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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我心动[快穿] 洛大王 27365 字 3个月前

“方便视频吗?”原相离忽然有些不放心,想开视频确认一下姜予安在做什么。

“……”姜予安看着对面的林启鸣,调整了一下镜头,“方便。”

他将镜头对着林璨,对着远处的宾客,舞会现场看起来很热闹,再转一点就拍进林启鸣了,姜予安示意林启鸣往边上稍稍:“让让,配合一下。”

“你在和谁说话?”原相离疑惑。

“配合什么?”林启鸣不明所以,凑过去看了眼镜头,恰好与原相离对视,当即脑门上渗出一头汗。

圈子里的其他人只会将原相离当成商业竞争对手,但林启鸣知道……原相离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怪物。

明光会决意除掉姜予安的时候,并没有过多考虑原相离的喜恶。一个来自深海的怪物,会在意他的人类侄子?

然而,事实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这个装成“原相离”的怪物,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人类,给他们带来越来越多的麻烦,也真正把姜予安看成血脉相连的亲人,实在太古怪了。

“林总,久违。”原相离看见林启鸣的瞬间,竟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他总觉得姜予安出去玩会遇到意外,果然遇到了,不过,还在可控范围内。等邮轮到达下一个港口,再将林启鸣扣下,便万无一失了。

“原总,好久不见,您还是和十几年前一样年轻啊。”林启鸣看着原相离仍然年轻英俊的脸,神色有些奇异。

那张照片不止是用来钓姜予安的铒,也是明光会的一次试探,原相离,真对自己的异常毫无怀疑吗?

“林总自从丧子之后,就显出几分老态了。”原相离对林启鸣意有所指的话无动于衷,开口就是绝杀。

林启鸣瞬间脸色阴沉下来,他只有这一个儿子,林文杰死了,死相被无数人反复观摩、指点、嘲笑……没有任何一个父亲能咽下这口气。他一定要姜予安付出沉重的代价!

“不比原总,活得不明不白。”林启鸣冷笑。

隔着重重距离,林启鸣放下了对原相离的忌惮。哪怕原相离很强又如何,他能瞬间到海上来吗?原相离唯一不敢去的地方,就是海上。

“那又如何?”原相离反问。

林启鸣见他毫无顾忌,不禁疑心明光会对原相离的了解是否出了问题。按理来说,原相离目前的自我认知应该是“人类”。

“那是谁?”原相离看向画面一角戴着木质面具的怪人,一身黑色西装,戴着礼帽,正隐隐望着这个方向。

船上虽然有网络,海上信号不太稳定,视频画面有些模糊,原相离总觉得那人看起来有些奇怪。

“塞尔托斯。”姜予安说出木偶人的名字。

“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原相离声音微顿,却无法从记忆中精准找到画面。

第35章 导演35

“重名吧。”姜予安语气随意, “不用在意”。

原相离点头,便没有再看,他问:“还想继续在这艘船上玩吗?”

姜予安:“嗯, 还有些事没处理。”

原相离:“注意安全。”

原相离从海中获救后,失去了部分记忆。他脑子里像有一扇幽深的门, 将海底发生的事锁在其中。

他尝试过找回记忆, 催眠他的心理医生差点精神崩溃,后来,原相离再也没有尝试过。

他从来不去临海的地方, 他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如果重回大海,他将不再是他。姜予安去海边玩, 比去任何地方都令他担心。

“我很安全,该注意的是别人。”姜予安道。

原相离忍不住笑,虽然是这样, 但他始终无法安心。像有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他的情绪。

这种紧密的联系,仿佛扎进血肉,生根发芽, 让他固守自我,而不是成为其他存在。

“大黄很想你,每天都在你的房间睡, 等你回来,它一定很高兴。”原相离说。

“我会尽快回来。”姜予安说完,挂断电话。

塞尔托斯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谈话, 向这个方向望来,他戴着面具, 看不出表情。

“明光会叫我来,就是为了看这些?”姜予安看向林启鸣,如果只是为了参加宴会,未免可笑。

“姜导不妨再等等,宴会不止一天,每天的主题都不一样。”林启鸣说,明光会引姜予安过来,自然不是为了让他旅游,其实还有合作意向。

姜予安的能力太特别了,这种群体提升,前所未有的强大。如果不能掌控他,就只能毁灭。

林启鸣并没有要和姜予安说合作的事,哪怕他没有私心,也知道姜予安不可能同意。

除非能向如愿佛许愿,掠夺姜予安的能力。

但这次,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那必定是庞大的、无法估量的代价,需要献祭无数人,而且不一定能成功。

林文杰曾经许过愿,结果一目了然,邪神并没有信誉可言,也不在意信徒死活。

这艘船从驶离港口的那刻,就只剩一个目的——让姜予安死无葬身之地。

姜予安随意应了一声,兴趣缺缺。

舞池一直开放着,有人邀请他跳舞,姜予安冷冷扫过去,对方就自行离开了。

林璨去舞池中跳了几场舞,大约是探听消息去了,很快回来,坐在他对面,问:“姜导,我刚刚好像看到林启鸣了,他来过吗?”

“说了些废话。”姜予安已经在林启鸣那里留了一缕神识,晚上可以顺着神识找过去。

“要是能知道他晚上在哪个房间就好了……”

林璨上船就是为了找林启鸣问出真相,林文杰找邪神许愿,她不信林启鸣对儿子的异常一无所知。

姜予安:“我知道。”

林璨眼睛骤然亮起:“那我能跟您一起去找他吗?”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金发少年终于忍不住了,向林璨走去:“美丽的女士,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他声音非常好听,清澈悦耳,是传统的西方长相,金发碧眼,五官立体,性格有些腼腆,不敢直视林璨的眼睛,从耳尖红到脖子。

林璨说着正事,没空理会少年人炽烈的心意,直接拒绝:“不好意思,我没有时间。”

她甚至没有多看对方一眼,连长相都没有看清。

金发少年神色骤然黯淡下来,他看了眼姜予安,更加沮丧,垂头丧气离开。

“艾伦,别灰心,我敢保证他们不是一对情侣,更像是上下级关系。”同伴安慰道。

“真的吗?”艾伦瞬间恢复过来。

“林真的不喜欢她的同伴吗?”

那个年轻的亚洲男人,实在让人难以忽略。他哪怕长得不错,也觉得自己毫无胜算。

“那不是恋人会有的眼神,是敬畏、信任。”

“艾伦,听着,你还有希望。”

“向她展示你的出色之处,下一次邀约,她就不会再拒绝你了。”同伴鼓励道。

“好。”艾伦与侍者说了自己的意愿,很快,舞台上多了一架钢琴。

“欢迎艾伦为我们带来钢琴曲——”侍者道。

整个舞会十分自由,一直有人上台,但能从塞尔托斯那里获得珍贵奖励的人很少。

只有足够独特、足够出色的人才能得到昂贵的宝石、珍珠,普通表演获赠的礼物成色漂亮,但价值显然远远不如林璨得到的金色珍珠。

钢琴曲缓缓响起,一开始有些生涩,艾伦紧张极了,一想到台下林璨在看着,那位来自东方、珍珠一样漂亮又独特的小姐……他的心就雀跃起来。

艾伦弹奏的是上个世纪一位作曲家创作的《大海奏鸣曲》,前奏温柔悠长,让人想到海浪静静拍打沙滩。他轻轻开口,唱起后人填上的词曲:

“Why does the sun go on shining……”

太阳为何依旧照耀

“Why does the sea rush to shore……”

海浪为何拍打岩岸

他低吟浅唱,清澈嗓音有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和磁性,还有一种未知的忧伤,即使面向大海,也无法诉尽。

琴曲温柔而怅惘,伴随着他的歌唱,整个会场渐渐安静下来,他的歌声从船上飘远,伴随着海上的夜空,静谧而幽远。

如果说他以前的演唱已经十分出众,今晚在情绪的加持下,更是登峰造极。

他们之间隔着遥远的海,隔着陌生的、截然不同的文明,但他仍然想走近她。

哪怕有些失意,他仍然没有放弃。

少年人的怦然心动,起伏的心绪如同海浪,伴随着美妙的音符,娓娓诉出。

林璨终于看向台上的少年,但她恍惚间,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林皎好像站在台上,像此刻的艾伦一样,在众人专注的注视下,弹奏、唱歌。

曲终,一切幻影如流水消散。

欢呼声响起,艾伦只看见了台下的林璨。

她看见我了。

她现在正看着我。

艾伦心脏砰砰跳动,那种喜悦、亢奋难以言明,所有人都笑着看向他们,眼中带着几分祝福之意。少年人的心动,像纯净的水晶,无需言语,已经足够动人。

塞尔托斯随众人一起鼓掌,终于送出了今晚最隆重的一份礼物——

那是一顶漂亮的王冠,点缀着深蓝色的水晶、璀璨的钻石,最后被侍者送到艾伦身前,戴在他头上。

“您就是今晚最受欢迎的王。”

“在接下来的旅行中,您将享受最顶级的贵宾待遇。”侍者说。

“它已经属于我了吗?”

