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涉谷尾声
很久没有见过笑得那么好看的悟了。
比起一些蕴含着冷漠或者是苦涩的笑容, 那样耀眼又纯粹的笑脸,在2007年的那个夏末之后,已然恍若隔世一般,跟那双苍天般的眼眸一样、被五条悟用某些遮挡物掩埋了起来。
而夏油杰也再也没对这个人世露出真心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因为他们都变成了大人, 不再是少年, 背负着各自的责任在道路上行走, 各自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 身边却没了那个可以互相倚靠脊背的人。
但……如果是现在的话。
想要短暂地回到那个时候、短暂地在这个笑容面前再坦诚一下, 也是可以的吧?
“我想让你帮个忙。”夏油杰凝视着对他笑起来的五条悟, 唤着他的名字,也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唇齿间含着那个名字,舌头在音节之间卷动, “悟。”
“哈?”
五条悟看着向他伸出手臂、揽上他的肩膀的夏油杰, 发出了不明所以的疑惑气音。
夏油杰笑而不语。
那只宽厚的右手用掌心抚过五条悟掩藏在高领漆黑制服下的颈侧,摸得白发青年微微一个激灵, 然后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顺着颈线向上、绕到了他的后颈处,手指指腹陷入了颈后剃得短短的发茬里。
“唔?!”
五条悟还没反应过来眼前放大的夏油杰的脸是怎么回事,嘴唇就已经接触到了另一片柔软。
白发青年这才反应过来——
他被吻了。
虽然梦里好像什么都已经做过, 但说到接吻, 对于五条悟来说, 除开之前象征性大于亲密性的那个贴着嘴唇的告别之吻,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
这是他的初吻。
五条悟有些怔愣地感受着。他的双手陷入了夏油杰身上的袈裟里,十指不自觉地收紧, 攥住了宽松的五条袈裟。夏油杰离他离得很近, 从没有那么近过, 微微偏过头吻他,两个人鼻尖交错,呼吸缱绻地交织在一起。漆黑的碎发落在他的肩头和脸侧,挠得他烧起来的脸颊有点发痒。
说实在的,这个初吻,并不是很好的体验。
夏油杰抿吻他的唇瓣,技艺一开始也很生涩,之后才慢慢变得圆融。一番苦战后,那双薄唇上干涩到略微有些脱皮,还染着些许发锈的血腥味。
这不是一个常规意义上的甜蜜的初吻。
但夏油杰伸出温热的舌头,浅浅地舔过五条悟的唇瓣,滋润了他同样有些干涩的唇皮,再灵巧又带着某种显而易见的渴//求叩开从紧闭到松懈的唇瓣、舔过五条悟整齐的齿列,探入更深处的时候索//求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气氛就焦灼了起来。
他们没有相拥,却胜似相拥。上半身紧紧地挨在一起,胸膛隔着严实的衣物紧贴。
黑色长发的男人半是强迫半是引导地卷起白发青年的舌头共舞,时而用舌尖舔过敏//感的上颚引发五条悟不自觉的颤//动,从口腔内部和舌面上不断地索//取不断因为刺//激而分//泌出来的丰//沛的津//水。
五条悟沉迷于这个吻,连什么时候结束的都不知道。
等他回过神来时,夏油杰已经慢条斯理地将两人胶着在一起的嘴唇分开,用舌尖将他嘴角溢出的津//液舔尽、勾断了扯出的银//丝,细长的眼眸里尽是戏谑,对他慢慢地微笑起来:
“悟,谢谢款待。”
这笑得也太混账了吧!
五条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以前在高专读书的时候,夏油杰有时候对他恶作剧成功后就会露出这样的、看着笑眯眯但一肚子坏水的表情,现在这个表情与那时候完美地重叠了,还多出了一分难以忽略的色//气。
五条悟脸上因为生理原因涌起的红晕还没有消除。
他想起了梦中那个在仙台市的小巷子里发生的二三事,一时感觉血气上涌,脸上越发发热,简直就要消不下去。
人民教师环视了周围一圈,难得地感到了一丝丝的羞愧。
他的学生们和他的同事们都在周围,完全没有离开。
一道道视线为了关注事态发展,若有实质般地看着这边,在那儿叹气的家入硝子和脸黑得像恶鬼的庵歌姬不提,靠谱的成年人七海建人身边,或许是得到了提醒的未成年学生们已经不约而同地抬手捂住了双眼,连熊猫也不例外。仔细看的话,还有些脸皮薄的小伙子在直击了老师与某男子的激吻现场后脸上依旧残余着些许红色,只有乙骨忧太提着收鞘的日本刀格格不入地站在那里,见五条悟看过来,嘴角抽了抽,弯着眉眼十分无奈,语气勉强地亮出了手上的戒指,弱气地为自己开脱:
“我已经结婚了……没关系的吧……”
身边的九十九由基有点同情地拍了拍这位英年早婚的小伙子的肩膀。
在捂着眼睛的真希、狗卷、熊猫的“忧太好狡猾”“棘不要偷看”“谁稀罕看那两个男人接吻啊忧太只是为了警戒”的背景音中,五条悟转回头。
他倒是没怎么因为当众接吻感觉到羞耻,只是挑了挑眉头,问道:
“杰,你连回去都等不及了吗?”
“倒也不是这样。”夏油杰的脸上略微露出一点苦笑,身体再次靠过去,按着五条悟的后脑勺,轻轻地将额头抵在了他的额头上,“只是有点缺少咒力,需要补充一些罢了。”
“哈?”五条悟再次露出了不能理解的表情,凝神用六眼上下扫视夏油杰的身体,然后发现咒力确实增加了,刚才自己的咒力好像也缺失了一小部分,露出了有点深思的样子,“用体//液交换来补充咒力?这是什么里//番设定?”
“也还好吧。”夏油杰眨眨眼睛,一副狡猾的表情,微微侧过头凑到他耳边,发出的声音很轻,近似气音,“悟很甜哦,还是水果味的。”
五条悟:“……”
被在大庭广众、朗朗乾坤之下调戏得动弹不得的五条老师,忽然想起来他在来涉谷之前,和梦里一样吃过一颗水果糖。
梦境和事实再度重叠在一起,不得不说眼前这个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五条悟磨了磨齿尖,也不管会不会对未成年学生和成年同事的心灵造成毁灭性打击了,泄愤一般地凑过去,主动吻上了他逃逸多年的前通缉犯男友。
哦,现在是限定复活的英灵男友了。
*
“所以意思就是杰现在还是那什么英灵?”五条悟坐在某家甜品店里,用勺子挖着杯子里的芭菲,有点不爽地支着脑袋再次重复了一遍,“只是处于受肉的状态?”
“是这样的没错。”坐在对面的宇智波带土挖起了一大勺冰淇淋,往嘴里塞,回答的声音都变得含糊,显然没有在认真注意他的情绪,只是看在被请客的甜品上有些不耐烦地答话,“就是这样。不然你以为呢,世界上哪有死人复活那么好的事情?”
