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杰的目的
“真是可笑。你也是, 五条悟。”羂索将左手握拳置于唇下,咳了数声,脸上的笑容里, 嘲讽之色愈加浓厚,“困顿于私情, 就算有六眼,也什么都看不见吗?”
五条悟却已经懒得听他废话。
他与听见那句话后就向他看过来的夏油杰意味不明地对视了一眼后, 直接抬起了手,摆出了茈的手势。
羂索之前被踹到了距离人群比较远的地方。而且在这个距离, 一个小型的茈足以将这具身体的生命迹象完全断绝, 就像当年五条悟在高专的小巷内部了结百鬼夜行失败后的夏油杰一样。
然而, 正当五条悟要干脆利落地杀掉此次涉谷事变的幕后黑手时, 他旁边的夏油杰却不合时宜地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你想说什么?”
黑色长发的男人又恢复了气定神闲的样子,伸手按住了五条悟的手,示意他先不要对已经被打成重伤的羂索下手, 反而出言问道。
五条悟低头沉默了一瞬间,用那双掩在雪白发丝下的透蓝色眼眸深深地看了夏油杰一眼。他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无言地放下了手, 选择顺应了旧时搭档的意愿。
夏油杰对于他的选择不太意外地笑了一笑,依旧握着五条悟的右手手腕, 像是忘记了放开了一样, 就这样牵着、或者说按着他的手腕, 看着羂索,等待着他的下文。五条悟也没有想要把手抽出来的意思, 那双六眼也转了过来, 就像盯着猎物的豹子一样充满着猎食者的冷漠无情。
羂索看着两个人近似于在他面前光明正大地牵手的样子, 眼皮抽搐了一下。
现在还卿卿我我, 看你们等下不大打出手,臭情侣。
纵然因为这两个家伙不将他放在的眼里的姿态感到了不适,羂索还是维持着脸上讥讽的神色,继续说了下去。
“连那么明显的漏洞都没有指出来,看来六眼也不过如此。”脑门上有着缝合线的男人弓着脊背勉力靠在被撞碎的墙壁边,好像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气,脸上却满是嘲讽的神色,咧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只是想要救五条悟的话,可以直接在狱门疆开启之前出场吧。明明洞察了我的计划,又手握有利的咒具,却还要等到五条悟被束缚了,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场,你的图谋到底是……”
说到一半,羂索忽然愣住了。
他意识到了什么,话语一下子停了下来,眼瞳瞪大了,不可思议地看着表情怡然的夏油杰。
“继续说啊。”夏油杰笑眯眯地看着他,还握着五条悟的手腕,根本不顾白发青年听到这里已经猛地转头看向他、湛蓝色的瞳孔因为惊诧而像猫科动物一样紧缩起来了的样子,也不去安抚他,只是收紧了握住五条悟手腕的手指,做出疑问的样子,问道,“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了呢,羂索?”
羂索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涉谷事变事到如今,前半截全部在他掌控中。唯有在五条悟被封印的时候出了意外。夏油杰的出现一下子破掉了他布置至今的完美棋局,本来已经胜券在握计划却被打破的他,只能顺着敌手快节奏的出招不停应对,将全部思维和精力都沉浸在面前的困境如何解决上,被夏油杰的节奏带着走了,完全忘记了跳出棋局去看一眼。
确实,夏油杰手上的种种应对手段都证明,他预料到了羂索的布局。
那柄奇怪的咒具和里之狱门疆对应着他知道了羂索对五条悟的封印计划需要使用表之狱门疆,所以才会去找对应的解决方法。
那么,如果夏油杰只是想要避免五条悟被封印的话,他完全可以挑狱门疆出现前的任何一个时机去告诉五条悟需要避免什么,这可比他选择的在五条悟被狱门疆束缚后才出现解除封印要保险和省事儿得多了。
他不采用更为简单保险的方法,反而启用了风险更大、不稳定因素更多的方案,这说明——
“你怎么就不愿意承认,我就是为你而来的呢,羂索。”
夏油杰饶有兴致地眯着眼睛微笑起来。
比起他特意放得轻柔的声线,黑发的男人的脸上浮现的表情,放在羂索的眼里,甚至比方才掌控着他的生死的五条悟更加可怖,更有富有耐心按捺不动、追求一发咬断猎物咽喉的老练又狠辣猎食者的气质。
他的目的根本不是解放五条悟。或者说,不单单是解放五条悟。
羂索暗自咬牙,忽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显而易见的圈套。
为什么夏油杰要等到五条悟被狱门疆束缚后才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因为,他想要的是留下狱门疆。或者说,留下羂索本人。
在封印五条悟的前期准备阶段,羂索与特级咒灵们待在一处,观察全局,表之狱门疆就在他的手里,随时准备着作为杀手锏出场。只要那个阶段稍有不对,羂索就会直接带着表之狱门疆离开涉谷的战场,任由咒灵和诅咒师们将场面搅得一团乱,再静待下一个合适的、能够封印六眼的时机。
想要留下羂索的话,只有用能够封印五条悟的机会引诱他才行。
一举将狱门疆拿到手后,羂索也不会离开了。
狱门疆是他这些年无数次试错后,花了巨大代价才找到的、可以无风险地封印六眼的手段。
要是不及时封印掉会阻碍他的五条悟,天元那里就——
所以羂索就算放弃在涉谷封印五条悟,他也绝不可能放弃狱门疆。放弃了狱门疆,就等于放弃他千年到现在所有的谋划,竹篮打水一场空。沉没成本过高,羂索绝不会甘心,就算冒着死掉的风险,他也会留下来。
因此,夏油杰在拿到狱门疆后,直接把东西给了有了空间能力的宇智波带土,让他把这个关键道具带走了。
羂索之所以现在还不逃走,或者跟他们鱼死网破地拼命,也有这个原因在。
他在等待去追狱门疆的漏瑚和胀相的回应。很可惜的是,宇智波带土都再次回到了B5F的主战场,那两位都还没有回来,想必是跟丢了。
——夏油杰的身体上的咒灵操术。
——能够封印五条悟的狱门疆。
这是羂索要实现他的计划的话绝对不可缺失的两样东西。
现在却都已经……
“怎么,夏油杰,这具身体,你是真的不想要了。”羂索的惊慌只持续了一瞬间,他很快恢复了镇定,伸手抹了抹鼻子下端的血迹,显然没有信他之前的话,有些不屑,“为我而来?我看是为你这具身体而来还差不多,危言耸听也要有个限度。”
但与羂索预想的不同,夏油杰面对他的拆穿,只是微微挑眉,问道: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一定想要收回这具躯体呢?”
烟雾弹吗,还是障眼法?
羂索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本就生性多疑,夏油杰看似坦诚的话语让他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一层。
夏油杰的话语再次出现了自我矛盾。他之前对五条悟说的可是他是想要复活的。
这个男人必定在说谎话。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还是说其实都是假话?真真假假,连惯于洞察人心的羂索也搞不清楚了。
而且他之前察觉到的违和感,到底是什么?
“羂索。”夏油杰闭上眼睛,念着他的名字,摇了摇头,有点无奈地笑了出来,平和的表情在脸上浅浅地浮了一层,比被光打散的影子还要淡,淡得一眼就能看出是虚假的微笑,语气平淡地说出了最后的话语,“你还是不愿意相信,我就是冲着你来的吗?”
羂索没有理会他似乎在故布疑阵的话语,在心里冷笑。
冲着我来?要是千年前的老朋友,或者是天元那老家伙派来的人这么说,我还信。
夏油杰,就你这么一个诞生才没多久的小年轻,故弄玄虚得再怎么像,除了这具躯壳也不可能有其他动机了。
我都没把五条悟封印成功,你到底有什么理由来针对我?