艾伦指着头上的宝石王冠。

他本就长得俊美,戴上王冠之后,就像西方神话传说里的小王子。

“是,这是您的王冠,您可以随意处置。”

侍者说。

“好!”艾伦摘下王冠,一路小跑到林璨身前,眼神灼灼:“我想把它送给你,你能接受我的礼物吗?”

林璨并没有在船上谈一场恋爱的意思,她摇摇头,然后问:“我可以看看吗?”

艾伦有些失落,不过仍然将王冠递给她。

林璨接过,细细察看:“这价值不菲。”

“我想,你戴上它的样子,一定会很好看。”

“如果喜欢的话,就请接受吧。”

“我只是想将它送给你,并没有别的意思。”

艾伦说。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

林璨看过之后,将王冠还给艾伦。

姜予安忽然开口,问艾伦:“我可以看看吗?”

艾伦点头:“可以……你是她的兄长吗?”

他看不出东方人之间的亲属关系,林璨很尊重姜予安,在姜予安面前,就像一个听话的妹妹。

林璨再次想起林皎,很快压下心中的情绪。

自从来到这艘船上,她想起哥哥的次数就越来越频繁了,有时候还会看到一些幻影。

“不是,我是他的朋友。”姜予安接过王冠,发现其中的宝石有淡淡的污染痕迹,他顺手去除其中的污染,再还给艾伦。

这种污染不属于如愿佛,也和药仙的气息不同,是另一位未知的神祇,与原相离的气息有些相似。来自大海,神秘,幽邃。

“谢谢你……忽然感觉轻了一些。”艾伦说。

再次接过王冠的时候,心中忽然出现了那种“变轻了”的感觉。

他当然知道这么短的时间之内,王冠不可能会少什么东西,而且重量上也确实没有变化。但这顶王冠,好像给人的感觉温和了许多。

“晚上注意安全。”姜予安说完,看着离开的塞尔托斯,默默跟了上去。

林璨想了想,也跟上去,同样叮嘱了一句:“艾伦你最好晚上还是和你的同伴住在一起,这顶王冠的价值太高了……”

艾伦点头:“好的,我会的。”

他们已经交换了名字,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

“不见了。”

姜予安尾随着塞尔托斯,想把他的面具扒下来,看看那张脸究竟长什么样子。

不过,塞尔托斯一出来就不见了。

“姜导,找到了吗?”林璨问。

“没有。”姜予安有些诧异,塞尔托斯一直在他的神识范围之内,忽然就那么消失了。

“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林璨问。

塞尔托斯确实有些奇怪,但林璨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带着录音器的机器人。

姜予安:“好像不是人,不确定,再看看。”

林璨:“……”

有种听懂了,觉得很有道理,又像什么都没听的感觉。

“我们去哪?”林璨跟在姜予安身后。

“找林启鸣。”姜予安跟着留下的神识,一路找到第七层,豪华客房区。不出所料,林启鸣的房间里,除了他以外,还有八个保镖。

“悄悄潜伏进去?”林璨压低声音。

姜予安:“试试。”

然后就看着林璨从礼服裙里抽出一根细铁丝,伸进门锁缝隙,一阵捣鼓,门开了。

林启鸣和他八个保镖,在门后等着招待客人。哪怕舞会已经凌晨十二点,但谁会睡这么早。

第36章 导演36

门开了。

门外是姜予安和林璨。

门内是林启鸣和八个保镖。

林璨看着里面整装待发、高大健壮的保镖, 一下子把她给干沉默了。

知道林启鸣怕死,没想到这么怕死,他晚上和八个保镖挤在一个房间, 都打地铺吗?

“姜导想进来可以直说,不用撬门。”

林启鸣脸色阴沉, 从姜予安拍的那些电影就能分析出他的性格, 无法无天,为所欲为。即使林启鸣有所预料,也没想到姜予安会用这种方式找上门来。

“下次一定。”姜予安无视了那些对着他的枪眼, 直接进来, 等林璨进来后,顺便把门带上, 就像回自己房间一样,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

林启鸣莫名有种被侮辱的感觉,姜予安完全视他为无物, 这种目空一切的感觉,实在让人恶心。

“林总?”林启鸣的保镖大多是异国雇佣兵,枪孔始终对着姜予安,向林启鸣征询意见, 要不要出手。

林启鸣面无表情挥手,子弹从枪孔疾射而出,对准姜予安的要害, 眼看就要将他整个人轰成碎片——

房间里的一切骤然凝固成静态画面,子弹悬浮在空中,燃起幽绿的火焰, 如同流动的翡翠。

八个保镖手中的枪支消失在扭曲的阴影里,姜予安身后的影子膨胀了一瞬, 又很快消下去。

林启鸣冷眼看着这一幕,下一秒,丹火烧上他的身体,那一瞬间,剧烈的痛苦迫使他控制不住地发出惨叫,但声音还未彻底吐出就卡在喉咙里。

“我不喜欢太吵。”姜予安神色冷淡,漠然看着面目狰狞的林启鸣,甚至懒得审问,先烧一会再说。

房间里太安静了,只有骤然加重的呼吸声,还有剧烈跳动的心跳声,林启鸣脸色无比扭曲,汗出如浆。

他看过《药仙食宴》,体验过丹火加身的感觉,当时觉得痛归痛,也不是不能忍受,甚至有些羡慕姜予安,如果只需要忍受就能得到强大的力量,他也可以。

丹火真正点燃他身体的那一刻,他已经无力去想其他,那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酷刑,清晰感受自己的皮肤、血肉、魂魄被火焰点燃,一寸寸消失。

不止是焚烧,而是提纯,从他身体中,抽出最精髓的那一部分,凝成药液。他像被送进了药炉,被炙烤的时候,被一杵一杵往下捣,萃取出精华。

“……”林璨看着翡翠一样流动的丹火,目眩神迷,这一幕实在危险又绮丽,比起电影画面,触手可及的真实无疑更加动人。

距离这么近,她甚至感受不到丹火的热度,隐约闻见清幽的药香,身体忽然轻松了很多,就连长期用刀引发的一些暗伤也消失无踪。

【林启鸣心动值+100】

【林启鸣心动值+100】

……

林启鸣san值不低,比普通人经烧一些,直到他眼中露出哀求、恐慌,姜予安才停止。

林启鸣已经从一个儒雅俊秀的中年男人变成了皮包骨,皮肤包裹之下,血肉被烧去一层,像一具造型古怪的活尸。

“问吧。”姜予安看向林璨。

“林启鸣,你还记得林皎吗?”林璨问。

“那是谁?”

林启鸣声音微弱,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他的确不记得这个人,作为林氏影业的掌权人,林启鸣接触的人和事太多了。

林璨忽然笑了一下。何其讽刺,当她真正走到林启鸣面前,才发现林皎的生与死在始作俑者眼里无足轻重,甚至毫无印象。

“他在这艘船上失踪了。”

林启鸣反问:“你是来找人的?”

“或许,你们很快就能团圆了。”

“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和你的儿子团圆。”

林璨脸色骤冷,从裙子里掏出一把餐刀,刃口处闪烁着寒光,一看就知道锋锐无比。

姜予安多看了她的裙子一眼,铁丝和餐刀都是从里面掏出来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裙子,里面究竟装了多少东西?

林启鸣对餐刀无动于衷,他才被火化过,被捅几刀无伤大雅,这种程度,甚至称的上轻松。

然而,林璨直接对准了林启鸣的下三路。这三个众人联想起她片鱼的样子,以她的刀工,想必一刀就能割干净。

一时间,所有人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那些被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也无法发出声音的保镖齐齐震颤,没想到林璨看起来挺漂亮一小姑娘,第一反应竟然是切了这里。

哪怕是已经虚脱的林启鸣都瞳孔地震,他声音瞬间急切起来:“等等——”

这并不只是单纯的少二两肉的问题,谁知道这一幕会不会出现在大荧幕上!

林启鸣简直不敢想象,以他对姜予安的了解,这种事,姜予安真的干的出来。以后,观众对他的印象,会从林文杰的父亲,变成一个太监。

他下意识看向姜予安——

自从姜予安被献祭之后,越来越缺少生人应有的血色,此刻那张冰冷苍白的脸没有丝毫情绪,但琉璃一样的眼瞳静静凝视着林启鸣。

那双眼睛所看到的一切都会变成具体画面,出现在影院大荧幕上,有时,观众甚至会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林启鸣哪怕才体验过火化的感觉,此刻也觉得全身发凉……不,姜予安会死在这艘船上!绝不会有下一部电影!

“你也看过姜导的电影吧?”

“快说!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你也不想变成太监的事被所有观众看见吧!”

