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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时棋把日记本拿出来,手电筒塞给小九,温声说:“照一下。”

叶妄看完日记,仍然毫无头绪,“画的是什么?完全不懂。”

这页的日记,画着石门和一双奇怪的爪子。

像极了长有动物爪子的公民。

钟时棋也没看明白。

整本日记厚重且沉,带在身上实在不方便,索性把画有石门的一页撕下来,刚准备把日记装进电子背包。

系统叮一声弹了出来:【鉴宝师钟时棋撕毁“乔梓日记”,触发支线任务——“猎杀乔梓”。】

叶妄收到消息,转身扶墙,“哥们,你真是当代最倒霉的倒霉蛋儿!”

钟时棋对这种随时误触任务的情况,已然司空见惯,微微摊开手,颔首道:“的确。”

系统声音仍在继续播报——

【任务时间:20分钟】

【任务规则:①请在乔梓被猎杀前救下他;②猎杀者为乔墨忱。】

【参赛玩家规则:四支队伍仅限队长参加。】

【达成结局:率先救出乔梓的玩家为获胜方,可获得减少50%善恶进度条的权利。】

【失败方:二三四名的玩家,强制退出一名队员(强制性退出副本会直接死亡),并增加50%善恶进度条。】

【请注意此任务极易触发怪物NPC。】

【猎杀范围:乔梓居住的院落及地下。】

【请选择任务失败后需要退出副本的队员。】

钟时棋看着凭空浮现的电子板,有些愣神。

叶妄倒是没什么压力,随便选了一个。

在系统的催促下,钟时棋艰难地按下选择键。

继而——

【二十分钟倒计时开始——】

钟时棋无声地甩了下扇骨,灰暗的空间看不清面色,只听得毫无起伏的嗓音:“看样子我们两个最终都会兵刃相向。”

叶妄不以为意,拔下发簪,拨弄着玩儿,浪荡不羁的同时,语气夹杂几分狠厉:“在这之前,先联手制裁另外两位。”

他话说一半,脸上挤出个笑,“顺便进去看看乔墨忱究竟在不在这里!”

“这个石门是由凝灰岩构成的。”钟时棋拿手电筒晃了晃,“凝灰岩硬度较低,多有气泡,质地粗糙且——”

他上手敲了敲石门,发出沉闷的回声,“敲击声沉闷。”

随即招手示意他俩闪开一点。

叶妄搁一旁打趣:“犯职业病了这是?”

钟时棋对他的调侃充耳不闻,只略微笑了下,然后用指腹摸准石门中心位置。

倏地发力,扇骨刀刃啪嗒扎在坚硬的石门上,灰白色的石壁上裂开纵横交错的痕迹。

紧接着再一鼓作气,石门砰得碎裂开来。

两人顾不上朝里走,石门后忽然扑出来一个扭曲狰狞的黑影。

同时系统像是被人扼住喉咙,拼命地尖叫起来:【警告!您已触发怪物NPC!】

“……”

第56章 水墨镜天(十三)[VIP]

石门在扇骨的猛击下轰然崩裂, 碎石飞溅,钟时棋条件反射地横出扇骨,挡在前面。

门后光影重重, 逐渐勾勒出黑影的面目。

怪物身子扭曲成诡异的姿势, 漆黑的涂料覆盖整张脸。

它咧开嘴嚎叫,露出的口腔里, 舌根早已断裂, 仅剩几颗残牙挂着,随着叫声晃动。

而在它的手腕处, 似乎挂着一个焦黑色的圆形饰品。

“咦?”叶妄拉开钟时棋挡在身前的手臂,疑惑地开口,“系统怎么不介绍这个NPC的攻击性了呢?”

“故意的吧。”钟时棋对系统的恶意早已见怪不怪,他试探地往前半步, 那黑影灵活地扬起双手, 拍向他们三人。

地下空间逼仄狭窄, 稍一动手便会磕到两边的石壁。

叶妄迅速俯身躲过。

钟时棋眸色凌厉,一抬胳膊,扇骨迅猛地插进怪物的嘴里,刺在舌根上, 然后拧动手腕,朝右侧发力,狠狠剌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叶妄在后方啧啧摇头,“天呐!”

如此近的距离, 怪物凄厉的叫声,冲荡在地下, 钟时棋皱紧眉头,心如擂鼓。

而站在后置位的小九, 一双清澈澄净的棕灰色瞳孔,弥漫着惊恐与亢奋。

只身对抗怪物的青年,身形薄弱,因体力消耗,导致后背频繁的上下浮动。

他的黑发几乎被汗水濡湿,贴在耳后侧方,粗布衣领因大幅度动作而下坠,显现出一枚浪花形状胎记。

小九见状,瞳孔里的恐惧渐退,他缓慢地摸住自己的手腕,脸上露出困惑且兴奋的神情。

他晃了下脑袋,意识晕乎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注入了进去。

“叶妄,崔宁在里面。”钟时棋快速的说,随即拔出扇骨,带出一条猩红的血线。

他一脚踢开怪物,手速飞快地抽出腰上的绳带,三下五除二地给怪物来了个五花大绑。

过程中,怪物的嘶吼与剧烈挣扎,手腕上的饰品啪嗒脱落。

叶妄连忙冲进去,看完情况,一本正经的说:“崔宁晕了过去,估计跟这怪物有关。”

钟时棋不置可否,巡视一圈后,“既然崔宁在这里,那么乔墨忱应该也在这里。”

叶妄把崔宁翻过来,看着隔一会儿闪烁出蓝光的雪花追踪器,问道:“先找乔梓吧。”

他冲钟时棋“哎”了声,“你这追踪器还要吗?”

崔宁已经晕厥在这儿,追踪器无法继续发挥用处。

钟时棋从崔宁身上取下追踪器,重新放回盒子里。

“这里没有线索,往外面看看。”钟时棋说。

叶妄最先走出去。

几米开外的入口台阶处,时不时发出几声哒哒哒的异响。

他刚准备过去看看,就看见小九安静地站在石门一边,目光越过自己,直勾勾地看向门内的青年。

叶妄扫了他一眼,觉得小九这NPC还挺有意思,不由得揶揄几句:“我看你老盯着钟时棋看?怎么着,有想法?”

小九的脸砰得涨红,连连摇头。

叶妄两手一抱,“说真的,钟时棋这人冷冷的,也没什么幽默风趣的点,唯一的好处是鉴宝能力强悍和抗打,你究竟对他哪里感兴趣?”

小九被他这一通输出给整不会了。

搓了搓手指,一点没有要拿出纸笔写给他看的意思。

“而且看你的年龄和形象,你们两个撞号的可能性比较大。”

“……”

小九挺了挺腰背,像是想要证明什么。

但叶妄没意识到。

小九的身高还是比叶妄强出不少,只是碍于奴仆的身份,显得有些羸弱。

见此情形,叶妄也不再自讨没趣,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得,不逗你了。”

叶妄嗅到台阶缝隙间渗出某种动物特有的腥臊味,混合着地下室的霉味形成令人作呕的气味。

叶妄没忍住干呕了几声,抬头便看见靠近地面的台阶上站着一双动物爪子。

这爪子毛茸茸的,短小发白,看着像是兔脚。

“嗯?这是双兔子的脚吗?”叶妄好奇地蹬上台阶,摸住那双软绵绵的兔脚,“这里怎么会出现兔子?”

