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五条悟而言,他的实力,毫无疑问也是弱势的一方。
五条悟本身,自然也是值得依靠的存在。
夏油杰的痛苦,都在于选择。选择忍耐,选择保护哪一边,选择什么才是自己的真心,选择怎样的道路和牺牲的对象。
如果去依靠五条悟的话,选择他选择的,那么夏油杰就永远不会感觉到痛苦了吧。
五条悟也是不会有意见的。只要杰陪在他身边,他很乐意这样承担属于夏油杰的这一部分。
但那不是夏油杰想要的。这是一件相当矛盾的事情——只要是夏油杰,就绝对永远都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因为那没有意义。
夏油杰是惯于成为他人的支柱的人。他同样是在任何关系中处于被信任被依赖的一方。连五条悟都无法免俗地依赖着他。他被依赖的方面绝对不止是实力。这样的灵魂和意志,是无比强大的。
正因为是挚友,所以他始终和五条悟站在对等的位置。
正因为是这样的夏油杰,所以他才一直都是五条悟能够并肩的挚友。
夏油杰永远会做出属于他自己的选择。
对于他而言,选择的权利永远会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不会交付给其他人,就算是五条悟也是一样。
那么,对于五条悟而言,也是一样的。
他不会干涉夏油杰的决定,但是,他会做出他自己的选择。
“我要救杰。”五条悟笃定地说道,“就算我能弄出让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笑起来的世界,那些人里面没有杰的话,就没有意义。”
——悟,只要是你的选择,都有意义。
那句话再一次伴随着夏油杰近在咫尺的呼吸,幻觉般地响在耳畔。
“而且,这次他向我伸手了。”雪发的青年说到这里,顿了顿,如同冰雪消融般笑了起来,眼睛里的蓝色好似融化的湖水,“我绝对不会看错的。所以我要救他。”
宇智波带土看着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像是想要说什么,却突兀地停下了,转头望向了不远处的一处空荡荡的空间。
顷刻,那里有漩涡状的裂口被撕裂开来。
一道穿着雪白的御神袍的身影从撕裂的空间壁垒中走出来,银发蒙面,体态修长,手里拎着一只包装朴实的纸盒,准确地看向他们的方向,笑得微微弯起了那双总是耷拉着的眼睛,细长的刀疤之下,那只鲜红色的、中间停滞着漆黑镰刃状图案的写轮眼异常鲜明。
银发男人对他们举起空闲的那只手,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
“哎呀,抱歉,诸位。我是不是又迟到了?”
第67章 心之锚点
旗木卡卡西的出现, 意料之外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在那条裂缝开始愈合、宇智波带土拿出求道玉的时候,这方世界的时间就好像已经停滞了一样,旁边的众人也仿佛被一道透明的玻璃墙隔开了, 脸上只剩下迷茫,没有任何察觉到不对的痕迹,就连身为特级的乙骨忧太和九十九由基也不例外。
唯有五条悟才能够直视他们、直视这方被时间隔离和遗忘的小天地里发生的异常。
“来得太晚了,卡卡西。”宇智波带土抱臂站在空中, 渐渐地飘了下来, 对银发男人却像是很不满的样子, “怎么现在才来。”
“路上遇见了一点事情,耽搁了点时间。”旗木卡卡西弯着眉眼, 笑眯眯地对口是心非的宇智波说着, 环视了周围一圈, 脸色变得有些诧异起来。他抓了抓后脑勺凌乱的银发, 发出了有点头疼的询问加叹气声,“夏油君呢?不会已经进去了吧。”
“当然, 所以说你来得太晚了。”宇智波带土落到地上,三步两步走到穿着御神袍的火影的身前,皱起眉头, “你问他干什么?”
“前段时间多受照顾, 这次来就给夏油君带了些手信。”银发男人仿佛没闻到空气里隐隐变得不对劲的氛围, 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白发教师, 将手里的纸盒提起来晃了晃, “那么五条君要吗?应该本来就是给你的。”
“……”
五条悟没有说话。
他和卡卡西已经是第二次见面, 以他自来熟的性格, 并不觉得自己与这个散发着相对友好的态度的男人搭不上话。再加上与漫画人物对话也是很有趣的事情, 用与卡卡西的对话来捉弄那个对自己的男朋友显然过于在意的家伙对于五条悟来说也是轻而易举。
但那是平常的五条悟。
他现在意外的什么也不想说。
他苍蓝色的眼眸盯着那个纸盒, 想起了以前在高专读书的时候。
那时候学弟灰原和七海外出做任务的时候,总是会问杰要什么手信。夏油杰几乎是每次都要甜食,而毫无疑问,那些都进了五条悟的肚子。
五条悟转过头去。
那道裂缝映在他苍青色的澄澈眼瞳之中,已经快要消失了。
“快点。”他心情不佳地催促,“你到底有什么方法?”
“卡卡西,你现在问他,他可没有心情。”宇智波带土挑眉冷笑,“满心满眼都是夏油那个家伙了。毕竟连说出‘我爱你’都没留下他啊,真是可怜。”
“带土,你也少说两句。”旗木卡卡西看起来也有些无奈了,他顶着五条悟投过来的不爽到可以杀人的视线,“这里的牛奶红豆糕也有你的份的。并不是都是给夏油君的手信。”
“……”
被看穿心思的宇智波带土不说话了。
“……呵。”
这是原地抱臂看向他、嘲笑似地哼了一声的五条悟。
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有些不爽地侧过头,不去看对方。一等一的气场不合。
一袭雪白御神袍的银发火影站在他俩中间充当缓冲带,看着态度幼稚地赌气的两人,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无奈。
他向宇智波带土递了个眼神,意思是让他讲正事。
“……行吧。”宇智波带土这才不情不愿地清了清嗓子,咳了一声,“我有办法把夏油救上来。但是需要卡卡西一起。”
“啊啊,要一起吗。”银发火影挠了挠脸颊,有点无言,像是领悟了什么,嘀咕道,“果然是那个吗。”
五条悟笔直地看向他,投射出过于专注的视线清澈的蓝色眼眸比什么都更像逼问。
宇智波带土也没再计较他的态度,而是伸手指了指那道因为被求道玉化作的七根长钉钉住而延缓了愈合速度的漆黑裂口,解说道:
“那玩意儿,之前夏油猜的没错,就是世界裂缝。你的眼睛连神威发动的波动都能察觉到,应该也能看穿那东西的本质吧?其实就是时空裂缝罢了,里面的时间流在暴露的状态下都是无序的,所以我才说夏油还有机会。”
“……”五条悟眯了眯眼睛,沉默了一下,才问道,“你的意思是,杰跳进里面、落入时间流的话,本身的时间也有可能是停滞的?”