“带土,尝尝看这个。”
旗木卡卡西坐在他旁边,戴着白色的口罩,一身现代服饰,卡其色的薄外套衬得他更加修长清爽。此刻他正非常淡定地将自己的那份冰淇淋球上浇着的蜜豆舀到宇智波带土那里,而宇智波带土照单全收。
“什么嘛。”五条悟用勺子末端敲了敲桌面,将话题拉回来,坚持不懈地问道,“真是的,杰现在这个状态,跟活人有什么区别?……除了接吻和做//爱能补充咒力之外。”
“没有啊。除了这点就是没区别,不信你问问卡卡西。”宇智波带土诚恳地回答,余光瞟到坐在五条悟身边、卡卡西对面,一直在微笑的夏油杰的身上的时候,忽然醒悟到了什么,“……不会吧?这才几天?你们进展也太快了。”
“是吗?”夏油杰拿叉子戳戳芒果班戟,对半切开,但是放在那里没有动,把盘子向着手边很自然地推了一小段距离,讳莫如深地回答道,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还以为前辈对此会感到比较愉快。”
“什么愉快。还是虐恋情深比较有意思,没了阻隔直接原地HE有什么搞头。”宇智波带土皱着眉头看五条悟拿走夏油杰手边的甜食,作为浸淫同人界多年的男人,发表了自己的高见,“没有CP张力。”
“没事,下个更好。”夏油杰淡然地放下沾着奶油的金属叉子,拿起面前的那杯咖啡喝了一口,“倒是悟那里,前辈是怎么打算的?跟卡卡西先生是一样的状况吗?”
“你知道了还问。”宇智波带土说,“不止是那家伙,你自己也一样。你们都很清楚的吧,交易不可能不付出代价的。”
“今天把前辈和卡卡西先生叫来这里,就是想问清楚这个。”夏油杰放下咖啡杯,眼神认真起来,“我们需要付出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宇智波带土咬着勺子,咽下了那口糖渍蜜豆,无声地沉默了几秒。
“最宝贵的东西,当然是灵魂和时间。”最后他扭头看向窗外,新宿街头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往,阳光将这个世界照得透亮,没有几丝云絮的晴空也是非常纯净的蓝色。他久久地凝望着,好像透过了这方世界的壁垒,看见了外面无垠的世界,再次响起时,他的声线也变得有些沙哑,“你们要付出的,是余生。”
旁边的旗木卡卡西双手交叠在下巴下方,目光温和地凝视着他。
唯独脸上,看不出一丝悔意。
“反正都是社会人了,就给那家伙乖乖打工吧。反正你们也是被钟爱的类型,要做的事情跟我和夏油之前做的也没什么不同。”宇智波带土似乎是平复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心绪,转过头没好气地告诫道,“不过是这期限延长到了死后而已。”
“也就是说,连悟也会……?”
夏油杰提取到了话语里的重点,蹙起了眉头。
五条悟吃着他为他切好的芒果班戟,脸上倒是没有意外之色,眨巴着苍蓝色的眼眸看夏油杰,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被一直都没怎么说话的旗木卡卡西打断了。
“没关系的。我有预感,五条君的想法会跟我差不多。”银发的男人有点懒散地在口罩后面冲他们笑了笑,“是活着的时光、还是死后的时光,都是一样的。只要一直是两个人,那就没有关系。”
只要是两个人一直在一起,就无所谓吗?
夏油杰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是。”五条悟展颜一笑,露出的笑脸比落地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年少时的夏风伴着似曾相识的蝉鸣从回忆里拂过发梢和脸颊,而一如昔时的五条悟揽住了夏油杰的肩膀,信心满满地宣布道,“我和杰,可是最强啊。”
第72章 所以余生
涉谷事变之后, 咒术界百废待兴。
羂索引发的一系列事件带来的后续,以及他在涉谷事变前的大动作随之带出的、浮现在众人视野里的埋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污泥部分,都需要清除。
常言说,不破不立。
五条悟身为年轻一代毫无疑问的意见领袖, 在涉谷事变结束后就与新晋的男朋友匆匆分别, 忙着以五条家主的身份去清除羂索埋下的暗棋、处理咒术界高层和御三家内部与羂索暗中勾结的叛徒, 一连许多天没有来学校。
夏油杰也不在意,就像个真正的闲人一样无所事事地待在五条悟在高专内部的教师宿舍里,吃喝都跟着夜蛾正道还有家入硝子一起, 也算是一种被监管的形式。
没事的时候,大家都有事情去忙的时候, 夏油杰就在高专的某些角落里坐在那里,懒洋洋地回忆着当年的青春时光,那闲适的样子让因为治疗被咒灵和诅咒师所伤的咒术师们而忙得要死还要写在涉谷擅自行动的报告书的家入硝子气得牙痒痒。
为此夏油杰多请了硝子的一顿酒,还提了些如何糊弄过去报告书的意见。
夜蛾正道面对他这样,也实在是无话可说, 在帮衬五条悟那边的闲余时间, 也只能自己照看咒骸,还算得了几分清净。
而身为曾经进攻高专的诅咒师首领的夏油杰, 处在曾经的敌对阵营内部, 却依旧泰然自若。
实在是因为除了五条悟根本没人管得了他。
夏油杰现在的状态说起来也不能算在活人的范畴,又不是需要消灭的咒灵, 这种形态特殊的存在形式咒术师们都拿他没有办法。况且现在的权势争斗里是五条派全面占优, 夏油身为特级之一, 和五条悟的特殊关系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弄得人尽皆知, 实在是没有人能对他指手画脚, 别说夜蛾了, 连理论上在咒术界地位最高的天元都不愿意管他。
第五次因为放咒灵出去取五条悟给他叫的天价外卖搞得高专内部的结界警报长鸣后,夏油杰发现,天元给他这个人默认开放了结界内使用咒灵的权限。
也不知道怎么办到的。夏油杰发现的时候还有些惊奇。毕竟每一只咒灵的咒力气息都不太一样,要全部登录进结界的安保系统里,这可是个大工程。
不过想到天元现在已经同化于天地却还保留着个体意识的奇怪状态,夏油杰也不再惊奇了。
毕竟夏油杰清楚现在是个英灵,他收服的咒灵都记录在灵基里,说白了在有些存在的眼里不过是个记录。能调用这部分信息提供给天元的,估计也只有那一位。
涉谷事变的结尾,他和悟为了某些目的,都答应了那个存在的契约。如果是“祂”提供的员工福利的话,这只能算是小事。
于是夏油杰的日子过得越发舒坦。
他一生中都为了某些目的和理念而忙碌,像这样能暂停思考、放空自己的日子实在是少,让夏油几乎生出了一种怠惰的幸福感。
这样别人都特别忙只有他一个人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样子实在是太不积德,换个有眼睛的人都看不下去,只有每天忙里抽空用无下限术式远距离转移回来爬自己宿舍的窗户来索吻并且借口例行补充咒力的五条现任当家不那么觉得。
在高专生活的第三天,夏油杰被人手紧缺的夜蛾校长逼迫,不得已站上了讲台。
“你为什么在这里?”禅院真希第一个表示异议。高马尾戴眼镜的女生抱着胸不爽地看着曾经暴打过自己的、笑眯眯的诅咒师,“不是监管犯吗,高专已经缺人到这个地步了吗?要这种人来当教师。”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是悟的制服吧——”
熊猫与狗卷棘附耳窃窃私语,虽然好像是私底下的小声讨论,但是教室里就那么几个人还都耳力不错,可不是人尽皆知了吗,包括讲台上的那位话题中心人物之一。
狗卷棘看了看夏油杰身上有点眼熟的高领教师制服,在遮住嘴巴的领子后面用力点头,眼神犀利地表示了肯定:
“鲑鱼。”
“哎,真的吗!”虎杖悠仁依旧很有活力,犬类生物般的单纯眼神亮闪闪的,笑得眯起眼睛翘起大拇指,几乎让人幻视东堂葵,“那是五条老师的制服吗?感情真不错啊!”
