她,今日轻蔑的态度更是激起了她心里埋藏已久的狠戾。
这是要一报还一报?凌淑锦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裴柔丽,忽然笑出声来,语带讥讽的厉声道:“是啊,本宫怎么忘了?裴掌柜可是睚眦必报的人,怎么?眼下戏耍了本宫?心里是不是舒畅的很?”
“难说舒畅,只是凌淑锦,我想让你知道,既然你在得知我身世的第一时间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势要与我撇清关系。开弓没有回头箭,万事也难两全,说出去的狠话,做的选择,都是覆水难收,不要想着再改变主意,再招招手,我就跟哈巴狗一样的贴上去,没有那样的事。”
两人虽常有争吵,可是裴柔丽从未对她说过如此难听的话。可是不可否认裴柔丽很了解她,她说的都对,她就是后悔了,权势地位和她这个人,她都想要。
被戳破的心事干脆大方承认:“本宫不想放手的人,就走不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乖乖跟本宫走,否则三月春的人,活不到明天,裴掌柜知道的,本宫说得出做得到。”
太阳落山,月亮升了起来,皎白的月光洒在水面上,随着河水流动,波光粼粼。如此良辰美景,相对二站的两人,却是剑拔弩张。
对于凌淑锦的威胁,裴柔丽只觉得好笑,没有一点新意,在她还想要转圜局面的时候,她会接受她的威胁,可是此时的她,只觉得这招一点用没有。
“你可以杀了三月春的所有人,但只要我还活着,我必然会杀了言家满门陪葬,你知道的,我也说的出做得到。凌淑锦,你我相处十年,彼此都很了解对方的软肋。你既然舍弃了我,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可以转圜的余地,你也不要妄想用威胁、自残来捆绑我,我现在确实不吃你这套。”
这些话说出来,裴柔丽都感叹原来自己还是这么邪恶的人,原以为十年的磨砺她已经没有棱角了。凌淑锦哪里听过她说这些话,气的上前一步想要像往常一样甩她一巴掌,没想她抬手就握住了她细弱的手腕。
脾气这么犟,等她走后,她也完全有能力应付宫里那些事。再说她本来就善于自保,实在是她之前杞人忧天,总爱为她担心。
“裴柔丽,你放肆!”
“公主省些力气吧,把你的尖锐、狠心都留给那些真正会伤害你的人身上吧。”
裴柔丽说完这些话,便将人松开了,转身上了马,走之前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看到秋灵已经往这边赶了。而凌淑锦,还在一脸气愤的看着她,双拳紧握着,若是她手里有一把刀,或许真的会杀了她吧。
无所谓了,两人彻底结束了。
秋灵早早的就在别院门口等着,算着时间她们快要回来,就一直往这边张望。她耳朵灵敏,天将黑时俯地听音,听到有马儿奔来,就知道她们二人回来了,便前来迎接。可是*两人却在河边停下了,她只能远远等候,期盼两人能冰释前嫌。
远看两人有亲密举动,想着危机已过,两人会一同回来,可是没一会儿裴掌柜却走了,她只能跑去迎接公主。等她举着火把跑到跟前,看到公主蹲在地上痛哭,吓得停住了脚步,想着怕是天要塌了,愣了一会儿才上前去。
“公主,您怎么了?如今天色已晚,快随奴婢回去吧。”
可是凌淑锦压根不理她,急得她也在一旁哭了起来,秋晨赶来的时候,也被眼前场景给吓到了。公主虽爱耍小性子,有时候和裴掌柜的吵完架,也会气的抹眼泪,可是却从未哭的如此伤心过。
天杀的裴柔丽,到底是怎么欺负公主了?想到此,便拿着剑要进城去找裴柔丽算账。
秋灵最是了解她,忙上前去阻止,“好妹妹,这个时候你就别再添乱了,咱们赶快带公主回去。”好在秋晨还算听她的话,将哭的快晕过去的凌淑锦给背了回去。
裴柔丽赶在城门关之前进了城,回到三月春的时候,展兰已经为她准备好了洗澡水。她将自己埋在水桶里,只觉得能被淹死也挺好,一步错,步步错,是不是她不将自己与惠妃的关系说出来,事情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从记事起她就生活在西北军营驻扎的小镇上,边境线上,匈奴为了粮食、地盘经常滋事,争斗不断。临安城的大小姐们针线都还拿不稳的时候,她就开始练剑,被父亲教导做事要杀伐果断。也很早看淡了生死,习惯了今日同自己喝酒吃肉的兄弟,明日就死在战场上。
小小年纪,她的性格里就多了些冷血,九岁的时候,匈奴来犯,父亲带兵出征,她被留在后方,帮灶上的嬷嬷们生火烧饭。有天晚上,匈奴骑兵突袭,想要火烧粮草,守卫将士与他们打斗。有一个匈奴兵趁乱闯进了她躲藏的帐篷,屋子里照看她的嬷嬷吓得尖叫,而她却沉着冷静。
那匈奴兵年纪不大,还未曾完全认识的战争的残酷,看到她年纪小竟有了恻隐之心,挥刀时有了犹豫,她便抢先一步将怀里藏着的匕首捅进他的腹部。
那是她第一次杀人,多年过去了,她还记得那个小匈奴兵死前看着她的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父亲回来后,嬷嬷将此事告知了他,那嬷嬷原是官家夫人,后因家族获罪被充军。父亲看她识字知礼,便将自己交给她照顾,嬷嬷觉得官家的小姐是不会在九岁就学会杀人的,虽然是为了自保,可是裴柔丽杀人时的沉默冷静,及将人杀死后丝毫不畏惧的态度,让嬷嬷觉得她性子有些太过狠厉,应再好好教导。
父亲虽很欣慰她不畏战争的勇敢,可是也听进去了嬷嬷的教导,怕她性格越来越偏激,后来有了机会,就让她随着凌淑锦回了临安。
第047章 分道扬镳