“是的。”宇智波带土放下指向那里的手指,再次回到了抱臂的姿态,“在裂缝还没愈合之前,夏油都会停在跳进去被时间流吞噬的那个状态。”
“所以从状态上来说,杰并没有‘死亡’。”五条悟猛地抬起头,额前的雪白碎发摇晃,湛蓝色的眼瞳睁大,像是瞪视着宇智波带土。他能够承载无下限术式的巨大计算量、灵活过头的天才大脑几乎立刻反应了过来,“你有能把杰从里面拉出来的办法?”
“不是没死,是灵基暂时还没有消灭。人早死了,你亲手杀的,还做梦呢。”宇智波带土纠正他的话语,咋舌,“办法当然有。不过不是‘我’,是‘我们’。都说过了,我这双眼睛不是摆着好看的。”
他一语双关,意味深长,语言却依旧具有迷惑性。
“这双眼睛”,到底指的是他脸上的这双异瞳,还是指还有一只待在银发火影的眼眶里的那双?
他在指轮回眼的能力也不是没有可能。
然而,五条悟看过这个男人的资料和生平,对这句话没有产生丝毫的误解。
因为能让宇智波带土如此自豪地说出来的“我们”与“这双眼睛”,只可能是他与旗木卡卡西共同拥有的那双万花筒写轮眼,神威。
“你的能力,神威。”五条悟没管他的态度,而是想起了什么,回忆着看过的漫画情报,低着头,白发垂下遮住了眼睛,很慢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双眼神威可以撕裂时空,使这裂缝处于无法愈合的状态——”
“没错。但你也意识到了吧,光有双眼神威是做不到的。”
宇智波带土打断了五条悟的话语,冷酷地说道,肯定了他接下来将要说出口的猜想。
“神威是无法定位到夏油君此刻在时间流之内的准确位置的。”旗木卡卡西在面罩下笑着补充道,他微微摇头,显然是想起了四战最终阶段宇智波佐助迷失在辉夜姬的多重亚空间里的事情,“也就是说,光有神威在,能够做到维持裂缝不再合拢,却也是做不到在混乱的时空流中找人的。”
“……”
五条悟盯着允诺过的宇智波带土,没有说话,等待着下文。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白发青年一脸“你骗我就有你好看”的样子,身周的低气压也难以忽视。
“但我说有办法,就是有办法。”宇智波带土冷哼了一声,也直视着这方世界的最强,问道,“——你听说过天沼矛吗?”
天沼矛,是天逆鉾的另一种写法。
与这方世界被命名的、可以解除一切术式曾让五条悟和夏油杰都重伤的特级咒具不同,这个名称在日本神话中,是指代着创世大神伊邪纳岐和伊邪那美用来搅拌世界混沌之海,创造出这世间第一块陆地的神器。*
在忍者的世界流传的说法,显然参考了《古事记》中的这段神话记载。那是传说中六道仙人创造第一块陆地时的神道天剑,也是宇智波带土成为继六道仙人之后的第二位十尾人柱力后,得到的神器之一。
它又被称之为“心之剑”。
“天沼矛可以根据操控者的意念产生变化。”宇智波带土向上摊开手心,手心渐渐浮现出一把是长矛又似长剑的奇特的漆黑武器,双重的剑刃像是解不开的命运螺旋一样纠缠在一起,“只要依附在上面的意念强大,它就能够通天彻地、无所不能,区区时空乱流自然无法粉碎它。然而,只要意念稍有动摇,连最为柔软的空气也能将它断成齑粉。”
就像当年宇智波带土想要实现无限月读的信念发生了动摇,这柄无所不能、开天辟地的神剑就碎成了粉末。
但若是信念坚定的话,这柄神剑能够发挥的威力,还是未知数。
也就是说,这是一柄全凭意志发挥威力的武器。
威力很强,隐患也非常明显。
但无论怎么说,宇智波带土既然这样允诺,那就是拥有绝佳的可能性。
气氛一时静默下来。
紫袍的宇智波手中延伸出的天沼矛已经完全化形,长长的剑刃好像没有尽头一样,延伸向求道玉所在的、正在缓慢愈合的裂缝。
五条悟凝视着那柄长矛,湛蓝色的六眼微微地亮了起来,像是已经意识到了它的用途。
在他的面前,宇智波带土也不再卖关子,而是直截了当地说出了所谓“方法”的真面目。
“五条悟。只要你的心想要去向他身边,这把剑就会带你去向那里,成为定位的锁链。”宇智波带土念出了胆敢于世界意识交易的男人的名字,神情郑重起来。他冷肃地审视着白发的教师,难得地用庄严的语气询问道,像是讨要着一个分量足够的誓言,“既然你已经做出了你的选择,愿意付出代价交换夏油杰的归来——那么,你愿意成为他的锚点吗?”
第68章 众志成城
答案自然是不必言说。
“虽然很想说‘我愿意’。”五条悟沉默了一瞬间, 才回答。六眼的拥有者看着那柄长矛,解析着其上流淌的巨量信息,微微挑起了眉毛,“但还是要先问一下——你说这个玩意儿能找到杰, 那它到底是靠什么定位的?”
“你无敌的六眼看不出来?想想办法啊, 最强。”
宇智波带土有点嘲弄地说道。
“哇, 不会吧。这是你的武器哎, 难道你不知道?”五条悟却一点也不服输,一脸惊讶的表情,然后变成了夸张的恍然大悟, “怪不得四战里用得一点也不顺手——”
“够了。”被提到战败经历的宇智波带土额角上蹦出青筋, 一脸“我现在不想跟你计较”的表情,有点烦躁地打断五条悟揭他短的话, “你以为激将法我就会上当吗, 幼不幼稚?”
“还不是怪带土君老是要卖关子。”五条悟很没有形象地做了个鬼脸, 配合他那张脸和妥妥的成年人的样子分外气人, “本来就是要告诉我的吧。”
“都说了,是你的‘心’。”宇智波带土瞪着他,颠了颠手里的长矛, 没好气地说,“还能是什么东西?也就你身上和夏油杰相关的那个最多了。当然,你想让别人帮忙也行, 比如那边那个——”
黑发紫袍的宇智波抬起下巴,示意了某个方向。
五条悟不用转身都知道,那边站着的是家入硝子。
“什么嘛, 不早说。”五条悟一瞬间参透了答案, 自言自语似地低声说, “原来是‘记忆’啊。”
“怎么,想好了吗?”
宇智波带土问他。
“当然。”
五条悟看了那边被求道玉钉住的裂缝一眼。
宇智波带土闻言,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挥手召回了求道玉。
那层透明的壁垒也消失了。时间缓慢直至暂停的感觉从身周褪去,在五条悟思考的间隙中,时间的流速已经变回了原样。
周围的众人再次气氛嘈杂起来,脸上都带着还没褪干净的惊讶,因此看起来非常震惊。
尤其是在看见夏油杰跳入裂缝后,宇智波带土的身周就平白多出了一个人。
看起来很眼熟的、银发戴深色面罩遮住下半张脸的忍者,穿着雪白的御神袍,背后能看见鲜红的字样,是“六代目火影”。
而五条悟站在他们面前,似乎已经达成了什么共识。
刚刚发生了什么……?这是在干什么?
