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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长骨感的指节慢慢搭上胸口,他垂下眼眸,轻声道:“完全失控了。”

钟时棋刚加入激战,就听见不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异响。

前不久抵达乔宅的董文成三人,现在正困在前庭的厨房中,原本是打算跟钟时棋汇合的他们,刚进入宅院,便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潜进厨房,出于好奇及想要搜集线索的心理,他们决定跟上去看看。

厨房年久失修,里面的灶台和厨具几乎已经废弃,灶门里塞着几根烧剩下的柴火,桌上是零零碎碎的肉片,浮动在空中的是浓郁的腐肉臭气。

董文成小心翼翼地往里走,这里面没有灯光,有些灰暗,幸好有门外的微光折进来,起码能看清脚下的路。

哈金莉在中间位置,紧紧抓住董文成的手臂,弱弱询问:“文成哥哥,这里面真能有线索吗?要不然我们还是赶紧去跟钟时棋汇合吧?”

“别怕,我跟菲温尔绝对把你保护好好的。”董文成夹着一张扑克,脸色严峻,“小点声,前面好像有东西。”

菲温尔温和地按着哈金莉的肩膀,无声地抚慰。

“咯叽咯叽”

厨房深处传出类似于撕东西的动静,他们慢慢往里走,只见墙角处蹲着个乌黑的人影,他正捧着一具挂着几条碎肉的骨架用力拉扯。

“我勒个去!”哈金莉被这惊悚的一幕吓到灵魂出窍,声音拐着弯儿,“这是个无面雕塑吗?”

“是。”董文成相对镇定,“它抱的是谁的骨架?”

菲温尔眼尖,指着无面雕塑背靠的墙面说道:“他后边的墙好像有点说法。”

董文成扬起扑克,嘴角咧开一个笑,“那就动手吧!”

尾音刚落,哈金莉抄起竹节棍对着无面雕塑就是狠狠一劈。

【警告!警告!警告!】

【玩家哈金莉出手伤害乔姓 NPC,恶意值增加 20%,请注意。】

“别打它!”哈金莉接收到警告,马上拦住同样要动手的董文成,“这个无面雕塑是乔家的人,攻击他会涨恶意值。”

董文成连忙撤回一张扑克,双眉蹙了蹙,“这人也是乔家的?它会是谁?”

菲温尔扒开挡在身前的董文成和哈金莉,无面雕塑扬起手臂就是一拳,幸亏哈金莉用竹节棍架住它的腋窝,任由它张牙舞爪,菲温尔小心地上手碰了一下,无面雕塑的外层还没有完全固化,粘在手指上的材料轻易就能搓开。

发现这一细节的菲温尔下巴略微颤抖,努力想保持淡定,可一闪而过的微表情,难以掩饰内心的震动,“你们控制好它,让我把上面的材料清除干净。”

董文成和哈金莉不约而同颔首:“嗯。”

去除表面石灰的过程并不困难,难点在于清理干净后,菲温尔率先在无面雕塑的腹部摸到一条扭曲的伤口,像是缝补完东西后留下的痕迹。

他眉头拧的更紧,事态的发展俨然超出想象,“把刀拿给我。”

董文成腾出只手,拔出菲温尔腰间的刀,递给他问:“这东西怪异得很,即使清干净表面的石灰,可还是看不清它的模样。”

“这是层皮。”菲温尔说这话时宛如平常闲聊的语气,“割开以后,才能确认皮下人是谁。”

“哕”哈金莉听完就给出一个生理性干呕,他最听不得这些恶心又吓人的事情,哈喇子垂在嘴边,抖着嘴皮子问:“我靠,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搞这么恶心。”

菲温尔小心且缓慢地割开缝补的细线后,深喘一口气,做足心理建设,才徐徐剥掉最外层的皮,然后露出皮下的面孔,三人瞧见无面雕塑的真实样貌后,集体抽了口冷气:“以霖?”

哈金莉震撼地瞪大双眼,“她不是被关在水墨林吗?”

菲温尔瞳孔微微放大,握住外皮的双手忍不住发抖,“或许在我们离开的时间里,有人把她做成了无面雕塑。”

“这个皮很眼熟。”一直沉浸发掘外皮到底是谁的董文成说道,“左手留有一个圆形痕迹,小腿到大腿缝短了一截,证明是个男性,再看划花的五官,虽然不太清晰,但足以得出这是乔墨忱。”

哈金莉惊疑:“天?”