裴柔丽自幼生活在西北军营里,尽管生活条件艰苦,但她那时候没有见过奢华的临安城,无从比较好与不好。只是老听嬷嬷讲起临安城是如何繁华,有青山绿水,有锦绣华服,还有各色各样的美食。
这些都不足以打动她,临安城再好,可西北是她的家,这里有她的爹爹,有她的伙伴。真正让她愿意回临安的原因,是凌淑锦,第一次跟随爹爹去拜见要去和亲的长乐公主,理解了什么叫惊为天人,什么是容颜如玉,她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女子。西北苦寒,再漂亮的女人在那里生活久了,容颜也会被吹晒的粗糙。
公主是脱离和亲队伍提前一个月到达的边关,以防消息泄漏,她的侍女都留在队伍里,身边没有伺候的人。军营里女人少,公主本就是乔装来的,也不宜宣扬,爹爹便指派刚满十岁的她去伺候公主,她可开心了。
后来她发现长乐公主不仅长得好看说话温柔,与程将军和她爹爹议事时,也表现的足智多谋,大胆果断,爹爹回去后也说她身上有西北男儿的豪气,不愧是盛国的公主。
于是那一个月她就成了公主的跟屁虫,与她一同在西北长大的程应允,没了玩伴就很不开心,有时候会故意去捉弄公主。比如捉个跟兔子大的老鼠送给公主当宠物,吓得公主快要晕过去,故意牵脾气不好的马给公主骑,骗公主尝奇怪的炸虫子,后来被程将军知道了,逮着他好一顿揍。
程将军是怎么知道的?自然是她裴柔丽去告的状。
和亲队伍抵达后,就要开始实施程将军与公主商定的计划,公主挑了她和程应允一同去匈奴王庭,嘴上说的是习惯了他们的陪伴,裴将军的女儿又听得懂匈奴语,可以随机应变。可是爹爹和程将军都知道,公主还是没有那么放心他们,担心他们会变卦不敢出兵,便要带上他们的子女作为人质捆绑。
当时那种情况,公主已经堵上了她的全部,程将军也没有多说,便真的让程应允跟着去。她看了看父亲为难的神色,也主动点头答应了,生死未卜的事情她也愿意去做,不止是为了父亲,她也喜欢冒险。
他们七人从匈奴王庭逃出后,被匈奴王军追捕,在避无可避的草原上与敌军厮杀,还好她爹爹来的及时,他们才保住了性命。
呼延烈吃了闷亏回了王庭,却看到王庭被烧,长乐公主一行人逃跑,立即反应过来他被耍了。盛怒之下纠集全部兵力,发誓要消灭程军,夺回长乐公主,玩够之后再将她赏给下属,要将她折磨至死,才能抵消心中的愤怒。
爹爹接到他们七人以后,并没有将他们直接带回军营,而是安置在边防小镇上,留了亲信保护他们,而他又赶回了军营。
接回公主,迫使匈奴再次主动出兵只是计划的第一步,如何打赢善于骑兵作战的匈奴敌军才是最困难的,就算是被动应战,他们作为边防守军,也需要征得朝廷同意,并给他们提供援军和粮草。
朝廷派出公主和亲,本就是为了主和,不到迫不得已,自然不愿意大动干戈。
公主的计谋已成,完全激怒了呼延烈,再讲和已是不可能,情况已经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
待匈奴大军来袭,程将军一边指挥作战,一边派人将军情八百里加急上报给朝廷,说匈奴言而无信,公主和亲后竟又派兵攻打,请求皇上同意他们应战,并派人去迎接公主。凌帝收到战报后勃然大怒,斥骂呼延烈是蛮夷野人,贪得无厌,立即召集大臣商议对策,绝不能让匈奴破城入关。
朝臣自有人提出异议,怀疑匈奴出兵动机。可是边关偏远,消息传达没有那么灵通,再加上事情是提前规划好的,自然做的没什么遗漏。那些武将巴不得赶快打上一仗,扬盛国国威,七嘴八舌的斥责文臣不懂军情紧急又多变化,还说匈奴本就是蛮夷野人,做事情全凭心情,哪有什么章法,想打就打了。
还说文臣误事,一开始就不应该求和,更不应该让公主和亲,双方在朝堂之上吵得不可开交。
朝廷上争论不休,边关大战也是一触即发。
虽是早就做好了应战对策,可是匈奴骑兵早就虎视眈眈,若不是朝廷求和条件给的丰厚,他们早就打算破城入关了。
且呼延烈统一了草原多个部落,正是兵强马壮的时候,再加上他们本就善于骑射,那场战役持续了两个多月,匈奴才有了溃败之势。好在此时朝廷派出的援军已达,在程将军的指挥下乘胜追击,可匈奴善于游击作战,又经过三个多月的时间,才捕捉到匈奴首领呼延烈。
呼延烈是她的父亲裴实昭捉到的,凌帝特下旨意要活捉他,将人押解回京,他要亲自论斩。裴实昭怎么可能再给呼延烈见凌帝的机会,直接将其斩杀,报给朝廷的是敌军首领负隅顽抗,无奈只能将其斩杀。
山高皇帝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看似强悍的匈奴,西北边境最大的威胁,就这么被击败了。凌帝被胜利冲击的大喜过望,哪里还在意这些小细节,只嘉赏她父亲是一员猛将,论功行赏时封她父亲为二品大员骠骑将军。
大战开始后不久,他们七人就被迎回军营,将士们看公主被接回,立时军心大振。而凌淑锦也展示出了她一国公主的风范,讲述他们一行人火烧匈奴王庭,并将嫁妆都带回的经过,为了奖励边关将士们的浴血奋战,愿意将这些嫁妆都冲做军用。
十年过去了,裴柔丽仍记得凌淑锦穿着跟士兵们一样的戎装,站在点将台上,对着台下数万将士,用薄弱的身躯讲着最豪壮的话。她说盛国是数万将士的家,也是她长乐的家,她愿意留守边疆,与将士们同进退,直到彻底击败匈奴。
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娇弱公主,为了国家大义愿意和亲,又有勇有谋,能火烧匈奴王庭,并将嫁妆带回。被接回后没有着急回临安城,而是愿意留在条件艰苦的边疆与他们共存亡,这让数万将士如何不从心底钦佩这个女子?