有比较敏锐的人如九十九由基、乙骨忧太、七海等人已经隐隐地察觉到在他们没有察觉的一段时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更甚者,虎杖等年轻人看见银发忍者的出现时,已经惊讶地叫了出来。
惊讶的点,自然是待在银发火影眼眶中、细长伤疤之下的那只鲜红的写轮眼。
上次看还没有的——
大概是在这样想吧。
但宇智波带土和旗木卡卡西并没有时间去解答他们的疑问了。
在宇智波带土挥手召回求道玉、数个漆黑圆球如黑洞般环形悬浮在他身后时,两人眼中的鲜红写轮眼里的漆黑花纹已经同时疯狂地转动起来。
三勾玉飞速旋转,模糊不清,最终定格在了三尾镰刃的图案。
神威!
撕裂与固定只在一刹那。
失去了求道玉的阻拦、已经重新在以正常的速度加速愈合的漆黑裂缝,在双眼神威的同步发动之下,维持在了诡异的固定状态上。
“快点,五条。”
宇智波带土催促道。
他偏头看了一眼卡卡西,补充道:“这个状态,我们坚持不了多久。”
五条悟此前一直在沉默,睁着苍蓝色的澄澈六眼盯着裂缝,似乎在观察什么。
到此时,他才应声上前接过宇智波带土递出的天沼矛,却破天荒地什么也没有说。
他低头定定地看着那柄似剑非剑的神器,沉默了半秒,似乎考虑了什么东西,最后下了决定。他扭身,向家入硝子所在的方向招招手:
“大家——!我要说一件事,都听好了哦。”
语气很轻松,但这个男人竖起食指,在说着分外匪夷所思的事情:
“现在,我要把已故的夏油杰先生从这里拉出来——一个小小的、死者复苏的魔术!我一个人就可以做到,但是为了观赏效果,也为了保险,可能还需要几位助手哦。当然,这只是我的一意孤行——”
说到这里,他原本轻松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并不玩笑的脸部表情和湛蓝色的眼瞳里也昭显着认真:
“就算并不愿意帮忙,也没有关系。只需要在台下当个观众就好。”
随着他的呼喊,众人面面相觑,都沉默了下来,有些不明白这位最强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唯有家入硝子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问道:
“你需要几个人,五条?”
“越多越好。”五条悟恢复了轻松的表情,摇摇食指,“当然硝子的话一个顶俩,虽然我真的觉得其实我一个应该就够了。”
“别说那么混蛋的话。”家入硝子嘀咕了一声,但看样子并不是很在意,毕竟对五条悟的每句话都认真计较乃至神经过敏的话,很容易就活成庵歌姬和伊地知那样,“算上我一个。你想要的人选,心里也有数了吧。与其等他们自己站出来,不如叫一声算了。请人帮忙就上道一些吧。”
“好吧。”五条悟难得地听了进去,耸了耸肩,伸出手指,隔空一个个点过去,六眼在人群中转动,“硝子,歌姬,七海海,冥小姐……对,还有那两个杰养过的小丫头,你们都上来。”
庵歌姬和七海建人等人不明所以,但还是上前了几步,走到了五条的身后。
眼圈还红着的枷场菜菜子和枷场美美子手牵手对视了一眼,擦了擦脸上残余的眼泪,也迈出了步子。
“五条,你叫我们过来是搞什么东西。”庵歌姬怀疑地看着他,似乎没弄清他是不是在开玩笑,“救夏油?这还能救?”
她看了一眼旁边那具羂索被杀死后、倒在地上惨不忍睹的尸体。
太阳穴被贯穿、喉咙都破了洞。脸上糊的都是血。
当然,五条或许要救的不是那个。
但是之前那个莫名其妙地再度出现的夏油,也已经跳进了那个裂缝里,渺无踪迹了。
且不论该不该救、会救上来个什么东西这些问题……这怎么救?
“当然能。歌姬,弱者做不到就不要以为别人也做不到——嘿咻,得抓紧时间了。”五条悟颠了颠握在手心的天沼矛的一端,转头继续看周围没有被叫到名字的人,“喂,还有那些在杰手下待过的诅咒师,你们等一下记得走到前面去一点。听到没?剩下的,高兴帮忙就帮忙吧,不帮也无所谓。”
该男子说完了完全不靠谱的台词后,完全没理被他嘲讽到蹦起十字路口的庵歌姬,将咒力注入了手中的天沼矛。
天沼矛瞬间变形,随着他的心意向后延长了数十米,延伸到了很后面的地方。不用说家入硝子他们,连站在后面的那些学生也可以摸到了。
九十九由基没有被叫到,金发女性却还是好奇地摸了摸延伸到眼前的漆黑的天沼矛,然后赤手握了上去,笑了起来:
“是要救夏油吧?可惜,我跟他的相处时间并不长。但是留下的印象还蛮深刻的,他的计划我也挺喜欢,是不介意帮一帮五条君啦。”
她不远处的乙骨忧太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伸手握住了天沼矛的一部分。
他是在五条悟的学生中与夏油杰相处过最长时间的那个,如果宣战和战斗也算的话。
他似乎也听懂了五条的话语指代的东西。五条悟没有念到他的名字,可能是顾及到夏油杰曾经对他出手的恩怨。
而黑发少年只是低头吻了吻无名指上闪光的戒指,向远在天国的里香说了声什么,然后在同级生们的注视下低声道:“只是为了帮助五条老师而已。如果那是老师的意愿的话。”
“啊,是为了悟的话。”熊猫也用浑厚的嗓音叹息着,第二个走上前去,“说起来,虽然印象很稀薄,我在幼年的时候,似乎也见过那个人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禅院真希想起夏油杰曾经对她口出狂言以及那条被反转术式救回来的腿,扬了扬眉毛。
但少女看了五条悟一眼,还是不爽地啧了一下,然后一声不吭地握住了天沼矛。
同样与乙骨忧太联手与夏油杰战斗过的狗卷棘说了声“鲑鱼”,也上前握住了天沼矛。
“所以说我们都没有跟那个男人相处过吧?!”钉崎野蔷薇看着前辈都走上前,咋舌,有点不爽,“啊啊真是烦死了!明明就只看着他几十分钟而已,这样也要上吗?”
“反正是老师的愿望嘛。”虎杖悠仁开朗地笑着,摸了摸鼻子,伸手握住了天沼矛,“我会无差别地拯救他人,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毕竟那位夏油先生,也是老师很重要的人,不是吗?”