正当他疑惑不解时,那只长有兔脚的主人蹭得踢了过来,随后叶妄听见尖锐爆鸣的系统警告声:

【注意!】

【玩家叶妄已经触发支线任务NPPC攻击能力中等。】

“这什么情况?!”

叶妄飞快地撤回手,掉头要跑的间隙,突觉背上一沉。

整个人犹如解放的轮胎,连滚带爬地摔下了台阶。

叶妄后背如遭雷击,疼痛欲裂,他挣扎着爬起来,却看见那个兔脚怪物猛地扑来,紧跟着眼前一黑……

而此刻,门内的钟时棋,兀自掏出玛瑙手镯。

系统极具眼力见儿的弹出来:

【您确定要使用技能“古董记忆”吗?】

“使用前,你告诉我,使用后会对我产生什么影响?”

系统嗯了一会儿,【技能使用后,会对您的骷髅影子产生影响,每次使用可造成影子20%的撕裂,使用五次后,将完全碎裂。】

“意思是达到100%的话,会像金安一样直接死亡?”

【是的,请您】

“我用。”

系统的慎重还没说完,钟时棋便已做出选择。

滋滋——

两声电流过耳,钟时棋感觉头昏脑涨,脚上踉跄了一下。

他急忙扶住身后石壁。

站稳后,眼睛更像是蒙上一块纱布。

紧接着疑似有人徐徐拉开这条纱布,模糊不清的视野恍若按下暂停键,游动的画面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乔梓大人,您作为第一代看守建盏的主理人,水墨镜天的公民对您都很敬重和恭敬,但您的职责是只需要看管建盏,至于别的……”

说话的人是个上年纪的老大爷,满头白发,脸上皱纹丛生,口齿向内收拢,看到乔梓毫不在意的神色,重重叹了口气,“想都别想!”

乔梓坐在椅子里,巍峨不动,他模样清丽,仅是一身简单的长衣长裤,便能呈现出清冷又稳重的气质。

他转动着腕骨上的玛瑙手镯,嗓音冷清寡淡:

“乔大爷,您也是乔氏的老人了,我看守建盏的这些年,所做出的贡献您有目共睹,我今年三十岁,只是想早点培养出下一任主理人,您就有这么大的意见,合适吗?”

乔大爷扭头看向门外的一群愤愤不平、对乔梓指手画脚的公民,怒拍上书桌,高声斥责道:

“乔梓,你那叫培养主理人吗?你分明就是跟乔墨忱有着不正当关系!我绝不容许水墨镜天发生这样的事情!更遑论还出现在主理人的身上!”

乔梓冷漠地抬眼,转动手镯的动作默然一停,“所以呢?乔大爷带着一众公民是来讨伐我的吗?”

“你父母早就交代过我,让我好好教导你。让你在主理人的位置上越走越远,但没想到你竟然做出这种事!你和乔墨忱的关系与水墨镜天的道德观相悖,所以必须接受惩罚!!!”

乔大爷冷哼着挥手,那群公民立刻如倾巢而出的蜜蜂,团团围住乔梓,他挣扎无果,被绑住后,架到院子里。

乔大爷命他们把乔梓放到一个铁板上,底下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乔梓宛若砧板上待宰的鱼,拿布条堵住嘴巴,又剥光衣服,直接扔在了铁板之上。

顿时滋滋滋声穿进钟时棋的耳膜,他猛地睁开眼,像是刚接触到空气,脸微红的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而脚下的骷髅影子,在两臂的位置咔嚓断裂开。

他按住墙壁的手直线垂落,俯下身子,蓄养体力。

绑在角落的怪物依旧在嘶吼。

小九小心翼翼地跨进石门,打眼看见青年虚乏的背影。

迟疑地曲起手指,敲了敲硬邦邦的石壁。

钟时棋神经正处于高度紧绷状态,闻声,倏然回眸,眼里戾气横生,看见是小九,微微皱了下眉,唇角轻轻扬起:“怎么?”

小九着急地指了指身后,叶妄所在方向。

钟时棋貌似看懂了,挑动单侧的眉毛,“叶妄出事了?”

小九点头如捣蒜。

钟时棋听着支线任务仅剩十分钟,立即准备返回院中,临走前,似是想起什么,反身带走了怪物的饰品。

两人来到台阶口,底下一片狼藉,而叶妄却不知所踪。

只有台阶上留下了一串黏浊的爪印。

“估计在外面。”钟时棋踩上台阶,钻出地下。

小九虽不能说话,但也没耽误事情,行动既灵敏又迅速。

然而回到小院,仍旧没发现叶妄的踪迹。

“奇怪,左右就这么点地方,叶妄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钟时棋琢磨着,同时也对猎杀乔梓的任务感到茫然和不理解。

既然乔墨忱和乔梓是互相喜欢的关系,又为什么猎杀人是乔墨忱呢?

而且乔梓到底在哪儿,他也毫无头绪。

倏地,小九隔着衣袖,戳了戳他的肩膀。

还没回头,一张纸条递进眼中。

钟时棋微微表现出诧异的神色。

轻轻仰头看着一脸怪异表情的小九。

他比钟时棋高出四五公分,虽是十八岁的照九模样,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和侵略感是无法抹去的。

即便面前的小九,彰显出的是一副腼腆的性格。

钟时棋看向纸条,小九字迹工整,上边写着: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默读完。

钟时棋觉得有些离谱,他晃动纸条,语气带上几分质问:“我们是第一次见面。还有……”

语句停顿住,深吸了口气,“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对于钟时棋的回答,小九并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而是摘下左耳上的耳坠,递给他。

钟时棋不明所以,低头看去,这只白玉耳坠的质地和通透感,跟照九现在佩戴的那一只,完全不同。

换句话说,这耳坠是个真品,也就是可以借助古董记忆来查看里面的内容。

小九伸出来的手指微微颤动,在钟时棋的默然中,固执地保持着递出去的姿势。

第57章 水墨镜天(十四)[VIP]

见钟时棋无动于衷。

小九表情蒙上一层失落。

他用力擦了擦洁白的耳坠, 以为是钟时棋看不上这只耳坠,不禁惆怅地低下了脑袋。

像是打蔫了的果子。

“我先收下。”钟时棋不想浪费时间,接过耳坠, 装入口袋。

闻言。

小九失望的眼睛唰的亮起。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叶妄呢?”

以霖脆生生的嗓音滚进耳朵,她旁边跟着高扇, 两个人看起来一筹莫展, 想必同样还没找到乔梓的下落。

“你们没见到他么?”钟时棋撂下这句话,视若无睹地返回残败的房间。

这里存放着乔梓的日记, 应该是他的住处。

“你不是一直和叶妄在一起吗?”