后来回到临安,再听别人说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裴柔丽都没有什么感觉,因为她在边关听到过数万将士一同喊过,那声音震耳欲聋,振奋人心。
尽管事情并不全是凌淑锦向大家说的那样,有很多加工的成分,但其中的艰难险阻一点也没有少。她仍记得在草原逃亡时,最危险的关头,凌淑锦让她丢了她先逃,那时候她真的已经做好死亡的准备了吧?当时她也已经攢紧了匕首,准备杀了她,一国公主,士可杀不可辱。
还好父亲及时赶来。
在与敌军对战的那小半年里,她仍然跟在凌淑锦身边,尽管当时她的身边已经有三个比她更会伺候的人,秋晨、秋灵、白惊,可是她仍然愿意黏着她。跟着她看书识字,跟着她一起给受伤的将士敷药、熬药,跟着她一起缝制衣物,那半年,没有了身份束缚,他们都是大军的后勤一员。
而凌淑锦的肌肤也慢慢变得粗糙,手因为日夜劳作开始皲裂,柔美俏丽的脸蛋也开始出现疲色。
尽管带着用来遮挡风沙的粗布面巾,只露着一双眼睛和额头,那些将士看到她都还是会脸红,人人都惊叹于她的美丽,但是所有人也都打心底里尊敬她。
战争结束后,凌淑锦问她愿不愿意跟着回临安城,她点了头,往后便是十年的羁绊。
木桶里的水慢慢变凉,就好似她和凌淑锦的关系,原以为一同历经过生死,可以相守一生的情谊,如今却被时光和立场消磨殆尽。她想不通自己到底为什么就不愿意后退一步,明明知道凌淑锦嘴硬,却还是被她刺激到,明明知道凌淑锦仍痴迷于她,只要她今晚愿意留下,她们大约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床头吵架床尾和。
直到关外黄沙铺面而来,望着广阔的天地,风迷了她的眼睛,眼泪顺着流下来,她才觉得心里憋的这口气都散掉了。尽管西北大地满目萧条,黄沙满地,她也觉得比繁华堆砌的临安城好上百倍。
这大约就是她们彼此不愿意让步的原因,相比临安她更喜欢西北,西北能给她广阔的天地,填满她想自由驰骋的心。凌淑锦相对于西北更喜欢临安,是因为她的记忆里西北只有战争和风沙,而临安城有她舒适安稳的公主府,有大部分人都渴望而不可得的权利。
程应允坐在马上,看着自出发后就少言寡语的裴柔丽,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他的心里也舒畅很多。他就说,再忧郁的人,到了西北,被黄沙洗洗脸,心情都会好的。
而秋晨也正驾着马车赶路。
从临安城起,她们就悄悄跟随在程应允的大军后面,在岁城与他们分道扬镳,一行人奔赴西北,一行人前往西南。
第048章 中宫皇后
凌淑锦先斩后奏,只带着秋晨、秋灵两姐妹,轻车简从的离开了临安,去往她的封地复春城。
在她出发的五天后,凌帝才收到她的奏疏。
奏疏上写她早该去往封地,因为父皇垂爱,得以承欢膝下,多番思虑后才下定决心,为免当面告别的离别愁绪,选择不辞而别。凌帝看后大怒,气她竟敢先斩后奏,刚要派人去追,椒房宫却有奴婢来报,说皇后近日茶饭不思,请了御医去把脉,诊出已有三个月身孕。
凌帝已近耄耋之年,能再有子嗣,心中大喜,忙往椒房宫赶去。
刚被召进来的御林军总管,将目光投向吕公公,询问他是否还要去追长乐公主回京。吕显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此事作罢,公主性子倔强,前些时日还和皇帝闹了不愉快,如今朝中关于立储之事议论纷纷,公主走了也好。
走了清净。
叹了口气,又忙追着皇帝而去。五皇子今年七岁,若是张皇后此次再诞下皇子,怕是这朝中风向又会不同。
有句古话说的好:得了千钱想万钱,当了皇帝想升仙。
帝皇大都爱权且多疑,凌帝也不例外,他登基不过十三年,权力的滋味一旦尝过,就难再放下。虽年近五十,却总觉得自己身子还好。
奈何朝廷有些臣子觉得他老了,催他赶快立太子,他心中对此十分厌烦。
如今皇后再次有孕,也证明了他身体尚可,立储之事,倒可以先不急了,先由得他们争,只要不出什么乱子,他乐见其成。
张皇后再次有孕,心里却高兴不起来,甚至有点害怕。
凌帝满怀欣喜的过来看她,见她蔫蔫的躺在床上,脸色有些惨白,只以为是被肚子里的孩子闹得,忙吩咐太医好生照顾。
1
“华清,得知你有孕的消息,朕心甚悦,你要听太医的话,好生养着。”
华清?张皇后听到这个名字有些恍惚,皇上已经很久没有叫过她的名字了,平日里都是唤她皇后。
“能再为皇上生儿育女,是臣妾的福分,皇上政务繁忙,不必为臣妾操心。只是弘祥尚且年幼,臣妾如今心有余而力不足,怕是会疏忽了他,还望皇上多去陪陪他。”