羂索懒得再去思考这个以他的情报量没有办法得出结论的问题。他将手撑在墙上,默默地感受着自己积攒的咒力,细数还剩下的咒灵,在夏油杰的话语尾音落地的那一刹那,与睁开眼睛的黑发青年同时看向了一个方向。
不远处,年轻的咒术师们与七海建人等人,正在与某个已经不成人形的咒灵激战。特级咒灵在咒术师们的围攻下发出丑陋的嚎叫声,似乎已经捉襟见肘、无以为继了。
狱门疆和刻有咒灵操术的躯壳。
这两样东西,其实都岌岌可危了。但是,还有一样东西,必须要先于这个家伙拿到手。
羂索抓住了面前的两人的注意力被那边的动静吸引走的间隙,挥袖放出了准备已久的、体积巨大的巨石状咒灵,展开咒灵的领域牵制了两人并且隔绝了他们的视线和空间,才纵身向着真人所在的方位扑去。
一定要赶上。
羂索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这是他接下来唯一可以翻盘的机会了。
第52章 双重黑闪
真人跪在地上喘息, 双手按住自己的喉咙,吐出一大捧改造人来,挥手使用了“多重魂·拔体”, 以多变的魂魄质量和形态试图挡住咒术师们袭来的攻势。
他现在情况很不妙。
关于这一点,没有谁比真人自己更清楚的了。
他被七海建人、虎杖悠仁、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围攻。七海建人的术式本来攻击性就强,很棘手,还有刀具作为媒介,本人也是实战经验丰富的类型,基本没着真人的道。钉崎野蔷薇更是谨慎,只使用了远程攻击, 这两人真人都无法用双手接触到他们,从而发动无为转变的术式。而虎杖悠仁更是仗着他体内有两面宿傩、不畏惧他的无为转变,而疯狂地充当主攻手。
身为式神使的伏黑惠距离战场太远了, 真人被虎杖和七海限制在近身战的范围之内,根本没办法对式神使出手。伏黑惠频繁用式神干扰攻击他的同时,还驭使玉犬等式神将周围他可以利用的那些普通人给挪开了,全部搬藏至了车站更为上层的位置,真人有感觉到接近又离开的陌生咒力源们,大概是辅助监督或者还在行动的其他咒术师将那些因为0.2秒的无量空处还在昏迷的普通人给带走安置了。
真人本来还想用这些普通人来作为武器和人质来牵制面前的咒术师们,尤其是虎杖悠仁, 结果这个算盘也在心思缜密的伏黑惠的举动下落空。
再加上钉崎野蔷薇装作对他的术式很畏惧、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对策,却抓住了虎杖和七海攻击他的间隙使用了“共鸣”, 出其不意地损害了他的绝大部分魂魄——
可以说, 真人此刻是被逼入绝境了。
不过没关系。真人转动眼珠, 有些兴奋地想, 不如鱼死网破算了。
在刚才的战斗中, 他已经触摸到了自己“真正的魂魄”的形态, 此刻对于如何解决面前这些针对他的咒术师,已经有了些灵感。
没关系,就算我会被祓除,虎杖悠仁一定也要先死掉。况且,我会不会死,还不一定呢!就算是两面宿傩,容器被杀掉,也没办法存身了吧。我可不管漏瑚的想法,指望两面宿傩来为咒灵带来盛世?不,就算没有两面宿傩,也是可以的——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真人大笑着,对着击毁了拔体的咒术师们露出了口腔深处。里面的血肉化作无穷尽的双手,结出了领域展开的印。
听天由命、展开了0.2秒的自闭圆顿裏!
这是他从最强的五条悟身上学习到的灵感。就算是接触到了在虎杖悠仁身体里的、两面宿傩的魂魄,也无所谓,只有0.2秒,领域的必中效果足够我解决这群碍眼的咒术师——!
虎杖悠仁和七海建人一时都没有料想到真人做出这等接近于自杀的行为,一时在对必中的无为转变的躲避中让抱着必死的狂气的真人抓住了这间隙的时间,如有神助地领悟了无为转变的真谛。
正当浅色长发的特级咒灵得意地狂笑着、要在他新造出的“几魂异性体”的掩护下合掌转变为真正的全新的形态时,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喊出了他的名字。
“真人。”
“……夏、油?”
真人疑问地转头,想要看看自己的同伙。他懵懂地睁大眼睛、断续地念出了那个绝对是假名的名字,却是嘴角溢血,再也没办法继续了。
一道高密度的咒力光束从他的背后射来,直接洞穿了他的身躯,烧毁了还在向完全体转换的大半个身体,连头颅和面容都被轰掉了小半个。
浅色长发的人之咒低头看着自己,还是不敢相信。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就快要能杀掉虎杖悠仁、杀掉那个三七分术师的……明明差一点就能转变成完全体、获得新生的……明明没有还没有走到战败的那一刻、甚至连诅咒之王两面宿傩都没有因为那0.2秒内的狂言和冒犯对他出手……为什么、“夏油”、要……?
他永远也不可能得知答案了。
因为羂索并没有时间向他解释,更没有时间去让他好好地理解这份关乎“人性”与“利益”的选择。
因为时间紧迫没办法等待虎杖等人彻底将真人打残再坐收渔翁之利的羂索,因为忌惮夏油杰的不明目的与五条悟一心一意的杀心,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直接使用了咒灵操术的极之番“漩涡”,将身体里还残余的准一级以下的咒灵们压缩成高密度的咒力光束,毫不留情地将正在转变中的真人彻底轰成了残渣。
这个程度就足够了吧。
羂索用深色的宽袖抹去下巴上在战斗中沾到的灰尘和血迹,伸出左手使用咒灵操术,争分夺秒地将只剩下一副残躯的真人搓成了混沌的黑色球体。
他背后,能够展开领域的咒灵疱疮婆只阻碍了两人不到半分钟,就被五条悟一拳祓除。夏油杰也没有一点要重复利用的样子,两个人直接暴力破坏了领域后就冲着羂索在的方位直奔而来。
这两位特级术师的速度都很快,就算不使用术式和咒灵辅助,以他们高超的体术水平,赶到羂索背后也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楚。
周围向后避开真人的领域展开攻击与羂索发出的漩涡的虎杖等人都是一惊,却也不好贸然出手。再说羂索刚才放出了地震鲶来拖住他们,年轻人们都因为咒灵带来的错觉平地摔了一跤,连运动神经最好的虎杖悠仁都没有幸免,还趴在地上没能起来呢,发现一个抬头的功夫,敌方内讧,真人眨眼就没了,而两位特级又跟幕后黑手打了起来。
事态发展得太快,瞬息之间,战场局势再度改变。
羂索自然不会在夏油杰和五条悟都逼近到眼前的时候还匆匆忙忙地去吞噬咒灵,他应付这两个人还来不及,只能先拿着真人化作的咒灵球躲闪五条悟都要刮到他脸上的拳风。
他方才避开五条悟挥来的拳头,这方夹击他的夏油杰手就隔空伸向了他手中的咒灵球。
术式·咒灵操术,发动。
本来已经稳定在羂索手心的、真人化作的咒灵球再次化作漆黑的流体,尖啸着向真正的夏油杰的掌心流去。
这世间从未有两个咒灵操术的使用者同时现世,羂索就算活得再长久、见闻再广,也从未见过两个术师用咒灵操术抢夺同一个咒灵是什么光景。
他一边应付五条悟的攻势,一边也立刻使用咒灵操术与夏油杰抢夺操控权,却到底还是因为战斗分了心,没法用出全力,抢占了先机、拔得头筹也没用,手里的咒灵竟然生生被夏油杰抢去了一半。
“夏油杰,真有你的。”
羂索退了两步,表情狰狞了起来。
他一直防护在身侧的蛟龙咒灵与夏油杰放出的虹龙咒灵缠斗在一起。两条龙互相撕咬着,蛟龙比体型巨大硬度又高的虹龙小了好几圈,纵然灵活也很难与虹龙平分秋色,被撕咬得伤痕累累。疱疮婆被五条悟直接祓除,战力较强的咒灵已经在阻拦冥冥等术师的时候就损失了一些,之前杀死真人的漩涡又耗费了不少,羂索身上的咒灵存量已然不多。况且对于面前这两人而言,能起效的咒灵也十分有限。
怎么看,都是要山穷水尽的样子。
羂索握着只余下了之前一半体积的漆黑球体,望着对面夏油杰手中同样团起的漆黑小球,眯起了眼睛。
算算时间,那家伙也该到了。他盘算着,心想,也不知道漏瑚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回来的路。
但这不是他现在最担心的事情。
“一人一半,各凭本事。”夏油杰眯起眼睛,也冲他笑,那笑比他面对投资人时还要假惺惺,落在羂索眼里,笑得好像要给人送终似的,“还是说,你舍得就拿一半吗,羂索?”
羂索不悦地看着他,脸色阴沉,却不得不承认他们两个想到了一块儿去。
当场之人用过咒灵操术的只有他和夏油杰两个人,自然也是他们最清楚,“漩涡”能够抽取准一级以上的咒灵的术式的条件是什么。
不管怎样说,术式至少得是完整的才行。
但是现在他们手里是一人一半的真人……羂索是清楚真人可以靠术式分/身的。但是他分出来的分/身,除了外貌一样尚可欺骗他人外,是没有使用术式的能力的。“无为转变”的术式,只能在他本体上。
而夏油和羂索两方的咒灵操术的争夺,将被收服的真人弄成了基本均等的两半。
那么,问题来了。
“无为转变”的术式是不是随着咒灵本身被一分为二了呢?还是像真人的分/身的情况一样,一边有术式一边没有呢?要真是后一种的话,有术式的“本体”又在谁的手里?