林璨察觉到林启鸣的情绪变化,瞬间猜出他最怕的什么,冷笑威胁道。

姜予安:……

哪怕他一向心绪平静,此刻也有些微妙。

观众会想看这个吗?这能提升san值?

林启鸣神色扭曲,脸皮抽搐了几下:“……”

“你找的人,已经回不来了。”他说。

“他在哪里?”林璨再度追问。

“砰——”外面忽然传来重物落水声。

“艾伦!”甲板上有人呼唤艾伦的名字。

“艾伦掉到海里了,快救他……”

林启鸣忽然露出奇异的笑容,他对此仿佛早有预料,眼中有几分快意。

一切正在发生,所有人正在走向既定的命运。不可挣脱、不可挽回,哪怕是姜予安,也不例外。

林璨忽然明白了什么。

林启鸣并不记得林皎了,但他肯定知道这艘船上失踪的人去了哪里。应该和此刻的艾伦一样,落进了大海。

林启鸣房间有观景阳台,姜予安从阳台跃下,林璨迅速跟到阳台边,从边缘往下看。

不知何时,海上起了大雾,今夜无月,一片黑沉,邮轮上的灯光只能照见一小片区域。

甲板上十分空旷,只有艾伦的同伴在船沿,呼喊船上的工作人员施救,但毫无回应。

舞会已经散场,大多数宾客都回了房间,迷雾之下,整艘船过分安静,甚至有些死寂。

雾气迅速蔓延到船上来,艾伦的同伴困意深沉,接二连三栽倒,林璨迅速捂住口鼻,然而,阳台是完全开放式的,她也生出一点困意。

甲板边缘,身穿白衬衫的少年立在那里,整个人散发着一层淡淡的辉光。

他面容模糊,但林璨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哥哥从家里离开的时候,穿着相同的衣服,她永远记得那一天。那时,林璨还没有意识到,那会是她最后一次看见林皎。

林皎似乎有些焦急,遥遥望着她,终于开口催促道:“林璨,回去!”

只有十分严肃的时候,林皎才会这样叫她。

他们之间,隔着漫长的十年,隔着生与死,隔着很多未知,遥遥对视,林璨看不清他的脸。

下一瞬,她看见那道散发着微光的人影,从高处坠落,像一条游鱼入海,散在雾气中。

林璨看不见船下的海面,完全被雾气遮住。忽然,海面燃起青绿色火焰,迅速向雾气燎去,像一层轻薄的碧色纱帐,疯狂向周围扩张。

海水被照亮,然而海面并没有浮起挣扎的人。姜予安跳下去之后,不见踪影。

林璨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跟着跳下去的本能,她太想找到林皎了,甚至分不清刚刚是真实还是幻觉。

但她忍住跳下去的冲动,眼中戾气横生,反手就将餐刀抵在林启鸣喉咙口:

“你还知道些什么?说。”

“如果你不说,就没有任何价值,我不介意直接送你下去。”

她甚至划开了林启鸣的喉咙,但他之前被药师火烧过,伤口没有流出任何血液。

林启鸣看出她的决心,残留的那点求生欲再次爆发,姜予安已经跳下去了,说不定回不来,他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海下……有……东西……”

“他们……回不来了……”

林启鸣喉咙被刮破,林璨划得很深,他说话有些费劲。

“说清楚,海下究竟有什么!”林璨追问。

“海妖……还有……”林启鸣断断续续往下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那个存在。

“海妖?”林璨有些发愁。

不知道海妖怕不怕热武器?

林启鸣不再说话,好在,林璨也没有立刻要他的命的意思。她开始搜查房间,看有没有威能巨大的武器。

此刻的海下,姜予安一直追在艾伦身后。

艾伦在海中行走,身下仿佛有一条无形的通道,移动速度极快,不仅如此,他也不需要呼吸,姿态平稳自然,完全看不出身处海中。

等姜予安跟上他,一同踏上那条路,才感应到那种特殊的接引之力。

路的尽头,是一座无比庞大的石雕祭坛。

祭坛是圆形的,篆刻着无数繁复的图腾,好像不是为了特殊功能,仅仅是为了美观,华美无比,不像祭坛,更像艺术品。

祭坛之外,无数尸体累成高墙,苍白僵硬,睁着眼睛,嘴角上扬,看着艾伦所在的方向,仿佛在欢迎新的来客。

尸体实在太多太多,姜予安都不能第一时间从众多尸体中找到原相离,不过,他看到了林皎。

林皎的尸体就在尸墙靠外的地方,十年之间,新增的尸体不算很多,大概百来具。

林皎仍然维持着十五岁的样子,他神色与其他僵硬木讷的尸体不同,此刻十分焦灼。

然而,尸墙看起来是一具具单独的尸体,实际上是一个整体,任何一具尸体,都无法脱离出去。它们长在祭坛外围,像祭坛侧面的装饰物。

艾伦落在祭坛最中央凹下去的孔中,那个圆形的孔直径大概两米,深不见底,当艾伦落进去,整个祭坛当即开始运转。

姜予安终于发现,这座祭坛的本质是一个巨大的磨盘。艾伦从孔中落进去,磨盘开始缓缓转动。

最先磨去的是艾伦的鞋底,很快,就会是脚掌,小腿,大腿……

姜予安骤然想起,原相离坐在轮椅上的样子。平时,原相离一直佩戴着假肢,即使如此,仍然能看出他的腿很空。

如果原相离因为这座祭坛,一点点磨去双腿……那种痛苦,实在折磨。

祭坛转得很慢,没有人推磨,但这只会拉长死亡过程,并不会带来任何好处。

在艾伦受伤之前,姜予安将影子变成绳套形状,甩过去,套住艾伦,再向外拉。

影子很不情愿,但是,如果姜予安进去,再陷在里面,那会更麻烦。

影子套住艾伦之后,使出平时疯狂乱吃东西的劲,终于将艾伦从磨盘的孔中拔出,还发出一声清脆的“啵”。

艾伦如梦初醒,在海中吐出一串泡泡,眼看就要溺死,姜予安施法,是修真界中一种能让人获得水下呼吸能力的小法术。

法术很成功,艾伦能在海下呼吸了,但他的脑袋变成了鱼头,上半身也覆盖着一层鱼鳞,看起来不伦不类。

此刻,他勉强清醒过来的眼睛里透出巨大的惊恐,战战兢兢,几乎吓得裂开。

【艾伦心动值+100】

【艾伦心动值+100】

……

姜予安也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

虽然两个世界法则有些差异,虽然他的灵力不太正常……但是艾伦变成这样,完全在姜予安预料之外。好在,法术的确成功了。

第37章 导演37

“噗噗噗……”艾伦害怕极了, 想问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然而只吐出一长串泡泡。

这就是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吗?太恐怖了。

祭坛失去目标,最中央投放祭品的地方漆黑一片, 骤然爆发出强烈的牵引力,吞噬四周的一切。

不管是海水, 还是游鱼, 全都被席卷进去,一旦没入无底的黑洞,就消失无踪。

“噗噗噗!!!”

艾伦惊慌极了, 哪怕他会游泳, 这里是幽暗无光的深海,一时不知道该什么办, 缩到姜予安身后。

“走。”姜予安见海底的黑洞渐渐有扩大的趋势,将变成鱼头人的艾伦一齐带走,回爱丽丝号。

“噗——”艾伦无法在海底说话, 一路被姜予安带着,在海底疾行,他回头看了一眼,骤然看见自己曾经被困住的圆形祭坛边, 有一座白色高墙,上面似乎有无数浮雕,看起来十分壮观。

他的脑袋变成鱼头之后, 视力就不如之前,视角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为了看清楚那里, 艾伦侧头,努力聚焦。

等他看清, 顿时觉得不如没看清。

艾伦瞳孔地震,吐出一长串泡泡。

高墙上那些根本不是浮雕,而是人的尸体!面目清晰可见,全都睁着眼睛,直勾勾看着他!

他以为是白色高墙,其实,那些苍白的墙面是人裸露的皮肤,在海水掩映下,人体惨白阴森,有种冰冷的石质感,与祭坛融为一体,难以分割。

世界上任何宏伟壮阔的景点都不如这一道巨大的尸墙带来的视觉冲击力,看清的瞬间,一阵瘆人的寒意贯彻全身,艾伦头皮发麻,惊骇失声。

海底,为什么有这么多尸体?正常情况下,尸体腐烂的速度很快,海底有鱼群,应该很快就会把尸体分食,而他所见的尸墙……重重叠叠,在汹涌的暗流之中岿然不动,有种邪异到极致的阴森感。

“咕噜噜——”

艾伦不想再看,当他侧头之后,顿时生出一种被无数双眼睛锁定的感觉。他知道这不是错觉,那些睁着眼睛的尸体,正看着他。

即使他们无法发出声音,艾伦却下意识理解了他们视线的含义——

你是我们中的一员!

你逃不掉!

