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与家人

羂索一开始在万戒必破之符插入大脑的时候还在翻着白眼惨叫, 随着夏油手下的翻搅,原本就带伤的喉间渐渐失去了声音,只余断续的气音, 在不久后归于沉默,头颅也垂了下来, 脑壳惨烈地被万戒必破之符撬起了一边,整个场景并不算血腥,却让人不忍卒视。

确认了自己的尸身里寄生的大脑彻底死亡、没有任何逃逸或者复活的迹象后, 夏油杰抽出了刀刃。

他瞥了一眼刀身上沾着的不明流质, 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将万戒必破之符裹了个严实,然后隔空扔给了还站在家入硝子身边的宇智波带土。

宇智波带土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反应过来后骂了一声, 手上漩涡纹路扭曲空间,直接把被白布包裹的短刃丢进了神威里。

因为收容对象再无生命迹象, 狱门疆再次化作了一个小小的立方体, 悬浮在了夏油杰的手心。

失去了操控者的尸身被解除了束缚,软倒在了地上, 不再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夏油杰低头看着自己脑壳里盈满了残余不明物的尸体,沉默了数秒。

他宽袍大袖垂立在原地, 发尾凌乱、还沾着血的黑色长发垂落, 背对着众人, 谁也无法从肢体动作或者是神情上看出他在想什么。

在场的咒术师全部谨慎又紧张地盯着僧侣打扮的黑发诅咒师的动作, 试图第一时间发现他之后的意图,生怕他在下一秒忽然暴起, 成为下一个和羂索类似的麻烦。

现在, 夏油杰到底想要干什么?

是复活, 还是实现他之前讲述过的大义?

但夏油杰什么都没做。或者说, 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夏油大人!”

枷场菜菜子和枷场美美子扑过去。身为JK的双胞胎一左一右地拉住了养育者的袖子,扑到了阔别已久的怀抱里。

夏油杰看她们激动到泪眼婆娑,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知道哽咽的样子,原本平静又冷酷的神情松动,渐渐消失,然后无奈地笑了起来。

在百鬼夜行死去后就没有见过养女们的特级诅咒师抬起双臂,用双手分别揉了揉少女们的头顶,将她们的身体向着臂弯里拢了拢,然后轻轻地搭住了她们的肩膀。

“夏油,你也太宠她们了。”米格尔率先从乙骨忧太附近走了过来,非洲黑人术师的脸上虽然戴着墨镜和白帽子,但明显还是看得出在笑,“但是很高兴能看见你回来。”

“夏油大人,许久不见。”菅田津奈美从人群中走出来,她还戴着白色的披风,身上沾了尘土有些狼狈的样子,漂亮的金色卷发也有些凌乱,显然是在外面遇见了一场恶战,但还是平安地到达了涉谷战场的中心。她看了一眼抽噎得鼻头都红了的双胞胎,看似有些嫌弃,“菜菜子和美美子还是那么幼稚。”

分开之前还跟津奈美吵过架的双胞胎红着眼圈瞪了她一眼,但因为都像小鸟一样把头埋在夏油的肩膀上不肯拔出来,所以没有任何威慑力。

祢木利久沉默地跟在她的身旁,凝视着夏油杰,什么都没有说。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无法言表的激动。

他们两人是为了实现夏油杰生前的大义、被羂索宣扬的理想世界蒙骗所留下来的那一部分。因此,在听见夏油亲口驳斥羂索想要塑造的世界并非他想要的之后,两人其实是有些自责的,但在此刻还是毫不犹豫地回到了夏油的身边。

“好了,我们是家人嘛。”拉鲁从九十九由基身边走过来,眼神温和地看着大家,“我就说我们会有重聚的一日的。不过能亲眼看见阿杰回来,真的是很好的事情。”

“我也很高兴再次见到大家。”

夏油杰拥着菜菜子和美美子,微笑起来,温声道。

他脸上还沾着血迹,却完全没有那种血腥又残暴的气质了。

枷场双子各自伸出一只手来,仰脸拿着手帕小心翼翼地给夏油杰擦拭着脸上的污迹,动作轻柔极了。

盘星教曾经跟随夏油杰的诅咒师们在他死后四分五裂,各自有了追求的目标。但此刻夏油复生,他们毫不犹豫地再次重聚于这个男人身旁。特级诅咒师的凝聚力可见一斑。

纵然此刻他们的氛围温情脉脉,一点也不像邪恶的诅咒师组织,反而像什么大型家庭聚会,但在场的有经验的咒术师都暗暗心惊于夏油杰身上身为领袖的魅力,竟然在死后一年还能让各奔东西的手下再次聚集到他的身边。

这些诅咒师分散开来看似不起眼,但实则一个个都是好手,是盘星教当年追随夏油的核心成员,在此刻的战场上,也算是不容小觑的一股战力。

“阿杰,之后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在众人之中最有威信、也算是长辈的拉鲁出言询问,以尊敬的姿态请示着夏油杰,“无论是什么,我们都会帮助你的。我的想法现在还是没有变,如果阿杰想要坐上世界的王座的话,我们会毫不犹豫地拥戴你。”

米格尔点头应和,菅田津奈美和祢木利久更是表示了肯定。毫无疑问,这群术师都是唯夏油杰是首的。

在场所有的咒术师听到这里,更是提高了警惕。

不料,下一刻,夏油杰对着他的家人们脸色平静地摇摇头,完全拒绝了这个提议:

“不了。世界的王座什么的,其实我从来期待的都不是这些。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

说到后面,他甚至轻笑出声,唤了菜菜子和美美子一声,让她们自己站好擦擦眼泪,不要弄得满脸都是泪痕像花猫一样。

此言一出,四位成年诅咒师都怔住了。双胞胎扶着他的手臂站直,面面相觑,还蕴着泪光的眼睛不约而同地睁大,最后落在了夏油杰对他们微笑的脸上。

“夏油大人。”

枷场菜菜子拿着手机拉住了夏油杰右边的衣袖。

“……要去哪里?”

枷场美美子抱着玩偶拉住了夏油杰左边的衣袖。

双胞胎姐妹的声音很轻,语气也很小心,谁却都能够看得出里面浓重的不安。

从小被夏油抚养长大的女孩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执著地拉住了他的衣袖,好像夏油杰下一秒就会从她们的身边走开、消失一样。

“不用担心。”夏油杰对她们笑笑,“我什么也不会做。”

他说到后半句特意放缓了声音。

……这可跟之前你对羂索说的不一样。

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浮现了相似的疑惑。

唯有五条悟,脸上没有疑惑和意外之色,只是像发现了什么一样,扭开了头颅,不愿意去看自己曾经的挚友,抱着手臂也不说话。

他的学生们看见他这副样子,都在互相窃窃私语“悟(五条老师)在闹什么别扭”、“对于那个人来说真少见”之类的话,有所察觉的另外一位特级咒术师却先行出声了。

“真的吗,夏油?”九十九由基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第一个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义,“你之前说过的那个咒灵操术成为结界中心、吸收散逸咒力的方案,是有可行性吧?你什么都不去尝试吗?天元也同意了吧。”