“我会有选择地拯救他人。”伏黑惠说,神色冷静,却也伸手握住了天沼矛,“既然是那个人的愿望的话。”
盘星教曾经的精英们自不用说,早就在前方握住了天沼矛。他们想要救夏油杰的意念比什么都强烈,既然五条悟已经将最后一根稻草递到了他们手中,不管是真是假,因为怀疑而不抓住是不可能的行径。
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们都想救那个纵身跳入深渊、将他们留在身后的男人。
夏油杰对他们的意义可不仅仅是领袖一样。他是他们这个集体的头狼,也是最为可靠无私的家人。
他从不强求他们与自己观念等同,也会用心地对待每一位家人。
去年的百鬼夜行,要不是他为了掩护一同行动的他们分散了咒灵的数量,在与乙骨忧太的交锋中也不至于败北。
这次也是,基本将他们排除在了计划之外,只将牺牲的范围局限在自己身上,就解决了这次的事件。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们也想帮助夏油。
枷场菜菜子和枷场美美子更是一左一右握紧了天沼矛。
夏油杰对她们来说的意义比其他家人都特殊很多。遇见她们是夏油杰人生的转折点,遇见夏油杰也是她们人生的转折点。无论如何,对着牢笼里的她们微笑、用咒灵轻声安慰的夏油杰,脸上沾着血却对她们笑着伸出手的夏油杰,都是拯救她们离开那个地狱的、最最重要最最喜欢的人,是抚养她们长大的、如父如兄的存在。
夏油杰一向都很宠爱她们。三人之间留下了数不胜数的、如今想来还是分外美好和温馨的回忆。
想起日常中与她们相处的夏油大人后,两个女孩都侧过头,无声地流泪。
无数的感情融汇在一起,汇聚在天沼矛上,传递给了最接近裂缝的五条悟。
“做得不错。看来你理解了我的话,也理解了天沼矛的本质。”宇智波带土颔首,没什么感情地评价道,“他们都见证过夏油杰的存在,自然也可以当做助力。”
紫袍的宇智波握着身边银发火影的手,异色的眼瞳望向排列在五条悟背后的一长列人群,冷淡地说道:“但那些感情,并非都是完全指向夏油、想要他回到这里的,所以并不足以成为锚点。”
“你一定要记住一点,助力只是助力,夏油杰是死是活,与他们的人生其实并没有干系。”宇智波带土强调着,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只有你,五条悟。只有你才是关系到夏油杰真正的死活的人,所以你才是真正的锚点。”
同样是与夏油杰曾经做过同窗的、见证了他们两人的学生时代的家入硝子、七海建人与庵歌姬,都神情复杂地望向了五条悟。而冥冥轻笑了一声,在浅色的发辫后扬起红唇,似乎早有预料。
“这种事情,我比谁都更清楚。”五条悟站在最前方,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白发的青年昂首,苍蓝色的六眼望着裂缝内部透出的、如有实质的漆黑流质,专注地凝视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头也不回地回答道,“我和杰的命运,本就是纠缠在一起的。”
——除了我,没有人有资格成为这个锚点。
五条悟的意思,已经清清楚楚。
五条悟和夏油杰之间的回忆,是充满感情的、最为珍重的三年青春,是此后十年里的对峙相望,是2017年平安夜小巷里的告别。
没有人比夏油杰在五条悟的生命里更具有温度和分量。
反过来,也是等同的。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无法遗忘彼此的在生命中留下了深深的刻痕的关系。
就算有一方死亡,那缘线也会牢牢地捆在手腕上,让生者隔着彼岸拖拽着另一方的重量前行——
正因如此,只要有任意一方迷失,他们都能成为彼此的锚点。
“你清楚就好。”宇智波带土看了他一眼,右眼定格在神威的图案上,伸手揽住了旗木卡卡西的肩膀,嘴上却还是继续说着,“不过天沼矛这样的用法,有个小小的副作用,想来你不会介意。”
“……?”
五条悟心想,你倒是一口气说明白啊。当游戏NPC当上瘾了,非要完成规定的任务环才会吐露新情报?
不过还没等他吐槽,宇智波带土就自己说出了那个缺点,一脸好像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你作为锚点,想起的跟夏油之间的记忆,会被天沼矛传导到所有人的思想中。”
第69章 他的青春
五条悟还没说什么, 就站在他背后的家入硝子、庵歌姬和七海建人等人的头上就齐齐冒出了问号。
这种事情你倒是早点说啊?
谁想看夏油和五条当年那个黏糊在一起的鬼样子啊!
他们顿时产生了强烈的、把手从天沼矛上松开的念头,尤其是时常被当年的最强二人组迫害过多次的七海建人和庵歌姬。而家入硝子又非常想抽烟了,她希望那些记忆里不要出现奇怪的幻想式画面, 比如说猫耳、摸尾巴和咬脖子之类的。
要知道, 她无所谓, 但是后面还有未成年人呢。
“这是‘心之剑’的缺点, 会因为意志而无所不能, 却也会因为连接而传导记忆和思想。”宇智波带土一脸无所谓地还在继续说,“不过它也有很公平的一面。”
“怎么, 我也能看见他们与杰相处的记忆不成?”
五条悟惊奇地问道。
“不。”宇智波带土无情地否认了他的猜想, 一下子把五条悟脸上的跃跃欲试浇熄了,“公平是指, 找到夏油进行连接后, 他与你的记忆也会被传导过来。”
“原来如此……”五条悟像是领悟了什么,略微有些出神地低声喃喃, “连接是双向的,以我和杰为中心,所以才会将记忆辐射出去……”
“不是, 我说。”庵歌姬察觉到了某些细节, 终于反应了过来, 用手指着五条一脸抓狂地质问道,“你这家伙, 不会放出一些奇怪的记忆吧?”
“什么才叫奇怪?”五条悟被她打断思绪,微微歪头, 疑问道, “限制级吗?成人画面?”
“……真的有?!”庵歌姬睁大了眼睛, 脸色不断变幻, 手向后一指,“喂,五条,我的学生们都在后面呢!”
五条悟向后看了一眼。
京都校的小鬼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接在东京校的一二年级生后面,握上了天沼矛。虽然他们对夏油杰也只有这几十分的围观记忆和以前的道听途说吧,但总归是聊胜于无。
“那又怎么样。歌姬太弱了,这点事情都大惊小怪。”面对庵歌姬赌上了老师的尊严的质问,五条悟显得十分无所谓,甚至还“哈”地笑了一声,“我的学生们也都在呢。Great teacher五条可没有异议~”
“你倒是有点羞耻心,或者担心一下学生们的心理健康啊!”
庵歌姬被他不负责任的言论搞得快要崩溃了。
家入硝子:“……”
女医生沉默了一下,旁观到这个程度,不得不喊着关系亲密的学姐的名字上前拉架了。啊,不对,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她只是去安慰歌姬的而已。
这些年歌姬一直待在京都校,还是没有习惯五条的做派啊。
这有什么可以羞耻的。
你以为五条悟会对这种事情感到羞耻吗?