“只是不能穿着那身袈裟来上课吧。”
伏黑惠坐在课桌后面,有些无语地沉默了一下,还是回答道。
因为辅助监督的人手紧缺,教师也全部被派出去,一年级的班主任五条悟更是不见踪影,两个年级只好合并到一个教室里来上课。
幸好咒术高专的学生本来就少,怎么合并教室都够用。
“也是。”钉崎野蔷薇单手支着脸,一脸对帅哥完全没有兴趣的无感、甚至有点低气压,“毕竟是学校,禁止装神弄鬼。不过没有其他的衣服吗?”
“我都去世一年多了。衣服早不能穿了哦。”夏油杰坐在讲台后面的椅子上,倒是还算和善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不过笑得弯起来的眉眼中蕴含着的傲慢,让他怎么看都像一个骗子,而内容奇怪的话语,又像极了个化成人形的鬼魂,“况且要来上课的话,穿制服更正规一点,不是吗?没有的话,就只能穿悟的了。还有其他疑问吗?”
“有。”熊猫举起了爪子,憨憨地问道,“我有一个问题。”
“请讲。”
夏油杰端坐在那上面,八风不动地说道。他对曾经的老师亲手做的咒骸还算态度可以,微笑着释放压迫力的样子还真有点像教师,跟五条悟挺登对的那种。指不正经方面。
“不觉得哪里不合身吗?”
熊猫由衷地疑问道。
那可是五条悟的衣服。悟的话,个头绝对有一米九以上吧。
整体身形很高的熊猫非常清楚这一点。而夏油杰的话,看起来比悟要矮一些吧。
“也还好。”夏油杰闻言,低头看了一眼。熊猫的关心是很淳朴的关心,他不介意回答一下。成年了两人身高都定型后,五条悟还是比他高五厘米上下,上衣下摆还好,裤脚其实长了一点点,但那多出来的微末的几厘米完全没有什么能看出来的地方。五条悟的制服,对夏油来说,整体上还是挺合身的……不过有一点,“非要说的话,就是肩膀和胸口有点紧。悟在这方面没有什么太明显的成长啊。”
夏油杰感叹道,顺手把制服外套的拉链拉下来半截,活动了一下肩膀。
不过两人身形相仿,倒也不太明显。整体上还是很合身。就是最近的天气并不是很凉爽,所以夏油杰还是拉了下拉链。
他发誓他不是故意的,但下面的学生们看着他制服外套里露出来的衬衫,全部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没有学生会不认得,五条悟的衣柜里挂的一打样式差不多的、每件单价都在二十五万日元以上的衬衫。
“好了,开始上课吧。”夏油杰看他们似乎没有什么想问的了,也不在意他们在想什么,而是拍拍手,将学生们的注意力吸引回来,然后维持着一副漫不经心的微笑骗子表情宣布道,“本来我是想给各位同学补习一下文化课的,但是好像两个年级的进度不太一样啊。那么就算了吧。”
“哈?”禅院真希敏锐地从他的话语里嗅出一些不妙的气息,坐直了身子,警惕地询问道,“你在打什么坏主意?”
“也没什么。”夏油杰细长的眼眸无情绪地横了她一眼,其中冷漠的压迫力依旧很明显——这个男人对天予咒缚的偏见很显然还是存在——然后像是变脸一样地露出了当年在盘星教营业的时候的专用微笑,是个在场的女人看见了都不会觉得如神佛般亲切、反而觉得长了一张根深蒂固的骗子的脸的表情,“就是给各位指导一下体术吧。战斗天赋这种东西,可是不分年级都可以锻炼的,不是吗?”
虽然是反问,但这个男人散发出的黑气般如有实质的压迫力,证明了他被迫上工可能还是有些不爽的。
虽然都是些年轻的、前途无量的咒术师,但里面混了个禅院真希,而夏油杰真的很烦天予咒缚。
“哎,不是吧?”虎杖有些不解,“夏油先生……不,老师,难道不是跟伏黑一样,是类似于式神使的类型吗?”
“是操纵咒灵。”伏黑惠暗地里活动着手指,同样有些警惕地凝视着眼前压迫力不输五条悟的黑发男人,“特级的体术都不会很弱吧。不要掉以轻心。”
一般来说,这种类型的生得术式持有者,为了弥补短板,都是会特地加强体术的,这样才能弥补短板。伏黑惠很清楚这一点,他本人就是为了这个加强体术的类型。就是不知道夏油杰的水平能强到什么程度,据说击败过真希学姐……?不知道用的是咒灵还是什么。
“谁会怕你啊!”身为天予咒缚、体术一流的禅院真希已经暴起了,拍着桌板,“来就来!”
于是各位前途无量的年轻咒术师被临时上任的夏油杰接着体术指导的名义在高专的训练场暴揍了一顿不提。
手上没有咒具、也没有使用术式的黑发男人用纯体术将他们压制到喘不过气来,某种意义上,强到令人心惊,给人的压迫力和平时的五条悟也没有什么两样。
这就是特级吗?
被累得瘫在了地上的众人勉强地大口喘气,感觉身上哪里都疼,运动过度的肌肉也因为乳酸堆积酸得不行。
“好了,今天的体术课结束。”脸不红气不喘的夏油杰拍拍手,居高临下地抱臂俯视他们,依旧挂着那抹讨人厌的、风度翩翩的微笑,说道,“最近外面形势比较动荡,大家要记得努力增强自保能力哦。期待下次你们会带给我的惊喜——解散。”
怎么还有下次啊!