“不。那个,是用来骗羂索的。”夏油杰很干脆地否认了,他稍稍耸肩,摊开双手,露出了恶作剧得逞后有点无奈又十分恶劣的笑容,细长的眼睛也狐狸般地眯了起来,“那个方案,确实有可行性。但是真的做了,会发生非常不妙的事情哦。”

本人的灵基和灵魂被此世之恶污染、或许会转换成Alter状态不得不永远维持休眠还是小事。

要是承受不住碎裂的话,相当于承载着全世界的恶意污泥的黑圣杯破裂,全日本燃起大火都有可能。

以前也不是没有此世之恶泄露、毁灭了所在地的惯例在。

而且,这个方法的隐患,其实不止这一个。

“而且九十九小姐不也说过吗,还有一个缺点。”夏油杰指了指头顶,眯眼微笑,“还有那个的范围问题。”

“是的。”九十九由基叹了口气,“天元的结界只能笼罩全日本,你就算吸收咒力,范围也估计只能在本土。外界的咒灵虽然比日本稀少,但还是会存在的,并且会不断产生。”

“总而言之,并不是一劳永逸的方法。”夏油杰将手收回袖子里,颔首附和道,“虽然很不想考虑猴子们的日常生活,但毫无疑问,社会秩序也会出现不少问题。为了减轻吸收咒力的负担,有资质的非咒术师会被无为转变转化为我们的同胞,治安问题和咒力资源的控制,也是问题所在。”

“嗯,推演了那么多,所以得出来的结论是隐患太多、不合适?”九十九由基感到有趣地沉吟了一声,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追问道,“要放弃吗,夏油?其实我还挺中意你这个方案的哦。更难得的是,得到了天元的支持。”

听完九十九由基的话,很多京都派的老牌咒术师都更加紧张起来了。

说是社会秩序,夏油这个方案真要实现的话,第一个洗牌的就是咒术界。

夏油杰嘴上说着不会做,但这位诅咒师最会骗人,说不定下一秒就翻脸不认、要实现他的大义了。

可笑的是,四位特级里,一位是方案的提出者,一位刚才表示了支持,乙骨忧太没有表态,但他既与那人有血缘关系又有师徒之实,早已被算作五条派系。

算下来,要阻止人的话,主要还是看五条悟的态度。

但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关系,又是一团乱麻,咒术界高层不敢翻却牢牢记着的旧账。

况且,五条悟本人也是坚定的改革派。他早看不顺眼那些高层很久了,甚至对学生公然放话说“杀光那群烂橘子很容易”,留在高专只是为了培养学生。

夏油杰却在这时候不回答九十九由基的话了。

他看了看远处的某个方向,忽然迈步走了出去,停在了一处空地前。

那正是之前羂索拿着狱门疆试图封印五条悟的地方。

那里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片碎砖瓦砾。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是单纯的一片空地。

但是,夏油杰却端详了半分钟左右,然后才像想通了什么一样,无奈地笑了起来。

“怎么,终于看见了吗?”

此时出声的,竟然是宇智波带土。

“看见了,前辈。”夏油杰看着那块空地,问道,“这就是最后一条了吧?”

倒映在他的眼中,赫然是一条深深的、闪电与深渊般漆黑的裂纹。

第62章 世界裂缝

夏油杰很清楚这是什么。

这些是之前他们清除羂索放置在全国各处的、用以影响天元结界的“标记”时, “祂”给的指引。仿佛闪电劈裂苍穹,像是深渊的残影……又像是伤痕。

裂缝延伸的尽头,就是他们要寻找的东西的所在地。

曾经, 那是羂索建立的结界。

而现在——

“真的在我脚下了啊。”夏油杰看着延伸到他的足尖之前的裂缝,感叹了一声,“看来我预料的没错。”

“嗯?”宇智波带土的身影一个闪烁,隔了不到半秒就出现在了夏油杰的身边。他站在那绽开如地震裂口的裂缝的另一侧,饶有兴致地用那双异瞳凝视着夏油杰,“预料到了什么, 可以说说看。”

“带土前辈。”黑色长发的诅咒师把双手拢在袖子里, 向后侧过头, 问道, “这条最后的裂缝,指向的是我吧?”

“这么快就领悟了啊,不愧是你,夏油。虽然很想说随便你怎么理解。”宇智波带土抬起戴着严实皮手套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打了个无声的响指, “但这确实是事实。”

一阵波纹以他为中心——不,准确地说, 是以他左眼的轮回眼为中心,无形的瞳力扩散开来,笼罩了在场的所有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小臂挡在眼前, 想要抵挡住这无形又却有实质的冲击,却还是失败了。

他们从冲击中回过神来, 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不是攻击, 不是精神控制, 更不是其他的乱七八糟的什么——

唯有一点改变。

他们的眼前, 凭空出现了一道深黑色的曲折裂缝。

就在夏油杰的足前,在他和宇智波带土站立的地方中间,横亘了整个B5F,像是一条曲折的黑河,蜿蜒消失在不可见的远方。

那绝非人力能够造成的景象,也与群体精神幻境没有什么关系。

咒术师们的脸上多多少少都出现了惊讶疑惑之色,他们低声地讨论着这条裂缝是什么。

在一片嘈杂中,唯有一个人岿然不动,只是站在那里,远远望着站在裂缝之前的夏油杰,冰蓝色的眼眸无声透亮,正是五条悟。

“你开了无下限?”宇智波带土额外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放弃了,“算了,就算我的瞳力没影响你,你估计也看得见。”

五条悟瞥了他一眼,显然听到了,但非常稀罕地没说话,反而将目光移回了夏油杰的身上,只是一直一直沉默地看着他。

“毕竟悟有六眼嘛。”反倒是夏油杰笑眯眯地回答了这句话,“我其实一直怀疑他看得见。”

“那你不早说,之前好几次都差点被发现……”宇智波带土的眼皮跳了跳,一脸对歪屁股的队友脸上写着的“不是还有神威吗”的虚伪笑容百分百无语的表情,“算了。你也很清楚这是最后了吧,夏油。”

穿着一身紫色宇智波长袍的男人拂了拂袖子,向裂缝的另一侧踱步,只给夏油杰留下一个神秘莫测的背影,以及一小半意味深长的侧脸。

“让我看看你的选择是什么吧,夏油杰。”

非常难得地念出了共同生活了数月的后辈的全名,宇智波带土凌空踩在裂缝的中央——在场的人都注意到了,他的脚底是悬空的——顺着裂缝向前走了数米,像是踩在无形的天梯上,最后停下来,将右手掌支在眉骨前,向着远方眺望起来。

在场的人都摸不透他在干什么,直到他很快出声。

“确实是最后一条了……比较大,但是可以……”黑发男人像是在观察着什么东西,低声自言自语着,数秒后转头,鲜红的写轮眼看向站在原地仰头看他的夏油杰,告诫道,“你还有点时间。”

“嗯。”夏油杰对他点点头,脸上也并不意外,只是用一副了然的神情感叹道,“前辈,果然从一开始就在对我说谎啊。”

“何以见得?”