吞下现在手里的这一半真人之后,羂索还真的不能肯定,能不能得到“无为转变”。
非要说的,其实把夏油杰手里的那一半夺回来是最保险的,但羂索知道自己做不到。
旁边的五条悟又不是死人,也没进狱门疆呢。
说起来,利害也分个轻重缓急。比起真人被自己吞了,这个六眼显然更情愿羂索要抢的东西落在旧情人加挚友的手里。一旦羂索要去跟夏油杰抢,五条悟绝对会不遗余力的帮助夏油杰。
而别说五条悟了,现在这个状态的羂索单单对上夏油杰一个人都吃力。
漩涡对于咒灵的消耗还是比较大的,他现在处处被针对,咒灵储备消耗甚巨,显然及不上状态尚还完好的夏油杰。羂索相信夏油杰现在当场来个百鬼夜行,放出来的咒灵光群殴都能把他打得半死不活。
……不如,赌一把算了。
羂索思索着的同时,夏油杰和五条悟却已经出手如电,向他攻了过来。羂索紧急后撤,皱着眉头放出数只咒灵去应付,却被夏油杰很有针对性地使用相同数量的咒灵给拦截住了。
羂索躲闪不及,只能硬接两人的攻击。
黑色长发的男人和白色短发的男人分别闪现在羂索前后两侧,抬起拳头向他打去,默契自不用言说,几乎让所有动态视力足以看清这一场交锋的旁观者都瞪大了眼睛。一个针对他的腹部,一个则瞄准了头颈,都是人体一等一的脆弱之处,角度刁钻,速度却比疾风还要快速,在空中击打出破风声,拳头上凝聚的咒力汹涌又凝实,双面夹击的黑色闪电般的光在羂索的余光里错觉般地闪过。
双重黑闪。
这是真的想要我的命啊。
羂索在这等紧要关头,还是转头看了一眼夏油没有出拳的空闲的左手里托着的那一团漆黑的咒灵球体。
明明是生死关头,他的表情在一开始的凝重后,竟然奇异地轻松起来,甚至没有做任何防护和反击,而是看准了夏油杰和五条悟两人的攻势中的间隙,闪电般地探出手去,极有目的性地发动了咒灵操术。
目标,自然是夏油杰拿在手里的咒灵球。
夏油杰在电光火石间看清了他的动作,目光一凝,将左手翻过来反扣住后撤,羂索的指尖扑了个空。
刹那之间,两人的交锋飞快,羂索的举动出其不意却还是因为夏油的谨慎以失败告终。
与此同时,夏油和五条的攻击可没有因为这个变故停下。五条悟有所察觉,却信任挚友能够处理——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正在他们的拳头将要挨上羂索的身子的时候,一道雌雄莫辩、冷若冰霜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冰凝咒法·霜凪。”
充满极北寒意的霜色冰棱拔地而起,高高地环绕在羂索的身周,化作一座将他笼罩在内的牢固冰牢,在千钧一发之际防住了两发黑闪,巨量的咒力爆发在坚硬过头的冰棱之上。
“轰”,两声几乎重叠在一处巨大闷响同时爆发,冰块爆炸般地碎屑四溅,甚至远远地溅射到了连忙抬起双臂防护住头部的虎杖等人的头上。
“阵势还挺大。”一直旁观、几乎要被忘却的宇智波带土咂舌,带着枷场双子与家入硝子迅速后退,退出了战圈。然后他放开女孩们与女医生的肩膀,活动了一下双手手腕,面对着骤然出场的修行者打扮的白发妹妹头少年,似乎起了一点兴致,“使用冰的家伙?有点意思……好像在哪里见过……”
虎杖悠仁瞪大眼睛看着新出场的、衣袂飘飘的少年,他的瞳孔深处、身体之内,坐在高高堆起的尸骨山上、单手撑脸百无聊赖的两面宿傩也愣了一下,难得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
“——里梅。”在冰牢的内部用咒灵防护住了自己,因而毫发无损的羂索笑吟吟地看着闪身到他身侧的浅色发丝的少年模样的家伙,唤出了他的名字,“你来得太慢了。”
第53章 四大特级
车站的上层。
漏瑚巡逻了一圈, 什么也没有发现。他带着陀艮,实在是很纳闷。不安分的真人被留在“夏油杰”那里了,暂且不用担心他擅自行动要去杀身为两面宿傩的容器的虎杖悠仁……但是, 说起来,虎杖人呢?怎么哪里都没有?从刚才就没有看见了吧?之前藏在B5F人群里的两个臭丫头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最重要的是, “夏油”叫他们追的、那个拿走了狱门疆的男人呢?怎么也一个影子也没有, 他是会隐身还是瞬间移动不成,怎么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漏瑚感觉自己好像被隔绝在了世界之外。
B5F似乎打得很热闹, 但是那里有五条悟。漏瑚实在被那家伙的实力和残暴搞出了心理阴影,他在通过与五条悟的对阵后,深知那个男人几乎是不可战胜的。倒是“夏油”对此好像有什么计策的样子, 漏瑚虽然对这家伙胸有成竹的样子心有疑虑,但也因为对五条悟束手无策,只能全权交给他负责。
谁知道,本来应该死去的真正的夏油杰堂堂登场,出乎意料地站在了与五条悟相同的立场上, 因此完全搅乱了局势。
花御的牺牲……几乎算是白费了。
漏瑚想到这里,心情又有些沉重。但他也清楚同伴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对于成就他们盼望的世界来说是必要的,因此就算伤感, 也尽量没有影响到自身的判断力。
他巡逻了车站的每一个角落,确认了每一层都没有了那个拿走了狱门疆的男人的身影后,开始呼叫和他一起来的同伴, 胀相。
殊不知, 胀相正靠在车站的入口处发呆。
他的心神好像牵着一条细细的弦。此刻这条弦不知为何充满了无声的波动, 仿佛有血脉至亲在扛着生命危机在战斗……充满不安的潜意识似乎在提醒他, 一定是忽略了什么东西。
正在漏瑚准备出车站去涉谷范围内搜索一下的时候, 他的脚底下爆发了难以忽略的、巨量的咒力波动。
这么激烈了吗?
“夏油”和真人, 不会被打死了吧?
漏瑚大惊,却有些为难。他很想去B5F查看一下同伴的情况,但是五条悟和夏油杰在那里,他去了也只是送菜。在这个情况下,夺回狱门疆显然才是最重要的。但有一点,漏瑚没有忽略:就算夺回了狱门疆,能够封印五条悟的方法还掌握在那个头上有缝合线的家伙手里。单纯地夺回狱门疆也是没有用的,他必须还要保下这个对他们多有隐瞒的、身份不明的盟友才行。
到底是去B5F看情况、伺机救人,还是去外面找狱门疆和虎杖悠仁?
漏瑚难得的犹豫不决,而征用还不成熟的陀艮的意见明显没有什么用。而胀相?除了和弟弟相关的话题,那家伙八棍子打不出个屁,显然只能靠他自己决策。
结果他没能犹豫多久,就被迫下了决定。
车站的外部,有不少咒力反应聚集了过来,似乎都是咒术师。其中强大者不计其数,还有两个特别明显的,绝对有一级及以上的水平……甚至更强大。
漏瑚越感受越惊心,怀疑咒术师已经处理好了外面的情况准备包围车站清扫内部了,很可能还派来了和五条悟同级的强手。现在在没有狱门疆的情况与他们对上显然不明智,漏瑚在这样的突发情况下立刻下了决定,心中的天平倾斜向了另一边。
“胀相,陀艮。”特级咒灵呼唤着同伴们的名字,下了决心,“我们先回去。咒术师那边,似乎有援手来了。我们先去支援夏油和真人,看他们能不能脱身。”
*
羂索站在破碎的一圈冰棱中央,活动着受伤的左手。
白色妹妹头的少年站在他面前,双手撑地随时发动范围很广的冰咒法,将战场搅得一团乱,也为他戒备着其他人的攻击。
五条悟接连的两次强攻都被里梅和羂索的咒灵联手接下。里梅身为千年前两面宿傩的得力手下,实力惊人,冰咒法非常高级,不仅一个人禁锢住全场的人没问题,防御性也好得过头。虽然不至于到能够击败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程度,但为羂索拖延一时半刻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五条悟两次攻击并未取得什么成果的最主要的原因,并非如此。
而是因为里梅采用了限制他的攻击手段的战术。
他用冰凝咒法的反复禁锢将虎杖、伏黑、七海、钉崎拖在了距离战场近在咫尺的地方,使他们处于无法及时闪避任何大范围的攻击的状态。五条悟因此不能使用他攻击范围过大的任何招数,顺转术式、反转术式还是虚式一个都不行,不然肯定会误伤。
而夏油杰在里梅出现后,只是专注于防御,并没有接着攻击,而是和羂索一样手握漆黑的咒灵球,远远地望着两人的交锋。
这个时候,漏瑚终于带着胀相和陀艮赶到了。
火山头的咒灵对冰天雪地的环境有些不适,但看见“夏油”虽然形容有些狼狈却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五条悟则是被那个白发的新人牵制住的时候松了口气。
“漏瑚,回来得太慢了。”脑门上有缝合线的诅咒师悠然地抱怨了一声,“还以为你跟他们一起走丢了呢。”
男人丝毫没有提狱门疆的事情。
看来是已经清楚他们没有追上那个人的事情了。也是,毕竟那个紫色袍子的男人就在这里,“夏油”肯定已经注意到了吧。
火山头的咒灵丝毫没有意识到诅咒师明明注意到他们的目标已经返回B5F却没有派咒灵通知他们这件事有多么不对劲,只当他是被战斗耽搁了或者那个拿走狱门疆的人才回来不久,并没有想到更深的一层。
不过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夏油,你还活着就好。”漏瑚的独眼环视了周围一圈,他身后的陀艮也附和般地低鸣了一声。但他看了几眼都没有看见另一位头疼的同伴,那家伙想杀的虎杖悠仁和三七分咒术师却都在这里,漏瑚不禁感到意外,第一时间追问道,“真人呢?”