凌帝哪里不懂张皇后的心思,笑着附和道:“弘祥是朕的爱子,朕自然会多来看他。”
两夫妻又虚情假意的说了会儿话,前朝有大臣求见,皇上便走了。
待凌帝出了椒房宫,张皇后挥退了屋子里的奴婢,只留了自己的陪嫁侍女芝蕊。
芝蕊此刻面上平静,心内却是忐忑万分,小姐三个月的身孕,让她想起了元宵节后发生的事,这孩子莫不是那人的?若真是那人的,便是犯了扰乱皇室血脉的大罪,一旦事发,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张皇后又岂会不知,口不择言的问道:“芝蕊,你说这孩子是不是?”
芝蕊马上打断她,“皇后娘娘,您莫要多想,您怀了皇上的龙子,皇上必会更加宠爱您,您只需好好养护龙胎便是。”
宫墙之内,敌我难辨,需要万事小心。
张皇后看着芝蕊警惕的神情,咽下去了要说的话,下意识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芝蕊,明日你派人去武英院看看,前些日子孙师傅给本宫绘的春日画像好了没?”
芝蕊看自家主子哭了,她也跟着流泪,小姐心里的苦她都知道。当年小姐与孙家的公子在一场宴会上因缘结识,两人志趣相投,日久生情,孙家公子说过非小姐不娶,要让家里毁了原定的婚约,再与小姐结亲。
可谁知老爷不同意,封后的圣旨先来一步,小姐进宫做了皇后,而孙公子半年后就娶了原定的未婚妻。本以为缘分就此断了,可谁知年前武英院来了位新画师,都说画艺了得,人像更是一绝,能描绘出人之神韵。临近新年的时候,礼部说龙德殿需要悬挂皇上皇后的画像,吕公公便去请了这位画师。
谁知画师竟是孙公子!
当时小姐拉着她的手都颤抖了,若不是她在旁边小声叮嘱,怕是要露出马脚。那孙公子倒挺坦然的,仅用半天的时间就将画像画好了。画里的帝后龙袍加身,携手并肩,神态中透露出无尽的尊贵与威严,皇后的脸上也并无慌张之色。
芝蕊看到后缓了口气,大约是孙公子对小姐太过熟悉,哪怕不看她也能画出她的神韵。回宫后她也多次叮嘱小姐,让她莫要再去见他,可是事与愿违,两人不但再次见面,还生出了首尾。
“芝蕊,你也下去吧,本宫想休息一会儿。”
张皇后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与孙尚扬在一起的画面。
元宵过后,宫里一应宴会都办完了,她终于可以喘口气,开始去抓弘祥的学业。那日弘祥回来后,送给了她一幅画,是她的肖像,那肖像画的惟妙惟肖,脸上的神情不似现在端庄老成,眼神里有些俏皮,长发披着,倒像是她十七八岁的样子。
她心中警铃大作,忙问弘祥这画是何人所作,弘祥奶声奶气的答道,是他的画艺师傅。宫中的画师见过她年轻模样的,只有孙尚扬一人,她让弘祥回宫里休息,着人去请了孙尚扬过来,说要过问五皇子的功课。
不多久后下起了雨,孙尚扬到的时候身上都淋湿了,她屏退左右,只留了芝蕊一人服侍。
她原是想警告孙尚扬,念在两人年少相识一场,命他不要再做逾矩的事情,不然她会让人杀了他。可是孙尚扬不管这些,只一味的倾诉这些年对她的相思之苦,看他穿着湿哒哒的衣裳,站在她面前一脸深情的望着她,深宫寂寞,两人又有旧情,慢慢的她便没有那么疾言厉色。
只说让他回去,以后两人不必再见。
大约是淋了雨,孙尚扬回去后就病了,这些事情都是弘祥告诉她的,说那位厉害的师傅因病告假了,他想去探望他。
盛国尊师重道,皇子去拜访师傅的事情时有发生,并无奇怪,她也没有阻止。弘祥回来后说孙师傅刚来京城,还没有置办宅院,就住在武英院的值房里,那值房阴冷潮湿,只有他自己在那住,看上去怪可怜的。
她便起了恻隐之心,趁着皇上宿在宁妃宫里,天黑后穿着小太监的衣服,独自拎着食盒去了武英院。
孙尚扬没想到她会亲自看他,大约是相思太过,不顾她的身份上前搂住了她,她自然极力挣脱,放下东西就想走。大约是命运捉弄,老天又下起了雨,推门犹豫的那一刹那,孙尚扬从背后抱住了她。
之后的事情发生的自然而然,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欲念所趋,什么是极致的快乐。
她嫁给凌帝的时候,凌帝已经三十多岁,加上他那时登基不久,政务繁忙,心思也不在后宫。每次敷衍了事不说,也从不在乎她的感受,让她从未在此事上感受过趣味。
窗外下着雨,雨滴顺着屋檐往下撞击,每一声都甚有节奏。随着雨势增大,撞击声越来越重,似乎是要将地面砸出一个坑来。