宇智波带土并不恼,只是微微挑眉,用一种并无不可的奇妙表情看他。

“其实漏洞很多,前辈也没想特意隐瞒吧。不然也不会让卡卡西先生出现在我面前了。”夏油杰说,“一开始否认的交换条件,也是骗人的吧?只是为了先入为主地给我植入观念才做出的举措吧,包括交换条件也是。宇智波带土的世界根本不需要‘拯救’,你的身份也跟我完全不一样。”

其他人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是夏油杰相信宇智波带土很清楚。

旗木卡卡西,确实是最大的破绽。

已经成为六代目火影的他所在的世界,显然已经是漫画本传完结的阶段之后。怎么可能像是剧情还未正式开始的夏油杰所处的世界一样,处于被毁灭的危机之中呢?

就算会有其他危机,但旗木卡卡西优哉游哉前来度假的态度,更是揭示了他们原本的世界根本没有什么好担忧的这一点。

当时夏油杰就心生疑虑,多次借着厨房等场景共处的机会不着痕迹地试探那个男人,反倒都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但他缄口不言自家学生们的态度以及他本人的存在,就是最为明显的提示。

宇智波带土一开始召唤他时说的那些关于自己的、稀少的部分,很可能都是空话。

这个男人虽然也是英灵,但是从根本就跟他并不相同。

夏油杰怀疑,他是“受肉者”。

也就是有肉体的存在。

这个怀疑,不是没有根据的。

有肉体的存在并不是单纯的能量构成,所以并不能灵体化。

夏油杰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观察,发现宇智波带土根本没有在他面前灵体化过。

不能说夏油杰观察力不行,只能说神威身为万花筒能力实在过于好用,进出虚化瞬移无一不可,宇智波带土就算是真的英灵也没有必要。

然而,有一个突破点。

那就是——衣服。

虽然宇智波带土可以用变身术敷衍过去,夏油杰也假装自己一直没有发现。身为英灵的夏油想要更换衣物只需要重组灵子就可以了,但宇智波带土确实一直都没用过这个非常方便的技能,除了变身术,换装的时候恰巧都不在夏油杰面前。

这或许只是一个微小的习惯,但无疑是对夏油的猜想的佐证。

“哦?”宇智波带土没有否认。嘶哑的声线奇妙地呈现出一种懒洋洋的韵味,他似笑非笑地用那只鲜血般色泽的写轮眼瞥着夏油杰,“那么在你看来,我是来这里干什么的呢?”

“前辈之于我,其实是‘监管者’吧。”夏油杰直视着他的写轮眼,并不畏惧其中的精神性能力的威胁,而是笃定地说出了自己的结论,“所谓的监管者,就是在我做出危害世界的行为时击杀我的存在,也就是矫正错误轨道的保险装置。”

他的话语落下后,空气沉寂了数秒。

听不太懂他们对话的众人,却能看懂他们之间涌动的紧张氛围。

这是……要翻脸?

他们紧张地观察着,在寂静里错觉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但夏油杰和宇智波带土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凝固一般的僵持氛围,最终被清脆的掌声打破。

“啪”、“啪”、“啪”。

宇智波带土悬空站在漆黑的裂缝上,漫不经心地鼓起了掌。

“不错的推论。”他在自己的掌声中说道,语气虽然听起来无趣,但听得出里面带着一丝切实的肯定与赞赏,“不过有一点错了。三个交换条件是真的,不然我绝对不会出手帮你。那不是我的分内之事。还好你这个人足够有趣,夏油,涉及到在意的人和事时也足够机敏贪婪,就像豺狼一样。”

他十分坦荡地说出了自己的观察结果。

“所以我推测的其他部分都是真相吗?”夏油杰叹了口气,“带土前辈完全不试图再多瞒一下啊。”

“现在承认也无所谓了,反正你自己也猜到了吧。”宇智波带土一脸不在意,探手指了指脚下的裂缝,“你不是也猜到了这个东西是什么了吗?”

“是‘世界裂缝’吧。”

夏油杰笑笑,直接说出了答案。

宇智波带土看着他,没回答,表情也没有变化,却也没有摇头,像是默认了的意思。

许多人听他们之间的问答,都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

什么交易,什么条件,什么拯救世界、监管者和世界裂缝?听起来好像都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是完全听不明白。

怎么就跟世界扯上关系了呢?

“监管者的职责不止观察吧。”夏油杰却像是早就明白了什么,得到宇智波带土的默认后,就轻巧地岔开了话题,用听起来像是揶揄的语气说道,“毕竟前辈是在为‘祂’工作。”

“当然,只是观察?你在做什么梦。只是观察要我干嘛,你以为我两只眼睛只是摆着好看吗。”宇智波带土一脸莫名其妙地看他,“况且归根结底,你不也是在为那东西工作。”

“我觉得我比起工作更像是被考验,或者说,被发了个不得不完成的主线任务。”夏油杰有些无奈,“我该庆幸前辈没有在遇见不顺心的事情上就把我杀掉吗?”

夏油杰从来不怀疑这个。宇智波带土当然干得出这种事。

“杀了你,谁收拾这个世界的烂摊子。”宇智波带土皱起了眉头,“你以为那男的很容易搞定吗?”

夏油杰一时间竟然不能确定他指的是五条悟还是羂索。或许是两者都有。

于是他只能保持微笑。

“我倒是没想到你现在还有心思跟我废话。”宇智波带土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算盘,有点不耐烦地开始催促起来,“我直接跟你说,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这个是真话。还有什么话要留的话,就赶紧快一点。”

“有些该确认的东西,还是要找前辈确认的。”夏油杰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只是宽容地笑笑,竖起食指,“那就最后一个问题吧。”

宇智波带土望了脚下的裂缝一眼,向夏油杰抬了抬下巴,简短地应允:

“问吧。”

“之前就有猜想到任务完成之后,我不可能还逗留在这里,但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夏油杰说着,踩着木屐沿着裂缝尾端转了一圈,语气却并非疑问,而是陈述。

宇智波带土也没回答,只是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这条世界裂缝,是因为我而出现的吧。毕竟,我是唯一剩下的‘异常’了。”夏油杰淡然地说着,走近了两步,低头凝视脚下的裂缝,像是一张漆黑的巨口,连落进去的光也不见踪影,被悉数吞噬,“我只想问一个问题:跳下去的话,裂缝会消失,那么,我会死吗?”

“不然呢?”

宇智波带土反问道。

第63章 漫长告别

不然呢。

就像宇智波带土反问的一样, 夏油杰其实心里也很清楚一件事。

是的,没有其他的可能。

夏油杰凝视着这道裂缝,比任何时刻都强烈地明白这个道理。

这是他的选择最终导向的结果, 必然的结局。

英灵是没有死亡的概念的。因为他们早已是人类史上的亡灵, 有些甚至是信仰和愿力凭空产生的存在, 就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地“活过”。

在这点上, 夏油杰比他们都幸运。至少他曾经活在这个世界上, 存在着无数羁绊。有许多人把他记在心里,好的坏的, 怀念的喜欢的怨憎的都有。只要留有记忆,那便不是坏事,那是他在这世间留下的痕迹, 证明他存在过。

有句话说的没错,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只要有人记得夏油杰曾经为了他的信念努力, 不管那努力是为了渡往何等疯狂又荒诞的理想的彼岸, 那么他始终在这世界上“活着”。

但夏油杰又是不幸的。

他有过志同道合的伙伴, 有过亲密养育的女儿,有过同行后终究陌路的师友……有过所爱之人。

在再次得来的、这段短暂又虚假的生命的结尾, 他要做的事情唯有一件——

“会死的。”宇智波带土在他脑海里掠过无数思绪的时候利落地肯定出声, “英灵没有死的概念, 但是你的灵基会彻底消灭,这毫无疑问。至于是去往何处, 这就不是能够确定的事情了。怎么样, 要跳吗?”