男人侧首看他,耸耸肩,冲他吐了吐舌头:
“真人?在这儿呢。”
他举起了手中那个漆黑的咒灵球。里面隐约还浮现着人之咒扭曲的面容,仔细听的话,说不定还能听见痛苦的嚎叫声。
漏瑚顿时感觉脑袋一阵眩晕。
他盯着那个咒灵球,眼睛瞪得大大的,一时受不了这个打击。花御不久前才死在五条悟手下……现在,连真人也牺牲了吗?
但为什么在“夏油”手上?
难不成……?!
“你这家伙!”漏瑚气得脑袋和耳洞都一起冒出了蒸汽,他吼道,“你杀了他吗?混账!”
“怎么可能。”脑袋上有缝合线的家伙却不慌不乱,甚至有点调皮地眨眨眼睛,笑眯眯地对漏瑚说,“真人当然是被‘夏油杰’干掉的了。你看,他手里还有另一半呢——哦,忘记说了,我只抢回来一半,同伴一场,真是太遗憾了。”
变成了……两半?
漏瑚一脸空白地向着诅咒师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了手拿另一个漆黑咒灵球的夏油杰。
黑发的男人低着头,披散在肩后的长发和袈裟都被里梅掀起的寒风吹动。而他并不抬首,只是饶有兴致地转动着手中的那个小小的黑球,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那个,是另一半的真人?
身为咒灵,漏瑚认可的同伴不多。真人与他们是相似的出身,虽然性格过于随心所欲让人感觉有些麻烦,但他们咒灵都是天生的相同立场,与“夏油”这类需要利益交换才能结盟的、不值得信任的诅咒师可不一样,漏瑚很珍惜这寥寥的同伴。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离开去追查被带走的狱门疆那么一段时间,真人就被祓除掉了,甚至惨遭分尸。
真人,到底怎么死掉的?
漏瑚的独眼反复扫视着战场上所有的咒术师,最终还是停在了那个与身边的男人相同装扮、只是少了一条缝合线的那位特级诅咒师的身上。
“对,就是他。”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思,脑门上有缝合线的男人低声感叹着,用蛊惑般轻柔的语气说道,“其实还有其他人的合力,比如那位七海,比如那三个年轻人……不过完成必杀一击的,还是‘漩涡’呢。”
漏瑚看了他一眼。
其实他也并不信任“夏油”,但看起来他对封印五条悟这件事情很上心,与他们是同一立场的无疑。漏瑚实在想不出这家伙有什么谋害真人的可能性,反而是与五条悟站在统一战线的夏油杰,想要歼灭和吞噬身为敌人的真人是很自然的。羂索的说辞十分合情合理,漏瑚不得不信,因为他找不出这个男人骗他的理由,于是只能相信。
漏瑚满腔的怒火想要宣泄在这群杀害了他的同胞的咒术师们身上,却在目光接触到五条悟的身影的一瞬间冻住了,刺骨的来自本能的恐惧将他凝滞在了原地。
在他们对话的短暂时间内,战场上的攻防在两位白发男性之间快速交换着。
白发黑衣的青年信手将里梅施术从地面突出的冰龙击碎,蕴含着咒力的长腿一脚踢裂了试图禁锢他的小腿的寒冰,沉着脸从破碎的冰棱中走了出来,含着怒色和些微烦躁的苍蓝色眼眸比空中飘舞的冰屑还要冷漠,杀气凛然。
那目光只是刺来一眼,站在羂索旁边的漏瑚就被那如有实质的杀意镇得动弹不得,再次回忆起了被嘲笑很弱、被轻轻松松地拧下头颅、同伴被一拳击成飞灰的耻辱经历,僵直如被蛇盯上的青蛙。
真人的死肯定也有五条悟的份吧。
不,应该只是夏油干的,不然“夏油”也不可能抢回来一半。
漏瑚脑子里乱成一团,还在僵硬地思考着,他身旁的羂索却轻轻松松地出声了。
“五条悟,你就那么放任他?”脑门上有缝合线的男人手持咒灵球,细长的眉毛扬起,满脸笑容,语气里的挑拨离间分外不加掩饰,“想要挫败我的计划可以理解,但那个家伙可不知道想要做什么。刚才还装一下,现在都不帮你了,显然打的是跟我差不多的主意吧。”
虽然话语中没有点名是谁,但是在场能听到的人都明白,羂索话锋直指五条悟的挚友,某位诅咒师。
其实羂索说的也没有错,夏油杰确实没有动了。
他自从拿到了真人的咒灵球之后,就站在后方没有动手,任凭五条悟冲锋陷阵对上了突然出现的里梅,只在周围环绕着数只强大的咒灵,偶尔蹿出去一两只帮在场的咒术师们一点小忙。
说他有什么图谋的话,确实也很像。
一时间在场的各种存在都将目光投向了似乎有什么阴谋的夏油杰,身为话语的中心,夏油却兀自岿然不动,好像没听见羂索的话一样,也没有第一时间出言反驳。
“呵。”反倒是旁边的五条悟冷笑一声,展臂将绕到他上半身的冰棱暴力折断,一拳将一整条长龙般的冰壁击出了雪花状的裂纹,才撇着嘴反唇相讥,“关你什么事。我不信任杰,难道信你吗?冒牌货,想得美。”
坚硬到足以轻易切断人体的冰之壁垒在最强咒术师的拳下再次碎成了纷纷扬扬的冰屑。
“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五条悟手无寸铁,在敌人的眼里,却可能比核弹还要可怕,他空手握拳,六眼斜睨着衣袍飘飘脸色凝重的里梅和他身后的羂索等人,嗤笑一声,抬手隔空点了点他们的方向,“喂——火山头是吧,还有你后面那个没见过的特级,就知道缩在乌龟壳里吗?不上来打一场?”
这架势,明显就是“你们不如一起上”的意思。
漏瑚看他这样,畏惧是畏惧,脾气倒是上来了。还要我们一起上,这五条悟简直是欺人太甚——然后漏瑚马上就清醒了。他忽然想起来五条悟确实有这种实力,他可是当世最强,对虎杖悠仁夸下海口说自己打完全体的两面宿傩也不会有问题的男人。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不畏惧任何阴谋的吧。
出于对强者的敬畏,漏瑚如此想道。
但是他身边的那位并非同类的同伴显然与他不是一个思路。
“你就那么放心,果然还是因为夏油杰身为旧情人的身份?”羂索假模假样地感叹着,一脸确有其事的遗憾,“除了私情,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解释了。这么多年下来,我见过的被私情蒙蔽而枉顾事实的六眼,五条悟,你还是第一个。”
“……”
旁边还在应对里梅群发的冰凝咒法的一年级三人和七海都很无语。
他们的心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孜孜不倦地cue夏油杰和五条悟的私情,这家伙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啊……除了让场面更加尴尬还有什么作用吗。
就算是旁观到现在,不知羂索身份的众人也没有弄清羂索的脑回路。反倒是刚来的漏瑚听完就呆在了原地,看看五条悟又看看夏油杰,再看看身边的羂索,瞳孔地震,没懂这八卦是真是假,而这又是个什么操作。陀艮听没听懂不知道,高个子的胀相站在后面,一脸神游状地继续沉默。
至于流言的两位主角,夏油杰看了他一眼,脸上连触动都没有了,甚至懒得开口。五条悟一脸“你有病就赶快治”的表情,看着他的样子好像在看什么讨人嫌的虫豸。
而羂索的想法自然与常人不同。
他那么做,自然有他的目的。
夏油杰现在是唯一证实的可以牵动五条悟的情绪、使他失控的存在。用他去试探五条悟的态度和想法是相当有效的、首选的方法,同时也可以试试能不能撬出一些关于夏油杰本人的不明目的的线索,岂不是一举两得。
羂索现在就得到了他想要的。他从五条悟的回答和态度中推测出了一些东西。
五条悟很可能也不知道夏油杰要干什么。
现在想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夏油杰自出现后,都在羂索的眼皮子底下,是决计没有跟五条悟单独交流的机会的,但羂索绝不敢小看他们之间的默契。
那份情感能让无敌的五条悟被狱门疆困住,也能让立场不同的他们联手所向披靡,自然并非能够轻易舍弃的无用之物……或许两个人交换意图也无需语言,靠对彼此的了解和眼神的交流就能达成。或者,言语中透露出会被我忽略、只有对方能够解读的细微线索?