“先别管这个了。”菲温尔咚一拳砸穿破败的墙面,里面露出一条黑黝黝的通道,“通关要紧,我们进去看看,没准有新发现。”

三人刚爬进狭窄的密道,前方潜进来哐哐当当的缠斗声,他们一路匍匐的姿态钻过去,最后一脚踹飞单薄的墙板,透过蒙蒙的光,扫见伏在窗边一脸沉闷的照九,随即似乎幻听到床下发出叮当的异动。

照九没被动静吓到,淡然回头,看到是他们,又默默把视线重新放回钟时棋他们身上。

直接无视的三人面面相觑,菲温尔同样看见一扫而空的木架,地下的血沙撒乱一地,他朝四周走动,想看看有没有线索,而董文成和哈金莉两人决定出去帮忙。

菲温尔独自寻找信息,这个房间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除了应有的家具,只剩下一堆瓶瓶罐罐,和每个桌上都摆放的精美烛台。

“这些物件都挺老的。”菲温尔检查过瓶瓶罐罐,没有重大发现,他又把目光汇集到各个桌子上的烛台,发现这些都是成双成对的,纹路、材料质地一模一样,有的蜡烛燃烧到仅剩一丝,有的还烧下去三分之一。

“这烛台挺有意思。”菲温尔挪动了一对翡翠质地的烛台,他尝试吹灭蜡烛,但奇怪的是,不论使多大劲,都吹不灭。

于是他不信邪的拿起剩余的烛台,结果仍然一致。

院内打斗的声音极其嘈杂,菲温尔走到老爷椅旁边桌上摆放的玛瑙烛台,看了看后,立马从靴子里掏出紫外手电,“看质地、对光实验和触摸温润的状态来看,这是由锦红玛瑙制成的。”

他翻转烛台,这一对烛台是熄灭的,底下的盖子轻而易举就能拆开,里面塞着一张破纸团。

菲温尔眼睛发亮,连忙拆开纸团,上面的字迹工整娟秀:“今天是三月初四,经过深度研发建盏的回溯功能后,我发现,凡是进入水墨镜天的人,头顶通过镜天都能照出两个进度条,分别是善恶,起初我以为这是件区分好坏的绝佳办法,但不到一月,那些头顶满 100%的人都在一夜暴毙。

后来我发现它辨认善恶的能力很表面,举例说乔墨忱,因为我受铁板刑,而去伤害乔似念的手下。于我而言,这是对乔似念的报复,是乔似念应得的。但在镜天看来,乔墨忱杀害他人就是恶,镜天是个无法深入探究善恶的东西。

而这个发现,让我陷入深深的惊恐之中。因为镜天始终是个器物,它无法真正分辨善恶,所以公民暴毙人数急速上涨,它没有完整的规则和逻辑。”

“或许寻个时机毁灭镜天才是最好的办法。”

——乔梓

“看来只有毁灭镜天才能消除进度条。”

菲温尔一获得这条线索,便要冲进院里,告诉钟时棋他们,但不料,他一直没注意到躲在床底下的崔宁,悄无声息地钻出来后,一个勾脖子,直接把菲温尔掀翻在地,然后裸绞住他,失控的咆哮道:“我是不会让你毁灭镜天的!乔先生乔先生他还能通过时间回溯重新活过来,他放不下乔梓先生,你们不能毁掉镜天!”

菲温尔被勒得脸色血红,他不住地翻起白眼,双手使劲去掰崔宁,口齿不清地吼道:“小九,快把这个线索,告诉他们”

说完,菲温尔几度被崔宁勒晕过去,他费力地拔出双刀,双手猛地朝身后发力,砰的刺进崔宁的腹部。

而接收到任务的照九,首先冷冷扫了一眼逼近晕厥的菲温尔,左耳上的耳机时时传来钟时棋紊乱的呼吸声,他挑了下眉,这次没有过多的纠结,利落地推开窗户,翻身跳了出去。

“钟时棋,菲温尔托我转交你一条线索。”

照九面对蜂拥而上的无面雕塑和动物公民们,冷静地抽出古董扇,指尖与手腕相继翻转,便把它们击得节节溃败。

钟时棋和叶妄背靠背,“你说。”

“当其他人的面一起说吗?”照九问道,随即一个淡淡的转身,扇柄插进雕塑后颈,紧接着手腕一转,无面雕塑的头咕噜坠地。

钟时棋瞥了叶妄两眼,“嗯,你说吧。”

最终决定毁灭镜天的掌握权在他手上,叶妄作为盟友,告诉他一条线索也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照九把菲温尔的发现如实相告。

说完后,乔似念冷不丁地开口:“你们想毁灭镜天?单凭你们几个恐怕不行。”

红沙细雨扑簌簌的坠着,沙幕中,钟时棋貌似看见乔似念捉住一只动物脚公民,动作迅猛地掰开它的双脚,取出里面的碎玉石,塞进自己的口中,仅一瞬间,乔似念由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逐渐变成一只长出动物脚的怪物。

他的眼睛涂满黑色的流沙,双手细而长,指甲尖锐如刀,嘴巴一张,全是腐烂的内肉。

身上的肌肤寸寸腐烂、剥落,宛如蛇蜕。

乔似念和无面雕塑、动物公民层层将他们包围,即将面临最后一道摧毁的镜天,已经彻底失控,头顶照射出的全部进度条一闪一闪,撕裂的口子外是看不见的虚空,这些红沙细雨弥漫到整个水墨镜天,钻进他们的衣服中、头发里,可他们仍保持着高度警醒。

“就算你把整座镜天中的公民都做成怪物,你也无法获得镜天的掌控权。”钟时棋朝乔似念喊道,“创造镜天的建盏原本就是个器物,它无法识别善恶及人的情感,就像你一样。”