每个学生的内心,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这个念头。
*
总而言之,夏油杰重回高专,作为被监管的前通缉犯和临时教师,日子过得还算愉快。
但五条悟就没有那么走运了。
正牌的五条家主、高专王牌教师、咒术界的实力和颜值天花板过得比前通缉犯眯眯眼男友还要惨得多。
他忙得脚打后脑勺,比平常最忙的时候007出任务还要繁忙,忙到想把烂橘子们全部一口气杀光的程度,但还是凭借着理性忍耐下来了,一件一件地去处理堆积下来的事情。那个可怕的工作强度,任何一个社畜自我代入一下都会觉得今天午夜十二点就要因为过劳和巨大的压力而猝死。要不是有反转术式,连身为最强的五条悟也是不可能撑得下去的。但最强就是最强,五条悟不仅能做到,还能做到很好很完美,件件都能一举多得。
处理涉谷的乱局带来的后果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想要趁机动摇守旧派的势力、增强己方的影响力更是空耗了五条悟许多时间。
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琐事要处理,五条悟忍耐不下去的时候,就会在晚上用远距离转移回到位于深山的咒术高专,在月色里从那个属于自己的教师宿舍的窗户爬进去,好似一个夜袭的变态。要不是天元的结界早就登录了他的咒力波动,不然早被当成潜入的敌人抓起来了。
不过说起来,五条悟一直住的宿舍,其实说是教师宿舍,还不如说就是五条悟之前读书的时候住过的那间学生宿舍改造的成年五条悟专用的升级版。
当年五条悟还在高专读书的时候,为了顺应自己长在深宅大院里讲究得不行又要追求新奇的生活习惯,布置宿舍内的摆设之类的就颇费了一些工夫,还被夏油杰嘲笑过大少爷做派。
因为不太想整理搬走、反正一直要留在高专工作,就原模原样地留了下来,改造成了专属于GTG的教师宿舍。旁边曾经属于夏油杰的那间学生宿舍还是空置的,很久没打扫,现在应该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了吧。不过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或许哪一天能够用上——当然,再也用不上才是最有可能的,毕竟杰只要睡他的床就好。
帅得天怒人怨的五条老师如此想道,却不愿意走正门,非要用大长腿踩着可怜的窗户进来,显然是为了某种莫须有的情趣。
“哟。”戴着黑色眼罩将上半张脸蒙得严实的白发青年单脚踏着窗台,在洞开的窗扉与被夜风吹得飞舞的轻薄窗帘间举着右手、张开五指对房间里的人打了个招呼,声线轻佻,背后是一轮苍白的明月,将他被风吹动的银发照得如月光一样,言辞却很轻浮,“这是哪位俊俏的小哥~?”
坐在床头翻阅小说的夏油杰失笑。
因为是睡前的时间,坐在五条悟宿舍的床头的他早就换上了舒适的居家服,头发也披散了下来,被从窗户里漏出的夜风吹得乱飞,却还是将书签卡进了书页中,单手合上书本,然后看着他打了个招呼,微微眯起的细长眼眸因为笑意变得柔和起来。
“今晚又要与我来共度一夜了吗,这位五条家主大人?”夏油杰轻松地调侃道,笑容里带着一丝戏谑,“每天都这样,可不一定吃得消,要注意身体。”
“欸,那可不一定。”行迹可疑却宛若天神般的白发男子轻巧地从窗台上跳进了房间里,落地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只野猫一样突如其来地闯进了这个夜晚,“我过来找小哥你,本来就是为了放松嘛。杰君可要认真地为我消除烦恼和压力,不然会被——”
“不然?”
夏油杰有些促狭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努力忍住没有笑出来。
悟演得像模像样,他还是配合一下吧。不过夏油杰实在演不出真正被夜袭的人惊慌失措的样子,不是他演技不好,只是他现在心里只有在月色正好的夜晚与心仪的对象幽会的愉悦感,实在是忍俊不禁。
五条悟可能是看出了他的态度,撇了撇嘴,却还是长腿一迈,向着他走过来,皮鞋底踏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不然,我就会这样强迫杰君——”
他在漆黑的制服高领后面嘀咕着威胁性的台词,却一点也不像来正经夜袭的人,非常自然地跨坐到夏油杰的大腿上,将所有重量都信任地交付给他,然后脊背弓成流畅优美的弧度,直接吻了下去。
夏油杰回应他,抓住他的后脑勺,手指攥紧他眼罩布料下的雪白短发,更深更深地吻他。
两人向后跌在还残余着夏油杰的体温的柔软被褥上,那还是五条悟惯用的被褥,如今混合了两个人的气味,变得有点让人感到久远的怀念起来了。
以前打游戏打到很晚的时候,也会干脆在杰的宿舍里睡下来。两个人共用一床被子,手足都交缠在一起,心跳略微加快,心情却很平稳,甚至有安宁又温暖的感觉熨帖着心脏,让人一片空白地睡到天亮,一夜无梦。
和现在的感觉非常像。
五条悟与夏油杰交换着亲吻,抱着男友温热结实的躯体,全身紧张的肌肉都松懈下来,被环着、上下隔着衣物抚摸着的腰背变软,被浓重到似曾相识的安全感和安心感放松下来的大脑像是浸在温泉水中,连舒展的意识都有些变得模糊了起来。
好舒服。
和杰在一起的话,就好舒服。
被按进床铺、直面着夏油杰支撑在他脸颊两侧的手臂和投下的具有压迫感的阴影时,五条悟面对着那双变得更加深暗的细长眼眸和仿佛捕猎者般的危险的表情,感到脸上涌上充足的血气。
夜袭不成反被压制,他不但没有抗拒,还变得兴奋起来,渴求地望着他,不自觉地伸出深粉色的舌尖舔了舔自己被亲到红肿的嘴唇,换来了夏油杰深深的注视与数秒后曲起手臂俯下身来的一个深吻。
垂下的黑色长发像是夜幕一样掩盖住了五条悟的视线,让他只能看见与他亲吻、身躯与他紧贴四肢与他交缠的夏油杰。
于是令人安心的世界彻底降临了。
五条悟抬手抱住夏油杰的肩颈,动/情地吻着他,舌头交/缠在一起,交叠在身躯上属于另一个人的重量让他感到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每当此时,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这十年里始终空缺了一块的人生被彻底填满。