羂索谨慎地估计着,并不敢看轻二人。
之前的言语再次没能起到应有的作用。看来比起夏油杰身上可能会有的隐患,五条悟宁愿先把我们这边解决掉。也是,比起对咒灵阵营起来,诅咒师和咒术师的理念冲突简直都算人类的内部矛盾,当然还是一致对外重要。当然,这其中有没有五条悟的私心……羂索觉得是有的。为什么自然不必言说,夏油杰在五条悟生命中占据的位置太特殊,若不是夏油杰,涉谷如今的事态也不会走到这个令羂索感到骑虎难下的地步。
额头上有着缝合线的诅咒师又看了两人一眼,也没有再试图努力了,而是举起了手中那枚漆黑混沌的咒灵球,仰头准备送入口中。
现在有里梅挡着,还有漏瑚他们这些特级咒灵在旁边,此时不吃,更待何时。
羂索盘算好了,正想趁着形势还算平稳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掉真人,却被夏油杰的一句话阻止了动作。
“你这么快就放心了吗,羂索?”之前一直没说话的夏油杰像是提前察觉到了羂索的意图,维持着从刚才开始就气定神闲的样子,微笑着问道,“是觉得援军已经足够了?你应该很清楚,这些乌合之众在我们面前完全不堪一击吧?”
说到后面一句,他特地放慢了声音,环视了羂索周围的特级咒灵们一眼,笑容是很温和明朗,语气甚至还有点风趣的意思在,其下的浓重的嘲讽之意却不言自明。
于此相对,正在与里梅还有新加入战场的漏瑚和陀艮纠缠的五条悟闻言,还抽空“哈”地笑了一声,十分应景地将战斗中落单的陀艮一拳轰没了小半个头,嘲讽之情也溢于言表了。
正在开着延展领域中和无下限的漏瑚:“……”
正在使用冰凝咒法努力AOE的里梅:“……”
漏瑚大惊失色:“……陀艮!”
羂索:“……”
羂索在心里咋舌,姑且还是把咒灵球放了下来,准备听夏油杰想要发表怎样的高见。
其实他和夏油杰都很清楚现场的实力对比,实在没必要一惊一乍遮遮掩掩骗来骗去的。
无论实力对比如何,那边有两个特级术师,特别其中一个还是五条悟,就是比他们强。五条悟一个人确实足以歼灭在场所有敌人,很多人或许听了这个就会退却,但是羂索很清楚一点,这之中有个时间差可以利用。
也就是说,五条悟杀掉在场所有敌人是需要时间的。
特别是漏瑚他们来之前都特意钻研了对付五条悟的方法,暂时限制他的战力水平拖上个十几分钟不成问题,更别提现场还有宿傩的容器等年轻的拖油瓶呢。
不管有没有狱门疆,十几分钟都够羂索干很多事情了,条件齐全的话把世界颠覆一遍都不成问题。
羂索相信夏油杰自然也很清楚这一点,不至于对五条悟的战力盲目自信。他拿这个开场,显然是有什么羂索没听过的下文想要说。
战争,归根结底都是情报战。
羂索决定说点什么。
“不说漏瑚他们本身就是特级咒灵,我也很清楚九相图的上限能到达什么程度。”羂索似笑非笑地看着夏油杰,他们两人对峙着,仿佛一对倒影,神情却不甚相同,“就靠这几个小鬼和一个一级术师……你们就想摆平我这里的人手吗?”
漏瑚、陀艮和里梅去对付五条悟了,但是这里腾得出手对敌的还有九相图之首的胀相。
更别提里梅一直都在注意这边的状况,用他的冰凝咒法持续控场。
“你那些帮手,对于我们这方来说,完全不堪一击。”
夏油杰拂袖,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反讽,唇角依旧含着笑意,心情好像还挺好,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在诈人。
“不堪一击?你难不成还要求那位大人出手?”羂索思索着,眼角余光瞥到旁边始终没动手意愿的宇智波带土和三个女人的身影,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不禁嘲弄地问道,“那位向来不愿干涉世事,请他为你救那两个臭丫头和家入硝子已经是极限了吧。”
胀相面无表情地站在向前一步,已经起手摆出了赤血操术的起手式,眼看着就要开“赤鳞跃动”了,却被夏油杰接下来的回应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胀相,还没有察觉到吗?”夏油杰笑着摇摇头,像是为羂索的自信感到好笑,却没有正面回应他,而是意味深长地鼓掌,问着从未谋面的九相图的老大,“你看他额头上的那条缝合线,再看看虎杖悠仁……就没有想起什么来吗?”
胀相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他一片空白的记忆里似乎掠过了很多熟悉的、破碎的画面,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与弟弟们的回忆,与他们兄弟共同欢笑的、粉发少年……那个将他们用惨无人性的方式制造出来的男人。
黑发的男人总是站在伞下。胀相的视线从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虎杖悠仁脸上移开,木然地转向了身后的男人的脸上。
并不熟悉却有些既视感的细长眉目……额头上蜈蚣般的丑陋缝合线。
额头上的缝合线。
胀相泛着雪花噪点的记忆里,终于勉强地浮现了一幕连续的画面。
打着伞的男人终于抬起了伞沿。那个男人、露出了眉眼与额头。令人憎恶的脸上,赫然是一条一模一样的缝合线。
“你是……!”
胀相后退了一步,目眦欲裂。
羂索一看就知道胀相要喊什么,眉头一皱,暗道不妙。
他知道胀相迟早会想起他是谁,但没想到会是在那么不凑巧的时机。
“里梅。”
羂索打断他,及时用对盟友的呼唤截断了胀相即将出口的那个名字。
正在与咒灵们缠斗的五条悟也眉头一皱,一拳就轰了出去。漏瑚连忙让受了重伤的陀艮闪躲,自己硬抗上去接了五条悟一招,里梅趁机得以脱身。
白发的少年退回羂索身前,面对五条悟踹开漏瑚的不舍追击,少年模样的里梅却没有畏怯,而是低首,轻轻地对着摊开的右手掌心吹了一口气。
霜寒之气由轻盈变得狂暴,立刻像是风暴般席卷了战场。
五条悟的无下限防护被漏瑚的领域延展中和,不得不抬臂挡住这波霜寒之气。
里梅脸色不变,抓住这个空隙抬起手飞速结了个复杂的法印,单手拍地,瞠目沉声道:
“冰凝咒法·直瀑。”
声音还未落下,他的身周就立刻随着咒力的涌出炸开一簇簇冰棱,环绕着他和身后的羂索。
堪称狂暴的冰寒咒力涌动着,战场上几乎变成了冰河世纪。在场的所有咒术师都被骤然加强的暴风雪与冰棱冻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瀑布般滔滔、凶器般锋利的无数冰柱从天而降。
“轰。”
苍蓝色的光晕以六眼为圆心席卷全场,巨大的冲击力将冰层从地表掀起。
五条悟使用了顺转术式·苍。他现在也顾不上会不会波及在场的人了,高声喊了声“杰”。
夏油杰早在他没出声的时候就心神领会,身形庞大的虹龙从他的身周蹿了出去,卷住了较近的七海建人和钉崎野蔷薇,用坚硬的身躯护住了两人。
再远一些的虎杖悠仁和伏黑惠他却没法及时顾上了。以他手里的咒灵,没有速度赶得上能力也足以保护那两人的存在。
五条悟以六眼察觉到了学生们的危机,眼神冷凝,侧首看去,冰霰中雪色短发摇动,正想以苍的应用为基础发动远距离转移去救助两人,却因为察觉到了意料之外的某些人的登场而少见地愣在了原地。
“有点晚,赶路费了些时间,不好意思。”雪亮的日本刀劈裂了头顶坠下的冰山般的冰刃,几线雪色的刀光卷着汹涌咒力将其化作细碎的冰块,向着旁边飞溅而去。黑发的少年提着刀关心地看着被冰霜禁锢着半蹲原地正准备召唤式神的伏黑惠,询问道,“伏黑同学,没事吧?”