不可能。
他在学生的这方面教育上可是完全无所谓的放养态度。
不过涉及到夏油的话……
这家伙的想法,还是会有哪里不一样的。
“真的没关系吗?”家入硝子扶住被气到的庵歌姬,还是把盘旋在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口,“那可是关于夏油的记忆。我以为你不喜欢向别人分享的。”
五条悟在高专任教的这些年很少对人提起夏油杰,就算对硝子也是。
家入硝子沉默地看了他们那么久,还是能看清楚这一点的。想想的话,也不难理解。毕竟对于五条悟来说,关于夏油杰的记忆,算是他短短二十多年人生中难得的比较私密又重要的一部分。
他真的很少对别人提起夏油杰。
那原因,绝非夏油是杀死了百来人叛逃的诅咒师。
好像对什么都不是很在意的五条,这样的态度,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是不介意啦。”五条悟垂着雪白的眼睫,像是想起什么,有点怀念地笑了起来,睫羽之下湛蓝的眼瞳里像是有星河般的碎光在流淌,“如果可以的话,也不想给你们看——但如果是为了救回杰的话,就没有关系。”
“那就好。”家入硝子垂下眼睛,摇摇头,也笑了,“不过还是要努力打码哦,五条。让在场那么多女士和未成年看见你和夏油亲热的画面,可不那么礼貌。”
她这话像是调侃也像是告诫。
“这有什么。”五条悟闻言,扬了扬眉毛,神采飞扬地笑着反问道,“让年轻人们看看我们无可替代的青春有什么不好?”
家入硝子愣了一下。
她略微有点闪神。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五条悟这样的笑容了。就好像当年还跟夏油并肩站在一起、深信着两个人就是最强的戴着墨镜的白发少年,耀眼又自信,带着不顾一切的锋芒与意气,就像是可以将世界握在手心。
“我们”。
家入硝子为这个遥远的词汇怔愣了一刹那,然后笑了起来。
她的青春,也是他们两个的青春啊。
重温一遍,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她无奈地摇摇头,拍了拍庵歌姬的肩膀,重新握住了天沼矛的矛身。
并没有回头看有多少人付出决意、握住了矛身,五条悟独自一人站在前方,握着天沼矛,开始挥动。长长的剑身延伸入了裂缝的内部,似乎在什么沉重到极点的流质中翻搅着,寻觅着什么。
五条悟始终没有闭上眼睛。
他湛蓝色的六眼直视着前方裂缝的内部,目光所及之处不愿忽略哪怕一丝的可能性。
手心的咒力没有停下输入,但无论多少都是泥牛入海一般,没有得到丝毫回馈。
到底不是属于他的东西,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五条悟只不过是一个暂时的使用者。
就算后面还有很多咒术师甚至有两个特级撑着,天沼矛还是毫不留情地吞噬他的咒力。
但几乎是同时,五条悟感受到了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无形之物在沟通他的心灵,试图勾起他内心最深处的、最为珍贵的感情。
“就是现在。”一直观察着他们的宇智波带土冷不丁地出声提示,他的表情很严肃,“五条悟,抓紧动作。千万不能拖延时间。”
五条悟没有回应。
但是,相对的,他没有反抗。
他敞开心门,接纳了这种玄妙的感觉。
他想起夏油杰。
在记忆里的、飞速掠过的,无数的夏油杰的剪影。
第一次在高专相见,刘海很奇怪的黑发少年。校服穿得板正,明明留着长发打着耳洞穿着阔腿裤看起来像个传统意义上的不良,一开口却是个跟家里的老头子们一样满口正论的好学生。
五条悟最初对夏油杰并没有什么水准线以上的好感,但却对这位同学足够好奇。
足以和他并肩的实力,过于优秀的近身格斗,稀罕的生得术式。
咒灵操术的运用,任务中对战术的周详考虑,都像一个咒术意义上的宝可梦大师。
是什么时候,他单纯地从实力,转到夏油杰这个人的身上的呢?
五条悟也不清楚。
但渐渐的,很多事情,都变成了只有夏油杰才可以。
或许他只是喜欢那双细长的眼眸带着笑意停在他身上而已。
杰。杰。杰。
一声一声,从唇舌中再自然不过地唤出,三个音节,那么熟悉,贯穿了他生命中最为无忧无虑、美好灿烂的三年。
身边是可靠的、意气相投的挚友,受伤了也不要紧,硝子就是反转术式的拥有者。况且他们那么强,基本上没有东西伤的到他们。
实力强大的少年并肩站在一起,那么意气风发,好像连命运也无所畏惧,世界也能轻而易举就握在手心。两个人的手心。什么都是他们共同拥有的,夏日里的第一支棒冰,自贩机里买的碳酸汽水,堆积在夏油杰房间的漫画与游戏卡带,靠在一起的汗津津的肩背。
春夏秋冬的风都拂过他们的眉眼,在冲绳的海边,夏油杰温柔地看着他的样子,水族馆里,光透过波光粼粼的蓝色幽静地照在他身上的样子。
熬夜开着术式警戒既烧脑子又痛苦,但是看着夏油杰和天内理子他们的睡颜,虽然有点气恼,但好像也不错。
深夜里杰会醒来,然后不放心地跟他说话。没说一会儿,五条悟就推着他快点去睡。两个人一起熬夜警戒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夏油杰至少也要保证白日里精神饱足。
五条悟坐在窗前没回头。但他感觉得到夏油杰躺到床上后也没有立刻挪开视线,静静地看了他的背影好久,才闭上眼睛睡着。五条悟察觉到他变得均匀的呼吸,心里竟然产生了一丝奇妙的失落。他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他是喜欢夏油杰注视自己的,好像被那个人的目光包裹,就能够安心。
夏油杰总是对的。
他的挚友在那次任务里的判断,都是非常正确的。是他想要仗着实力任性,想让天内理子最后无论做出怎样的选择都能有一段快乐的回忆,而夏油杰纵容了他的要求,他们才会在薨星宫前被伏黑甚尔暗算成功。
所以五条悟最后抱着天内的尸体站在盘星教那群鼓掌微笑的教众里时,才会说,“是我的错”、“是我搞砸了”。
事实就是如此,不容辩驳。
杰总是正确的。
于是他抱着一分难以分辨的迷茫,对着杰问出了那个问题。
要把他们都杀了吗?