以霖跟进屋内。

看见漂浮着尘土颗粒的房间,嫌恶地别过头去。

在发现乔梓日记的书架上,还有几本发黄的书本。

拿下来看,还有晒干过后的水痕。

这两本是空白的, 仅仅夹着一张纸。

“他不见了。”钟时棋说, 随后小心地拆开折起来的纸条, 看到内容后,眉心一皱。

上面的字体无比潦草,堪堪辨认出几个字:手镯,送给墨。

字的下方是手镯设计草图, 选用的玉石材料果然是锦红玛瑙。

“看什么呢?让我看看。”以霖上手抢过纸条,结果力气过大,撕成了两半。

钟时棋把剩余的一半揉成团,丢在书架上, 冷眼看了下感到诧异的以霖,语气极度不悦的说:“随你看。”

说完, 招呼上小九,打算重新进入地下室。

原本留在台阶上的爪印, 到院中便一丁点都看不见了。

于是大胆推测,叶妄很可能还在地下。

以霖瞪眼看着那一高一矮的背影,满心不忿,冲着寻找蛛丝马迹的高扇喊道:“别在那块破木板上找了,过来看一下这个纸条!”

高扇几步走进房间,看着满脸愠怒的以霖,不由嗤笑:“你说你急什么?我们四位都是队长,在副本里,即便不奢求合作共赢,但也别跟他人撕破了脸皮。”

以霖:“一个刚通过两关的新人而已。”

高扇跳上书桌,半坐着翘着腿,模样恣意,瞅着即将遁入地下的身影,慢悠悠给出八字评价,“新人黑马,不可小觑。”

以霖鼻腔哼出声冷笑,“行,反正今天已经是第二天,明天三日时限一到,就知道他是不是运气爆棚,连通三个副本的黑马了。”

以霖把纸团拆开看完又丢掉,看着钟时棋二人的背影,低声道:“跟上去看看。”

·

地下室内。

钟时棋和小九循着脚印,往另一边的狭窄甬道探索而去。

手电筒的电池似乎快没电了,能照亮的范围愈来愈小,光芒也愈来愈弱。

“这个地下居然这么长……”

钟时棋敏锐的捕捉着每个遗留下的爪印。

轻手轻脚向前。

同时耳边循环播放:【任务时间剩余八分钟。】

看样子这把支线任务,获胜的概率十分渺茫。

又继续前行将近十米的距离,昏暗的甬道中缓缓显现出一个灰扑扑的门帘。

而爪印也在此处戛然而止。

地下甬道密不透风,仅有入口灌进来的弱风,缓慢地吹动厚实的门帘。

这地方跟地面上的颜色一致,水墨的颜色像是把整个水墨镜天给包裹、浸染住,只有一树梓花是张扬明媚的淡黄色。

钟时棋悄无声息地掀开门帘一角。

小九保持着绝对的安静,背抵在石壁上,好奇地扎下头颅,跟钟时棋一块窥视。

里面环境更加摸不准,手电筒光几近泯灭,只能借助微光,看见门帘后的一颗爪印。

见此情形。

钟时棋似乎听见身体里的心脏在咚咚直跳,每一下都挤得要爆炸。

【叮——】

【任务倒计时六分钟。】

【如若鉴宝师钟时棋未能在规定时间内,斩获任务胜利,指定的队友将会强制退出本场游戏。】

紧张的汗水在干净饱满的额头形成一粒粒水珠,沿着青年流畅明晰的下颚线淌落。

正当钟时棋决定搏一搏时,刚踏进去半只脚,叶妄充满亢奋且嘹亮的大嗓门,冲破这份惊心动魄的沉寂:

“臭兔子!我去你大爷的!这什么鬼东西,又腥气又难闻,恶心死了!”

钟时棋立即分辨出叶妄的声线,一个灵敏地转动手电筒,弱光扫在不远处的叶妄身上。

此刻叶妄正骑在一只长有兔脚的人身上,看不清脸,只能影影绰绰分辨出是个人。

叶妄虽然看情况是处在上风,但是脖子被兔脚人掐住,素白的面孔唰得爆红。

“叶妄?”钟时棋一边举着手电筒,一边抄起扇骨,衔接一个利落的飞扑,咔嚓砍断兔脚人的双臂。

叶妄顿感活了过来,拔掉卡在脖子上的残肢,指着兔脚人说:“就这NPC,差点没给我整死!”

他有气无力地拍了拍钟时棋,“这次谢谢你,时间剩余得不多了,估计咱们四名队长都得全军覆没!”

“也不一定。”钟时棋把扇骨在兔脚人身上擦抹干净,利用手电光查看完它的模样后,微微皱眉,“这兔脚人的长相很像乔墨忱啊?”

下一秒为验证想法,抓起叶妄随手丢在一边的残肢,上面挂着个明晃晃的玛瑙手镯。

跟乔墨忱在廊桥上,佩戴的那只几乎一样。

“极大概率就是乔墨忱。”钟时棋说,“这是乔梓打的手镯,目前看来,他们应该是一人一只,我这里也有一个。”

“?”叶妄噌得窜起来,跳到一边,双眼瞪大,“乔墨忱?玩儿呢?他不是个正常人吗?”

钟时棋抿唇摇头,眼神凝重,上手碰触那双毛茸茸的兔脚后,它猛地弹了起来,硬邦邦的脑袋愣是砸上钟时棋的后脑勺。

就跟个玩偶发条开关似的,猝不及防。

钟时棋面色一凛,丢掉手电筒,嘎吱捏住兔脚人的脖子,向左一拧,但力度不够致死。

兔脚人踢起爪子,直奔钟时棋后背,叶妄跟它打了半天,着实再没力气。

重新握住簪子,左看没把握,右看扎不住。

就在叶妄无从下手之时,门口的小九突然一个趔趄,出现在眼前。

早在外面偷听半天的以霖和高扇堵在甬道口,她拧眉道:“刚才钟时棋说这个怪物就是乔墨忱,高扇,动手!”

话落,两人举起武器就要杀向兔脚人。

叶妄挥动发簪,横插一脚,把他们二人拦住,小辫儿随动作幅度,晃晃悠悠,“二打一,不合适吧?”

眼看兔脚人即将让钟时棋制服,以霖恼火且暴躁的瞪着一脸笑容的叶妄,怒骂:“滚开!”

“他刚刚帮了我。”叶妄说,抵在以霖脖颈动脉的簪子,蠢蠢欲动,擦破了一层皮,目视着逃脱的高扇,微笑,“我得帮回来。”

以霖恶狠狠瞪住叶妄,无奈于刀架脖子上,只能靠高扇了。

钟时棋跟兔脚人打了几个回合,算是消耗了对方的体力。

然而突感一股冷风袭来,倏地回头,瞥见攻向自己的高扇。

旋即踢出一个飞踹,正中高扇腰腹处。

这一脚蓄力十足,踢出半米远。

高扇疼得目眦欲裂,凶神恶煞地啐了一口,捂着腰说:“钟时棋,你干什么?我要搞死得是这只怪物!”

“是吗?可我分明看见你这一刀是冲我来的。”钟时棋深知再耗下去,最后无法获得胜利。

于是飞快地在商店道具池买了十连抽,九个垃圾道具,一个还能称得上是中级道具。

只是在这种紧急关头,抽一次不是二百积分,系统趁火打劫,十连抽下来,花了四千积分。

这是一把白金色的蝴蝶刀。

他反手甩开蝴蝶刀,睨着它在指尖高速旋转。

这刀刃要比扇骨更加锋利。

他动作迅猛地擒住早已失去双臂的兔脚人,照着胸膛和脖颈就是致命一刀。

【全员通报:鉴宝师钟时棋率先完成支线任务,剩余三名玩家由于都未完成任务,所以惩罚一致,指定队员直接强制退出,恶进度条全队每人增加50%】

【获胜方钟时棋恶进度条减少50%,目前累计为39%】

钟时棋从兔脚人腿上离开,粗布麻衣沾染了喷溅状的血渍,白皙清俊的脸上挂满小血点,黑发软趴趴贴在脸侧,他淡淡掀了掀眼,蝴蝶刀卡在指缝间,淅淅沥沥往下滴血。

“钟时棋完成了?”以霖发出质疑,“他是杀了兔脚乔墨忱没错,那乔梓呢?他救下了吗?”