伏黑眼睛睁大,惊讶地叫了声“乙骨前辈!”,却顾不得说更多,连忙转头看向虎杖悠仁的方向,确认同伴的安危。
与此同时,另一边。
“是虎杖悠仁吧,哟,小伙子,初次见面。”金发女人手持风镜飒爽登场,她手里提着外套,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虎杖愣愣地抬头看着这位完全是他的理想型外貌的金发大姐姐,女人却没有自我介绍,而是将他提出了冰棱的攻击范围后,轻松地落在了地上,才开朗地说道,“我是九十九由基。听说你和我的弟子葵感情很好?”
“正是如此!”身后传来了东堂葵激动拍拳的声音,“悠仁可是我的挚友!”
虎杖不知所措地向后看去,发现京都校的人几乎全员赶到。除了机械丸,他所在交流会里见过的众人一个不落,包括老师庵歌姬也在,甚至还多了一个没见过的、体型庞大并且胸膛上贴着爱心的男人。
此时这个男人,正在向夏油杰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那边的伏黑惠确认了虎杖安全后,也穿过围上来关心他的禅院真希学姐、熊猫学长和狗卷学长之间的缝隙,注意到了原本跟在乙骨身边的一个黑皮肤的外国人,正在向着夏油的方向走去。
“拉鲁,米格尔,辛苦了。”夏油杰向自己曾经的下属们点点头,毫无惊讶之色,反而对着羂索笑了起来,微笑中露出猎食者般的意味深长,“你以为,只有你有援手吗?”
“九十九由基,乙骨忧太。”羂索咬牙,脸色扭曲,神情变得有些恐怖起来,“原来你把你的下属分到他们身边是为了这个原因……!你果然还留有后手,夏油杰!”
那边正在笑着拍东堂葵和虎杖悠仁的肩膀的九十九由基、正在与同级生们谈话露出腼腆笑脸的乙骨忧太,像是都听见了羂索的这声呼喊,向着他和夏油还有五条所在的地方投来了视线。
忽然沉默下来的氛围,让在场的所有术师,突然意识到了一点——
日本当世仅存的四位特级术师,在此时此刻,已经完全齐聚于这个涉谷的战场了。
五条悟,夏油杰,九十九由基,乙骨忧太。
四位特级,就此莅临!
“好久不见了呀,五条君,还有夏油。”九十九由基抬手,率先轻松地打了个招呼,英姿飒爽地说出了几乎成为了她个人风格的一部分的台词,“来吧,回答我上次的问题吧,你们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第54章 浪费时间
九十九由基的问话出口, 原本已经笑着转向她、准备说什么的夏油杰和正在向跟着乙骨忧太过来的东京高专二年级的学生们打招呼的五条悟突然都闭上了嘴,非自愿地沉默了。
时间仿佛暂停了。
原本充满战斗氛围、一触即发的场面,因为九十九由基的一个问题, 突兀地停滞了下来。
没有任何人回答九十九由基的问题。
连羂索一时都不说话了, 还有带着陀艮退回羂索那边的漏瑚也是。
更别提咒术师这方最靠谱的成年人七海, 拿手指推了推眼镜, 完全就是不想要说话的样子。
因为这些人的反应, 在场的所有人之间的氛围忽然变得迷之尴尬起来。
九十九由基:“……?”
四大特级术师中唯一的女性愣了一下,并不觉得自己的发言有什么问题,于是有点疑惑地环视了周围一圈。之前就在的知情者不约而同地避开她探究的视线,不是望天就是望地,一副“我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九十九由基没能从旁观者们的神情里看出什么端倪, 最后看向不约而同地双双别开脑袋没有看她的夏油杰和五条悟。
黑发术师和白发术师不知道为什么都盯着那个顶着夏油杰的壳子的冒牌货, 一脸在所有人之间格格不入的冷静过头的表情,反而显得有点欲盖弥彰了起来。
倒是没有经过之前的事件的东京咒术高专的二年级生们还有八卦的余裕。
“这是招呼吗, 怎么一上来就问这个。”
这是没有见过九十九由基、纯粹地为她的问题感到疑惑的禅院真希。
“鲑鱼。”
这是狗卷棘。
“悟的话, 完全想象不出来他会坦诚地对待任何女性的样子啊——”
这是用浑厚的嗓音感叹着的熊猫。
在场的除了某些知情人士其实都跟他们的想法差不多。连对老师的女性关系同样存在着一定误解的乙骨忧太听完熊猫的话, 也提着长刀愣了一下,露出好奇的表情。
羂索闻言,冷笑起来:
“何必浪费时间,九十九由基。”
“对于女性的偏好可以说是人格的体现吧。”九十九由基饶有兴趣地追问道, “为什么说这是浪费时间呢?这个问题,可是很有利于我了解五条和夏油啊……答案我也好奇了很久了。”
“这个回答根本是无意义的。”羂索维持着讥讽的表情, 回答道,“这两个家伙根本就不喜欢女——”
“悠仁!”
五条悟叫了学生的名字。
被打断的羂索狐疑又警惕地看着五条悟,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但这位最强不想让他说下去的想法昭然若揭, 连夏油杰看向他的眼神和脸上面具般的笑容里也带上了杀气。
于是羂索暂时闭上了嘴。
他静待五条悟叫宿傩的容器, 想看看他是想出什么招数。
“哎,五条老师!”粉色头发的少年欢快地应了一声,“怎么啦?”
“拜托你一件事情——”白发教师露着那张没有年龄感的童颜,双手拢在嘴边隔空远远喊话,“和惠还有野蔷薇一起,搓搓这家伙自以为掌握了真理的气焰!”
“……?”
旁观的羂索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夏油杰叹了口气,无奈又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是!”虎杖悠仁一脸我领会到了老师的意图的表情,翘起大拇指,背景音里仿佛有正确答案的巨大字样在锵锵作响,“真相只有一个——五条老师和夏油先生爱着彼此!”
“啊?”
这是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答案的九十九由基。
“笨蛋!”伏黑惠的脸色一变,拉住虎杖悠仁的胳膊,低低地语气急促地骂了一声,“虎杖,老师不是叫你说这个!他和夏油杰……!”
他还在嘴里的劝阻被另一位同级生更高的声音打断了。
“不,不要说了。”钉崎野蔷薇大摇其头,捋了捋栗色的短发,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他们早就分手了,这有什么好说的。”
“……这是真的吗?”
九十九由基站在原地,单脚踩着里梅放出的冰棱,难得有些惊讶地问转头问其他人。
京都校全员:“……”
不,这种事情我们怎么知道。
七海建人:“……”
金发的三七分上班族很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当然是——”
五条悟一脸倾诉欲很强的表情,神色中还有些不解,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似乎想要辩解什么。
夏油杰同时也张唇,脸上是微微蹙眉又微妙地残留了一点无奈的神色,似乎也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就算是曾经的最强二人组,也逃不过被打断发言的命运。
“当然是真的。”家入硝子点头肯定道,悠悠地接上了之前的钉崎野蔷薇的那句爆料,反驳道,“不过,没分手。一方死亡和分手还是有区别的。”
“……硝子?”
这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写满了大大的疑惑的五条悟。
“……硝子?”
这是完全没想到曾经的同级生会做出如此发言的夏油杰。
“硝子?”不可置信的还有另一个人,正是曾经与他们是同学的庵歌姬。穿着红白巫女服的长发美女一脸无法相信,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夏油和五条……你说的是真的吗?”
“哎呀,真令人意外。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那么意外。”跟着京都方的人员一同赶到B5F的冥冥掩口而笑,“既然是硝子说的,那就一定是真的情报了。真可惜在场的人都知道了,不然这条情报还真的价值万金呢。”
在场的所有人员:“……”
有很多人都露出一脸“完全不想知道这种事情”的表情。
重灾区是五条悟的学生和同事们。对当年的夏油杰和五条悟的关系没有了解的人都是一脸听到了天方夜谭的样子,唯有乙骨忧太惊讶之余,不知为何露出了有点流冷汗的抱歉表情。熊猫和真希都开始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省得这位年轻的、亲手砍掉了老师前男友的手臂的特级咒术师消沉起来,狗卷棘也难得地“木鱼花”了一下。
“不是。”五条悟瞪圆了眼睛。他眼睛本来就大,睁大了就更圆了,干脆利落地否认之后是纯粹的不解,嚷嚷起来,“分手了吧。当年在新宿街头杰甩了我,还不算分手?”
“……”
在场的、原本半信半疑的所有人都再次沉默了。
还以为五条悟是要辟谣呢,结果一出口就是这个不着边际的问题。不否认是前男友也就算了,澄清的点也太过奇怪了吧?还有新宿街头?什么东西,什么时候?
“你们看吧,六眼他自己都说了。”羂索冷笑着,“当年在新宿和刚杀掉114个人叛逃的夏油杰私会,还没有杀掉他,不是徇私是什——”
然而在场并没有人关心他说了什么。
“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分手’,悟。”
夏油杰欲言又止,试图解释。
“意思是……”钉崎野蔷薇听到这里,以经常听八卦的少女的察觉力意识到了什么,眼角抽搐起来,“只是因为理念冲突而分开,立场对立却并没有终结情侣关系?”