真的杀了的话,那时候的五条悟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吧。他领悟了反转术式之后,对于天内理子的歉意都稀薄无比。
他看着夏油杰,他等待一个答案。
而夏油杰对他摇头。
于是他们就回去了。
但是时光难以回到从前。
五条悟不再是从前的五条悟,他领悟了反转术式,无下限的实力天花板被他突破了。而夏油杰还在吞吃咒灵,不停地吞食那些人类负面情绪的凝聚体。他们升任特级,分开各自出任务,五条悟沉醉于开发新的力量和术式的运用方式。他忘记了去看夏油杰,连发现自己的朋友瘦了下去,也没有对他口中的“苦夏”起疑。
因为那是杰。
人再怎么向前走,总是因为过去而带着惯性。
五条悟无比信任夏油杰,这并不是只关乎于实力,只是因为那是夏油杰。
换了一个人都不行。
所以走到最后那个地步也是理所当然。
无所不能的六眼,也有看不清楚的东西。
五条悟差点以为自己遗忘了刚听见夜蛾说夏油杰叛逃并且杀死了百来人与自己的父母时,到底是什么心情。现在他发现自己一点也没有忘记,很清晰地记住了那个瞬间的感觉。不可置信,脑海一片空白,在反问中再次得到了肯定,那虚幻的感觉仍然没有落到实处。好像脱离了现实,但理智却比一切都先行认识到了“这是事实”,继而五内俱焚,心脏都幻觉般地绞痛起来。
到底是什么时候。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一回头,杰好像就走得很远很远了。
五条悟疯了一样地找他。杰,杰,杰,你到底在哪里,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你不是说过咒术师是为了保护非咒术师而存在的,强者要保护弱者才是社会秩序,那么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告诉我啊。
告诉我啊!
接到家入硝子的电话,五条悟去了新宿。在街头,他看见了已经成为通缉犯的夏油杰。
他的挚友眉眼淡淡地看着他,眼里只有一片疲惫的、仿佛焚烧后的灰烬的冷漠。
“有意义,而且是大义。”面对他的质问,人群中黑色长发的他转身,越走越远,熟悉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却始终没有召出一只咒灵来防备,只是感到倦怠一样地说道,“想杀就杀吧,你的选择都有意义。”
意义这种东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五条悟在人流中慢慢放下手臂。他已经摆出了要杀死这个人的姿势,却始终下不了决心,也来不及问出曾经的那个问题。因为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那一天,也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他知道自己救不了没有对他伸手的人。
而夏油杰头也不回地走入了那片黑暗的荒野,向着血色的彼岸渡去。五条悟熟悉他的脾性,夏油一旦认定了什么是值得做的,那么他绝不会回头。他将会将人生与时光抛掷在这个虚无缥缈的理想上,他的大义上,甘愿沉溺于怨憎与血海之中,直到那些诅咒一样的愿望和情感封住他的口鼻呼吸。
夏油杰绝对不会对他伸手。
但是五条悟想要救他——
杰。
回应我吧。
五条悟闭上眼睛,眼前幻觉般地出现最后在他面前微笑的、那张染血的面容。
回应我。
如果你觉得回到我的身边,是有意义的。
这是我的诅咒,也是我的愿望。
如果你觉得这份感情,是有意义的。
那就回应我吧。
五条悟无数次地呼唤着,直到一声幻觉般的熟悉声音穿越无数回忆与时光,响在他的耳畔。
——悟。
五条悟在那个瞬间,霍然睁开了眼睛。
第70章 欢迎回来
澄澈空明的六眼照见了人世间的一切苦厄。
五条悟从未感觉大脑是如此的清醒过。他睁大了双眼, 六眼的功率因为外力的刺激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大,以通神的苍天之瞳直视世界的裂痕,其中流动的时间乱流全部清晰地映照在他眼中, 连星球本质的奥秘也能窥见一部分。
无数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他们的意识凭依在天沼矛的剑锋之上, 无穷地向着更高维的空间延伸出去,最后, 终于在某个点触碰在了一起。
——悟。
那声熟悉的呼唤伴随着无数冗余的信息流涌入脑海里, 五条悟从繁杂中准确地挑出了它。
——夏油杰终于回应了他。
——找到了。
仅仅只是意识的形态, 但五条悟还是奋力地、拼命地向前伸出了手, 指尖在乱撞的时空流间、准确地探向天沼矛为他指出的目的地。
——杰就在那里。
而那个魂灵在乱流中浮沉,五条悟大声地呼唤着那个人的名字, 无数次地竭力呼唤着,才从状似沉睡的他的身上得到回馈。
纵然像是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静止的时间, 那个人的灵魂还是在五条悟的呼唤中、本能般地做出了反应,魂灵微弱闪烁着的光辉向着五条悟所在的方向延伸了过来。
就像他之前说的, “只要是悟呼唤我,我就会给出回应”。
——杰。
五条悟竭力地伸出指尖。
意识在无数时空的流质中沉浮, 时快时慢,好像漂浮在漆黑的深海中。
但他追着夏油杰下沉,最后还是触碰到了对方也伸出的手。
缱绻地十指相扣。
意识相触的瞬间, 好像有一场超新星的毁灭与爆发发生在了五条悟的灵魂之中。庞大的信息流, 无数的回忆, 无数的情感,属于夏油杰的、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向他敞开, 像是激流冲刷着他的内心, 又像是一场宇宙中盛大的恒星毁灭, 炸开无数银蓝色的星辉、落入无数团燃烧着的赤红色野火。
都是五条悟。
夏油杰的记忆里, 都是五条悟。
最最耀眼的五条悟。
在盛夏阳光下回身对走在后面的他笑得灿烂又意气风发、手插裤兜的白发少年。将小圆墨镜卡在头顶挨着他啃雪糕的白发少年,被高温弄得有点恹恹的,脸颊被热汽蒸红,雪白的睫毛垂落下来半盖住苍蓝色的眼瞳。电车上因为人多把下巴懒懒地搭在站在旁边的他肩膀上的少年。任务中用顺转术式瞬间拆毁半栋大楼的令人头疼的英姿。试图使用赫但是失败了只好来个wink试图蒙混过去同时使用体术退敌的白发少年。一边用手指打开百事可乐的拉环,一边跟他说话,喝完后用术式把空空的易拉罐“啪”一下压成一小团的样子。开心地拿着任务完成后买来的甜品在那边嚼,把脸颊塞得鼓鼓囊囊的样子。冲绳海滩边一起和理子拿着海参闹、非要给小姑娘的炒面加很多蜂蜜的大男孩。浑身是血地抱着理子蒙着白布的尸体、问他要不要都杀了的,几乎不像平常的悟的面无表情的白发少年。试验着无下限自动过滤的效果时拿着笔和橡皮一脸兴奋的他……