钟时棋抚摸着从石门后的怪物手上撸下来的焦黑饰品,经过擦拭和搓去一点焦黑后,勉强看出一点红色。

至此,钟时棋心中大概明白了,这是乔梓佩戴的玛瑙手镯。

而手镯之所以发黑,那只怪物又之所以黑黢黢的,应该是受铁板火刑后的乔梓模样。

果不其然,系统继续播道:【石门后的黑色怪物为乔梓,未捕捉细节为没有提示攻击性。】

“噢~”叶妄笑了,“怪不得当时我说这个系统怎么不提示攻击性,原来它不是支线任务里可触发的怪物NPC。”

“兔脚人才是。”钟时棋补充道,抬眼扫见惊慌失措的小九,脚步踉踉跄跄,挑了下眼皮,“你……的脚?”

“我推的。”以霖站出来承认,扭头朝小九,敷衍道歉:“抱歉,当时太着急,没把握好力度。”

小九连忙摇头,他也没打算怪罪,毕竟这些人都是客人,他只是个奴仆而已。

“看来以霖女士还是没有从叶妄这里得到深刻的教训。”钟时棋看着扇骨和蝴蝶刀,微微一笑,“这把蝴蝶刀是我刚抽到的,你想试试吗?”

以霖从没在一向表露温和冷峻的钟时棋身上,见过如此犀利、具有高攻击性的神态与气场,不由得蜷起肩膀,吞了吞唾沫,朝着小九做了一个九十度鞠躬,语气诚恳无比: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推你的,刚刚是我太心急,对不起。”

小九像是无所适从,点头又摇头。

钟时棋收起道具,快速离开这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返回水墨林的路上,五人一言未发。

小院中一群人在争吵不休,钟时棋没心情细听,直接回到第二间房,屋内,菲温尔他们正在议论指定队员强制退出的机制。

“有些难评。”哈金莉说,“这次照九的任务惩罚挺残酷的!”

董文成依旧那副懒散模样,“不残酷叫玩游戏?想当年照九荣获S级鉴宝师的时候,风光无两,谁不想成为顶尖鉴宝师和玩家?”

“只是一个游戏。”相比他俩,菲温尔更倾向现实主义,“即便在这里获取的成就能影射到现实中,但终究是两个世界。”

“菲温尔,你刚说什么,映射到现实?”钟时棋捕捉到重点内容。

“是的。”菲温尔解释,“凡是你在这里获取的成就都可以复刻到现实中,比如你开设的鉴宝工作室。”

意外得知这个消息,钟时棋有些惆怅。

他再听不进去菲温尔他们的讨论,独自离开房间,在院内的一处角落里,拿出耳坠。

小九始终离他不远,就像个人机一样,不会说话,又要保持距离。

白玉耳坠在镜天灰蒙蒙的光泽中,散发出乳白半透的光彩。

这块真品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玉,触手温润。

对光勘测,内部有均匀纤维交织结构。

类似于云絮状。

余光扫见几步开外的小九,他总是远远站着,总是习惯性地维系一段距离。

“你能告诉我这块玉坠是哪来的吗?”

钟时棋询问道。

小九思考片刻,掏出纸笔,慢慢挪到墙边,靠着墙壁坐下,把纸摁在腿上写到:

别人给的。

他的笔抵住下颌,清澈的眼眸看着钟时棋,又写到:跟你很像。

钟时棋看见这两句话,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大胆猜测,这耳坠里面也许暗藏着一些关于自己过去的秘密。

其他队伍争吵声依旧,系统别致的机械音逐渐席卷耳膜:

【您已使用技能“古董记忆”,骷髅影子碎裂程度为40%】

身下的影子双腿连接处咔嚓截断。

钟时棋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头晕得像浆糊,耳膜如同塞满棉花,争论声减弱,小九递过来的纸条缓慢地失去原本的模样。

替而代之是一艘豪华游轮,星月闪烁的天幕之下,硕大的游轮稳定平顺地行驶在海面上,他疑似嗅到咸腥气味。

视野快速推进,来到游轮大厅中心,璀璨华丽的吊灯下,形形色色的人附耳交谈,你来我往,谈笑风生。

逼近饮品吧台的地方,他看见两道熟悉的人影,一道高挑精壮,留着层次黑色长发。

身上的衣服像是精心挑选过,十分适配,脖颈的暗红色领结无比抢眼,但跟长相相比,依旧相差甚远。

而另一道身影穿着低调,脊背单薄透出冷淡的气质,简单的基础款衣服衬托得面目温润,一副无片镜框戴在脸上,更显书生气。

这是……

钟时棋彻底懵住,这个戴镜框的少年,不就是他自己吗?

而对面的人,竟然会是照九?

少年钟时棋从容地递出手,口吻平静又温和:“期待和你进行鉴宝技术上的交流。”

少年照九直直盯着他,始终保持缄默。

“我知道莱斯特图书馆有个白玉耳坠,第一次比拼就从它开始吧。”

少年钟时棋说,腔调不疾不徐,冷静中却又透着自信和张扬,“要是你赢过我,这个耳坠就当做奖品送给你。”

少年照九目光微动,抿抿唇,声若蚊呐,“那是属于学校的。”

“学校?”他微微笑出声,“那是我父母答应借给莱斯特作为展示品的白玉耳坠。我拥有随时收回的权利。”

少年照九闻言,一顿呆愣。

直到等到少年钟时棋转身离开,他握紧杯身的手指才迟疑地松下力度,目光惊惶生疑,唇瓣动了动,没发出一个音节。

耳边的海浪声愈来愈大,直到盖过大厅的音乐声,其他队伍辩论的声音逐渐恢复。

而他不知,小九跪坐在地上,侧身探过去,见钟时棋久久无意识,有些担心,不由自主缓慢地凑过去。

与此同时,副本外的监控屏幕前,照九有些坐不住了。

屏幕里的小九似乎固定住,一动不动地保持着把头探到对方面前的姿势。

两人位置错位,看上去十分暧昧亲昵。

而且这场还在直播。

江陈安看戏看得正起劲儿,旁边的人突然站起来,后面的墙壁哗啦展开一道门,慢半拍的问:

“你要下场?”