夏油杰当初的离开带走了五条悟身上的一些东西,如今,随着他的归来,那些过往的事物又再次回到了五条悟的生活里。
“老橘子们好烦哦。”一吻毕,五条悟对着滚到他右侧躺下、用右手臂揽着自己的腰的夏油杰抱怨,将眼罩扯掉大半,露出一只湛蓝色的眼眸,有点委屈地抱怨着,似真似假地口出狂言,“不如找个时间把他们都杀光吧,我也不用做那么多事情了。”
“嗯。”夏油杰想了想,露出了一个微笑,看上去比什么都真心实意,甚至比暖黄的床头灯都温柔,“悟要去做的时候,记得叫上我。都杀光的话,就会有更多来陪我的时间了吧。”
糟糕,杰好像是认真的哎。五条悟将眼罩彻底扯掉,扔到一边。银白的发丝散落在枕头上,而五条悟对着这样的夏油杰笑得特别快乐,心想,这样明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还认真地赞同他离谱的提议的杰,他也特别喜欢。
“好耶。”于是五条悟凑上去亲了夏油杰一口,然后把脸埋进夏油杰的颈窝,幸福地蹭了蹭男人温热的皮肤,回答道,“哪天等我乐意了,就来告诉杰哦。”
十年了,一个人成为最强的十年。
无法真心地抱怨,没有并行的肩膀,没有可以依靠的脊背。无法放下的那个人,空缺的情感关系,空荡荡的床铺的另一边,总是冰凉的棉被,总是短暂的睡眠。
这些,在此刻都有了填补。
五条悟不屑称之为孤独。
但他执著地记着的,无法忘记的某些来自过往时光的旧影,确有其事。
与他互相依偎着的那个男人,依旧是五条悟生命中绝对不可替代的唯一的挚友,但在跨越了十年与生死再度重聚后,他还多了一重很重要的身份。
那是与他在夜色里十指交握、能够给五条悟带来安心的爱人。
回望过往的时光,他们都想不起来,到底是何时才喜欢上了彼此、又是怎样在漫长的分离中变得如此相爱。想要陪伴终生的伏笔好像埋藏在每一次的对视时,灿烂的青春时光像是烟花一样在天空中炸开,吻着彼此的唇舌甜如蜜糖,就连炎热的夏天都会变得不再苦涩。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都是彼此的唯一,有且仅有的one and only,并且永远永远,都会陪伴下去。
直到世界的尽头、时间毁灭,他们都会在彼此的身边,并肩同行到一切的终结。
这是无需说出口的、最浪漫的誓言。
第73章 长眠于世(if)
这是五条悟不知道第几次走入薨星宫。
在夏油杰期望的新世界降临后, 薨星宫的内部变得与往常并不相同——不,不如说,比起天元还在的时候已经大变样了。
但是, 非要说的话,现在躺在薨星宫的中心、那棵枯死的巨树之下的那个存在, 或许也算是天元的化身。
只不过, 五条悟永远都不会这样叫他的。
在五条悟的心里, 那个人永远都是“杰”。
白发的青年抱着一束蓝色与白色相衬的鲜花走过薨星宫的漫漫长道, 踏过许多年前天内理子留下的那一滩血迹, 鞋底却没有发出丝毫的脚步声。很明显,他开了无下限, 只为了不践踏那陈旧的谋杀的罪证。
那也是某个人的信念被一颗贯穿头颅的子弹摧毁大半的证明。
五条悟事后回忆起来, 总觉得追根溯源,是天内理子被击杀在眼前的巨大冲击让夏油杰开始讨厌起人类。这也是常有的事情。人看见美好的东西在面前被摧毁, 也会丢失内心对应的一部分, 这是离奇又荒诞、却经久不衰的事实。
他经过分立在门旁的守卫,年轻人们或者有点眼熟的辅助监督都在偷看这位传说中的最强今天抱在怀里的是什么花。那束花的配色与他的发与眼并无不同。蓝色的玫瑰, 白色的百合, 以及在花束傍边衬出来的鲜绿色的蔓长春藤。生机勃勃的娇艳,花瓣上还带着露水,但是颜色过于凄冷,配上五条悟戴着黑色的眼罩一身黑衣的装扮, 倒不太像来看望什么人。
那么像什么呢?
总不能像当年杀死杰后、对着他的墓碑放置鲜花的时候更像上坟吧。
五条悟偶尔也会感到有点好笑的这样想。
但这个玩笑明显连他自己也无法逗笑。
最强的咒术师抿着嘴角, 沉默地拿着这束花行走在薨星宫的长道上,越走越快。以往的咒术师走在这条路上, 都是为了来参拜某位长存于世的伟大者, 而如今也是如此, 没有什么区别。
唯有五条悟不是。他始终不是。
白发的男人迈动长腿,脚下步伐带风,像是急着赶赴一场约会。
他走到长道的尽头,走过那个人曾经的、也是现在的家人或者说部下共同守卫的最后一扇门。白衣白帽的非洲术师瞥了他一眼,胸膛上贴着爱心、神情精干的男人也只是抱胸闭目。他们立在门前,对于经过的五条悟完全没有出声,仿佛从未看见这个男人如同幽灵般经过、擅闯如今咒术界最为机密之处,也像是早已习惯。
五条悟踏入这栋如同寺庙般庄严宏大的居所。
枯死的巨树的枝条和藤蔓以一副垂垂老矣的样子搭在了洞开的圆形天井上,垂落下来,好像无数只众生之手,渴求救助般地、又像是要紧抓他一样的,伸向了躺在殿宇中心的石台上的男人。
黑色长发的男人静静地躺在那里沉睡着。他的神色安详,浓密的黑色长发铺散在石台和肩膀上,一袭宽大的僧袍和五条袈裟,双手交叠搭在小腹上方。
五条悟把花放下,放在了石台的一侧,然后单手插兜,垂首打量着他,神色随意,姿态甚至有些散漫,但是没人会计较他的失礼。他仔细地看着自己的昔日挚友。细长的眉眼和宽厚的耳垂本就颇有佛像,如今睡在那里,只觉得宛若小憩中的神佛般让人不可逼视。纵然五条悟从不那么觉得、在他的心里这个人始终是“夏油杰”,也难免会因为那种充满了满足感的得偿所愿的平静神色生出某种被拒绝了的距离感。
五条悟静静地看着他一会儿,忽然出声了:
“喂,杰。我来看你了。”
沉睡在石台上的人依旧沉默。这是肯定的。
在涉谷一战后,咒术界风云突变。夏油杰以亡者之身归来,为五条悟解了在涉谷被狱门疆封印的困局,却在杀死了罪魁祸首的羂索之后,选择了吞噬天元。
五条悟不是没有出手阻止过这个疯狂的设想。
但同样身为特级却赞同了夏油杰的方案的合理性的九十九由基与夏油杰放出的数千只咒灵一同拦住了涉谷赶来的咒术师们,其中也包括五条悟和他的学生们。
等他们赶到薨星宫本殿的时候,大势已去。
因为连天元自己,也没有丝毫的反抗。
“此乃被世界选择之人。”在本体被夏油杰吸纳成咒灵球的时候,天元仿佛看透了什么一般,用预言的语气说着,“拥有咒灵操术的特级术师将会代替我支撑日本的命运。各位的未来,也就尽托于此了。”
背对着他们的夏油杰将咒灵球凑到唇边。
五条悟在那个瞬间瞳孔骤缩,身体比大脑还快,本能地就喊出了他的名字——
“杰!”