最后,站在新宿街头的人流里,目眦欲裂却只是站在人群里目送他离开的他。
内心就算已经燃烧成了灰烬,但在那凉透的余烬里,似乎也还挣动着难以被业火烧尽之物。
夏油杰走在街道上,看见白色短发的高个子男人总会不自觉地将目光停滞一瞬间,下个瞬间立刻移开,脸上平静,心里却会升起一丝自嘲。听见姓氏的发音相近的教众的名字时也会多留意一瞬,多给予那么一丝猴子本不配拥有的宽和与仁慈。与菜菜子美美子一起去买可丽饼,点单的时候还差点习惯性地说出了那个人喜欢的口味。收服咒灵后回归的路上,目光会不自觉地停在街边橱窗里展示出的甜品上面,明明多买一份也不会有人要,最后还是发短信问了家人们要不要,带点回去当伴手礼。
身上的袈裟也一直没有换过。
从准备接手盘星教开始他就为自己选择了这身服装。因为是教派,可以装神弄鬼,借愚昧的信仰行事,而无论象征着神还是佛,身披这身装扮,他就已经与世俗有了某种高高在上的距离。
袈裟的种类其实选什么都无所谓。
但是为什么偏偏选择了“五条”呢。
或许也是在内心的某处、静静地祈愿着什么吧。
总有些东西,他能狠心割舍,却无法将之毁灭到不留一丝痕迹。
就如同本能地、无法克制住的思念。
……
原来不是只有我放不下。五条悟睁着眼睛在这些繁杂的记忆、夏油杰的感情中浮沉,忽然感觉有些好笑。杰真是个骗子,什么都能憋住不说,直到觉得自己要离开了,才会跟憋不住似的漏出那么一缕。
但就算是骗子,说过的话也不能反悔。
既然会在死前对我诚实,那么说出的真心话就得说话算话。
什么回到世间的理由跟我被封印的理由是一样的,不是说出来了吗。既然承认了爱着我,舍不得我,那么乖乖地交出灵魂中蕴含着的思念,放到我伸出来的手心吧。
五条悟闭上眼睛。
意识交融之间,他在无数关于自己的情感里,准确地抓住了那一根能将夏油杰拉回人世的绳索。
那是始终无法泯灭却反而会随着时间逐渐增长的,对五条悟的爱、不舍与思念。
*
“找到了。”
五条悟在现实世界里睁开澄澈如琉璃的六眼,奋力拔出天沼矛。
他的意识还链接在天沼矛的另一端,漂亮的蓝色眼睛里映照着世界的奥秘,好像有真正的星辰与银河在其中流淌,光华流转之间不可逼视。
但现在没人会注意他的眼睛产生了怎样的变化,更没有人能直视他。
他背后的同伴们都在吃力地帮助他持有天沼矛,而宇智波带土和旗木卡卡西维持着双眼神威的状态固定世界裂缝,更是无暇他顾。
而五条悟试图结束这个困局,却也遇上了一些问题。
过于冗长的矛身犹如柔韧的铁链在裂缝内部的未知空间里抽动摇晃,仿佛陷入了泥淖,被吸住不得解脱。
五条悟拔不动,咬牙,再次输入大量的咒力,总算□□不短的一截。但天沼矛还是没有尽头一般地陷在世界缝隙里面,好像一座斜倾的通天之塔,通向了未知的领域,永远都无法回到人间。
可恶。
五条悟双手持着天沼矛后退了几步,用力地扯动着,手背上青筋绷出,显然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默数着秒数,接收着与夏油杰意识相融后倒灌的信息量,心知拖得越久越不妙,压抑着心里骤起的烦躁,在想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五条悟,快一点。”一边一直没有出声的宇智波带土却开始催促他了,语气里含着比他还比明显的急躁和不悦,“卡卡西快支撑不住了。”
五条悟闻言,微微皱起眉头,瞥了他们那里一眼。
紫袍的黑发宇智波倒是看上去没有什么所谓,但穿着雪白御神袍的银发火影却已经肉眼可见地委顿下去,半倚靠在了宇智波带土的肩膀上被揽着身体,蹙眉似乎在忍耐着痛楚,左眼的写轮眼鲜红,依然固定在三尾镰刃的漆黑图腾上,眼角也流下了一道鲜血。
“神威毕竟是万花筒,要固定世界裂缝、对抗世界意识的选择,比你想象中的还要费力得多。”宇智波带土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阴沉下来,显得颇有种苦大仇深的意味,“卡卡西不是英灵,来的时候也已经用过一次神威。你搞快一点。”
说了半天,不就是查克拉不够用吗。
五条悟的六眼在看见他们第一秒的时候就发现了真相。
“喂,神威耗MP高,不是还有你吗。”五条悟直接用游戏术语提出了自己的意见,“那不是你自己的男朋友吗,补一补咒力——啊,不,查克拉都做不到吗?”
宇智波带土诡异地沉默了一瞬间,像是想到了什么。
旗木卡卡西的唇边带着无奈的笑意,咳嗽了一下,转过脸去,也没说话。
宇智波带土怒了:
“这关你什么事,五条,你倒是快一点,不要磨磨蹭蹭的!”
“催工催什么,我也想快点啊!”五条悟在那里大喊,“还不是你给的这个救生索不好用!”
“什么救生索,你真只把它当救生索用啊!”宇智波带土更生气了,也扯着嗓子对喊,“好歹也是个神器!你就没什么其他想法吗!”
这个宇智波带土在情急之下给出的提示,足够明显了。
“啊。”五条悟呆在原地了半秒,终于想起了什么,莫名其妙地感叹了一声,“对哦,应该还能那么用。试试看吧。”
白发蓝眼的特级咒术师终于想起了什么,开始对着手中这柄陌生的神器大量地、毫无保留地输入起自己身体里浩如瀚海的咒力。
天沼矛。
它的名字是“心之剑”。
虽然可以连接心与心,传导意识,但是,它同时也是武器,一把“剑”。
一把在创世神话中能切割天地的神剑,能够斩开混乱的时空流,岂不是轻而易举?
五条悟意识到这一点后,在给出指令的同时、输入了无数的咒力,同时挥动了天沼矛。
天沼矛终于发挥了属于创世神剑的功效,一反之前泥牛入海的困境,矛身上的锋芒一举利落顺滑地斩断了无数纠缠着的空间流,被五条悟输入然后爆发的咒力在裂缝中轰出了一整个暂时没办法合拢的临时通道。
旁边旗木卡卡西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被宇智波带土架住,裂缝的形态开始不稳定起来。
“快!”
不用宇智波提醒,五条悟比闪电还迅速地抽出天沼矛。
这次就顺畅了太多太多。被抽出的天沼矛在完整回到裂缝之外的时候,刹那之间就消散成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很多术师在手中的矛身消失后才如梦初醒,看看那些如同夏日萤火般消失在空气中的点点辉光,又低头看看空空如也的双手,好像做了一场大梦。不少人发现脸颊有些潮湿,茫然地抬手摸了摸脸颊,却只摸到了一手不知道何时流下来的眼泪。
直面两位特级人生中的记忆和情感,还是对不少人造成了灵魂层面上的巨大冲击。
家入硝子却是他们其中最来不及回味的。
她都没来得及用白大褂的袖口擦擦眼泪,就冲了出去。
“硝子,快!快!”