“上船。”姜予安已经看到了爱丽丝号的船底,他拎住艾伦的衣领,将法决解开。

然而,意外再次发生——

艾伦的鱼头脑袋没变回去,反而失去了水下呼吸的能力,此刻在海底挣扎,狼狈极了,眼珠都凸了出来,一看就是水下窒息的症状。

姜予安拎住他的衣领,将他带出水面。

艾伦大口呼吸,眼看着就要被姜予安带上船,他看到阳台上举着AK47的林璨,忽然挣扎起来。

姜予安皱眉:“她不会开枪。”

姜予安重新检查了一下艾伦的身体,有一点遗留下来的污染,和那顶王冠气息一样。

或许,艾伦在舞台戴上王冠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了献祭仪式的一部分。姜予安消除王冠上的深海气息时,艾伦已经被污染了。

或者说,是一种标记。

不显于外,难以发现。

“这是什么?”林璨举着枪,对着艾伦的鱼头。

不久之前,艾伦还是一个金发美少年,现在形态大变,林璨一时间没认出来。

“艾伦。”姜予安将试图重新埋进海里的艾伦提起来,重新回到林启鸣房间所在的阳台上。

艾伦悲从中来,鱼眼睛里涌出泪水。

他现在的样子太糟糕了。

“挺……挺别致的。”林璨勉强安慰道。

“真的吗?”艾伦含着泪水。

林璨点头,反正她以前没有见过这样的,确实非常别致。

“我还能变回来吗?”艾伦忧心忡忡。

“不知道。”姜予安还会一些其他法决,比如改变身体形态,妖族化形等等,但他不保证效果,可能会让艾伦畸变得更厉害。

艾伦眼泪水又开始往下涌。

林璨第一次看到这么能哭的,不过变成这样,艾伦哭得昏天暗地也很正常。

船身忽然剧烈颠簸,甚至开始下沉。

林璨低头往下看,海底似乎有一道白色的巨墙,最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像一只深邃的眼睛。

而且,漩涡还在不断扩大,哪怕爱丽丝号在邮轮里算体量很大的船,也有覆没的危险。

“那是什么?”林璨莫名有些心悸。

姜予安想起在尸墙中看到的林皎,并未直接告知她林皎的死讯。

原相离应该也在尸墙之中,但他还活着。

或许,林皎在世界某个角落,仍然活着。

眼看着漩涡越来越大,林启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堪称快意的笑:“祭祀……不能中断……”

一旦中断,祭坛就会自行寻找祭品,直到餍足为止。

“懂了。”姜予安若有所思,看着林启鸣。

林启鸣不解,你懂什么了?

他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下一秒,预感成真。

姜予安拎起林启鸣,准备把他丢进海中漩涡。

“我……我还有秘密……没说……”林启鸣挣扎道。

姜予安无动于衷,一手按在林启鸣头顶,直接读取他的记忆。搜魂虽然好用,但用过之后,被搜魂的对象很容易变成痴呆,或者直接暴毙。

姜予安本想把一个活的林启鸣交给原相离的人,但现在用不上了。林启鸣总是说一半留一半,很不坦诚,不如直接搜魂。

林启鸣活了四十多年,记忆庞大混杂,姜予安没有一一察看,先将林启鸣的躯壳灌注灵力,再丢进海中漩涡。

林启鸣现在这具身体快被烧成空壳了,不加点灵力,祭坛可能不会满足。

“咚——”

伴随着落水声,林启鸣沉进海中。

几乎是瞬间,就被漩涡吞噬殆尽。

海中若隐若现的诡异场景骤然消失,风平浪静,白雾也散尽了,一轮弯月高悬天际。

原来今晚并不是没有月亮,而是被雾气遮住了。直到此刻,一直笼罩在船上的诡异场域才消失。

“我下去看看。”姜予安想确认一下,林启鸣的尸体会不会出现在尸墙里。

“姜导——”林璨也想去看看。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应该下去。

姜予安不想收获同款鱼头,万一真是法决引起的异变,而且这种变化不可逆,那林璨就要顶着一个鱼头生活一辈子。

“你处理一下船上的问题。”

他头也不回,跃入海中。

林璨看着泪眼婆娑的艾伦,叹了口气。

“你的同伴在找你。”

艾伦捂住脸,十分无助:“但我现在变成了这样,他们会害怕的……”

“那就暂时不要见面,我会告诉他们,你是安全的。”林璨将那些保镖一一捆绑起来,还堵住了嘴。不知道姜导什么时候回来,虽然他们暂时动不了,还是捆起来安全一些。

林璨把他们捆好后,去甲板叫醒艾伦的同伴。

雾气蔓延的时候,船上的乘客大多睡着了,林璨在姜予安身边,免去一遭。

“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是啊,我们出来干什么?”

“也许是想看夜景?”

“回去吧……”

他们被林璨叫醒后,一脸茫然,完全忘了自己为什么出现在甲板上,也忘记了艾伦落水一事。

“好消息是,他们不会急着来找你。”

“坏消息是,他们好像把你忘了。”

林璨见他们回了房间,再回去告诉艾伦。

艾伦:……

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痛苦面具。

“邪恶的东方魔法!”他喃喃道。

“你为什么变成了这样?”林璨问。

“我不知道。”艾伦觉得与姜予安有关,但是,他又觉得姜予安用的东方魔法,是为了能让他在水下呼吸。

两人一同沉默,艾伦默默流泪。

林璨欲言又止,总之,没死就很好了。

*

姜予安随着漩涡,一直找到了祭坛所在的位置,就如他所预料的那样,祭坛真是磨盘,从下到上,将一个完整的人,一点点消磨殆尽。

为了探究尸体变成尸墙的过程,姜予安分出一缕神识,附在林启鸣身体中。

神识清晰观察到了林启鸣身体被磨灭的过程,和磨豆腐没有什么区别。哪怕是人体中最坚硬的骨骼,在巨大的祭坛之下,很快就变成了粉末。

红与白交织,血浆混合物顺着祭坛一直往下流,通道四通八达,偶尔会分流,最终又汇聚在一起,像在巨大血管里奔行的血液,最终停留在一座光门之前。

林启鸣的灵魂散落在血肉混合物中,经过搜魂之后,晦暗无光,拍击在光门上,带来的推力不足以开门,尝试几次,微微撞开门缝,最终湮灭。

虽然林启鸣没能成功进去,姜予安却借着林启鸣的尸体,窥视到了一点门后的景象。

门缝打开的时候,溢出光彩,门后有许多流动的颜色,难以记数,瑰丽至极。

那是灵魂的颜色,交织成一幅华美的画,时刻流动,没有固定形态。这样的“画”,不知用多少灵魂才能拼凑而成。

灵魂是有颜色的,每个人的颜色都不相同,精神力越强大,灵魂颜色越深。哪怕是同一个人,每个年龄段的灵魂颜色也有不同。

像林启鸣这样卑劣的人,哪怕死了,那样晦暗的颜色也不配成为祭品,无法打开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门。

姜予安那缕神识,随着林启鸣消散也跟着消失。他猜测,祭坛之下的光门,应该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身体在祭坛碾压下化成血河,灵魂颜色足够漂亮,才能冲开入口,从祭坛进去。

或许是林启鸣没有进门的缘故,尸墙中没有新增的尸体,姜予安终于有空仔细寻找。

距离原相离坠海,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不断有新的尸体补全尸墙,他所在的位置不太醒目。

当姜予安绕过去的时候,一眼就在一众尸体中找到了原相离。

*

与此同时,正在加班处理文件的原相离忽然一阵心悸,他下意识察看姜予安所在的定位。

系统提示,一小时前信号缺失,已经断联。原相离瞬间心脏一缩,他选择申请重连,如果重连不成功,他就要考虑去海上找姜予安了。

姜予安正在海底,手表忽然轻微震动起来。

【开启青少年模式】

【恢复家长连接中……】

【当前信号较弱,请移至信号源附近】

【警告!警告!】

【宿主正处于海底1000m以下】

【您似乎淹死了?】

手表页面弹出一个疑惑的对话框。

【您的状态是——】

【死了or没死?】

“没死。”姜予安没顾得上这个电话手表,没想到在海底,它居然还有信号,而且非常防水。

【太好了!】

【您的监护人原先生请求视频通话】

【是否接听?】

姜予安看着身后不远处的原相离尸体,眉头微皱,心情有些复杂。

第38章 导演38

在电话接通之前, 姜予安点了拒绝。

【监护人权限已开启,正在开放视频权限】

【视频通话正在连接中……】

姜予安没想到原相离还能单向开启视频通话,当初原相离让他戴手表时, 还藏了一手,完全没和他说“青少年模式”、“监护人权限”等等。

在视频连通之前, 姜予安背过身去, 挡住了原相离的尸体。哪怕视频接通,原相离也只能看到尸墙,看不到他自己那具尸体。

手表在水下录像还算清晰, 虽然不能纤毫毕现, 但也能让人看清周围有什么。

原相离虽然看到姜予安所处的位置在海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当他看到姜予安身后连绵不断、根本看不到边际的庞大尸墙,心口仍然重重跳了跳。

“你在干什么?”原相离问。

深海本就神秘莫测,人类所见的只是很少一部分, 那么多尸体……一定潜藏着巨大的危险。

姜予安想了想,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我在潜水。”

他之前看见过海底视频,这个世界的人将海下活动称之为“潜水”。

原相离沉默了几秒,心情有些微妙。

姜予安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正常人潜水会到千米之下吗?