持着漆黑的咒灵球的手一顿。
夏油杰回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样复杂的眼神,让五条悟终身难忘。就算是陷入睡梦中,也会一身冷汗地惊醒。
但是那声呼唤,只换来了一眼。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下一刻,黑色长发的诅咒师已经决然回头,仰头吞下了那枚咒灵球。
咒灵操术的极之番·漩涡发动。
天元的不死术式被抽取。
从此之后,咒术界最高的地位被取代,曾经杀人如麻的高专叛逃诅咒师、盘星教教祖夏油杰代替天元,彻底成为了笼罩全日本的结界的阵眼。
咒灵操术的特质在吸收活了千年的天元后彻底发生了异变。在全力解放之后,夏油杰彻底成为了字面意义上的“漩涡”一样的存在。
只要在天元的结界笼罩之地,游离在空气中的、来自非咒术师的可能产生新咒灵的飘散咒力,全部被莫名的引力吸向了薨星宫,汇聚到夏油杰的体内。
无数的咒力涌向那个吞噬了天元的男人。无数从外界汇聚而来的形成的巨大咒力流被黑洞般的引力弯曲成漩涡的形状,简直令任何一个咒术师见到都会彻底震悚,其量深不见底。而这些,全部被吸纳入了那个男人的身体。
就算是特级,就算是咒灵操术……这种量级的咒力,是人类能够承担的吗?
像是响应了所有目击者在惊讶里不由自主地生出的震惊与怀疑,黑发的男人扶着脑袋不堪重负般地晃了晃,有点恍惚地、近乎本能般地偏头看过来,却是看向了人群最前方的五条悟。
“杰!”
甚至不需要六眼的提示。五条悟在看清夏油杰脸上的表情和那个有些恍惚的眼神后,一个箭步冲上前。
正好接住了曾经的挚友软倒下来的身体。
从那之后,夏油杰就彻底陷入了昏迷——
或者说,是永恒的沉眠。
他作为新的阵眼,结界的真正维系者,咒术界不但不能计较他过去犯下的累累罪行,还必须要捏着鼻子把他像昔日的天元一样供养起来,这是不可辨驳的事实。
而五条悟在他的身畔不眠不休地守了三天三夜,一刻也不曾眨眼地用六眼观测着昏迷中的夏油杰的身体,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从他人那里散发出的咒力具有污染性。
汇入夏油杰身体里的、那些非咒术师产生的情绪产物,绝大多数都是十分负面的存在。它们如同污泥和慢性毒药一般污染着吸收它们的夏油杰的身体,达到一个量后,使他现在的身体和灵魂彻底崩坏。但在崩坏完毕的前一刻,来自天元的不死术式又会发挥作用,将夏油杰的身体恢复成原先的状态……然后再一次崩溃,再一次复原。
五条悟睁着充满血丝的眼睛,在这72个小时里,一丝一毫也没有错过地观看了无数个夏油杰被外来咒力摧毁再被不死术式重建的循环过程。
他看到最后都麻木了,也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夏油杰是不会再次醒来了。
至少,再也无法像五条悟期望的那样醒来。
要是,夏油杰还会有醒来的那一日,那一定是世界剧变或者毁灭的那一天。而醒来的他,或许也不会是他的杰,而是一个被恶意彻底污染和反转的意识。
“这是他的选择。”仿佛从漫画中走出来的紫袍的宇智波冷漠地说着,通过神威转移到薨星宫内,最后一次望向眼睛里满是血丝的五条悟和沉睡的夏油杰,“最后果然走向了这样的路啊,还真是放不下执念,夏油这家伙。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
五条悟坐在石台边的地板上,闻言,抬起眼去看这位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经过72个小时后,那双苍蓝色的六眼已经彻底不能看了,原本干净的眼白里都是血丝,红与蓝的对比显得有些可怖。
但宇智波带土显然不会被这样无声的凝视吓住。
“只可惜,我做了白工。这次的资格审查,又白做了。明明差一点就通过了……真是不争气。”宇智波带土抱臂哼笑了一声,看着睡在那里的夏油杰,有些讽刺的神色一闪而过,但最后还是回归了冷漠,像是喃喃自语一般地说道,“算了。他也算是用自己的方式稳定了这方世界。既然世界意识承认了的话……”
异瞳的宇智波向上看了看天空,然后空间中漩涡旋起,没有再跟五条悟搭一句话,就消失在了原地。
那也是五条悟最后一次见到他。
之后五条悟每次来看夏油杰,都会带上一束花。
新世界里,咒术师逐渐与常人的世界融为一体。世界上游散的咒力被吸收,不再有新的咒灵产生,咒术师们祓除世界上现存的咒灵,仿佛也有了余裕。值得一提的是,以被夏油杰昔日的家人们重新把持的盘星教为首的新兴教派,是以崇拜那位永眠在薨星宫的教祖大人为信仰的。他们总是献上身为祭品的强大咒灵去供养那位大人,期待教祖显灵,其中不乏术师,却以普通人为甚。因为在夏油杰沉睡后的数年,这世间出现了第一例被转化为咒术师的普通人的先例,而那名后天被转化的咒术师,正是盘星教的教徒之一。
得到了咒力的教徒狂热地下跪,亲吻土地,感谢教祖的垂青。而赶到现场的五条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能确定那是出于无为转变的后天改造。
而自真人被吸收、羂索被杀死后,这世间能够使用无为转变的术式的,只有那一人。
——杰,你还醒着吗?