武英院虽偏远,可是担心叫声会引来巡视的御林军,孙尚扬用手捂着她的嘴。有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要窒息而死,好在后来雨势变大,外面噪杂一片,孙尚扬松开了她。
两人在一起一年多,年少鲁莽又爱探索,私下出去游玩时,寻了僻静之地,两人也曾有过亲密之举。但是女子贞洁向来是大事,所以尽管到了情深处,两人也从未到最后一步。
“华清,他曾到过这里吗?”孙尚扬受不了她分神,便掐着她的下巴问她,她呜咽着摇头,抬首去够他的唇。孙尚扬英俊温柔、才华横溢,当年引得多少沧州女子为其痴狂。
一旦尝试过快乐的滋味,就更觉得深宫生活索然无味。
之后孙尚扬又扮作小太监,来过她宫里一次,她屏退众人,与能带给她快乐的男人在椒房宫做着诛灭九族的事情。她从小被束缚,做事素来恪守德行,压抑性情。这种紧张刺激是她从未体会过的,跟要不够似的,抱着他催促着他,觉得哪怕死在那一刻,她这辈子也算值得了。
可是冷静下来,看着弘祥,又担心自己害了他,尽管心中难受也未再见过孙尚扬。
本以为一切要在神不知鬼不觉中结束了,谁知如今竟有了身孕,这个孩子她要留下吗?她脑子里竟然在想孩子生下来会像谁?孙尚扬容貌与凌帝是否有相似之处?若是孩子诞生后,被人发现与宫中画师相似,逮到她的把柄,那她必死无疑,连弘祥都会被她牵连。
想到此处,她吓得睁开了眼睛,不行,孙尚扬也留不得。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男人,她不能因为一己之乐,害了自己的儿子。
“芝蕊,进来!”
芝蕊一直守在外面,一听小姐叫她,立即跑了进来,俯在小姐身边,等着小姐的吩咐。
“芝蕊,想办法将他除掉吧,谨记,事情一定要做得干净。”
芝蕊连忙点头,“还是小姐做事果决,小姐放心,奴婢必将此事办妥。”
可想到孙尚扬带给她从未有过的快感,心里到底不忍,“芝蕊,你会不会觉得本宫太狠心了?”
“娘娘不要多想,那孙尚扬不是良人,怕您伤心,奴婢有些事情没有告诉您!”
第049章 都无真情
宣王府坐落于离皇城仅有一墙之隔的平定坊,大皇子凌弘宣成婚后便封王立府,从宫里搬到这座气势恢宏的府邸里。相比于拘谨的皇宫,自己的府邸更自在些,招揽的谋士也能住在府里,方便随时给他剖析时局,提供谋略。
这日午时刚过,他正在池塘边的亭子里喂鱼,有小厮向他汇报,说宫里传来消息,皇后娘娘有孕了。
“当真?”
“回禀主子,太医院诊过了,皇上也知道了,三个月了已经。”
“本王知道了,去叫吴先生过来。”别说,这孙尚扬还算有点能耐,一击即中,到底是年轻。
他凌弘宣是父皇的长子,无论是处事能力,还是智商谋略,都能在五位皇子中拔得头筹,朝中大臣支持立他为太子的也不在少数。连父皇都瞩意于他,交给他不少重要的差事,帮他在朝廷里树立威信,对他是器重有加,可无奈张家人祸乱其中,撺掇一些老臣,让他们上奏立嫡子为太子。
五弟才只有七岁,如何能当得起储君之责?
若想登上太子之位,张家这颗绊脚石,他必须得除了。
奈何张家是沧州百年望族,其门人散布于朝廷各处,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好在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半年前有人为他举荐了一名谋士,说这位先生来自沧州,对沧州的名门望族有颇深的了解。
他立即将人纳入府中,王府中谋士不少,此人为了尽快在王府中立足,便告诉他一些张皇后在沧州的往事。说来年少无知,有些旧情人也可以理解,可吴先生说皇后这旧情人孙尚扬如今仍是风姿犹存,成婚三年便育有两子,且精通画艺。
尽管已经成婚,沧州仍有妙龄女子想与他做妾。他也是偶然结识了孙尚扬的长随小厮,两人喝酒时,这小厮喝醉说起他们家公子十分得意,说就连当今皇后,也曾拜倒在他家公子的折扇之下。
吴先生就建议拿这孙尚扬为棋子,来扳倒张皇后,此招虽有些上不得台面,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说的有些令他心动。
既然张家动不了,那便从张皇后入手,若五皇子有个失德的母亲,他的身上就有了污点,与储君之位彻底无缘。
孙家也算是豪门望族,其父膝下子嗣众多,嫡子就有三个,孙尚扬屡试不中,是最没有出息的一个。过了而立之年也没个一官半职,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画技,可是画的好又不能当官,对比于他的那些哥哥,他实在是很不出彩,家里的大事他也说不上话。
总归就是抑郁不得志吧!