而且, 姜予安根本没有带水下装备,就那么站在水中,尸墙就在姜予安身后, 最多只有一臂之隔。

姜予安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身处多危险的境地,将后背对着尸墙,一副在公园闲庭信步的样子。

哪怕隔着遥远的距离, 原相离也感受到了尸墙带来的巨大压迫感。他甚至觉得,那些尸体睁开的眼睛, 已经透过了屏幕,静静注视着他。

那种来自深海的窒闷感,让人心口发闷,全身发冷,有些喘不过气。

“不要背对着尸体,很危险。”

原相离总觉得那些尸体下一刻就会张开手臂,把姜予安拖拽进去。

“……”姜予安不便转身,他身后就是原相离的尸体,如果他让开,两个不同的“原相离”就会对视。

“没有危险,很安全。”姜予安说。

“那是……林皎?”原相离在尸墙之中,看到了姜予安寻找的林皎。

那个少年肤色苍白,五官精致,与照片区别不大,静静看着前方,视线没有聚焦。如果不是他的瞳孔已经彻底扩散,也没有丝毫血色,一眼望去,会生出一种他还活着的错觉。

“是。”姜予安点头,见原相离注意力被林皎引去,微松口气。

“这里的尸体太多了,等我调查一下,你不要盲目行动。海底潜藏着很多高位生命体,一定要谨慎行事,尽快到海面上去。”

原相离一看到尸墙,就知道这是一个比之前的药仙事件影响力更大的事件。尸体实在太多了,而且混着世界各地的人种,有些尸体明显能看出时代久远,穿着百年、千年以前的服饰。

从这些尸体看,尸墙形成的时间很长,几乎从未断代,不断有新的尸体补充。

海上风浪不断,意外频发,组成尸墙的是世界各地的人,范围太大,相较而言,出现在这里的人与所有死在海上的人相比,非常非常少,或许正因为如此,才没人察觉。

“明光会可能与这件事有关,但尸墙的风格与如愿佛不符。这面墙有种独特的艺术美,仿佛集雕刻艺术之大成,很多地方都能看出一些雕刻大师的影子。”原相离分析道。

“虽然是公海领域,但我会安排专业人员过来取样检测,你先上去。”

姜予安:“挂断电话我再上去。”

原相离:……

视频中断之后,谁知道你上不上去?

“等你回到船上,再关视频。”原相离道。

“……”姜予安有些无言,不过他还是按照原相离所说,离开尸墙,向上浮游。

他离开的速度很快,等原相离再看向视频画面时,姜予安已经升高,以一种近似俯瞰的视角去看尸墙,很难看清尸体的面目。

原相离这时才看到,尸墙之上的祭坛。

那种“艺术建筑”的感觉越发强烈,不管是祭坛,还是尸墙,都有一种匠心独具的艺术美。如果忽视它的作用,称之为艺术品也是可以的,还在顶级之列。

显然,海下没有工匠,不知道祭坛和尸墙,是以何种方式建造的。原相离有种奇怪的熟悉感,脑中甚至出现一些奇怪的画面——

一个人身蛇尾、拥有深蓝长发的少年在海下搬石头,尾巴在石头中穿梭,原本坚固的石头,像泡沫一样被雕琢成他想要的样子。

那些花纹,与祭坛上的花纹十分相似。

或许,那个少年就是祭坛的建造者。

原相离将视频录像保存下来,见姜予安已经临近水面,这才挂断电话:“好了,上去吧。”

“不要再潜水了,我会看定位的。”他补充道。

姜予安在回忆之前手表提示的信号中断,从时间上来看,应该是船只被迷雾笼罩的时候。

下次迷雾出现的时候,留一点笼罩手表。

姜予安其实不喜欢被人管束的感觉,更不用说视频通话,不过……对原相离他能容忍一二。

等定位显示姜予安已经上船,原相离找出画纸,将之前突然出现在记忆里的画面画下来。

他的母亲是一个非常出名的画家,哪怕原相离并不以此为生,潜移默化、耳濡目染之下,画技也很不错。

他的弟弟原宗霖从小就在色彩、审美等方面表现出非凡的天赋,已经有了独特的画风,不过,长大以后,他更喜欢摄影,很少提起画笔。

原相离一边画那个人身蛇尾的少年,下意识想起原宗霖画画的样子。如果是原宗霖,一定能画的很好。他只能画出大致轮廓,远不如原宗霖那种色彩繁复、绚丽明亮的画风。

他落水那个晚上,正值暴风雨,迷雾丛生,他看见原宗霖站在船头,一跃而下。

即使知道原宗霖飞机失事,尸骨无存,他仍然存有希望,找了过去,然后在暴风雨中失去意识。

原相离骤然想起林皎,根据调查显示,林皎在音乐方面具有极高的天赋。如果林皎没有死在海上,应该会在娱乐圈大放异彩。

他画好那个人身蛇尾的少年之后,再播放录像,将尸墙里的人脸全都截图,修复画质,再寻找对应的人。

林皎、卫衡、谢长湫……这些人中,有的失踪,有的死亡,原相离调出他们的档案,发现这些死者无一不在某方面拥有极高的天赋。

音乐、绘画、建筑、雕刻、摄影、珠宝设计……大多与艺术相关。这应该是海上祭祀的特殊条件,只有天赋出众者,才能成为祭品。

原相离瞬间想到姜予安,虽然至今不知道为什么姜予安能将所见画面变成影像,但从电影剪辑画面来看,姜予安审美极强。

一部成功的电影,除去拍摄之外,剪辑也非常重要,镜头切换、色彩搭配、时间顺序,这些都需要后期调整。目前,姜予安已经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导演了。

“我会让爱丽丝号尽快返航,这艘船可能有问题,我已经安排舰队接应,现在船上很危险,你尽量不要下船。”

原相离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姜予安,他没有提起原宗霖,如果姜予安知道,可能会去海下寻找。

“艺术天赋?”姜予安了然,看来林启鸣没有天赋,才会被拒之门外。

“对。音乐、绘画、建筑、摄影……应该都算,所以你尽量不要离开房间,也不要参加船上的活动。”

“这次船上发生了意外,让你玩得不尽兴,等海上的事件解决,你可以叫上朋友,开游艇去岛上玩。”

原相离存了弥补的心思,一切都是这个世界的错,姜予安只是想出去玩,怎么总遇到这些?

下次让姜予安去他的私人岛屿上度假,应该不会再有意外了。

“好。”姜予安正好想去海上其他地方探索,明光会的核心据地一直没有找到,他们显然和海中祭坛有合作。目前看来,明光会可能隐藏在海岛上。

与其等待他们作死,不如主动出击,找到他们的老巢,一举剿灭,一劳永逸。

“对了,尸墙上那些能辨认出来的脸都已经找到了对应的人。你身后也有一个人,还记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原相离问。

他下意识觉得这个问题十分重要,哪怕已经找到了尸墙的规律,哪怕再辨认出一个人也意义不大……但他莫名在意那具藏在姜予安身后的尸体。

第39章 导演39

“记得。”姜予安知道瞒不过原相离, 所以也没用编瞎话。

“能画下他的样子吗?”原相离问。

“稍等。”姜予安找出纸笔,迅速在纸上画了一个潦草的小人,脑袋身子脸, 五官都有,眼睛鼻子嘴, 但也只能看出这些了。

原相离想到原宗霖的画技, 再看姜予安的画,一阵沉默,看来, 也不是每种天赋都会遗传的。

“怎么?”姜予安反问, “画的不好吗?”

原相离轻咳一声:“没什么,画的很好。”

但没必要。

姜予安:“还有什么要问吗?”