五条悟从未间断去看望他。
夏油杰沉睡在薨星宫的中心,而五条悟放下花束,就会坐下来,背靠着石台,喃喃地对他讲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说学生们的事情,说硝子和夜蛾还有冥冥歌姬的事情,说很多人的事情。说他们结婚,说他们有了新的家人,说他们有了同伴,说你当年养的两个小丫头也早就成人。
最后的最后,五条悟走之前,总会站起来活动一下坐得僵冷的手脚,然后低下头,将例行的亲吻印在夏油杰的眉心。
“下次再见,杰。”他像很多年前那样自信满满地说道,只是一次平常的告别,“不会有问题的,我们可是最强啊。”
总能守护这方世界到新的乐园完全建成的时候。
那是夏油杰的理想,也是五条悟的理想。
不尽相同,却又殊途同归。
每当这个时候,就有一阵无声的风吹过天井上垂落下来的枯死的枝条和新发的零星绿叶,让它们在风中轻轻摆动。
五条悟知道那是夏油杰的灵魂在听。
他的爱人死去,却又无处不在。
——IF结局 “新世界的代价” END
第74章 美好一日
AM 7:00
夏油杰从睡梦中醒来。
他从浅眠中睁开眼睛, 发现清晨的浅金色阳光已经投过薄薄的窗帘的缝隙照到了地面和床上,在两者之间折出一道折线。
时间刚刚好。
夏油杰躺在床上,侧身看着环抱着自己的腰的恋人的睡颜。二十八岁的五条悟,不说话睡着的时候, 脸过分漂亮, 在曦光打出来的天然滤镜和夏油杰的恋人滤镜的双重滤镜下, 比任何名家的艺术品都要更像真正的天使。
夏油杰无声地欣赏了一会儿白发恋人的那张睡脸。散落在光洁饱满上的额头的雪色碎发, 几乎与洁白的枕头融为一体。同色的睫羽在睡梦中微微颤动,在眼睑下方投下浓密的阴影,丰润的唇沿在一夜后已经恢复成了想要让人亲吻的浅色。不看脖子上和胸膛上没被被褥完全掩盖住的斑驳痕迹的话, 还是很纯洁的。
静静地以观赏的心态欣赏了几分钟早晨的熟睡中的五条悟的脸后,夏油杰忍耐住在他的嘴唇或者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的冲动, 小心地将自己几缕被压在五条悟肩膀下面的头发抽出来后, 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高专宿舍自带的卫生间洗漱。
他的脚步声几近无声,将卫浴间的门阖上的时候也毫无声响。
五条悟昨天很晚才回来, 忙了一天, 又跟他精力充沛的男朋友在床上折腾了整整好几个小时, 需要补眠。
不说别人, 夏油杰反正是舍不得吵醒他。
AM 7:30
夏油杰洗漱完毕, 将头发束好,换上五条悟的教师制服,出了寝室门, 去向厨房的方向。
高专的食堂距离这里不远, 是在高专内部的小厨房, 因为历年来学生人少, 一直保持着半自助半自炊的规模, 和夏油杰离开之前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最多是用旧的厨具换了些更新的款式、冰箱也变得更大了而已。
夏油杰熟门熟路地打开冰箱门,检查之前放在里面的食材。
鸡蛋被用掉了四个,姜少了半块,猪肉少了一叠,还有些林林总总的细碎食材。夏油杰算了算,大概猜出来昨天下午他待在寝室看书的时候,一年级和二年级大概来吃了一趟火锅,所以用掉了一些食材。夏油杰也没有太在意,反正他补充食材也都是用五条悟的钱(而以五条悟的性格根本不会在意他的学生吃掉那些),而是检查佐料什么的有没有少——要是少了不够做完早餐的话,他现在就差遣咒灵去采购,再做其他准备工作,应该还能赶得上在五条悟起床前搞定。
他正查看味淋和味噌的余量,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喊,是少年人清亮又活力十足的声线:
“夏油老师!”
在整个东京高专中,会用这种口吻和语气喊他的都屈指可数。
夏油杰扶着冰箱门转过头,果然看见了虎杖悠仁在向他招手。粉发少年笑脸明朗,身边还跟了个没什么表情侧过脸来看他的黑发少年,正是伏黑惠。
两个人都穿着宽松简便的运动服,身上还有运动过后蒸腾的热意,应该是刚刚相约晨跑回来。
“悠仁同学。”夏油杰点点头。他跟虎杖这些日子下来也算不上很熟,但是他叫人的方式基本上与五条悟是保持一致的。黑发男人脸上挂着亲切又和煦的微笑,不紧不慢地问候道,“还有惠,早上好。刚晨跑回来吗?”
“是的!我跟伏黑约好了一起去锻炼身体!”虎杖悠仁咧嘴一笑,一脸爽朗元气的笑容,然后看着夏油杰那边敞开的冰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连忙举起手里提着的袋子,换了个话题,“昨天下午和前辈们聚餐的时候用了不少食材,都是夏油老师买的东西吧?我和伏黑今天早上就去山下买了些食材来填充冰箱!”
夏油杰接过粉发少年塞来的装得满满的、颇有分量的袋子,打开一看,调味品和食材应有尽有,用掉的东西好好地买齐了,还有看起来比较时鲜的品质不错的新鲜食材,量远远超过了被用掉的部分。
夏油杰于是看着袋子里圆滚滚的鸡蛋们,一边伸手将食材分门别类地放进冰箱、有些放在流理台上准备处理,一边笑着问他们两个,要不要留下来吃早饭。
AM 8:10
夏油杰煎了两个口味完全不同的玉子烧。
一个口味偏甜,除了用了海苔调味增添了些许咸鲜之外,放了不少蜂蜜进去,还在每层都卷上了芝士,最后淋上了甜口的沙拉酱。一个口味偏咸,用了木鱼花和味淋调味,海苔更是不可或缺,为了增添酥脆的口感还放置了花生和芝麻,并且加入了健康的高丽菜丝。
自告奋勇给他在旁边打下手处理食材的虎杖悠仁看着他的动作,发出感叹:
“夏油老师卷蛋皮的动作好熟练啊,火候的掌控也好厉害。”
从小与爷爷相依为命、对做饭很熟练的虎杖知道,在高热的煎锅里,要让蛋皮凝而不散、生熟得当地被卷起、还不被筷子戳破保证卖相,是很艰难的事,更别提还要掌控内部裹卷的食材的熟度。做玉子烧并不是一个技术很简单的活计。
“以前经常给我的家人做。”夏油杰笑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说,“菜菜子美美子也很喜欢吃。”
虎杖悠仁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怔愣了一下,张张口,有些犹豫,被伏黑惠拽了拽袖子,才回过神来,回头对站在另一侧的黑发同伴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对上了黑发少年暗含警告的暗蓝色的眼瞳。
伏黑惠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五条老师或许快醒了,虎杖,处理昆布的时候不要走神。
虎杖悠仁挠挠头,听从了他的话,开始专心处理食材。
夏油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是垂着眼睛,用手指捏起新鲜的青花鱼,查看腌制的程度是否得当。
AM 8:20
钉崎野蔷薇被虎杖悠仁的一条短信叫来的时候,数块分割好的青花鱼已经在夏油杰的锅里煎得差不多了,鱼肉纹理清晰,被煎成了金黄微焦的色泽,在空气中散发着令人食指大动又胃里温暖的海鲜特有的香味。
“咦,怎么是这家伙在做饭。”怀疑自己还没有睡醒的野蔷薇揉了揉眼睛,第一反应竟然是拿出手机给流理台前的虎杖、伏黑还有夏油杰合影一张,“真希姐看见这副场景,怕是要觉得世界毁灭了吧。”
虽然吐槽得夸张,但小姑娘还是乖乖地在餐桌前坐了下来,看他们忙着,还帮忙拿了碗筷摆放好,还盛好了夏油杰之前腌好放在冰箱里的红姜片作为小菜摆放到每个人的座位前。
夏油杰自然也不会跟这个年纪和他养女基本一致的小姑娘计较。
他观察着锅里青花鱼的熟度,用锅铲熟练地翻了个面,撒了些佐料,然后示意刚刚处理好食材洗干净手的虎杖悠仁帮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经过漫长的嘟嘟声后接通,一个有些疲惫和烟嗓般的沙哑的女声在那头响起:
“这里是家入。什么事?”