“再不下场,这个小九恐怕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照九毫不犹豫地踏进扇门。

江陈安淡淡道:“小九能惹出什么麻烦,倒是你更可能会惹出一些麻烦。”

话音刚落。

监控屏中的钟时棋无声息地睁开眼睛。

墙壁上方不断有黑沙下涌,而小九额头上的红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徐徐消失。

第58章 水墨镜天(十五)[VIP]

朦胧光感完全退散的一瞬, 钟时棋惊奇地感受到面上袭来一股灼烫的气息,透亮的眼眸慢慢睁大,如冰河水流的瞳孔中映射一张英挺的面孔。

小九距离自己无比的近, 只要他稍往前动, 两人的鼻尖就会碰上。

钟时棋把他脸上的细软绒毛看得一清二楚,小九似乎不在状态, 看他模样迷迷糊糊, 脑袋来回晃动,他双手撑地, 跪坐在钟时棋身前,倏地,头颅向前重重一抬。

小九温热的鼻尖轻撞过钟时棋的鼻尖,顿时, 一阵麻酥酥的感触从脊柱攀升, 钟时棋忙不迭拉开距离。

即便嘈杂声扰耳, 他依旧能窥听到自己加倍心跳的砰砰声,就好像毫无秩序爆炸的火焰,在胸腔横冲直撞。

“小九?”钟时棋喊道,并扶住他的肩膀, “你是哪里不舒服么?”

他凝视着小九的面目,看到空空如也的额头,微微一愣。

小九显然刚从眩晕中回过神,此刻已经完全被照九取代。

照九发觉肩头让人摁住, 火热的温度不间断地输送过来。

他下意识想要挣开,但看见钟时棋展露关心与疑问的神情, 低头轻咳一声,刚发出个“没”的音节, 就快速地闭上了嘴。

照九已然忘记副本里的小九没有办法说话,他抿了抿唇,舌尖抵在牙齿上,追悔莫及地闭了下眼睛,随手拿起掉落在地的纸笔,唰唰写到:我没事,只是突然有些头晕。

看完,钟时棋目光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纸条上的字体虽然工整,但之前的字迹带点连笔。

“没事就好。”钟时棋使用完古董记忆,脚下影子碎裂程度已达40%,最开始损失20%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感觉。

可现在……

他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心中的情绪疑似被人抹除,没有过分的喜悦,也没有过分的恼怒,只是平静,平静得好似没有任何情绪。

其他队伍争吵声渐弱,返回第二间房,董文成刚取下天花板上的沙漏,把稀少的水资源灌装到四个瓶子里,分给钟时棋、菲温尔及哈金莉。

“虽然我们没有参加支线任务,但经过第一天,我发现个诡异的现象。”董文成一脸神秘兮兮。

钟时棋挑眉,“譬如?”

董文成:“我们在这里过的每一天都是重复的,昨天你刚把天花板上的沙漏拿下来,今天又有一个相同的沙漏出现。”

钟时棋往椅子上一坐,“做完支线任务,我的确发现乔墨忱可能拥有时间置换的能力,当时他的奴仆自杀后,在乔墨忱翻转沙漏灯以后,奴仆又活了过来。”

“那有没有种可能,这个柿红建盏就是置换时间的罪魁祸首呢?”董文成大胆推测。

“也不是没可能。”钟时棋说,脑子里还在浮现小九撞上来的画面,他匆忙按住心口处,企图让心跳变回匀速状态,“这个地方应该不会是个真正存在的村落或者城市。”

哈金莉插进一句:“当然不会!这里的一切都是照九虚构的。”

“我是指——”

钟时棋语气微顿,回想今昨两日种种,斗胆做出一个猜测,“我们所在的地方可能都不是虚拟的村落或者城市。”

哈金莉满脸问号,“啥意思?”

钟时棋:“你还记得我昨天把奴仆从沙坑里拔出来时,沙子流动的状态吗?”

“好像是……”哈金莉敲敲脑袋,小脸皱成一团,硬是难住了好一会儿,才说:“坑里的沙子一直在往下陷,就跟镜天下涌的黑沙一样,仿佛要把这地方给填满一样。”

“没错。”钟时棋耐心引导,“所以你现在认为,这种情况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沙漠?”哈金莉自己否决自己的答案,摇头解释,“这里有花有树,虽然没水源,但够不上沙漠……”

就在哈金莉绞尽脑汁苦想之际,一直久未发言的菲温尔忽然说道:“像沙漏。”

闻言,钟时棋曲手打了个响指。

“但要想证实,我们还是要夜探乔墨忱的住处,刚刚跟叶妄他们去,没有发现乔墨忱的线索,只知道他和乔梓关系斐然。”

董文成果断支持,“可以,毕竟只剩一天时间,今晚能找到那个柿红建盏,也就不虚此行了。”

说完。

钟时棋没再搭话。

沉默地瞥向窗外,灰扑扑的墙角处,小九背对着他们,而他的手貌似在空中比划着什么。

【系统:抱歉,总监护人江陈安已经在五分钟前关闭扇门通道,您暂时无法回到监护大厅。】

照九:“……”

“我是A区监护人照九。”

【系统咚一声:人脸辨认成功,此人为——照九。】

照九俨然没有太多耐心,嗓音霎时冷下去,“返回的通道什么时候开启?”

【系统咯咯一笑:通道明晚十二点开放,请耐心等待吧~】

照九咬紧后槽牙。

意思是陪这群玩家度过三日期限,他才能离开。

【系统:您准备好了吗?】

“没有。”

【您不用担心,您演完NPC,待副本结束后,可为您发布奖励。】

照九:“说来听听。”

【系统:可为您迅速通过钟时棋申请开设“鉴宝工作室”的请求,通关结束,立刻开业大吉。】

这次轮到照九缄默。

静滞半晌,他似是无可奈何的败下阵来,鼻腔里发出笑声,轻点下颌,“可以。”

关闭电子面板,他打开电子背包,从里面翻出一根红色水笔。

钟时棋细心多疑,对于一些细枝末节体察入微。

额头上消失的红点,他必然会发现,索性是困在副本演NPC,那便敬业到底。

照九把红笔对准眉心,轻轻地描摹出一个圆形的红点。

·

古怪老人送来晚饭后,钟时棋早已做好准备,洗完焦黑的餐饭,量完体重后,便打算趁天色没完全黑下去,先潜入乔墨忱家中。

董文成拄着下巴,微卷的褐色长发在身后飘荡,“钟时棋,菲温尔,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的体重下降得很快?昨天我还是155,今天就是145了。”

“有的。”钟时棋也发现这一点,“我也瘦了十斤,但外表不显。”

“算了,还是先出发找线索。”董文成想到头大,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们陆续走出房间,钟时棋把水瓶塞进口袋,回头发现空荡荡的身后,疑惑地看向靠在下铺合着眼睛睡觉的小九。

他身量颀长,窝在窄小的下铺显得分外格格不入,两条腿上下交叠搭在床边,右手支着脑袋,半边黑发垂落,遮住了璨亮的眼睛。

“我们要出去了。”钟时棋说。

脚下像是钉死,没挪动半分。

小九微微张眼,点了点头。

见如此反应,钟时棋越发觉得不对,袖口里滑落出扇骨,语气冷淡几分:“你不去?”

终于嗅到一丝危险气息的照九,睁开清明的双眼,视线交汇之间,钟时棋坦荡且正气爆棚的目光,看得他无所适从。

短暂的休憩时间内,照九已经读取完小九脑海里的全部记忆。

连带着那段模糊不清的游轮对话,现在也得知的清清楚楚。

只不过这段游轮记忆,小九和钟时棋知道的内容一模一样。

照九胸口莫名发紧。

他从不觉得世界上有神明与恶魔的存在。

但无法避免的、必须承认的是:

少年时期的照九,已经把仅有的热忱交给同等自信且张扬的少年钟时棋。

他有些疑惑。

少年的自己为什么会对钟时棋产生好感。

仅仅是因为游轮对话吗?