原相离心知, 孩子大概有些不耐烦了,不再多言:“注意安全,等我找人接你。”

“嗯, 知道了。”姜予安正想把爱丽丝号上的普通游客送走,原相离安排船只来接,正好。

“其他游客也要送走,大概五百人。”他补充道。

原相离:“好, 我会就近安排船只来接。”

*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姜予安终于能专心整理林启鸣的记忆,略过那些不重要的, 主要寻找与明光会有关的内容,还有爱丽丝号。

林启鸣看似功成名就,其实只是明光会的中层人员。因为林文杰, 明光会暴露在大众目光之下,已经变得臭名昭著, 这违背了明光会低调发展的初衷。

与此同时,官方也查到了林启鸣名下的产业,正在重点关注。因此,林启鸣被明光会放弃,送到这艘船上来。

明光会和塞尔托斯的交易一直存在,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塞尔托斯是深海眷属,是一位沉睡的海洋神祗的信徒,他需要源源不断的祭品,以此取悦神明,唤醒沉睡的神。

如果有满足条件的人出现,塞尔托斯会赠予游客来自深海的宝石,游客接受之后,代表同意交易。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馈赠,收到礼物的人根本想不到这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塞尔托斯只会选择天赋最好的人当祭品,并非每个上台的人都会坠海。就如艾伦收到的王冠有深海气息,林璨收到的珍珠没有异常。

在这场持续了千年以上、两位不同邪神眷属的交易之中,林启鸣只负责初步筛选,再把合适的祭品送到海上。像他这样负责筛选的人,世界各地都有,林启鸣并不特殊。

明光会的隐秘,他知道的不多,但唯一可以确认的是,明光会的核心据地,就如姜予安所猜测的那样,在一座海岛上。

反正已经到了海上,姜予安很想去看看,明光会已经存世几千年,应该攒了不少特别的东西。

不过,这次或许来不及,当务之急是解决原相离的事。反正原相离说了,下次可以开游艇去海上玩,到时候再找也可以。

“砰砰——”

门外传来敲门声。

姜予安:“进。”

他甚至懒得走到门口,直接抬手,门开了。

林璨透出羡慕又敬畏的眼神,她开锁只能用细铁丝撬门,还是姜导方便啊。

艾伦亦步亦趋跟在林璨身后,头上套了一个纸袋子,因为鱼头的眼睛在侧面,纸袋两侧挖了两个洞当眼睛,看起来十分滑稽。

“姜导,我来是想问问,海底下有什么。”

“我怀疑我哥哥也像艾伦一样跳进了海里,雾气出现之后,人们忘记了他的存在,所以我才找不到关于他的一点信息。”林璨猜测道。

她看着姜予安,眼圈泛红。如果是哥哥遇到姜导就好了,哪怕像艾伦一样,变成鱼头也没关系,只要他活着就好。

“你猜的没错。”姜予安不再隐瞒。

“下面是什么样子……我还能找到他吗?”林璨擦了擦眼睛。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他可能没有死。”姜予安道。

“现在……现在不能知道吗?”林璨没忍住,有些哽咽,她真的很想知道海下有什么,她问过艾伦。艾伦得知她在寻找消失在爱丽丝号上的哥哥,不愿告诉她海底的经历。

从艾伦避之不及,眼中浮现的恐惧来看……下面应该有十分恐怖的东西。就连姜予安都没有直接告诉她,反而让她再等等。

林璨知道姜导的意思,那应该会变成电影里的一幕……一想到这里,她就心中刺痛。她并非介意哥哥出现在电影荧幕里,她介意的是,林皎遭遇了不好的事。

“再等等。”姜予安要先确认林皎的生死,再告诉林璨海底有什么。她看起来非常坚定勇敢,实则早已生出死志,如果看到尸墙里的林皎,可能会情绪失控,精神崩溃。

“……好。”林璨不再追问,至少姜导看到了,她总会知道的,姜导总会告诉她。她已经等了十年,不差最后几天。

“我的……头……还能……变回去吗?”

艾伦因为哭得太厉害,眼睛都肿了起来。

“过来。”姜予安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等艾伦走近,他又详细查探了一下艾伦的身体。

艾伦已经被深海气息改造了,按种族来说,应该算“深海眷属”,他曾经坠入祭坛,沾染的深海气息太多,这种变化很难逆转。

除非,用其他邪神的力量再污染一次艾伦,几种力量达成平衡,艾伦可能畸变得更厉害,也可能恢复正常……总之,不如维持现状。

“你们……动物园……还收人吗?”艾伦问。

他以前刷到过东方一些动物园的视频,里面的动物一个个膘肥体壮,胖得走不动路,一看就吃得很好。

“……”林璨下意识看向姜予安。

姜导,大概能找到收艾伦的动物园吧。

在她心里,姜导好像无所不能。

“有地方可以收容你,你会些什么?”姜予安问。如果艾伦有点用,就送到监察局去。

“会弹钢琴、拉小提琴,还会唱歌……”艾伦本来是音乐团成员,显然,他现在已经不能再做原来的工作了。

“好。到时候会有人接你下船。”

姜予安不知道留着艾伦能做什么,带回去交给原相离,原相离肯定会把他安排到合适的地方。

“姜导,那些保镖怎么处理?”

“我已经把他们捆起来了,还要继续捆着吗?”林璨问。

姜予安:“捆着吧,到时候有舰队来接应,你和艾伦与其他乘客一起上其他的船。”

“姜导你呢?”林璨问。

“还有事没处理完……”姜予安想去光门之下看看,或者尝试将祭坛焚毁,看看能不能将尸墙上的尸体拆下来带走。

“好吧……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随时和我说。”林璨说。

“知道了。”姜予安挥手,林璨又带着艾伦离开,两人散发着苦涩的气息,一同回了林启鸣的房间。没办法,林璨担心他们会逃走,带来威胁,就暂时看守他们,以免发生变故。

次日,平静度过,惬意得有些不正常。

直到傍晚,原相离发来消息,舰队很快就要到了,大约还剩一小时。原相离已经和船长协商好,他会配合换乘工作。

“尊敬的旅客你们好,爱丽丝号船身临时检修出一处安全隐患,已经联系了舰队来接应。”

“一小时后,来自东方的舰队将抵达爱丽丝号所在位置,所有人请立刻返回房间,收拾好行李物品,有序换乘。”

每个房间都有广播,公共场合也有,一齐播放紧急通知,为了让每个游客都能听到,紧急通知一共播放了三次。

船上骤然响起纷乱的声音,人们被这变故惊到,一边收拾,一边议论。

海鸟从水面掠过,海上的落日尤其壮美,然而今天无人观赏,所有人都在担心所谓的“安全隐患”,顾不上观赏海上的风景。

遥远的地平线尽头,出现舰队的影子,远看小小的,大家都欢呼起来。如果爱丽丝号有危险,还是尽快转移到其他船上比较好。

海上的暴风雨十分可怕,完好的大船都有覆没的可能,更不用说具有安全隐患的船只。虽然今天天气不错,但海上天气多变,可能上一刻晴天,下一刻狂风暴雨。

正当人们为接应的船只出现而欣喜时,不知何时,海面上骤然升起一阵迷雾。白色的雾非常浓郁,周围的一切都被雾遮住,看不真切,再也看不见被人们视为希望的接应舰队。

船上乌云密布,之前的橘黄色的太阳早就被云雾遮住,整艘船顷刻间暗下来。海面掀起巨大的风浪,爱丽丝号前所未有的颠簸,大雨很快泼下,甚至有飓风卷着海水往船上灌。

“快,快联系舰队过来……”

“先回房间,不要去甲板上,小心被吹到海里去。”

人们惊慌起来,在这种暴风雨之下,哪怕乘坐救生艇也很难逃出生天,只能指望爱丽丝号能稳固一些,在接应的船只赶来之前,不要出什么意外。

姜予安看到白雾之后,立刻意识到暴风雨并不是偶然,随之而来的,还有心动值提示——

【塞尔托斯心动值+33】

【塞尔托斯心动值+66】

【塞尔托斯心动值+99】

姜予安原以为昨天把祭品带走,会引来幕后的人,没想到塞尔托斯这时才发现端倪。

他是从昨天晚上一直睡到了今天晚上吗?

或者说,塞尔托斯出现的时候,有限制?

根据林启鸣记忆里,对塞尔托斯的了解,姜予安发现,塞尔托斯几乎不在白天出来,只有晚上才出来一小会儿。

塞尔托斯似乎被触怒了,短短几分钟里,天气恶劣程度加剧,甲板上灌了很多水,非常滑,根本站不稳。

“请旅客返回房间,关闭门窗,接应的船只很快就到,大家不要担——”船长说到一半,忽然卡壳,随着一阵电流杂音,音箱里的声音发生了变化,从中年男音,变成了低沉磁性、充满诱惑力的男声。

“我想与诸位玩一个游戏。”塞尔托斯说。

“现在,船上藏着一个怪物。正是因为这个怪物,触怒了海神,你们才会遭遇现在的风暴。”

“如果能找到这个怪物,把怪物扔下船,接下来,大家会拥有一段美妙的旅程,第一个找到的人,会获得我赠送的精美礼物一份。”

“如果不能,半小时之内,这艘船会沉没。”

塞尔托斯轻笑一声:“希望大家抓紧时间,毕竟,于我而言,两种结果没有任何差别。”

“滋滋——”电流音继续在广播里刺挠,雨下得很大,在房间默默观望的旅客看着窗户上流过的水帘,心中犹豫不定。

这种极端的天气非常容易唤起人们心灵深处的恐惧。海上天气极度恶劣的时候,人只能适应,而不能改变。

“已经过去了五分钟,你们还剩二十分钟。”塞尔托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哪怕船长试图维持秩序,旅客们仍然冲出房间,试图找到塞尔托斯所说的怪物。

他们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搜查,敲门、开门,四处寻找可疑之人。究竟谁才是塞尔托斯说的那个怪物?