搀扶着彼此的双胞胎姐妹握紧了彼此的手臂, 咬唇努力克制着将要脱口而出的呜咽与阻拦, 明亮的眼眸里泛着泪光。菅田津奈美微微蹙着眉头, 看似没有什么表情, 手心却攥紧了白色的斗篷布料。祢木利久紧紧地握拳,手中缠绕的绷带上几乎要渗出血迹。米格尔隔着墨镜望向这里,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担忧。拉鲁抱着手臂站在那里,像是一座塔一样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们都在看着夏油杰。

看着他们曾经的也是如今的领袖,盘星教的教祖,身为诅咒师的他们的领路人。

他们发誓要追随的人。

“——当然。”夏油杰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果决地应答道,“我会跳下去的。做事情就要有始有终,既然我是最后打破命运常理的‘异常’存在,跳下去是必定的选择。”

一阵微风从被打裂的墙壁中吹来,掀起了这个男人的长发和袍袖。

他的背影看起来是如此的毫不动摇,声线也是如此的淡然,还带着些微洒脱的笑意,甚至还反过来安慰着他人,好像刚才决定的不是自己的死亡一样:

“我本该就是不应存于世上的亡灵,只是因为受到了呼唤才再次回返。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神明会收回恩惠,也是意料之中。菜菜子、美美子,津奈美、利久,拉鲁还有米格尔……”

他转过身来,一个一个地、准确地呼唤出了不舍地看着他的家人们的姓名,声线里融入了幻觉般的叹息,几乎像是安抚般地说道:

“看见你们都还平安,我很开心。”

“夏油大人!”

小姑娘们实在忍耐不住,痛哭出声。她们再次泪眼朦胧,眼泪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淌下,却是预感到了短暂的重逢后的再一次离别。

她们甚至想奔到裂缝前、来到那个人的身边,却被站在裂缝边的夏油杰摆手阻止了。

黑发男人的神情并不严厉,甚至有些平淡,但枷场双子看见他那样看过来的眼神,就知道他是绝对认真的。谁都不能违抗露出那样的眼神的夏油大人的决定。

“菜菜子、美美子,以后不要任性了,要好好注意安全。”夏油杰淡淡地看着她们,眼神温柔,话语中却是不容置疑的告诫,“就算身为术师,也不要总是去接触危险的东西。两面宿傩的手指,之后记得交给高专,知道了吗?”

枷场双子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但夏油在她们心里总是无所不知。

JK们忍住眼泪,怯怯地点头应允,与姐妹十指相扣,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至于大家,也都辛苦了。”夏油杰将目光移开,转向了其余的四人。他伸出左手按住被吹乱的长发,神情骤然温和下来,“之后无论选择怎样的道路,都是可以的。无需拘泥于过去,尤其是津奈美和利久——大家无论选择怎样的道路,我都会祝福你们。因为我们是家人,曾经是,现在是,未来也会是。”

拉鲁等人都对他点头,神色沉重中又带着伤感和惆怅,显然也是对离别无奈,却还是好好地接受了,并且说了之后会维持联系、互帮互助之类的允诺。感性一点的女孩子如津奈美也绷不住了,侧过头去匆匆又无声地抹发红的眼角,连平常冷漠少言的祢木利久看起来都眼圈通红,死死地咬住牙关撇过头去,什么也不说。

夏油杰不欲增加他们的伤感,移开视线,去看咒术师那方。

他先与七海建人对上视线。这位曾经的学弟西装革履,早已是成功又靠谱的社会人形象,虽然因为之前的战斗有些许狼狈,但还是很沉稳的样子。七海见他看过来,沉默无言,却也对着他点了点示意。

于是夏油杰知道这就是他没说出口的告别了。

他也无声地笑了笑,作为对这份告别的回应,然后去看其他人。

这片战场上,他的熟人不多。但家入硝子绝对算一个,这也是他第一次在战场上看见她。

珍贵的反转术式拥有者几乎没有上过战场,都是被层层叠叠地保护起来,夏油当诅咒师的那些年也基本没有见过这位学生时代的女同学。

就算是宇智波带土前去,想来她做出来到战场上的决定也付出了不少勇气。

夏油杰很感谢她。

在面对叛逃的同期重伤时还能毫不犹豫地进行及时的救治,本就是令人敬佩的行为。

“硝子。”他点点头,熟稔地念出她的名字,像是当年在街头为她点起香烟时,唇角微微地带着笑意,说道,“祝你一切顺利。”

“多谢。”

家入硝子也微微地对他点头。长发、眼下青黑的女医生早已没有了少女时代的跳脱,那份超越年龄的成熟、通透还有洒脱却还是留存了下来,面对离别也没有多少伤感。

他们的告别向来很简短,也很不像样,说完想说的,就没有了语言。

接下来,就是那个人了。

最终只剩下最后一个人,没有告别。

“夏油,快没有时间了。”宇智波带土突兀地出言提醒,催促道,“快点。”

夏油杰应了一声,却没有慌乱,而是久久地凝视着。

久久地凝视着最后的那个人。

霜雪堆砌似的纯白短发,高大修长的身材,一身黑衣好似子夜漆黑,包裹住他的全身,唯有俊美到不似凡人的脸露在外面。

那个人也在静静的看着他。宛若月光下的深海、苍天倒悬于冰川、六月里没有一丝云絮的晴空的,如同人类对于蓝色穷尽想象的赞美的凝聚体的苍蓝色眼眸,正在倒映着他的身影。

多看一眼,心里的不舍就会越来越多。

但夏油杰知道,他必须说什么。

“悟。”

他轻轻地唤着他的名字,目光徜徉在他的脸上,几乎是贪婪地凝视着这张在记忆中永远不会褪色的面容。

最后的时间,毫无疑问,要交给这个人。

“对不起。”夏油杰最终还是笑了出来。他的面容静默的时候一向坚毅冷硬如岩石,偶尔微笑也含着成年人特有的狡诈味道,但此刻,有轻柔的感情将他的面色点亮,让这个历经苦痛的男人看起来和年少时还阳光无霾的时刻无比相似。他弯着细长的眼眸轻笑出声,道着除了一个人无人能听懂的歉,“还是对你说谎了。不过悟也猜到了吧?”

“杰指的是什么?”他之前沉默安静得都不像自己了的挚友,微微扬了扬眉毛,毫不客气地出声回应道,“如果你指的是你隐瞒的那件事的话,之后再跟你算账。”

先不讲这个啊。

夏油杰为五条悟透露出的意思愣了一瞬,然后笑了起来。

“可是时间不多啦。不过剩下的都是留给你的,所以没关系。”夏油杰闭了闭眼睛,微微抬起下巴,像是考虑了一瞬间什么,才睁开眼眸,看着白发的友人,温和地说道,“悟还想要问什么呢?”