无毒不丈夫,下定决心后,他便让吴先生回了沧州,去找孙尚扬,说宫中有贵人知晓他画艺了得,武英院有一画师职缺,可以举荐他去,问他是否愿意?
宫中贵人,孙尚扬只认识一个!
面上忍不住露出激动神色,猜测必然是华清心里还有他,对他旧情未了,想要见他,当即便答应了吴先生,只身从沧州来了临安。
入宫不久后,凌弘宣又借着礼部的手,安排了这对旧情人见面,谁知那孙尚扬还算冷静,竟什么马脚都未曾露出。
不过让两人在父皇面前相认也不是他的最终目的,毕竟有个年少旧识也不是什么过错,皇后势大,必须得是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才能一举绊倒。
不久之后吴先生再去找孙尚扬,夸他颇有惊世之才,只当个画师实在是可惜。又感叹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富贵权势难得,不冒险哪可易得?又言之前那位画师就是得了贵人相助,得了一个六品的肥差,虽说六品不是什么高官,但到底还有升迁的机会,比一辈子做个画师强。
那孙尚扬听的很是心动,也觉得自己满腹才华被压抑良久,想要在宫中找个靠山,能给他派个一官半职。于是,不用人教,他就借着教五皇子画画出了手,与皇后有了牵扯。
凌弘宣本以为张皇后是谨慎之人,得要小火慢炖,谁知事情会发展的如此迅速。他在宫里安排了眼线,时刻盯着两人,雨夜之后,孙尚扬便得意洋洋的请吴先生喝酒,说夜观天象,他即将得贵人相助。
这事虽是他的谋算,可仍不敢相信事情能进行的如此顺利,后来他还找机会见过一次这家伙,确实是一位风流人物,尽管已年过三十,可举手投足间仍有少年风韵。别说是张皇后,就算他一个男子看着,也是赏心悦目。据他的眼线探听,这孙公子看着柔弱,实力却很雄厚,闹了两个多时辰才罢休,那皇后第二日看上去还是面色红润,眼角眉梢里都是笑意,一副尝到好东西的娇媚样。
不过这孙尚扬是个实打实的畜生,傍上皇后还不老实。有大胆的宫女扑上去,他也是来者不拒,那小小的武英院值房,倒成了他摆弄风月之地,过的很是滋润。
无论如何,这个畜生也算帮了他大忙,就等皇后生下这个孩子,他再去揭穿他们的奸,情。父皇是多疑之人,都是张皇后所生,一个不是亲生的,另一个就一定是他的吗?
五弟,可别怪大哥心狠!都怪你母亲在美色面前把持不住。
皇宫武英院。
孙家在京城有宅院,可是孙尚扬觉得留在宫里才有机会,斯是陋室,唯吾德馨。今日他在画院得知,皇后有了身孕,皇上大喜封赏各院,他拿着那微薄的封赏,心里一阵窃喜,华清肚子里的孩子应该是他的。
第一次在宫里为华清作画,两人再次相逢,她眼里虽有慌张但更多的是冷漠,后来托了五皇子的路子,椒房宫相见,她面对他的深情虽有动摇,但不多。
果然权利才是最诱人的,往日非他不可的张华清成了皇后,对于男女之情开始不屑一顾。感情牌不好使,他还有杀手锏,只要皇后愿意来见他,他就能让她动情,毕竟两人曾有过亲密关系,他知道她喜欢什么。
于是他便开始装病,人果然就来了。
机会难得,他相信自己的能力,每一次释放他都深深的埋进去,趁着华清身体疲惫,戒心放低,以帮她揉腿为由,让他的东西留在里面更久一些。
皇宫之内,子嗣难得,只要让她有了身孕,就会舍不得打掉,有了孩子绑着,才能彻底的和他一条心。富贵险中求,再说能让一国皇后屈居身下,他也不算白活。
皇上年老,五皇子之后,后宫妃嫔再无人有孕,再加上听闻皇后怀孕三个月,正是两人情浓之时,这孩子大概率是他的。想到此处,他就觉得人生之路开阔了许多,对于红着脸向他示好的小宫女,他都觉得面目可爱,往日他最厌烦这些身份低贱的女人,若不是这深宫无趣,他压根不会碰她们。
月上中空,四周安静下来,他刚要入睡,便听到门外有动静传来,他起身开了门拴,是与他相好的宫女之一青竹。
青竹是宁妃娘娘宫里的,前些时日他为宁妃作画,回到住处后,青竹提了食盒来*感谢他。他是画师,拿着宫里的俸禄,为嫔妃作画是他的指责之一,有什么好感谢的,做这些姿态不过是看上他了。
青竹是宁妃的陪嫁,从小不说是锦衣玉食,也是吃穿不愁,养的那是盘正条顺。
张华清谨慎,虽贪图他年轻力壮,却又怕被人发现,不过只和他亲近过两回。来这宫里半年了,他也不是那清心寡欲之人,自然要为自己找些乐子,便半推半就的和青竹玩了几次,这女人又嫩又新鲜,再说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今日他心情好,好到睡不着,正好来了人陪他打发时间,他一把就将人拉了进来,抵在门上便亲了起来。蛮横无理的含着青竹的唇瓣,真软,怎么吻都不够。青竹被吻的缺氧,慌乱的抓着他的衣服,就像抓住一根浮木,载沉载浮都由他作主。