此时,艾伦差点吓得炸鳞了。

如果不出意外,他就是塞尔托斯口中的怪物。现在所有人都在寻找他,要是被那些人找到,他一定会被丢下海。

他虽然变成了鱼头,没有姜予安的东方魔法,根本不能在水下呼吸啊!

姜予安能救他一次,难道每次都能救吗?

而且,满船人的生命,和他这个变成鱼头的怪物,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艾伦已经做好了被众人找出来的准备,他看向林璨:“你别留在这个房间了……”

“等等,我好像想到办法了。”林璨心知艾伦能活下来,来之不易,更不愿见艾伦死去。

这好像是一种无形的寄托,艾伦和林皎相似的遭遇,让林璨希望,艾伦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什么办法?”艾伦问。

“我把你钓在船侧面,没有人会注意你。”林璨找到一根绳子,把艾伦的腰缠了好几圈。

测试过承重之后,她才找了个地方,把艾伦悄悄送到了船身侧面,让他慢慢滑下去。留着两三米长的绳子,艾伦挂在外面,非常隐蔽,根本不会有人留意这里。

海底下,不知何时出现庞大的阴影。

一条巨大的黑色蛇尾已经快缠到船身上了,以蛇身的恐怖绞合力,只要让它缠上爱丽丝号,整个爱丽丝号迅速会变成一堆废铁。

“怪物,怪物是……艾伦……”

“是姜予安!姜予安才是真正的怪物!”

哪怕林璨已经将艾伦藏起来了,却顾不上处理那些保镖,他们被旅客拔出嘴里的胡萝卜,很快就将自己所看到的说了出来。

现在有两个人选,一个是艾伦,一个是姜予安。旅客们原本不记得“艾伦”这个名字,甚至连艾伦的同伴也忘了他。

人们反复提起“艾伦”这个名字之后,他们才后知后觉想起好友艾伦已经落水了。

“艾伦在哪里?”

他们在人群中一同寻找艾伦,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们希望能保护艾伦,最好把艾伦藏起来,不被其他人找到。

还有一些旅客实在找不到艾伦,决定找姜予安。如果姜予安才是那个真正的怪物,那这场暴风雨很快就会过去了。

他们找到最豪华的套房,敲门之后,门竟然自己开了,房间里亮着一盏奇异的灯,灯火是绿色,如同翡翠,幽幽颤动。

地上扑着厚厚的地毯,看起来干净而柔软,姜予安捧着一本书,静静观看,并未露出丝毫恐惧之色,反而有些闲适。

他们找到人之后,反而不敢直接下手了。

把“怪物”丢下去,不会有任何心理障碍。但是,姜予安看起来很正常,长相气质俱佳,完全不像塞尔托斯所说的怪物。

如果将他丢下海,这与杀人无异。

于是有人问:“你会游泳吗?”

“如果会游泳,不如,给你套个绳子,等你跳到海里,我们再把你拉上来。”

“这样的话,暴风雨应该能停下来了。”

“你也不会受伤。”

姜予安:……

难道这艘船上的人全都是天才?

第40章 导演40

“你是自己出来, 还是我们请你出来?”

他们努力维持凶恶的嘴脸,像一条恶犬站在体型庞大的猛虎面前龇牙,试图威胁对方。

实际上, 根本没人敢踏进门一步。整个房间似乎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场域,冰冷压抑, 贸然靠近一点, 便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与姜予安一起上船的人不多,大多是从其他国家的港口接来的客人,电影没有引向海外, 网上也找不到资源, 他们对姜予安并不熟悉,但畏惧强者的本能每个人都有。

姜予安微微抬眸, 冷冷看了他们一眼。被他看过的人,顿时生出一种皮肤被剖开、血肉横呈,一切隐秘被他看得清清楚楚的感觉。

那双明净如琉璃, 又冰冷剔透的眼睛之中没有一丝一毫正常人应有的情绪,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甚至有些倦怠。

外面的人顿时退了好几步,恭恭敬敬, 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冒犯了……您能不能高抬贵足,从房间出来……和我们去甲板上试一试?”

雨下得很大,像瀑布一样冲下来, 他们被雨浪打得面目全非,而姜予安坐在温暖安逸的总统套房里,十分惬意。

众人都看得出来, 姜予安并不打算起身。这很正常,易地而处, 谁都不想离开房间。

但塞尔托斯所说的话,像悬在众人头顶的达克摩利斯之剑,时限只有半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船晃动得越来越剧烈。

他们在姜予安房间外清出一条干净的道路,将撑伞等在外面,恭恭敬敬请他出去。

“您还需要什么,我们一定做到。”

“您只要去甲板上看一眼就行……”

一群准备狩猎的人,遇到真正的“怪物”之后,反而束手束脚,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卑微请“怪物”为大义献身。

在他们的苦苦哀求之下,姜予安终于慈悲起身,踏出房门,头顶的雨水被众人撑伞遮住,不敢让一滴雨漏到姜予安衣服上。

“让开。”姜予安反而觉得他们碍事,抬手挥开围拢的人,只剩一个撑伞的人跟在身后。

神识已经探到船底下有蛇尾,他正想出来看看,至于身后这群人,到时候全都送到原相离派来的船上去。

“真、真有怪物!”

众人跟随姜予安来到甲板边,首先看到了悬挂在船身一侧的怪异鱼头人。虽然有着人类躯体,却顶着一个鱼头,眼中满是恐慌与哀求,显得十分软弱。

所有人都没认出,这是昨晚舞会上,众人选出的最受欢迎的“王”,不过一天时间,地位逆转,已经是他们眼中的待宰羔羊。

“找到怪物了!”

乘客们都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姜予安给人的感觉太可怕,他们谁也不敢把姜予安推到水里,好在,鱼头怪出现了。

艾伦没想到藏在这里还会被人发现,一时间心如死灰。为了躲开人群,他吊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原以为不会有人来这里,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站在甲板上看着他。

他本来在头上套了个纸袋,但雨太大,纸袋被淋湿,早就被冲走了,此时顶着一个茫然的鱼头,绝望极了。

不过,艾伦眼中出现一个熟悉的轮廓。他似乎看到了姜予安?那个来自东方的神秘青年,穿着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身后有人撑伞,在一片混乱的甲板上格外从容,天生有种凌人气度。

艾伦的鱼眼睛里骤然亮起一线光,姜予安知道他不是怪物,而且给他介绍了一份工作。说不定,姜予安可以救他!

“我们找到怪物了!”

“谢谢您,先生!如果没有您,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个怪物……”

人们欢呼起来,高兴极了。比起姜予安,艾伦这个吊在船身一侧的鱼头怪显然更好对付,只需要将绳子剪断,鱼头怪就会掉进海中。

林璨还没回房间,看见这样一幕,一时间心情复杂,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不得不说,艾伦真的很倒霉。

“呜呜呜呜呜呜呜……”

艾伦见他们要剪绳子,挣扎起来。

他不想再去海底,实在太可怕了。

“等他掉进去,雨应该会停吧……”

人们站在甲板边缘,居高临下看着风雨中摇摆不定的鱼头怪,眼神冰冷残酷,反而比艾伦更像怪物。

面对姜予安,他们战战兢兢。

面对鱼头怪,他们重拳出击。

“你们找到的,是真正的怪物吗?”

广播传来塞尔托斯的声音,嘈杂的雨声夹杂着电流声,本该模糊不清,但他的声音却有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在每一个人心中响起,令人心生寒意。

原本打算将鱼头怪丢进海中的乘客们陷入两难之中,那个声音的意思……鱼头怪好像不是怪物,看来,真正的怪物是姜予安。

别说天上下雨了,哪怕下刀子,让他们推姜予安下海,也迈不出一步。那种无形的死亡威慑,被姜予安看一眼就汗毛直竖,实在太深刻了。

“轰——”

船底受到巨大的撞击,仿佛在催促他们早做决定。整艘船在暴风雨中,像一个小玩具,剧烈颠簸,甲板上的人无法保持平衡,担心落水,不由后退。

“砰——”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向姜予安开了一枪,瞄准的是他的心脏。

子弹飞出那一刹,船上的人心思各异,不约而同锁定姜予安所在的位置,心中怀揣着几分希冀,期盼子弹能建功,但下意识又觉得不可能如此轻易杀死姜予安。

就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子弹不但没有射中,还打了个弯,裹了一层青绿色火焰,从人群之中精准找出那个开枪的人,穿透对方的心脏。

几乎是一瞬间,一个大活人就化成了一朵绿色的焰火,轰然散开,连周围的雾气也被火星燎去不少,骤然一清,像刷上最后一层光油的画。

距离姜予安最近的那些人疯狂后退,只恨少生了两条腿。姜予安并没有要追上去的意思,他身后那把伞被风卷到半空,但雨水还未落在他身上,就被蒸发成水雾,消散一空。

“看来,狩猎游戏要结束了……”