“杰。”五条悟念着他的名字,声音低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显得笃定和自信,湛蓝的眼眸笔直地看向自己唯一的挚友,“你原本是想要实现的吧,那个方案。”

他一语惊起千层浪,周围众人皆是愕然不已。

夏油杰脸上浅淡的笑意也随之隐没无踪。

他如同顽石般静默地看着五条悟,却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于是五条悟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他并不理会任何人的反应,也并不解释,只是像是阐述着眼中看见的、世界的本源与真理一样,睁着那双能够看透世界所有奥秘的六眼,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单纯地表达出自己的疑问,唯一掩藏在语气下的那一点自负,也是对于自己对友人的了解的自负:

“杰,你可不是会为了一点可能解决的问题而放弃的人。为什么选择了放弃?”

第64章 永远唯一

为什么选择放弃了呢?

就算是已然有了预感, 但夏油杰面对着这个问题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神。

不为别的。就因为问出这个问题的,是五条悟。

黑色长发的诅咒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深深地看进了那双苍蓝色的六眼之中。

涉谷事变开始以来……不, 自从他重返世间、得知了既定的“命运”与世界的秘密后,夏油杰除开做梦的时刻, 没有一刻不是殚精竭虑的。

要一鼓作气改变许多事情、颠覆羂索布置了千年的罗网,并非容易之事,很多细节上不容闪失。为了得到羂索那一瞬间的失神并且创造使用狱门疆将他封印的必要条件, 夏油杰不知道做了多少预案、说出了多少个谎言, 对着五条悟, 对着羂索, 也对着他自己。

那些谎言引导了事态的走向,使其变得顺利, 成功迷惑了一心想要实现理想的羂索,却无法瞒过洞察世间的六眼,也暧昧了夏油杰真实的内心。

他对着羂索提出的那个方案,真的就只是他对九十九由基表态的那样, 只是危言耸听吗?

“不愧是悟。”夏油杰静默了数秒, 由衷地对着五条悟笑了起来, “对这些还是那么敏锐。确实, 如果我愿意的话,就此改变世界也不是不可能。”

就算隐患很多,就算要牺牲自己。

那又如何?夏油杰会畏惧成为吸收全人类的恶意的容器吗?不, 如果决定了要用那个方法的话, 他会毫不犹豫地吃下天元, 用漩涡提取出不死术式印刻于己身。

被此世之恶污染灵魂又如何, 性情会大变又如何。只要永远地失去意识,陷入永恒的沉睡……每当将咒灵操术解放到最大上限的灵基达到承受恶意的极限、从而崩毁的时候,来自天元的不死术式都能以不死的特性重构他的灵基、使他的身体信息再一次回到原状。那时候五感都完全被封闭的他,或许连灵基一点一点逐渐被恶意压垮的痛苦都感觉不到。

因为天元的结界范围等凭依条件而引发的缺点,真要认真地去想的话,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方法。

那就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情了。会有人为了找到这个的答案继续走下去。

他作为新世界之基,会沉睡在薨星宫里,曾经天元所在的地方。在集中改造一批又一批有术师资质的非术师时,才会醒来。

而他非常肯定,在一片黑暗里,会有人握住他的手。

那个人手心的温度会使他的灵魂在永恒的、漆黑的、充满无边恶意与污泥的沉眠中保持住那星点的自我。

而身为最强的他,一定会站在他的身前,守卫着以他为基石的这方世界。

咒术师能够融入人群里,那个人也可以体验常人的生活。不需要无止境地去祓除咒灵,不需要孤独地走在路上,看着自己培养和同行的伙伴们一个个先于他在这场无止境的马拉松里倒下。连天元都已经被他吞下,那个人不必再被命运的锁链束缚,他会变成名副其实的、没有任何弱点的最强,在夏油杰的灵魂注视的这世界里,再没有能够伤害到他的东西。

多么完美的新世界。

纵然是破后而立、百废待兴,但却也是理想的未来。

但在他深深地望进那片五条悟眼中的碧蓝色时,一切不切实际又如此真实的幻想就此破裂了。

白发男人站在战场上,周围环绕着许多伙伴和学生。

家入硝子、七海建人、虎杖悠仁、伏黑惠、钉崎野蔷薇、乙骨忧太、狗卷棘……那么多的人,把他簇拥在中心,白发的青年站在其中,鹤立鸡群却如鱼得水。

这些人都很信赖他,也是值得依靠的、聪明又善良的同伴。

在他离开的十年里,五条悟从没有停下脚步。他白发的挚友大踏步地向前走,走出那个夏油杰感到苦涩的夏天,培养了好多学生,救下了好多人才,努力地在腐朽的高层烂橘子之下、以强大的实力为新一代的术师们撑起能够安心成长的天地。

他明明有着杀死所有阻碍他的道路的人的能力,却还是那么认真地积蓄着力量、寻找和培养着同伴,一点一点地,试图把这个在夏油杰眼中令人作呕的世界变得更好。

如果说谁最不需要夏油杰的理想,那一定是五条悟。

白发青年活着的姿态肆意又努力,看似张扬轻佻,实际却肩负苍天之重不懈前行。

他这样的姿态,夏油杰一直都看在眼里。

那是夏油杰自己在天内理子死去后就失去了的宝贵东西,那么耀眼,那么熟悉。

那是对能够改变成功的美好未来发自内心的自信。五条悟相信他终有一日能够达成他想要见到的世界,那样笃定的神色,一如少年之时对着他理所当然地说着“我们是最强”的时刻,明亮得就好似盛夏的阳光那样晃眼。

那样的信念,那样的心态,夏油杰却早已丢失在了那个过于酷热的夏天。

溅上了不可避免的牺牲的鲜血,他就再也无法走回那片光下,只能站在阴影里,观察着这个魑魅魍魉横行、人心即咒的世界。

他无法肯定,自己的手段,给世界最终带来的会是幸福还是毁灭。

因为一个亡灵疯狂的念想,世界真的会变得更好吗?要是出了意外,他会牵连所有人,此世之恶的倾泻,是连五条悟也无法抵挡的灾祸——不,应该说,五条悟不会有事,但他再强大也不是神,无法拯救所有人。可就算一切顺利,或许许许多多的咒术师也不会变得更加幸福。还有许多的隐患要他们去解决,咒灵不再产生,但人与人之间总会有斗争。最大的共同外患咒灵消失之后,咒术师的内部和外部矛盾将会集中爆发,复杂的人性将永远斗争下去。

比起无法控制的身后之事,他更愿意相信他能够相信的事物。

“……将寻求新世界的道路交给还活着的人,又有什么不好?”

夏油杰笑了起来,用轻柔的语气说道。

他眯着眼睛,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僧衣袖口,用有些揶揄的口吻反问了五条悟。

他白发的挚友闻言皱起了眉头,感到牙疼一样地龇了次雪白的牙,几乎是即刻就看穿了他那部分的口不对心,不愉地说道:

“都这种时候了,嘴上说得好听,倒是说点实话啊,杰。”

“我可没对你说谎。”夏油杰闻言,轻笑了两声,才回复道,“真的要听理由吗?”