“硝子。”夏油杰将平底煎锅轻松地从炉灶上端起,开始用锅铲将青花鱼一块一块地分装到长条白瓷盘里,同时询问道,“要不要来吃个早餐?”
“……我说你打电话是为什么。”家入硝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了掀开被子踩上拖鞋啪嗒啪嗒走路的细微声响,同时还有女人的话语,“早餐你做好了?昨晚五条留下来了是吧。替我恭喜他终于能有个休息日了。”
“我会转告的。”
夏油杰微笑着回答,那抹总是看上去很虚假的笑容在这一刻看起来真切了很多。
“地点在食堂?”家入硝子更是没有再废话,回答得干脆,“马上就来。”
夏油杰于是示意虎杖悠仁挂上电话,然后继续忙自己手上的事。
暂时没有事情干的一年级的三人组面面相觑,都有些沉默。
他们从来没在早晨时间见过家入医生,凌晨和深夜的频率倒是更高些。
联想起之前涉谷战场上的一些见闻,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开始向伏黑惠挤眉弄眼:
他们三个还真是同级生啊!好像还关系挺好的样子——
看来今天能一窥OB之间神秘的相处模式了!
夹在他们中心的伏黑惠摆着一张酷哥脸,有些心累,不过也早已习惯了这两人的脱线。他现在只盼着五条悟能早点来,那么他们能早点吃上早饭。
他还是蛮喜欢夏油杰放在冰箱里的姜片的。
AM 8:30
五条悟终于姗姗来迟。
白发青年看起来就是随便套了件宽松款的T恤和黑色的短裤,鼻梁上架了副墨镜就出来了,一步三晃荡,看起来还没睡醒,脖子上露出的、其主人毫无掩饰意图的暧昧痕迹昭示着教师品性不端,看得唯一注意到的伏黑惠眼皮直跳。
而五条悟完全没有留意,睡眼朦胧地晃荡过去,从背后挂在了夏油杰的身上,头发在那人的颈窝里蹭,目光朦胧地亲了一口他的侧脸说早安,然后又把下巴搭在肩头,问他烧了什么。
那么大一只一米九的猫挂在身上骚扰,手稳得丝毫不动、面不改色的夏油杰暂时赢得了在场所有其他人员的尊敬。
当然这点尊敬又在夏油杰掀开锅盖看了看味增汤的火候,然后盖上盖子转小火,接着侧首亲了五条悟一口也来了一个早安吻的时候,彻底消失无踪。
“等一下硝子,她还在来的路上。”夏油杰微笑着说,“今天我做了悟喜欢吃的口味的厚蛋烧。”
五条悟晴朗天空一般的蓝色眼睛在滑下鼻梁一截的墨镜后面亮了起来。
第75章 他与理想
AM 8:35
家入硝子套着白大褂来到食堂。
深棕色长发的女性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白色的宽大衣摆随着步伐飘起。她边走边把散在肩后的头发简单利落地束起来,用发圈扎住,才走进来向在场的少年少女们以及两位老同学问了声早上好。
虎杖、伏黑和钉崎都乖乖回应了“家入小姐/硝子姐好”, 只有五条悟在那边挂在夏油杰的背上, 懒洋洋地侧过头抬起一只手招呼了她一声,就算是两个人的份了。
没急着打招呼的夏油杰正在将灶台的火关掉,将锅内熬好的昆布豆腐味增汤盛入六只不大不小的白瓷汤碗中。
再加上蒸好的白米饭,一道非常具有日式风味的丰盛早餐就做好了。
干煎青花鱼、玉子烧与昆布豆腐味增汤,还有作为小菜的红姜片。一小碗白米饭, 中心正正地放置了一颗深红色的腌梅子。作为一人食摆在面前的话, 怎么看都是那种很典型的日式传统风味,在早晨吃下的这明显是由某人精心烹调的、朴实又丰盛的一顿早餐的话, 肯定会由衷地感觉到好像来自家庭和遥远记忆中的某种饱足的幸福感吧。
伏黑惠这样想道。
他想起了从前与姐姐津美纪一起生活的某些片段,垂下眼眸只是默不作声地吃着姜片, 然后用筷子扒了一口白米饭。
身旁的虎杖悠仁他们也在合掌说完“我开动了”之后就开始吃了,现在莫名其妙地露出了一种想要流眼泪的充满感慨的幸福表情。
说实在, 五条悟、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还有他们三个各自坐在餐桌的一侧合掌说“我开动了”的画面实在是过于诡异,充满了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相似和微妙的违和感。
不过等到各人都动起筷子后, 区别就非常明显地显示了出来。
夏油杰和五条悟连吃饭都要凑在一处, 坐在邻座也就算了, 凳子之间越来越近直到大腿挨着大腿再无缝隙的零距离想必不是长了眼睛的伏黑惠的错觉。五条悟吃个饭还要抢夏油杰碗里的玉子烧, 夏油杰笑眯眯地用筷子夹起来一块直接喂到他嘴里, 还问好不好吃。两个人之间弥漫着像是五条悟喜欢吃的甜品一样令人烂牙的粘稠氛围, 完完全全自成一体,衬托出旁边一脸平淡静默着用非常均匀的速度进食的家入医生是多么正常。
……不。能在这两个人的身边保持正常的食欲并且不为所动, 也没有正常到哪里去。
看着旁边两个在吃饭、显得有些神经大条的笨蛋们, 伏黑惠沉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索性收束了注意力,只专注在面前的早餐上面。
这是他第一次尝到夏油杰做的饭。
虽然不能说很好吃,但不得不说,是非常能勾起人心底深处的一些细碎回忆的、意料之外分外家常的料理。
绝对可以说是良好的水准。
要是当事人没有明显在甜口的那份厚蛋烧上花了最多的心思就好了,至少会显得平衡许多。
伏黑惠咽下最后一口带着淡淡酸梅子味道的白米饭时,这样想。
他喝完温热的味增汤,又等了一小会儿,与说完“谢谢款待”的虎杖与钉崎一同撤离了食堂。
走在路上的时候,虎杖悠仁伸了个懒腰,满足地因为填饱了肚子而暖洋洋地叹息了一声后,忽然用一张清爽的脸转过头来看他俩,然后咧嘴笑着感叹道:“虽然早就知道五条老师和夏油先生是同期生,但他们之间果然关系超——好啊!”
废话。当众接吻和五条悟脖子上掩盖都不掩盖、也不用反转术式治愈非要露出来的那些痕迹,你到底对“关系好”有什么误解。
这次连钉崎都跟伏黑一起对“咦?咦?为什么这么看我”地发出惊叫的虎杖露出了无语的眼神。
明明知道那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吧。你这家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AM 9: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