塞尔托斯语气似乎有些惋惜,还有种高高在上的漠然,船上的乘客太胆小了,不敢孤注一掷,那就和这艘船一起共沉沦吧。

珍贵的祭品,值得整艘船上的人一起陪葬。

姜予安径自走向船长室,哪怕门锁严丝合缝,在药师火的熔炼之下,也像泡沫一样消融。

地上留有蜿蜒的爬行痕迹,像一条巨蛇从地毯上爬过,船长原本在指挥撤离,声音中断之后,再没响起。

此时,船长坐在办公室前,面向姜予安,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那种肌肉僵硬抽动的感觉异常明显,脸上的皮肤忽然抽动了一下,像里面有某种生物在爬行。

“如果说船上有一个怪物……我想我已经找到了……”姜予安抬手,火焰如同碎星一样冲去,下一刻,从船长太阳穴中,钻出一条黑蛇,大约一米多长,蛇身漆黑冰冷,隐隐闪烁着深蓝色的光辉。

黑蛇躯体上沾染着零星几点血肉混合物,爬出来之后,船长像一具失去了骨骼血肉支撑的皮具,与衣服一起堆叠在椅子上。

黑蛇把污渍蹭在船长衣服上,蛇身半直立起来,与姜予安对视,眼中闪过一丝十分人性化的审视。

“游戏还没有结束,既然一定要有一个怪物被献祭,为什么不能是你,塞尔托斯?”姜予安居高临下看着黑蛇,眼神落在蛇身七寸上。

之前的西装木偶,想必里面就装着一条黑蛇,应该是塞尔托斯的化身。

“你可以试试。”

塞尔托斯眼中闪过一丝残酷的冷光,露出獠牙,隐隐透出幽蓝。

蛇身骤然变大,视角转换,从被姜予安俯视,到俯视姜予安,迷雾渐渐从白色,染上一点蓝意,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已经远去,只剩对峙的彼此。

姜予安掌心之中多了一柄金色长剑,然而,剑光所至之处,分明穿过了塞尔托斯的蛇躯,但像穿过了一层幻影,没有带来丝毫伤害。

身体忽然出现一种被困锁的感觉,好像被一条巨蛇慢慢爬上身体,再一寸寸锁紧。视觉上看不到这条无形的蛇,也无法触摸,但感官一点点迟滞,像受到了某种毒素影响。

药师火再次燃起,那种被蛇缠住的感觉一轻。

姜予安眼瞳变成深邃的幽绿色,宛如林间的深湖,又或者是纯净度极高的宝石,在药师火的视觉加持下,一切重归真实。

他仍然在船长室前,黑蛇已经爬到他脖颈上,丝丝吐信,周围的幽蓝色雾气静谧美丽,带着无形杀机。

药师火与幽蓝雾互相抗衡,有时火焰更盛,有时雾气更浓。每次雾气浓郁的时候,蛇牙就距离姜予安的脖颈更近一步。

药师火似有几分无力,在毒雾逼迫下寸寸后退,毒牙终于即将刺破姜予安脖颈的那一刻,姜予安手中长剑一动,金光乍破,蛇头落地,仍然在扭动。

塞尔托斯的化身有双重,雾气和蛇身,只有二者融合的那一刻,塞尔托斯才能真正攻击到姜予安。

同理,这是双向的,只有此时,姜予安才能杀掉塞尔托斯的化身,造成真实伤害。

哪怕蛇头被斩落,这具化身仍然没有死,反而彻底化为雾气,一时间,雾气颜色更加浓重,融在夜色之中。

恍惚之间,姜予安听到了幽远的歌声,又或者是乐曲,遥不可及,如同天籁。船上的乘客不知是昏迷还是消失了,船头站着一个人,轮廓有些熟悉。

姜予安向那个轮廓望去,只能看见一道剪影。

那是原相离吗?好像与原相离有些区别。

药师火加持之下,他视物仍然清晰,随着走近,他终于看清了雾气遮蔽之下的真容——那张脸陌生而熟悉,是这具身体的父亲,原宗霖!

原宗霖仍然是二十多岁的模样,眉目温润,望着姜予安所在的方向,往后退了一步,骤然落海。

姜予安往前追了一步,脚下已然踏空。塞尔托斯化雾之后,形成的幻境十分真实,又或者,那不是幻境,是过去某个时刻真实画面的投影。

坠海过程之中,姜予安看见船身之下有一条巨大的黑蛇,缠绕着船身,将整艘船往海中拖。

姜予安手中长剑再次出鞘,金光绽放,剑意纵横,一瞬间,连空气都凝滞了几秒——

金光从蛇身之中划过,将整条蛇一分为二,海中骤然翻起风浪,血水流入海中,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气,让人身体发热,血流加快,神智恍惚。

那条巨蛇才是塞尔托斯的真身,被姜予安斩断之后,创口附近的血肉生长,试图重新接好,但覆盖着一种冰冷而锋锐的力量,让断身无法再续。

从未遭受过如此重创的塞尔托斯在海中搅动风雨,船身之上已经被砸出很多破洞,海水冲进船舱,最多半小时,船就会沉没。

不远处,忽然传来鸣笛的声音——

是原相离安排的船只到了。

虽然雾气会屏蔽信号,但药师火可以消除这种影响,只要姜予安愿意,随时随地可以为接应的船只提供信号。

塞尔托斯也听到了鸣笛声,卷住船身,拖向海中,试图拖着整艘船一起沉海。海底下已经隐隐能看到祭坛的轮廓,还有那些尸墙。

姜予安再次抽剑,塞尔托斯立刻松开船身,眼中隐隐闪过一些狼狈,向海中幽深的隧道潜去,从半条身子的巨蛇,变成人身蛇尾的少年。

他的蛇尾巴,已经少了一截,原本有十几米长,现在只剩三分之一,断口处不断溢出血液。

姜予安跟上去,塞尔托斯加快速度。祭坛之下的那扇光门再次开启,塞尔托斯毫不犹豫冲进光门,姜予安紧随其后。

进入光门之前,姜予安抵住门,点开手表,给原相离发了条信息:“去潜水了,不用担心。”

还没来得及看见原相离的回讯,姜予安发现林璨正向这里游来。

祭坛是会移动的,上次就追到船下来了,这次也不例外,林璨竟然跟着找过来了,时间匆忙,她也来不及穿潜水用具,直接跟着姜予安冲向光门。

船只破碎之后,很多杂物、碎片在海中漂浮,虽然她身形灵活,躲过了一些重物,但水下阻力大,水流又被塞尔托斯搅动,十分混乱,仍然有不少地方被划伤了。

“林璨,回去!”姜予安叫住她。

这一瞬,林璨好像看到了甲板上,试图勒令她回头的林皎,眼眶发热。

林璨咬紧牙关,顾不得自己的伤,毅然朝姜予安游去,她有种奇异的直觉,哥哥就在那里。

这是她见到哥哥的唯一机会。

她绝不会放弃!

“安安,去船上!”

姜予安收到了原相离的回讯。

在他低头看手表的时候,林璨已经憋着气,冲到了门口,试图往里钻。

“你可能会死在这里。”姜予安不知道活人能不能进去,门后的世界,是一片绚烂的灵魂海,活人的身体,真的能穿过去吗?

林璨无法回答他,还在憋气,但整个人都向门里钻去,用行动表示决心。

林璨钻进门后,骤然消失,姜予安随之进去,并关上了门,最后一次给原相离发了消息:【我很安全,很快出来】。

像穿过了一条漫长的河,他们从下往上浮,然后从水面破出,看见一座华丽的城市。

难以形容那是一座何等奇伟绚烂的城市,仿佛集齐了全世界所有建筑师的精华,才能创造出这样美如神话仙宫的地方。

城市里来往的行人很多,城门外却很空,没人进入,也没人外出。他们应该在城外的护城河里,想走到大门口还需要一段距离。

姜予安划了划水,忽然发现有些不对。

他举起胳膊,发现一只短小的、胖乎乎的手,再看自己的身体,也变小了很多,不是指体型,是年龄。

“姜导,你变小了……”

林璨盯着身侧不远处的可爱人类幼崽,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姜导变小之后,也太可爱了吧!

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脸颊上带着婴儿肥,还有一点双下巴,一看就被喂养得很好,再加上严肃冷漠的表情,瞬间带来强烈的反差感。

可爱,太可爱了!

“你也变小了。”姜予安侧头,发现林璨也变小了,不过是八、九岁的样子。她与林皎的合照上,就是这个形象,梳着两个小辫子,笑起来很甜。

“难道进入这扇门,就能返老还童吗?”林璨想不通,返回的年龄也不一样啊,她比姜予安小一点,但是,姜予安现在看起来才两三岁,是那种出门要坐小推车的可爱崽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