“别卖关子。我要不耐烦了,别指望我对通缉犯有什么耐心。”

五条悟状似威胁地对他挥了挥拳头,对他的不合时宜地逗弄做出了没好气的回应,连人称都变回了年少时的“俺”。*

“好吧。因为我觉得交给悟也很好。”夏油杰微笑起来,这次是真心的笑容了,浅淡得像是秋日里的阳光,温度并不炙热,带着秋风的凉意与柔和,还有多年不见的、身为搭档的信赖,“悟会找到更好的方式的,不是吗?”

五条悟看着他的笑容,浮在脸上的那一层状似生气的表层情绪如同过期的油漆般彻底剥落了,露出了底下苍白的底色。

他定定地望着站在裂缝之前的夏油杰,什么都没有说。

夏油杰对上他蓝如苍天的眼睛,却知晓他在寻求一个回答。

于是他继续说了下去。

他知道他必须要给出他此生最后的答案。

不同于爱的诅咒,也不同于上次临别时带着笑意、并不真心反而无奈的抱怨。

那是他能留给五条悟的,最后的意义。

“悟。”夏油杰唤出了他此生中意义最为特殊的那个名字,唇角微微翘起,只是笑着吐出话语,言语之中没有托付,也没有鼓励和期待,有的只是道出事实的笃定。他说出了当年在新宿诀别时相同的话语,只是含义却截然不同,“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做得到的吧。”

因为是五条悟选择的道路,所以一定是有意义的。

夏油杰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相信这一点。

他自己已经无法分辨选择的道路会通往正确还是错误的未来。但是悟的话,一定可以。

他安静地凝视着五条悟。白发青年细碎的发丝在微风里被吹起,神色却像是雪地一样干净又沉默,掩盖了所有的纷杂的情绪,像一位真正的神明。

但神明不会用祈愿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人。

说出这番话之后,夏油杰的心里已经完全满足。

他知道这就是告别。想要传达给这个人的话已经传达到了,就算现在立刻离开,夏油也不会有任何的遗憾。

但是五条悟还在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就没有什么其他的话想要对我说了吗,杰。”他低低地出声,修长雪白的手指勾着挂在脖子上、领口之间的漆黑眼罩,比晴日苍穹还要蓝的眼眸凝视着,语气在疏离之间潜藏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委屈和叹息,就像在数年前在教室的午休里梦见美梦却被唤醒的少年,“太过分了。要再次抽身离开的话,也要有个限度。至少,要告诉我,这次的‘梦’要醒来了吧?”

啪嗒。

倒映着无数美好可能性的掠影的肥皂泡轻飘飘地破碎在了空中,变成了小小的、梦中的花火。

夏油杰微微睁大了眼睛。

早就发现了吗。什么时候发现的。在羂索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吗。

两个人对视又回头,各自别过头去的那个瞬间,在战斗的间隙中不过一刹那。匆匆瞥见的发红的耳根或许是因为气愤,也或许是为了其他的什么。

原来真的是你。

心里隐约的预感得到真正的确认后,夏油杰也只想叹息。

但是他下一刻又情不自禁地想要微笑起来,这样的冲动早已多年未见。有什么轻柔的感情像是蓬松的羽毛那样盈满了他空洞又枯寂的内心,让沉重苦涩的心脏都变得轻飘飘的。

原来真的是你,悟。

夏油杰对上那双湛蓝透亮的眼眸,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对不起。”他对着五条悟伸出了右手,细长的眼眸微微弯起了似曾相识的弧度,脸上的微笑如同细微的红色般漫开,笑得像是曾经被挚友打趣过的少年、也像是在那个巷口对着这个世界最后真心笑出来的捂着断臂的黑发青年,“该早点告诉你的,悟。”

岁月在此刻重影,梦里的一幕幕掠过脑海。那些虚幻的亲密,在这一刻变成了实质。

只要是你的话,就算是梦也无所谓。

只要梦中的时光是与真正的你一同度过的,那么一切的一切,都不再虚假,而是被赋予了真实的意义,成为了真正的、足以回味的美好回忆。

而那些感情,不管是梦里还是梦外,都不是虚假的。

他们都很明白这一点。

不论是亲吻还是缠绵的梦境,都不仅仅是做了一个我们相爱的梦,也不仅仅是梦见我们相爱。

因为——

从梦里醒来,心脏还是在加速跳动,还是觉得很爱你。

而梦见的人,醒来就要去见他。*

那是他们都非常非常想念的,生命中唯一的、无法舍弃的留念。

第65章 爱之诅咒

五条悟走向他。

白发的青年看着向他伸出的那只手, 毫不犹豫地迈出了脚步。

他踏过他们之间相隔两处的漫长的岁月,走过了无数光怪陆离却始终相伴的梦境,在现实与回忆的夹缝之中, 向着那个站在深渊之前、却笑着对他伸出手的男人走去。

明明行走在现实世界里,五条悟看着对他伸出手的男人, 却好像生出了在一片虚幻又明亮的梦境中的错觉。

无数的时光和场景都流淌而过。

夏油杰在对他笑, 身上的五条袈裟和披在肩头的长发被风吹起,好像连心脏里的沉郁和阴霾也都被吹散,对他露出了真心实意的、在2006年高专的树荫下的那个少年脸上的笑容。

夏油杰。

杰。杰。杰。

与“悟”读起来相似又截然不同的三个音节, 含在年少的五条悟的唇齿之间, 舌尖动一动,好像就要立刻再自然不过地吐出那个名字。

那是他除了对共度那三年青春岁月的家入硝子之外的人永远不会谈起的存在,连理解他的师长问起来也只是没有表情地反问“你真的想知道吗”,什么都不予回答。

那是他小心地珍藏起来的、在梦中也会反复回味的三年,还有三年里那个代表着他的青春的人。

他几乎永远不会对别人谈起他。唯一的出现, 也只是“我的朋友,唯一的一个”。

那一句话, 已经是他刚亲手杀死夏油杰后,所能对他人道出的极限了。

杰。

他的好友,他的伙伴,他的搭档。坚定地说着正论的样子并不讨厌,因为五条悟知道他真正地在履行, 并非口头空话。他的第一个朋友, 亲密的同龄人,术式强大, 体术精湛, 实力与他比肩, 懂得许多事情却依旧待人体贴,从不滥用温柔,会尽可能地帮助他人,被后辈崇敬……优点数不胜数。不会一味地包容五条悟,也会与他争吵置气,但对上彼此眼睛的时候两个人会不约而同地很快和好,依旧会陪他去甜品店、一起打游戏,做任何能够两个人一起做的事情,出单人任务的时候也会记得带五条悟喜欢的甜品当手信,学弟问起也说要甜食,属于他的那一份全部进了五条悟的肚子。

会在他打游戏打到睡过去的时候把他搬上床铺的挚友。

是值得全身心地去依赖的搭档。总会做出正确的判断,却还是会纵容和赞同五条悟的想法。

是另一半的最强。

是无法对别人说出来的、只能留在他的心里的,无法用语言和唇舌承载的,独属于他的夏油杰。

不是说那屠杀百余人的诅咒师不是他的杰。不是说在盘星教的高台上宣讲教义、用冷漠的眼神看着跪下的乌压压的教众的教祖不是他的杰。更不是说那个率众来到高专宣战、试图夺走他的学生的咒灵的那个男人不是他的杰。

只是那三年的很多很多的部分,都是只有五条悟记得的、有关于夏油杰的碎片。

所谓的成长,就是由一次次的失去累积起来的、不得已的蜕变。

夏油杰失去了真诚地对着世界笑起来的能力,五条悟何曾不是从张扬肆意学会了如何掩藏真心。

在新宿的人流中看着夏油杰离去的背影放下的手,最终在十年后高专的小巷里抬了起来。

就算是碾压一切的最强,我也只能拯救向我伸手求救的那些人。我无法拯救不向我伸手、拒绝救援头也不回地走向无垠荒野、渡往漆黑彼岸的那些人。

就像是夏油杰。

从目送,到亲手将他送离怎么也无法让他微笑的这个世界。

五条悟结束了夏油杰漫长的痛苦,给了他终点。那么谁又来结束五条悟心中的这份无法填满的缺失感与绵长的思念呢?