五条悟在叫她的名字。
黑衣白发的青年手里捧着一团从裂缝里飘出来的、好像易碎的萤火的东西,像是阳光与月光的聚集体,又像是什么浮游在空气中的生物。那双苍天般的六眼比什么都紧张地盯着那团闪烁不定的、明亮的辉光一样的东西,于是那是什么无需多言。
五条悟也在奔向家入硝子奔向的地方。
夏油杰被弃置在狱门疆之外的尸体。
那具曾被羂索占据的身体死相凄惨,却是已经在时空乱流中失去了咒力构建的虚假外壳、只余下灵魂的夏油杰现在所能找到的最好的容器。
家入硝子一边狂奔,一边戴上塞在白大褂口袋里的医用手套。
等她赶到、不顾形象地跪在夏油杰的尸体身边的时候,体力比她强得多的五条悟已经先行到达,小心翼翼地把那团光一样的东西放进了夏油杰的胸口。
家入硝子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跟五条悟交流一句话,而是开始运转起了反转术式。
她用上了自己全身的咒力。
夏油杰的脑壳中,因为羂索的大脑被万戒必破之符搅碎、束缚也被切断,已经成功被祓除,所以现在是空空如也的状态。
反转术式的运作下,伤口中不属于自身肉体的部分也会被排除掉,从而进行更好的复原。
至于失去的部分,可以再生。
当年禅院真希的一条腿都被弄碎掉了,家入硝子却还是好好地将她抢救了回来。
对象换做是夏油杰的话,一定也可以做到。
他死前缺失的一部分肉体已经被羂索用反转术式修补过了。只是现在这具躯体上的伤和空空如也的大脑的话,一定是可以再生的。
在五条悟已经抢回了这个男人的灵魂的情况下。
况且夏油杰现在需要的,或许并非“复生”。
而是整个身体机能的恢复。
身为唯一的反转术式的使用者的家入硝子很清楚一点。
在咒术意义上,灵与肉本就是一体。
没有什么比属于“灵”的情报的回归对肉体更完整的治愈了。
属于灵魂的光团缓慢地沉入了夏油杰的胸口。尸体原本沉寂的胸膛,在家入硝子持续不断的反转术式的输入下,开始出现了缓慢的心跳声。
五条悟握住了夏油杰垂落在身体旁边的冰冷的右手,静静地垂眸看着他。
看着这正在发生的、堪称奇迹的一切。
额头上血淋淋的伤痕开始愈合,伤口消失的皮肤上原本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但很快便在接续的恢复过程中消失无踪。
手中拢着的冰冷的手指渐渐回复了温度。
紧闭着眼眸的黑发男人的鼻端,似乎也传来了一丝隐约的、错觉般的呼吸声。
随着心跳声越来越沉稳有力,夏油杰身上的伤痕被治愈,喉间和太阳穴的伤口愈合,呼吸声也越来越沉稳。
不知道过了多久,五条悟感觉到自己扣着的右手微弱地弹动了一下。
白发的青年攥紧了他的手掌。
而家入硝子也终于停下了术式的运转。咒力的巨大耗费让她眼前一阵发白,就算是这些年在高专没能停下的治疗,也没有哪怕任何一次让她的消耗如此之大。她差点就支持不住倒伏在地上,一只有力的宽大手掌却即使抓住了她的胳膊,撑住了她不自觉倾倒的身体。
“辛苦了。”
熟悉的、微微还带着一些嘶哑的声线。
家入硝子晃了晃脑袋,回神,看向那个人满是之前残留下来的血污的脸。
黑色长发,细长眉眼,深色的眼睛里满是温和,一如既往。
夏油杰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重归此世的死者眼里有光,温柔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久别重逢的家人,只是费力地从还有些干涩的喉咙中挤出重返人世的第一句话语。
“辛苦了。”他又重复了一遍,看着五条悟和家入硝子,露出一个微笑,“悟,硝子。”
和一年级他们三个人第一次一起出任务的时候,那个还穿着高专校服的黑发少年完全相同的话语。
连唇角弯起的弧度都几乎是分毫不差,与家入硝子记忆中的那个老旧的场景重叠在了一起。
五条悟张开无下限为她和人质遮挡落下的瓦砾砂石,夏油杰用虹龙轰破墙壁前来救援,见到他们的第一句话就是,“辛苦了,悟,硝子。”
家入硝子忽然心神一松,彻底地松懈了下来。
庵歌姬惊叫着上来扶她,她顺势向后一靠,依着好友半托半抱将她带出了这里,恢复咒力。
她的责任已经完成。
现在该留给那两个家伙一点相处的时间了。
虽然总是叫着这两个同期玩笑般又有点认真的“人渣”,家入硝子其实还是很喜欢他们的。
她看着现在年轻的学生们,总是会想起他们三个人学生时代的事情。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样的,对于家入硝子也是一样的。那都是无可替代的青春。男孩子们的笑笑闹闹,其实也不会忘记了她。
就算因为治愈性的术式无法与他们在前线并肩作战。
那也是她曾经的同伴,也是很不想承认的朋友。
她想救他们,就算很强,就算是最强,也会有需要救援的时候。那是属于家入硝子的责任。她不用救五条悟,没办法救灰原,没办法救很多人,而现在她终于做到了曾经就应该做、就想要做的事情,并且成功了。
家入硝子面对着庵歌姬焦急的关怀,难得地笑了。
她终于有空抬起手,脱掉医用手套,抹了抹脸上已经干涸掉的眼泪。
谁要为那两个人渣流眼泪啊。
而那一方,五条悟还攥着夏油杰的右手。
他垂首深深地看着醒转的黑发男人,却说不出话来。
躺在地上的夏油杰咳嗽一声,吐出了喉管里之前残余的血沫,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五条悟什么都没说,垂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瞳,却本能反应一样地伸出手臂去扶他,伸到一半,手臂却僵硬地在空中停住了。
夏油杰看着他这副模样,叹息了一声,索性伸手拉住他的手臂,有点吃力地坐了起来。
男人一身黑色的僧袍,披着满是脏污的五条袈裟,黑色长发垂落肩头,发尾凌乱,都是血和灰尘,一副狼狈样子。他满脸都是残余的血污,却还是对着五条悟微笑了起来。
“悟。”他握着五条悟的左手,手指潜入他的指缝之间扣拢,掌心相合,眉眼弯弯,“久别重逢,就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
“……”
五条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杰。”
他像是感到干涩一样地咽了口唾沫,念出那个名字时声音喑哑,却渐渐地变得顺畅起来。
夏油杰晃了晃他们十指相扣的手,“嗯”了一声,专注地凝视着他。
白发的青年终于愿意抬起那双苍蓝色的眼瞳,去看他。那是夏油杰此生见过的最美丽的眼睛,最美丽的蓝色,里面好像沉沦着整个宇宙的奥秘,运行着无数星辰,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只倒映着夏油杰的身影。
他凝视了夏油杰几秒,忽然又叫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杰。”
“嗯。”夏油杰耐心地应答他,声线比上一次更加低沉温柔,“我在这里,悟。”
他们跋涉过无数路途与生死,足足十年的光阴,他生命中最为独一无二的人终于再度与他十指相扣,回到了他的身边。
于是五条悟终于能够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他攥紧了夏油杰与他十指相扣的手,在废墟中跪在失而复得的挚友、爱人与他的灵魂伴侣的身边,神情极尽温柔,又耀眼得不行,仿佛清晨里透出的第一抹曦光,笑着再次说出了那句命中注定的话。
“杰,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