他并不这样认为。

至少目前不这样认为。

如果说当时主动热情的钟时棋在小九眼里算是神明的话,那么现在呢?

在读取有关游轮记忆的过程中,照九无法置身处地感受小九的内心活动,他像是个旁观者。

于是照九暂且把小九内心萌芽出的好感通通抹杀。

他跳下床,模仿小九的腼腆,轻轻点头。

钟时棋无法确定小九的行为是否正常,皱皱眉,收起扇骨,“那跟我走。”

然而还没出门,就听见哈金莉在院内暴怒的吼道:“你干什么呢?你把我辛辛苦苦攒的水全都碰撒了知道吗!”

“我又不是故意的。”听声音像是以霖,但声音听起来有些抖动,“而且我只是抬了下胳膊,谁知道你在旁边,不就是瓶水,我赔给你。”

哈金莉和以霖越吵越热闹,直接把高扇和叶妄两队都吸引出来。

钟时棋越过围观的玩家,看见几乎忍不住想要动手的哈金莉,被以霖一巴掌扇飞在地。

“我去你大爷!”哈金莉拎起竹节棍,顶着火速红肿的半张脸,照着以霖的面门飞驰而来。

可还没碰到以霖,她忽然整个人抽搐起来,脑袋朝后翻过去,眼珠子砰得炸开,弹出来,挂在眼眶边缘,四肢折断且扭曲。

“都闪开!”钟时棋眼疾嘴快,一声低喝,吓得几位玩家频频后退。

“她异化了。”钟时棋说,面目严肃至极,“跟昨天那名服用餐饭失败而暴走的玩家状态一样。”

以霖仅剩的一名队员阿利亚大惊失色,拼命解释:“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们明明锁好门的,以霖怎么会异化!”

董文成马上跑到第一间房扫视一圈,说道:“破密了,他们房间沙漏没动,估计没拿水洗食物。”

阿利亚:“那现在怎么办?”

以霖嚎叫着扑向离他较近的钟时棋,此时他正在思考董文成的话,没注意到,突然正面感受到一阵冷风,回头瞬间,猛地瞪大瞳孔,以霖的尖爪即将刺向他的眼睛。

钟时棋避无可避。

正当他以为在劫难逃时。

倏地,腰上一热。

脚步不可抑制地踉跄倒退,钟时棋哑然失色栽进一个散发着温热气息的怀抱。

第59章 水墨镜天(十六)[VIP]

惊呼噎在喉咙里。

钟时棋整个人失去重心, 豁然撕开一贯冷静的面皮。

照九几乎是将人扯进怀中,粗布袖口下裸露的小臂肌肉绷紧,手臂流畅地环过钟时棋的腰肢, 掌心紧扣一侧, 指尖向内收拢,似是怕戳到对方。

环抱住钟时棋的一瞬, 照九当机立决, 抽出古董扇,照着暴走的以霖就是一记重锤, 这一下剑走偏锋,精准地锤在异变的后颈处,张牙舞爪的以霖顿时翻起白眼,噗通栽向地面。

他原本是打算使用“僵木”技能, 但担心暴露身份, 便只能出此下策。

刚才的千钧一发之际, 迫使围观玩家有害怕得捂眼睛的,也有避而远之高高挂起的,仅有队友和叶妄面露慌张,尤其是董文成, 他一直没有在众人面前显现过所持有的任何一件道具。

但此刻他手持一叠暗金浮雕款式的扑克牌,食指与中指相撞,夹着一张崭新锋利的红桃A。

照九收起扇子,低眼窥见半挂在自己手臂上的青年正牢牢抓住自己的领口, 目露疑惑地盯着他。

适才照九敲晕以霖时,他故意把钟时棋的脑袋摁进胸膛, 以至于钟时棋没能看见这个过程。

他双手抵在照九胸口,审视的目光逐渐染上一丝了然, 原先抿住的唇瓣微微松懈,扬起一些弧度。

这个小九目前给他的感觉有些怪异。

之前小九属于腼腆羞涩的性格,鲜少主动,但眼下这位,无论是从眼神还是行为来判断,都跟副本外的那位监护人无比相似。

照九被怀中青年直勾勾地注视着,眼神不避不退,同样久久目视对方,以钟时棋的敏锐和细心,大概是已经发现自己的异样。

并且身下的影子因为同性接触而逐渐产生截断。

思及此握住钟时棋腰肢的手掌不自主地收拢,即便隔着布料粗糙的衣服,也能触及到一股柔软。

以及青年身上偶然勃发的气味。

味道很淡。

像是草木香。

照九面容冷峻,像是不苟言笑。

钟时棋借助他搭上来的手臂重新站稳,故而迅速拉开合适的社交距离。

转头看向唯唯诺诺的阿利亚,她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个子高挑,及腰卷发,只是口语不太流利。

“阿利亚,你和以霖在房间内都做过什么?”钟时棋问道。

阿利亚犹疑不定,视线在玩家中扫来扫去,最终跟高扇对上眼,她连忙低头搓着手指,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呃没什么,我们在屋内只是在正常的享用晚餐,可是我知道,今天她没有用水清洗食物。”

“你呢?”钟时棋观察入微,自然注意到阿利亚和高扇目光交汇的画面。

心中思忖道:看样子阿利亚跟高扇的关系并不普通。

以霖虽然是个自负自利的性格,但至少性格直,歪心眼子都写在明面上。

可高扇不同,早在乔梓地下室内,便能看出是个能屈能伸的狠人。

莫非……

钟时棋拧起眉。

阿利亚和高扇是合作关系?

阿利亚显然像是猜测到钟时棋会询问她一般,睁着无辜又满是惊惧的眼睛说:“我有洁癖,那饭很不干净,我用水清洗完后,才享用的。”

“嗯。”钟时棋表现出一副深信不疑的态度,垂眼睨着地上抽搐的以霖,冷淡发话:“既然以霖还没死,她又是你的队友,那就请你把她带回房间。”

“what?!”阿利亚忍不住爆出一句英语,声调很高,表情全是惊诧和质疑。

她不可置信瞪大双眼,盯着跟怪物似的以霖,“你在开玩笑吗?她已经不是人了,我带她回房间不是自寻死路吗?”

“那你总不能任由她待在院子里,留着祸害我们所有人吧?”

钟时棋这句话直接点着其余三支队伍的危机导火索。

就连与她可能有关系的高扇都站出来发言:“阿利亚,钟时棋说得在理,如果你害怕,我们可以帮你把她绑起来,真的不能把她留在院子里,否则会全军覆没!你也会迷失在这个副本里的。”

阿利亚闻言,硕大明亮的眼眶蓄满恐惧的泪水,牙齿与牙齿相撞,发出咯吱声,嗓音抖得断断续续,“好好,我带回去,不会给你们留下祸端的。”

钟时棋亲眼看着高扇整队帮助阿利亚把以霖搬进第一间房后,嘴角扬起蔑视的笑容。

“我们走吧。”

他率先走出小院。

后边跟上来的哈金莉发出低低的疑问:“钟时棋刚刚好奇怪,他为什么非要让阿利亚把以霖带回去,万一醒来杀掉阿利亚怎么办?”