现在的夏油杰,给出了答案。

他向他伸出了那只手。

只需要一眼,他就知道,做出那个微微红着脸的微笑的一定就是他的杰。

只可能是独属于他的那个。

不是别人的,不是大义的,不是盘星教教祖,也不是咒灵操术的拥有者。

就单纯只是五条悟的夏油杰。

于是他心里压抑已久的情感终于突破了被梦境凿出缺口的理智的冰层,不顾一切地奔涌出来。

这股感情洪流推动着他的脚步急切起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飞快地缩短,五条悟奔向夏油杰,拉住了那只手,扑向他的怀中,就像跨越了十年,奔向了过去的三年,奔向了他们最年轻、最本真也不需要掩藏真心和背负的复杂事物的,最为纯真和纯粹的那份情感。

夏油杰略微有点无奈又腼腆如初次拥抱心上人的少年般地笑着,将他接纳拥入怀里。

右手死死地被他抓在手里,那就用左臂环住他的腰背,将他摁在怀里,再用左手沿着拱起的脊背隔着衣物一路抚摸上去,最后用有些粗糙的手心安抚般地摩挲他后颈的皮肤与剃得短短的雪白发茬。

“悟。”

他呼唤着紧紧地拥抱他的这个人的名字。

被死死攥住的右手动了动,食指轻轻剐蹭着因为无下限的隔离没有任何茧子的掌心,像是一个暗示。于是埋首在他肩窝的五条悟略微地松开了攥住的手掌,夏油杰却没有抽离,而是顺理成章地将掌心相合,手指插进他的指缝中,十指相扣。

五条悟的手颤动了一下,夏油感觉到他的睫毛扫过自己的颈侧。

下一个瞬间,五条悟就无声地、紧紧地扣住了他的手掌,手心相合,好像再也不想放开一样、把他的指骨都夹得生疼。

夏油杰知道他此刻应该说什么。

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了。

既然已经拥抱在一起的话,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分享一个已经不知不觉存在了许多年的秘密吧。

“悟。”夏油杰微微侧过脸,将唇凑到五条悟的耳廓边,笑着小声说出了也不想告诉其他人的、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我回到这人世间的理由,和你被封印的理由是一样的。”

不是夏油杰在那里就不行。

五条悟永远不会为其他人停下属于狱门疆的封印条件的一分钟。

不是五条悟也不行。

换做其他人,夏油杰绝对不会为了改变他人的命运而停留在这个无法让他真心笑出来的世界、在最后的最后可以选择的道路面前,再次选择了放弃。

起因都是“爱”,也就是“私情”。

支撑他们活在人世界的,或许是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那些大义那些正论那些道理那些信念。

但他们只要还是他们,都无法舍弃这份情感和这份羁绊。

想念你和爱你都是渗透了灵魂和身体的本能,刻入骨髓。

无法遗忘过去的两人皆是如此,被这份感情诅咒着,背负着这份深重的诅咒,为了各自的道义行走在世间。

在过去的时间里,夏油杰从未认真地思考过这份情感,但这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相反,它一直存在着,悄悄地、自然地生长在每一个角落,潜藏在每一次呼吸,在每一次的对视里开落。

他的挚友,他的悟。就算无关于实力,他也是最强。毫不动摇的澄澈的灵魂,纯粹的信念,放纵的自由,看上去童真任性自我为中心,却比谁都要可靠。不懂得很多复杂的东西,却能在奇特的地方体察人心,做出正确的选择。会为了无关的人付出努力,就算辛苦也不会对任何人开口。理所当然的。因为他是最强,所以没关系,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他,他是行走在人间的天神,只要他想,他能实现任何事、保护任何人。

可是那些都是对于别人来说的“五条悟”。

那不是夏油杰眼中的悟。至少,不是完整的五条悟。

缺少了独属于夏油杰的那一部分。

年少的、漂亮的、充满活力和灿烂的光彩的,会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的,在夏风中回身向他挥舞着胳膊大笑、用信赖的眼神看他的五条悟。

但是没关系。夏油杰明白,既然自己已经死去,那么五条悟不属于别人的那一部分就再也不会改变了,会永远地停留在那里,就像停留在过去的、戛然而止的三年青春。

这样一想,就好像我诅咒了他一样啊。他眉眼弯弯地想。不过这样也不错。就让我说不出口的独占欲就这样留在悟的身上吧,就好像我一直在彼岸注视着他一样。

那么,再对他说出最后的“诅咒”吧。

“悟。”夏油杰的手掌托住了五条悟的下颌线,微微施力,将他埋在他肩上的头颅拉开一小段距离。五条悟顺从地让他摆弄,低垂着霜色的眼睫,让夏油杰将两人的额头抵在了一起,然后再次呼唤他的名字,看进那双澄澈的蓝色的苍天之中,“不论悟想要做什么,只要是你的选择,那么都有意义。”

我最厉害的、最强大的、最聪明的,也是我最爱的悟,祝你有漫长而幸福的一生。

而他心里的那个人,像是听见了他未曾说出口的言辞,做出了回应。

“我不会改变杰的决定。”五条悟抬起有点湿润的眼睫,那片碧蓝的海色里涌动着难以看得分明的复杂情感。他近距离直视着夏油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但我永远无法忘记你。”

夏油杰微怔。

换做十六岁的五条悟,一定会说着“杰这不是很厉害吗,解放了我,就等于拯救了全世界!”这样的话。

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可是一点都不像你啊,悟。

好像宣告着被我诅咒了一样。这可一点也不公平。

再次找回了上次离开人世之前、听到意料之外的言辞的惊讶,夏油杰笑了起来,细长眉眼间的神色平静又无奈。

最后说出口的,依旧是没有那么真心的抱怨:

“……最后你倒是说点诅咒人的话啊。”*

“好啊。”

五条悟将额头挪开,微微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风吹起他雪白的短发,面容一如少年时的青年对着夏油杰眯起湛蓝色的眼眸,无奈、满足又不舍地笑了出来。目击到的人都不敢置信,那简直不是五条悟能够做出来的表情。仅仅只是对着夏油杰的、唯一的诚实,就像他们当年在高专的那个巷口里告别的那句话。

五条悟,说出了最后的、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为扭曲的诅咒:

“——我爱你,杰。”