“看,我说嘛。”
家入硝子依旧眼下青黑,却少有地笑了起来。
“老师的前男友是反派头子,这是什么八点档的初恋情人相杀的狗血剧情。”钉崎野蔷薇小声嘀咕,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了某个方向,“这个剧情,怎么感觉有点耳熟,好像在jump上的哪个少年漫里见过……”
她说完才想起那部有着似曾相识的剧情的漫画是什么,于是不说话了。
再次成为目光中心之一的宇智波带土抱臂站在原地看戏,对众人投来的目光一脸莫名其妙:“看我干什么?我早说过他俩有——”
“听好了,我和悟不是恋人关系。”夏油杰打断了宇智波带土的话,斩钉截铁地说,“曾经不是,现在也不是。”
五条悟在原地拖长声音“哎?”了一声,似乎是感到没那么有趣了,脸上有一丝不满:
“虽然杰说的也没错啦。但是总感觉这样少了些乐趣呢。”
“不要拿这种事情跟别人开玩笑啊,悟。”夏油杰叹气,看起来想要扶额,不过最后只是露出了一点无奈又好笑的表情,“硝子也是。”
“唔。”家入硝子对他久违的搭话也没做出什么特殊的表情,倒是意味深长地回应道,“我不觉得我说错了什么哦。”
“好的,我明白了。”围观了全程的九十九由基观察着两人的神色和反应,忽然笑了出来,推了推风镜,“所以呢,夏油,五条,你们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
夏油杰沉默了。
“……”
五条悟冥思苦想。
“非要回答吗,九十九小姐?”
夏油杰露出了有点伤脑筋的表情。
“想不出来呢。”
想不出结果、若有所思地用食指搔着侧脸的五条。
“算了。说起来,当年还在高专上学的夏油同学就逃过了我这个问题呢。”九十九由基好笑地看着五条悟将六眼挪到眼角去瞥夏油杰、夏油杰刻意侧过头没去看旁边的昔日好友的样子,不再追问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大概知道你们是怎样的人了。除了这个问题,也多亏了在场的各位慷慨提供的情报以及这些年我对你们的事迹了解。”
“那么。”她话锋一转,金色长发在空中飞扬,抱着手臂以居高临下的气势凝视着额头上有着缝合线的羂索,“你又是哪位呢?”
“哈。”羂索眯起了眼睛,唇角的笑容弧度扩大,几乎到了有些夸张的程度,“这重要吗?我以为,你们会更在意五条悟与夏油杰私通的事情?”
“原来如此。这些年御三家和高层那边的传闻都是你散播的吧。”九十九由基露出了思索的表情,将手指抵在唇边,“但凡对五条君的理想和夏油君的理念有些了解的人,都不至于会有这样的误会吧。高层那边的叛徒,是你安插的吗?”
“……”
羂索的笑容加深了。
“我也没说错吧。”他轻飘飘地说,“我能得到这具身体、涉谷之变的始末,显然都是因为五条悟的错吧?说起来,还没有好好感谢他呢。你们和那些被杀掉的普通人落到这个田地,不都是拜无法割舍私情的六眼所赐吗?”
头带缝合线的男人脸上那极具非人色彩的笑容显然激起了某些人残余的记忆。
这个笑容……!
一定是他,不会有错,那个侮辱、玩弄我的母亲的,可恶至极的男人——
现在,居然还想让我杀了虎杖……!杀了我的弟弟!*
“是你吧!”胀相的瞳孔急剧收缩,喊出了那个名字,“加茂宪伦——!”
第55章 情报同步
“加茂宪伦?!”
稍微年长一些的咒术师们听见这个名字, 都惊异地叫出了声。
尤其是出身于咒术世家、尤其是与御三家有所关联的人士们,全部露出了惊讶又意外的、隐含着一丝忌惮与恐惧的表情。
倒是年轻的加茂家嫡子加茂宪纪,一脸意外, 额角滴汗:“我?”
他的同学们连忙帮他把自己指着自己的手压下去, 紧急解释只是读音和他的名字一致罢了, 写法并不一样,“宪伦”和“宪纪”还是有区别的。
加茂宪伦,是非常著名的、明治时期活跃在咒术界的诅咒师。出身于御三家之一的加茂家,御三家的叛变者,也是九相图的创造者, 作风从他制造九相图的手段的悖离伦理和惨无人道中就可以窥见一斑。
“史上最恶的术师”, 家风严谨、身为阴阳师名门的加茂家时隔百年仍然将他视为洗不掉的污点。他有很多见不得光的称呼, 见不得光的恶劣事迹,已经过了百余年,还口口相传于术师们的暗处,成为了御三家永恒的黑色历史。
“如果这是真的!”庵歌姬的瞳孔急剧收缩, 伸手护住了身后的三轮和西宫,“这个夏油身体之内的家伙,至少已经有150岁以上——”
“随便你们怎么叫都行。”羂索微微偏头, 看向那个出身于加茂家的少年,还有属于真阴流的三轮,“加茂宪伦也不过就是我曾经用过的名字之一。想叫哪个, 就叫哪个吧, 这个并不重要。”
“名字并不重要吗。”夏油杰品味了一下这句话,也微微侧过头, 有些玩味地笑了起来, “你真的是这样觉得的吗, 羂索?”
“当然,这个名字另当别论。”羂索将目光移回夏油杰身上,示意里梅和漏瑚后退,他本人也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几步,同时有点挑衅地笑了笑,“想要叫我‘夏油杰’也没问题哦。”
“嘁。”五条悟咂舌,骂道,“你恶心谁呢。”
“哎呀。”九十九由基说,“虽然想说我认不出来,但是你和夏油的‘声音’是不一样的哦。不过你的真名叫羂索吗……观音手中的救济之绳?还挺讽刺的。”
“真货和伪物放在一起,对比过于明显吗?”羂索面对他们的质疑,露出了无趣的神情,“我觉得我装得还挺像的。”
胀相只是表情疯狂地瞪着他,手上摆出了赤血操术的手印,像是想要攻击他。
“悠仁,惠。”五条悟唤了他的学生们一声,湛蓝的六眼一瞟,简明扼要地吩咐道,“拉住这家伙,会碍事哦。悠仁,他可算是你哥哥呢。”
“?!”
这是忽然得知自己变成了弟弟的虎杖悠仁。
伏黑惠反应很快,放出了玉犬去咬住胀相的衣角,阻止了他想要向着羂索冲上去的行为。
就算是九相图的大哥,也不可能去介入特级们之间的战场的。
虎杖悠仁虽然不明所以,还是基于判断,为胀相挡住了来自里梅的突然攻击。这下弟弟在身边的胀相,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顾不上羂索那边了。
那边的里梅,却因为胀相放出的硝烟,再次开始了用冰凝咒法牵制全场的行为。
他放出的咒力冻结了整个车站,几乎要把破碎的B5F变成一整个冰原,连指示牌下方都挂上了高高低低的冰棱,更别提脚下。
一时间所有的在场术师再次被霜凪冻得动弹不得,要不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在扯动小腿和脚底,要不就是在攻击脚下的蔓延到身上的冰层,试图击碎它们。
但这点小伎俩,还冻不住四位特级。
九十九由基第一时间用无形的咒力切断了所有试图困住她的冰棱,乙骨忧太雪亮的刀光闪过,连术式都没用上,就轻松脱困。因为漏瑚一直开着的领域延展,五条悟用不了无下限术式隔离,一脸嫌麻烦的表情徒脚踩碎了冰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而冰层蔓延到夏油杰的脚下时,被他脚下黑洞一般的咒灵所在的领域悄无声息地吞噬了,根本没能接触到他的衣角。
夏油杰看着对面的羂索在里梅和漏瑚的掩护下举起手臂,一手用袖子掩着另一只手,似乎想用宽阔的僧袍袖子遮住下半张脸然后将什么塞到嘴里,笑容加深了。
“那就让我们来赌一赌吧,羂索。”夏油杰淡然地说着,眼神却很暗沉。他同样举起了那个咒灵球,凑到唇边,仰起头,吞了下去,“到底各自吞噬一半的真人,会有怎样的结果。”
旁边的五条悟敏感地侧头看向他,雪色的短发晃动,透彻的淡蓝色六眼似乎在观察着什么,直直地凝视着夏油杰。
但是夏油杰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像对面的羂索一样。
咒灵苦涩肮脏的味道弥漫了整个口腔,再顺着食道滑下去,像是雾气一样散在胃袋里。夏油杰闭上眼睛,喉头艰难地吞咽着,对本该熟悉的吞咽动作感到了一丝陌生。
也是,自从这次作为英灵被召唤以来,我就没有吞噬过咒灵了。夏油杰想。
倒也不是因为他和他的身体收服过的咒灵都记录在这个身体的灵基上的缘故。咒灵操术可以操纵的咒灵没有上限,实力的进步永无止境,夏油杰看不见自己能够走到多远,但是在看见尽头之前,他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向前走。
就算是作为英灵被召唤也一样,夏油杰不会因为自己已经是个死人就放弃增强实力。
他之前之所以不吸收任何咒灵、甚至放弃了已经可以调伏的能力特殊又唾手可得的特级咒灵,是有理由的。
而且是非常正当的理由。
原因是之前在B5F初次对峙的时候,羂索已经发现的事情。
他和夏油杰因为相同的身体情报,存在一定意义上的“咒术同步”。
在咒术的认定上,灵魂也是肉体情报的一部分,记忆会残留在肉体里就是铁证。咒力为夏油杰构建的这具肉体完全是按照他本人的身体情报来的。而他的身体因为还在被羂索一直使用,所以相关情报不停在更新。
什么情报?