手里的食盒跌落在地都无心去管。
一番情动了了之后,她才光着脚下地去够那食盒,“孙画师你怎么跟那猴子一样着急?我原只是给你送吃的,你却只忙着欺负我!这是我让小厨房给你做的吃食,好给你补补,你最近可是愈发瘦了。”
孙尚扬懒懒的歪在床头,趁着晃动的烛光,去看那一身光洁的人儿,沉着嗓子说道:“还不都是伺候你累的,现在除了你,我是什么也吃不进去,放那吧。”
听了情话,青竹俊脸一红,弯腰蹲下在食盒里取出一壶酒来,还未起身,便听到后面的人凑了过来。慌忙站起,便被人从背后抱住,扣着她便抵了进去,惊的她闷哼一声,慌忙间握住青色的酒壶。
“美人儿拿的这是什么酒?让我尝尝!”说着话,动作却没有断。
青色酒壶摇摇晃晃,青竹嗓子干疼,趁空喝了几口润嗓,剩余的全都倒进孙尚扬嘴里。这酒是今日江家送来的,说是特地酿制的,怡情怡性,她便偷偷取了一些藏起来。
第050章 心狠手辣
翌日清晨,宁妃醒后不见青竹,便着人去找,她习惯让她梳头。
结果等了半天人还没找到,她发觉事情不对,便去审问青竹的好姐妹绿梅,绿梅也正担心,往日青竹也出去,但都是主子醒之前就回来了。如今日头都升起了,她还没个影,无奈之下,只能将事情告知宁妃。
“糊涂东西,一个小白脸,便把她迷的神魂颠倒,她可知后宫里与人私通是大罪,若被皇后知道,必会杀了她以儆效尤。”
绿梅一听也急哭了,可仍壮着胆子支支吾吾的为姐妹开脱:“青竹说,孙画师承诺等她年龄到了放出宫去,他便带她回沧州!”
宁妃只觉头疼,男人的话她也敢信,扶着额头无奈道:“快去把人找回来。”
绿梅忙爬起来去找,可是刚出长明宫,掖幽庭的掌事太监郭公公便阴沉着脸来了,见了她细着嗓子问道:“宁妃娘娘呢?”
掖幽庭是管束犯错宫人的地方,绿梅看到郭公公亲自过来,便知道事情不小,吓的脸色都白了,腿一软跪在地上。郭公公叹口气,也不再理会她,径直往长明宫内走去。
见了宁妃行了礼,才道明来意:“宁妃娘娘,今晨小太监在武英院发现了一对尸体,是一对贪欢不知节制的男女。男子是武英院的画师孙尚扬,那宫女看着好似是您宫里的青竹姑娘,还劳烦您给老奴指派个人,前去认人。”
看到郭公公来,宁妃便知道出事了,一颗心开始不住下沉。但是想着她在太后面前还算得脸,去求一求太后,保住青竹的性命应该不成问题。
可是听到青竹已经死了,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端庄高贵,霍然站起,颤着声儿询问道:”青竹死了?怎么就死了?”那孙画师看着不过一柔弱男子,怎么就能把人给弄死了?
郭公公叹了口气,面不红心不跳的回话:“回禀宁妃娘娘,宫规森严,那些小宫女们虽有胆子大的,有事没事的闹点动静,但老奴理解人都有七情六欲,小打小闹也没空去管。但是没有青竹姑娘这么莽撞的,说了怕污了您的耳朵,那二人被发现时,还交叠纠缠在一起,不大的屋子里污秽一片,到处都是痕迹。”
“住嘴!滚出去!”宁妃气的拿起身旁的花瓶砸在地上。
郭公公在宫里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难听话没受过,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他话说的已经很委婉了,小太监发现后吓得不轻,怕惹祸上身也不敢去动那两人,只忙着去喊人。
他到现场的时候,看到那场面,就让人清退了一旁看热闹的太监宫女,只留了两个打下手的。他上去一脚将那登徒子踹下来,看到他们没有的物件儿晃动了两下,两个小太监都睁大了双眼,近日私下里老听小宫女们谈论这孙画师,如今一见确实不同凡响。
青竹姑娘就趴在那里,白玉似的手臂反向折着,双腿上满是秽物。两个小太监上前将人翻过面儿来,那青的紫的看得人触目惊心,可见生前没少受罪。
人都死了,体面还是要留的,他让人寻了白布给盖上,只等主子们发话,便送去烧了。皇后娘娘昨日刚公布了有身孕,今日就出这种腌臜事,若是其他人,他做主处理就行,可这青竹姑娘是宁妃娘娘身边的红人,还是得知会上头的人。
皇后娘娘正是害喜得时候,听了这事儿就忍不住想吐,只让他去找宁妃认人,这事儿难办呦!