菲温尔撩了撩红发,即便粗布着身,依旧端的是那股子典雅文俊的劲儿,“今晚会有好戏,你仔细看就知道。”

哈金莉探过微肿的脸蛋,“啊”的张大嘴巴,眼睛溢出失落,“就不能直说嘛!一个队的还卖关子。”

这时董文成搂住哈金莉的肩膀,因为哈金莉个头矮小,便微弯着身子,嗓音凛冽却悦耳:“难道你没看出来阿利亚和高扇之间的关系不太对劲吗?”

“你比阿利亚更不对劲儿吧?”菲温尔抢过话茬,有意抬高音调,“金色浮雕扑克牌算是初始玩家获得中上等道具,你一直隐藏不发,现在却因为钟时棋遇险才暴露出来,那你之前为什么不直说?”

前边的钟时棋慢慢放缓脚步。

董文成嬉笑道:“我说过我是鉴宝工作室的一员,就算他是个新人,那也是我认定的可以领头的新人。”

后面三人聊聊笑笑,队尾的照九慢条斯理跟着,时刻关注着系统信息。

目光却也无视过董文成三人,定定落在那道纤薄又坚韧不拔的青年背影身上。

短短的黑发似乎长长不少,茂密得盖住一半耳朵,照九脚下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越过三人,徐徐与他齐肩,钟时棋目视前方,眼神沉沉,像是在思虑什么,侧脸立体挺拔,眼睛清亮透出水润的光,鼻尖微翘,唇瓣殷红饱满,眼尾细长,睫毛在皙白的皮肤上投下一排灰色的阴影。

即将陷入黑暗的水墨镜天,街道上照旧空无一人,除去菲温尔他们说话声,仅剩的只有镜天流动黑沙的擦擦声。

钟时棋手握扇骨,边往乔墨忱家走边问道:“你刚才救下我,有没有触发第二条规定?”

那条明令禁止同性之间过度接触的规定。

照九虽然有在观看直播,但一些细节尚不清楚,可作为设计人,他清晰地分辨出钟时棋询问得是哪一条规定。

他掏出纸笔,把纸按在墙上写下:有,我影子的手臂连接处截截断了。

“我其实很想问你,这个影子究竟代表什么?”钟时棋远远就望见那一对无面雕塑,当时不知道是谁,现在大几率确定为是乔墨忱和乔梓。

照九继续写到: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乔墨忱先生说影子完全碎掉,我们就会死亡。

“水墨镜天的公民可真够惨的。”钟时棋顺利找到叶妄砸开的洞口,上面新砌了一层,洋灰湿漉漉的,还没晾干,他抬起一脚,又一次踹开砌好的墙砖,“善恶进度条满100%会死,影子碎掉也会死。”

“嗯?”钟时棋讲到这里微微一愣,反复咀嚼最后一句话,得出个新奇的结论,“如果这里真的是以沙漏为基底的虚拟世界,那么影子作为可以延续自身性命的东西是否也可以是能够拯救自身的东西?”

“你?讲什么东西,我怎么听不懂?”哈金莉弯腰看着洞口,有些嫌弃,“这好像个狗洞。”

菲温尔倒是跟上了钟时棋的分析,温声道:“你是指善恶进度条会引发真正的死亡,而影子碎裂则会脱离这个虚拟的世界?”

“有可能。”钟时棋说,“之前金安被奴仆踩碎影子死亡时,系统告知全体玩家,金安的下线通知,但以霖另一位暴走致死的队友却没有通报死亡信息。”

“确实不对劲。”菲温尔附和道,“但目前我们无法证实。”

“先进去看看。”钟时棋钻进洞口,“看看乔墨忱是否还活着。”

巨大的棕榈叶依旧遮住众人的身影,这次他们穿过廊桥,往梓树花种植繁密的地方轻手轻脚地走去。

而他们殊不知,此刻人满为患的洞口,阿利亚和高扇分别带着仅存的队员跟进狗洞。

许久。

他们在梓树花茂密的院落里,听见崔宁的说话声。

通过窗户能看见一道瘦挑的身影,提着沙漏灯,微微平视看着另一道黑影。

“小九。”钟时棋回头,轻声喊他。

照九俨然还没适应,足足反应了三秒,才点了下脑袋。

钟时棋径自掏出木盒,把里面的雪花追踪器取出来,看着照九疑惑且不解的目光,微笑着解释道:“这个地方十分凶险,我们极有可能走散,但你戴上这个雪花片,我可以随时找到你。”

找到他?

这分明就是一个行走的监控器。

照九轻轻咬牙。

奈何钟时棋设下的是阳谋,还是打着替自己担心的幌子。

照九淡淡挑眉,从容不迫地俯下身子,将面容递到钟时棋面前。

第60章 水墨镜天(十七)[VIP]

追踪器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

雪花薄如纸片。

钟时棋把它贴到照九的侧颈上, 亲眼看着它与照九的肌肤融为一体。

他满意地眯一眯眼睛,忽然眼神一凛,低声提醒他们:“有人跟踪我们。”

“谁?”哈金莉率先转过头, 稚嫩的脸上立即拉出警惕的神色。

蒙上一层淡墨色的廊桥中, 偶尔闪过几道高矮不一的身影。

这些人移速较快,动作敏捷。

钟时棋视力极佳, 敏锐地捕捉到一缕金色的头发。

思忖两秒后, 唇角溢出一抹了然于心的笑容,“原来是老熟人啊, 不用管他们。”

“那我们进去吧。”董文成提议,他一直关注室内情况,“里面没动静了。”

“我没打算进去。”钟时棋直言。

董文成眉头一拧,“那你想要做什么?”

钟时棋笑而不语。

他通过玛瑙手镯获得的线索是指向乔家大厅。

初代主理人乔梓被乔大爷及公民执行铁板惩处的地方。

“大家分开探索吧。”钟时棋认为聚在一起, 不如分散寻找得快捷, 他的嗓音干净低沉, 喉结滚动,朝董文成勾手,“我们一组。”

董文成:“可以。”

菲温尔表情疑惑,“为什么要分开?这样很危险。”

“不分开怎么引出其他人呢?”钟时棋摩挲着扇骨, 一举一动既灵巧又漫不经心,“明天晚上一过,副本就要结束了,我们对建盏的信息毫无头绪, 分开会大大增进效率。”

菲温尔挣扎了两下选择妥协,心中总是预感不安, “好吧,那我和哈金莉就去西边的院落。”

“我们去北边。”钟时棋说道。

这座乔家大院说小不小, 说大也算一般宽阔,廊桥上的地板是由罕见的红木制成,颜色如撞翻的红酒,接近梓树花的地方,木板氤氲出一块块不起眼的暗红色斑痕。

起初钟时棋只是草草掠过。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溜进乔家大院最北边的院子,这个地方与之前看到的环境判若两地,其他的院落虽然朦胧着一层神秘的水墨色,但至少还有活人氛围,可眼前这个拱门院落到处充斥着一股阴冷森寒的气氛。

石制拱门年久失修,从最顶端裂开一条条狭窄的细缝,蔓延至地面,黑沙堆积犹如坟堆,荒芜人气的枯草成群,蛛网挂在上面,缠死了无数只飞虫。

再往拱门里面看,院子里堆着一摞发霉的木板,垒得很高,几乎与外墙齐平。

空气中弥漫着噎嗓子的土味儿,还有一股莫名的烤肉香气。

董文成拿袖子捂住口鼻,闷声说道:“这木板怎么堆得像个棺材形状?”