自然就是咒灵。
羂索使用了他的身体和术式吞噬了新的咒灵。那些身体情报上的更新,全部体现在夏油杰这里。
他刚被召唤出来的时候,记忆有些模糊,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有他在幻境里显露出来的、额头上那道来自羂索的束缚痕迹。最重要的,就是身体里莫名其妙比死前最为全盛的状态多出的数千只新的咒灵——夏油对他自己收服的咒灵全部都有印象,毕竟可是一个个吞下去的,他想要使用的话,也需要记清楚它们的模样和能力才行,不可能有所遗忘。
夏油杰无比确认这一点:他的咒灵存量,在根据现在他的“身体”的活动在更新。
可以说,这是一种肉体情报的同步。
羂索有可能知道他的梦,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然,也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他会误会我和悟之间的关系了。
夏油杰想到这里,心里微妙地涌上了一阵杀意。
不过仔细想想,他和羂索在六眼的视野里都能被认定为同一人,这好像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那么,问题就来了。
夏油这边要是重新开始吞噬咒灵增强实力的话,羂索那边会不会有所变化呢?
料想到这个可能后,夏油杰主动决定了不吞噬任何一个新的咒灵。毕竟没有人会希望敌人会因为自己的努力也不劳而获地变强。更何况他很肯定他有一点比羂索强,那就是他生前因为漩涡等攻击手段释放掉的咒灵,因为是英灵的缘故,全部好好地待在他的体内,就像游戏的存档一样,是全图鉴状态。
而羂索?
偷别人的尸体使用,就要做好接受一具用完漩涡后几乎空荡荡没有咒灵存量的身体的准备。
想到这点,夏油杰就不急了,而是准备随着“祂”给的指示,徐徐图之。
不过他平时在任务中不仅不收服咒灵,使用咒灵的时候也非常小心,使用的全部都是羂索没有的那一部分。
涉谷之战开始之后,事实证明,夏油的小心并非没有意义。
在他的刻意试探下,两人都发现了,他们可以操控彼此共有的咒灵。
因为在咒术上被视为“同一人”。
那么这就说明,夏油的推测很可能是完全正确的。
因此,他只拿到了一半的真人的时候,也并没有意外。
咒灵操术vs咒灵操术,夏油杰vs“夏油杰”,是不可能真正分出一个胜负的。
只是,现在展现在他和羂索面前的,是一个新的可能。
在这个条件要是是真的的话,真人是否完整就不那么重要了。只有一半也无所谓,术式在任意一方手里也无所谓。
因为会“同步”。
两人一起吞下真人之后,“无为转变”这个术式,通过漩涡的精制后,会同时同步到两人身上吗?
现在,就是证明这个答案的时刻了。
不止是面对着四位特级难以翻盘的羂索,夏油杰也在赌,赌一个结果。
只要有了无为转变,他的计划就能完全顺利地进行下去。
不管走向哪一个方向,带给这个世界的,都是新的可能——
咒灵球滑下食道,散入身体之中。
夏油杰和羂索,在同伴的拱卫中,同时睁开了眼睛。
第56章 选定之人
对于收服的准一级以上的咒灵的术式抽取, 是通过咒灵操术的极之番“漩涡”来实现的。
这个术式抽取的功能,是夏油杰研发漩涡时的附加品,但毋庸置疑,是咒灵操术这个术式最为高级的运用之一, 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从羂索对其的重视, 就可见一斑。
发现这个起, 夏油杰就一直在等待。
等待着可以改变世界、实现他理想中的新世界的咒灵的出现。
曾经他以为他等到了。
祈本里香, 象征着无穷的咒力, 是改变世界的必要条件之一。
这也是夏油杰为了夺得她,宁愿向他本人并没有敌意的咒术高专和五条悟的学生们出手的最大原因。
然而, 那时的夏油杰并没有看透诅咒女王的无穷咒力归根结底居然来自看似被咒者的乙骨忧太。特级术师的能力不像特级咒灵一样可以为拥有咒灵操术的他使用, 这让他一腔抱负付诸东流。
但是, 在他死后,新诞生的人之咒真人,所携带的术式“无为转变”, 也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代表着“人类”的特级咒灵,他的术式触及了人类的本质。
肉体情报和灵魂形状的改变。
而众所皆知, 肉体作为术式的刻印之处, 是术师不同于非术师的地方。而吉野顺平的例子也证明了,术师的“脑”的构造,也与非术师有微妙的不同。
只要集齐这两个条件, 非术师也能变成术师。而这两者都属于肉体改造的范畴, 撇去其中存在的种种复杂的细节问题, 理论上都是可以通过真人的术式来实现的。
这就是夏油杰和羂索一定要得到“无为转变”的原因。
甚至不惜与对方共享也要拿到手。
因为这个术式对于改变如今的世界来说, 是一把重要的钥匙, 一个过于亮眼的、关乎人类和世界的可能性。
夏油杰吞下了咒灵球, 静静地思索着。
漩涡对于术式的抽取需要一点时间, 他闭上眼睛,思绪漂浮在黑暗中,思考着。
——这会是另一个“机会”吗?
而对面的羂索也不例外。
生命延续了千年的术师也在这短暂的片刻之中思索着一些可能性。
漩涡抽取而出的术式,存在一个限制,那就是成长度会永远停留在咒灵被收服的那一刻。
这也是羂索在夏油杰和五条悟的手下处于劣势、捉襟见肘坚持得很狼狈,却还是不肯逃走的原因。也不单单是为了狱门疆,真人被那群咒术师缠在了战斗中,这个事实也导致羂索无法一走了之。
人之咒在战斗中的成长是最快速的,羂索甚至不能移开视线,生怕放在身边那么久的无为转变就没了,更别提夏油杰似乎也打着差不多的主意,他就更不能离开了,只能硬着头皮跟两位实力超群的特级术师周旋,用尽了全力加上口舌挑拨,才能尽量不被当场杀掉。好在两位特级下手虽然狠,却仿佛都有什么顾虑,没有下真正意义上的重手,因此羂索还是拖延到了恰到好处的时机。
那就是真人在战斗中明悟了自身的本真形态、正要完全蜕变成身为特级的他应有的完全体时,羂索才瞅准时机脱离战场,使用漩涡一举收割了他的成果。
纵然在不慎之间被夏油杰用咒灵操术抢去了一半,但被调伏的真人的术式,毫无疑问是完整且臻于成熟的。
这就证明一旦得到,无为转变这个术式能够发挥最大的效用。
闪念之间,漩涡的术式抽取已经完成。
羂索感应到了无为转变的术式完整地刻印在了这具肉体上。他睁开眼睛,眼底漫上狂喜,却来不及说任何事情,而是直接运起了咒力,将右掌拍击在了大地上。
现在,没有比实现他理想的世界更加重要的事,这也是翻盘的、反败为胜的最好机会!
术式·无为转变,发动!
巨量的咒力通过羂索的手掌击入地底,开始强烈地涌动,在地底向着四周如箭矢般散射而去。
“术式的远程发动?!”
完全来不及阻止的九十九由基惊讶地出声。
身为特级术师的她自然有能够看出羂索在干什么的眼力。
她凝视着上方的天元结界,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头顶的天空出现了由无数道扭曲的暗色裂缝构成的奇妙花纹。
结界似乎是被羂索的咒力引动,浩大的声势仿佛雷鸣,漆黑的扭曲雷电闪烁在那里,引得天幕之下的众人仰头,握紧武器惊慌且戒备地看着天空。
“他是想要干什么?这是对天元的结界做了什么手脚……?”
九十九由基喃喃自语着,忽然发现了不对。
她的三位同僚都没有说话。年纪轻轻、资历尚浅应该对结界术没有什么研究的乙骨忧太也就罢了,刚吞噬了与对面的男人相同的咒灵的夏油杰和拥有六眼的五条悟都没有发言,这显然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