第66章 悟的选择

我爱你。

这是一句俗世里最为深刻的爱语。

而对于咒术师而言, 最激烈的情感,就是最扭曲的诅咒。

既然已经是最后了……那么就互相诅咒吧。

就算留下了无法消除的情感也无妨。因为他爱的那个人已经允诺过永远都不会忘记他。

夏油杰对着五条悟,笑了起来。

他没有回答, 伸出双手,捧住了五条悟的脸,探过头去,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地吻了吻。

落下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只是嘴唇贴着嘴唇, 没有任何深入, 轻柔得几乎到了虔诚的程度, 像一片羽毛的触碰,很快就离开了。

五条悟看着他,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既没有说话,也没有追上去再讨要第二个乃至更多的吻。

他沉默地看着抽身离开的夏油杰。

夏油杰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然后在风中再度微笑起来。

那是一个只要见过的人此生都难以忘记的笑容。包涵了那么多复杂的、深厚的情感, 却还是显得温柔又眷恋, 还有几分难以察觉的释然。

“永别了。”

黑色长发的男人说道。

那是最后的告别话语。

只有这句告别。他竟然是到了最后, 也不愿意给出一句明确的回应。

就算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和表情都在告诉五条悟他的杰也爱着他,但夏油杰始终没有说出那句诅咒的话语。

五条悟睁大了湛蓝色的眼眸看着他,鲜艳的蓝色虹膜上似有似无地蒙上一层水光。洞察一切的六眼, 在此刻不愿意移开一分一秒的视线。

从复生到再度离去,夏油杰的回归人间就像是一场幻梦, 只需要一眼就让五条悟深陷其中, 不愿醒来。

夏油杰只是看着他笑。

他的长发和袈裟都被风吹起, 黑色的僧衣衣摆与宽大袍袖好似乌鸦的羽翼, 是子夜的色泽。

但只要是梦,终究是要醒的。

夏油杰的木屐跟部已经触及了裂缝的边缘。

黑色长发的青年张开双臂,身体后倾。

他在最后一刻还面朝着所有人的方向,背对着深渊,直视着五条悟的眼睛。

风是无声的。话语是无声的。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声音。

五条悟眼里的世界在缓慢地坠落。

而夏油杰的长发被吹得凌乱,那张薄唇却还是一张一合,比出了口型,一字一顿,缓慢又分外清晰,在六眼的视野里被分解成无数帧慢镜头:

“———”

声音消失了。

五条悟听不见那句话。

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瞪大了眼眸,明知道无法挽回、明知道要尊重夏油杰的决定,身体却还是跟从了本能向前猛地大跨了一步,却什么也没能赶上。说过无数次,他也认识到无数次,那是他无法拯救的人。徒劳伸长的手臂,最后却只有指尖擦过一片衣角。

深渊的裂口吞噬了夏油杰的身影。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连那裂缝都像是饱足了一样,开始缓慢地收缩起来,像是一道伤口,即将愈合。

五条悟呆呆地凝视着那片吞噬了他的所爱之人的缝隙,数秒后,垂下雪白的眼睫,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掌心。

那里前一刻还残存着夏油杰身上的衣料的柔软触感。

但那触感如雪花般消融,就要消失了。

随着裂缝的缓慢愈合,周围的人的神情也开始变得茫然起来。他们开始面面相觑,又看向站在那里的五条悟,脸上都是还记着什么却又忘记了什么似的迷惑。

五条悟感到自己心头的记忆也开始如雪花般消融的时候,狠狠地握紧了右手的拳头。

“你没有告诉我们这个。”湛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冰凉的怒火,他看向高高在上地悬空抱臂俯视着他们的、宛若神明也如同彻底的旁观者的宇智波带土,“我不需要任何人在我的记忆上动手脚。”

“这样不是很好吗?”宇智波带土冷眼看着他们,不咸不淡地说道,“不用记得,也就不用难过了,况且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世界意识从既定的命运线上泯灭祂的代行者时,既然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代行者会造成的、对世界支柱们的额外影响自然也不能留下来。”

“什么意思。”五条悟的眼神很冷,虽然说的是问句,但语气比任何时候都更像陈述,“也就是说,杰这次留下来的痕迹、全部都会被消除?”

“你这不是很清楚吗。”宇智波带土凌空在裂缝上方走了几步,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想夏油那家伙也猜到了吧,不然也不会磨磨蹭蹭地连告白都不愿意做。明明很清楚你也喜欢他。”

“……关你什么事。”五条悟仰头看他。白发的青年很少仰视人,从下方看人的时候,冰雪铸就的俊美脸庞上也蕴着一股不可摧折的傲慢,那双苍蓝色的六眼更像是倒映出神性的镜子,“但是你有办法吧,宇智波君。”

难得,这个说话一向随性而无礼的家伙,居然用上了敬称。

宇智波带土有些稀奇地看着他,停在他面前,回应道:

“没错,我确实有办法。”

“说吧。”

五条悟说。

他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踌躇。

“你知道无论做什么,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吧,五条悟?”宇智波带土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保持着悬空的状态问道,“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无所谓了。”五条悟睁着那双状似无情苍天的眼睛,却回答着最为笃定的话语,“那家伙想要的东西无非也就那么几件吧。我给得起。”

“行。那么交易成立。”宇智波带土懒洋洋地笑了起来,“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时间,尤其是你这种聪明过头又狠得下心来的。”

他悬浮在空中,手掌向下摊开,掌心之下,凭空出现了一团漆黑得如同黑洞的圆球。

它们迅速地分裂成了七个等体积的漆黑圆球,三三两两地飞向了正在愈合中的裂缝。

肉眼可见的,那条漆黑的裂缝愈合的速度大大地放缓了。七枚漆黑的圆球化作长钉状,飞向了那道裂口,固定住了那处异常的存在,让其大张着。

“这是求道玉。”宇智波带土这才解释道。不过紫色长袍的男人看起来没有准备告诉五条悟什么方法,而是在争取到的宝贵时间里,继续感兴趣地问道,“夏油的选择是为了这个世界牺牲吧,毕竟他做事情一向都喜欢善始善终,也始终以死者自居,除了有关你的事情之外,从不过度干涉现世。五条悟,你做出这样选择,难道不是白费了他的一片苦心吗?”

“杰做出了杰的选择。他不会把自己交到我手里。”五条悟安静地凝视着那道裂缝,冰蓝色的眼眸沉静如冰湖。脸上的轻佻剥离之后,这个男人比什么都像是高山之上的一捧万年不化的雪,“那么,我也会做出我的选择。”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

夏油杰会把很多东西都托付给五条悟,因为他信赖他,就如同这次,他将理想的世界托付给了他。

但是,杰唯独不会把自己的意志托付给他。

那是种选择,也是种自我掌控。

五条悟很难出错,而这世间很多事情本就是难论对错。五条悟出色的能力,足以将最坏的牌,打出最好的结果,因为他本身已经足够强大,只要是他做出的决定,很少能说是绝对错误的。

所以,很多人都会选择把“选择的意志”托付给五条悟。

这就是五条悟身为“最强”背负起来的东西。

把什么都交给什么都能搞定的人是很轻松的事情,很容易就能获得幸福。强者会带领他们走上正确的道路,所有跟随的人一直是如此坚信着的。

但是夏油杰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