疑问的同时,钟时棋耳朵微动,灵敏地听见身后枯萎的灌木丛发出沙沙声响。

“没准就是个棺材。”钟时棋随意一说。

董文成望着巨大的棺材木板,不仅丝毫不惧,甚至瞳孔中洋溢的好奇与亢奋熠熠闪烁,大胆发言:

“不如我们刨开看看?”

“要刨自己刨。”钟时棋无情回答,挑眼看着衰败破烂的房屋,打算进去一窥究竟,顺便看了眼自己的手,笑道,“我可刨不动。”

钟时棋推开岌岌可危的房门,照九缄默不言地跟在身后。

屋内毫无灯光,他皱了皱鼻子,浮动的灰尘颗粒朝脸上扑来。

嘎吱——

钟时棋一脚踩到裂开的地板上。

这一清脆的声音,瞬间挑动两人平静无波的内心。

照九立刻缩起肩膀,躲到钟时棋身后。

小九自然是胆小。

钟时棋感触到那股环绕在身侧的温热气息。

锐利灵动的眼角微微下垂,眼尾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小九给他的感觉愈发不对劲。

行为举止都跟那位雷厉风行的监护人无比相似。

“你很害怕?”钟时棋轻声问,眼神中可没有半点关心的意思。

小九愣愣点头。

“那你出去跟董文成一起刨木板去吧。”

小九:“”

他怔仲一晌。

随即翻出纸笔,半蹲在地,刷刷写道:

没关系,我可以坚持的。

钟时棋默读完。

面上扯出个冷淡的微笑。

他掏出手电筒照向房间,四面破裂的墙壁脱了一层漆皮,这里没有陈设家具,只有正对门口的长案桌上,盖着一块黑布,上面积满灰土,钟时棋小心又谨慎地掀开一角,扫见一堆少见且珍稀的玉石及成品物件。

“小九,你过来一下。”钟时棋喊道。

照九听话的走过去,不解地看着他。

“既然你之前是乔家人,那么这些玉石的来历你应该知道吧?”

照九眉头一挑。

一问就能问到重点。

果然是适配下任监护人的最佳人选。

他写到:在水墨镜天内,以乔家为首,公民为辅助,靠挖掘玉石维持生计,这些玉石都是从后山挖出来的。

“玉石稀有,应该供养不起全镜天的公民吧?”钟时棋边分析边询问。

照九:是的,所以后来公民有的挨饿而死,有的只能烹羊宰牛,甚至飞禽走兽都不放过,用作食物。后来长期挖掘玉石,导致镜天地下的水资源干涸。剩余的水,只供给乔姓公民。

“原来如此,怪不得一开始就说镜天禁水。”钟时棋若有所思地盯着刨木板的董文成,双臂环胸,“这里也到处都没有动物生存过的迹象。”

他重新掀开长案桌上的黑布,抖落灰尘,扔在一边。

桌上摆设着各式各样的玉石珍宝,其中不限于各种建盏。

当然也包括他们每支队伍费尽心思想要找到的柿红建盏。

钟时棋用袖口包住指节,谨慎地拿起一件建盏。

借助斑斓的手电光,能清晰看见建盏的纹路走向。

硕大荒凉的房间里散出青年胸有成竹地给出个结论:“无良赝品。”

“究竟是赝品还是真品,单凭你肉眼观测就能确定么?”

门口闪过几道参差不齐的身影,这是由高扇带头的队伍,阿利亚尾随其后,晚饭期间表露出的怯懦在此刻一扫而空,她昂着头发出质问,对院内追问过来的董文成视若无睹。

“我以为你们会跟踪到我们找到建盏才会出来。”钟时棋言笑晏晏,一丝不慌的神色都不曾显现,放下建盏,这才拿起正眼瞄向他们,“没想到刚找到点线索,各位就迫不及待的冒出头来了,难道是——”

他唇瓣一抿,佯装的和善的笑意随之消弭,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想要抢吗?”

他把红木扇骨塞进衣袖,干净的左手掌心浮现出白金色的蝴蝶刀,它先是缓慢地旋转,随着刀刃迸出,迅速加快。

高扇鼻腔里嗤出轻蔑的笑,对钟时棋的表面施威不为所动,“区区一件赝品,何必大动干戈,我之所以站出来是想提个建议。”

钟时棋微微笑了,“哦?”

高扇:“我想跟你联盟,实现全面共赢。”

“你”青年睨着他,微露不屑,“有那个实力?”

“叶妄的队伍及成员所剩无几,只要联盟端掉他易如反掌。”

“我能得到什么好处?”钟时棋直言不讳,对于高扇的拉拢毫不动摇,“而且我想提一句,我和我的队员不论和谁联盟,不论想要端掉谁都是易如反掌。”

“过于自信是会栽跟头的。”高扇目光依旧含笑,只是阿利亚的手上多了一把铁链软刀,他越过钟时棋径自拿起另一件柿红建盏,在手中观摩几眼,递给钟时棋。

钟时棋瞥向桌上的几件完全相同的建盏,心中攀上浓厚的疑虑,他咔哒收起蝴蝶刀,皮笑肉不笑地说:“安心,先我一步栽跟头的必然是你。”

转头看向面露担忧的董文成,“你刨到线索了吗?”

他招呼小九,三人离开氛围压抑的房间。

董文成斜眼瞪了阿利亚一眼,她夺过高扇手里的建盏,拿在自己手上。

这一幕总让董文成预感不妙,尤其是木板棺材下刨出来的无面雕塑更加让人不安。

“乔家大院门口也有这种无面雕塑。”钟时棋看完,不以为意。

“但这些无面雕塑很诡异。”董文成撩动头发,手托下巴,“这里面大部分都是一个模样,或者说是根据一个人制作的无面雕塑。”

“你说——”

钟时棋看到这些无面雕塑后,又联想到长案桌上的一堆重复相似的建盏和玉石,蹙起眉毛说,“这些无面雕塑和桌上那些物件会不会是时间置换后产生的?”

董文成:“你是指一旦乔墨忱通过沙漏灯回溯到固定的一天时,这里就会出现一具无面雕塑和那些物件?”

“我只是猜测。”钟时棋不想盲目断定,“而且你看他们。”

董文成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阿利亚貌似跟高扇发生冲突,她先是一把抢过桌上的玉石,又挥出一记软刀,狠狠劈在地面,但手上玉石没握紧,重重砸向物件堆积的桌面,把那些玉石及建盏全部拍碎。

高扇刚想阻止阿利亚攻击自己,钟时棋耳道里轰然发出一道清脆的全体通知:

【玩家阿利亚因损毁乔梓的玉石及建盏,触发主线任务——】

【“善与恶的交界”】

此时钟时棋捂住左耳,产生嗡鸣的时刻,抬眼看见正面而立的小九,他站姿挺拔,就那么淡定又冷然地与他交换视线。

风声鹤唳的荒落院子里,照九鬼使神差地上前,伸手碰到钟时棋微凉的左耳。

通报还在继续,而被木板掩盖的无面雕塑悄然发生了轻微的颤动。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