椒房宫内,芝蕊屏退众人,重新伺候了皇后梳妆,“主子,宁妃娘娘那边认了人,掖幽庭把人带走了烧了,您看事情是压下来还是让皇上知道?”
张皇后挑了挑眉,看着手上的珐琅护甲,幽幽的说道:“处理的干净吗?”
“奴婢办事,娘娘放心,那酒是江家送来的,事后奴婢已经让人给收拾干净了。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宁妃也不想大肆宣扬。这事说不过就是男欢女爱,一阵风了过了便什么都没有。”
张皇后点了点头,本以为孙尚扬对她一往情深,昨日想要除掉他的时候,心里还有有些愧疚的。可是芝蕊却告诉她,孙尚扬如今已然是浪荡子一个,这边想靠着她飞黄腾达,另一边又忍不住招惹小宫女,连宁妃身边的青竹都被他迷惑,两人已然狼狈为奸。
之前她不说,是不想让她伤心。
这样一来,她便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
“宁妃这个贱人,仗着太后喜欢她,几次对本宫出言不逊,如今她宫里的人违反宫规,做出这等丑事,本宫怎能放过如此良机。去请了太医来,就说本宫气血上涌,动了胎气,让他来为本宫保胎。”
芝蕊依言唤了人去请,看皇后眼神里还有郁色,上前小声开解道:“主子莫要为那种货色伤心,他诱骗主子,本就是个该死的,他既喜欢招蜂引蝶,如今被它们榨尽精血而死,也算是他罪有应得。若是主子寂寞,奴婢去想了法子为主子疏解。”
张华清拉住芝蕊的手,感叹道:“还是你最贴心,还好这些年由你陪着,不然本宫都不知道这日子怎么熬下去!”
吕显正给凌帝磨墨,看他的徒弟小顺子在门口冲他使眼色,便悄悄出去了。小顺子将武英院的事儿说了,还说皇后娘娘知道后大怒,动了胎气,椒房宫的人已经请了太医过去。
吕显越听眉头皱的越紧,这些人当真没有一天消停的,事情也不能瞒着,他只能去回禀了皇上。
“混账东西们,问宁妃管束不严之罪,禁足一月,罚俸半年。”
凌弘宣一大早听说后,就猜测此事与张皇后有关,她是后宫之主,弄死两个人轻而易举,他还真是小看她了,张家出来的确实是心狠手辣。
可是若她认为除去孙尚扬就可以高枕无忧,那她就是大错特错了,孙尚扬已经在她肚子里留了种,死不死活不活的已经没那么重要。只要皇后将这个孩子生下来,他就握住了她的把柄,虎毒尚不食子,他就静待来日好了。
如今还有一事待他去查,就是凌淑锦,这个女人不知道又发什么疯,突然回了封地。
说起他这个姐姐,那可是为盛国立下过汗马功劳,她背后有卢家、言家,在西北军中也有一定声望,若她能站在他这一边,自然是助力颇多。可是两人打小就关系不和,当初她去和亲,他母亲何贵妃也出了力,匈奴残暴,本想着她此生都不会再回临安城,没成想她那么命大。
后来他又让人谏言,请父皇为她和言家那个快死的儿子赐婚,这些事情虽然做的隐蔽,但凌淑锦多多少少也知道与他有关。两人有这么多的嫌隙,无论他如何拉拢,关系也不可能修好,他也不去费那功夫。
一个公主而已,能掀出什么风浪?
再说那两段不如意的婚姻让她备受打击,这个女人现在多少有些疯癫。前些时日竟然敢在承乾宫顶撞父皇,被罚去感念寺住了一段时间,差点被削发为尼。好不容易被太后接回来,又在一个大雨天,非闹着回公主府,说要回去看什么兰花,她那穷酸公主府,能有多名贵的兰花?值得冒着大雨回去。
疯女人。
好在她不掺和立储之事,张皇后、宁妃想拉拢她,都被她滑不溜秋的躲了过去。
这样的不争不抢的一个人,留着也于他无碍,这些年他都放任不管。
只是不知为何,这疯女人突然回封地了,那复春城穷乡僻壤的,连税都收不上来的地方,她去能干嘛?还是说他这姐姐过惯了苦日子,想去体恤民情,收买人心?
到底是他的嫡姐,多少还是要关心一下。
凌淑锦主仆三人驾着马车出了岁城后,一路往西南而去。
为了安全着想,三人都是男装打扮,为了像一点,秋灵还在脸上抹了黑不溜秋的东西,这是出发前白惊给她的。
她也没想到公主会突然想去复春城,大约是被裴柔丽伤着了吧,那日两人将伤心欲绝的公主带回了郊外别院,天色已晚,要休息一晚再回公主府。
第二日刚准备收拾东西回去,言家二公子却来了,气势汹汹的要找公主。后来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言家二公子顶着一张带着巴掌印的脸走了。
言家二公子仗着公主对驸马的情谊,多次对公主出言不逊,公主都未曾责怪过他,那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公主竟动手打了他。公主不说,她们也不敢问,再说公主将她们二人赶出来,自然是不想让她们知道的。
也就是在那日,公主决定要去复春城。
凌淑锦已经很多年没有坐过这么久的马车,尽管三人一路走一路歇,可是也在路上颠簸大半个月了。下一站就是庆云城,她准备在那歇上几日,不然她这把老骨头要散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