乔似念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我不会死的,镜天内没有真正的死亡,只要建盏存在,一年内我依旧可以重新活过来,继续做镜天唯一的掌控者。”

钟时棋淡淡掏出怀里揣了半天的玛瑙沙漏,眼神凉且淡漠,“不会了,你不会再活过来了。”

话说完,钟时棋砰得把玛瑙沙漏朝地上狠狠摔去。

最后一只玛瑙沙漏被摧毁,镜天瞬间覆灭,全部进度条豁然熄灭,通天的红沙细雨犹如硕大的浪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地面开始发生剧烈的震动,爆裂出几条蜿蜒的裂缝,疯狂吞噬着厚厚的红沙。

乔似念一声令下,众人顺势打成一团,照九置身事外,仍作壁上观。

而屋内的菲温尔并未实施反杀,他绑住崔宁,顶着通红的脸问:“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乔墨忱已经死过很多次了吗?”

崔宁看着窗外的异象,深知镜天就要不复存在,他苦笑出声:“乔先生真的很思念乔梓先生。

其实早在他第一次使用回溯功能时,一年以内还可以改变事情因果,但乔似念的残忍程度不可想象。

所以乔先生早已经死在第一次的回溯中了,而之后的建盏是由我滋养,改变乔先生的死亡因果,但没想到,迎来的还是镜天的覆灭。”

他笑了下,十分苦涩,“但是如果这样可以结束乔似念的恶行和统治,我想乔先生会同意的。”

崔宁在说这些话时,镜天产生猛烈的天塌地陷,院内众人都被红沙覆盖,钟时棋耳边急促的响起系统的声音:

【副本“水墨镜天”即将崩塌,各位通关玩家可通过地面开裂的缝隙回到监护区。】

【通关队伍为钟时棋和叶妄两支小队,请尽快离开。】

地面的开裂使得乔似念他们的攻击越发猛烈,钟时棋先让哈金莉和董文成他们离开,然后和叶妄阻拦住这些无面雕塑和动物公民。

但乔似念似乎盯住了钟时棋,挥动着手臂擦得划过钟时棋的脖子,顿时血流不止。

叶妄见状,立刻说:“你赶紧走。”

钟时棋不做拖沓,直接跳起来,跃向离自己最近的裂缝,但是乔似念移速很快,一只满是锋利指甲的手掌飞速地攻向钟时棋的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旁观者照九脸色骤然阴郁,他一把挥出扇子,高速旋转的古董扇噗嗤割断乔似念的手臂,与此同时,他身形敏捷地冲下台阶,在钟时棋马上摔进裂缝前,出手勾住他的肩膀,红沙弥漫,照九抓住钟时棋一同坠进深邃的裂缝之中。

而剩下的叶妄和菲温尔也陆陆续续成功离开。

全体脱离副本的时刻,镜天中的红沙全面填满整个空间,崩塌的世界里,一棵梓树花仍开得正盛,钟时棋看见定格的画面中,乔梓和乔墨忱一同出现。

乔梓撑着一把白伞,红沙细雨漫天而坠,而乔墨忱就跟他身下的影子一样,紧紧跟随。

【恭喜鉴宝师钟时棋通关“水墨镜天”,已成功收集真品建盏及成功破解进度条暴毙原因。获得SS评价,因为“恶”的任务失败,无法获得SSS评价,两万积分已发送个人账户,请注意接收。】

【《神秘监护人》第三场积分总结排名,您当前总榜排名为1700名,D级鉴宝师;团队排名上浮为第1919名。】

【系统即将传送您回到监护区】

深不可测的裂缝中,红沙跟着钟时棋和照九坠落,他只觉照九揽着自己的腰部,另只手似乎在触碰自己的脖子,他觉得痒,歪了歪头,照九发出轻到没边儿的笑声,指腹拭去钟时棋脖颈的血渍,又抑制不住地摸了摸融在皮肤内的追踪器。

第66章 水墨镜天·番外[番外]

照九一出副本便直接返回A监护区。

现在是晚上九点整, 他疲倦的坐在沙发里,黑色的衣衫与沙发融为一色,黑色层次长发微微荡漾, 隐藏在发丝中的耳坠散发着皎洁的光泽, 他疑似叹了口气,抬手取下脖颈上的项链。

那是一条镶嵌着海蓝色的宝石袖扣。

通过小九的回忆来看, 这是当年拯救溺水少年时, 遗留下的袖扣。

一想到那段记忆,照九情不自禁摁住跳动的心脏, 火热的体温传到手心,他缓缓地、缓缓闭上双眼,沉默地陷入莱斯特往事。

他和钟时棋首先交锋是在莱斯特第一年度结束后,全体学生坐游轮去海上进行两天一夜的度假。

年少的钟时棋是当时最为出名的珠宝鉴定专业的学长, 无论是能力、家世、长相都是一流的。

游轮的舞厅内, 绚烂的灯光折射到镜面的吧台上, 而这位学长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照九眼中,钟时棋身形挺拔,简单且基础的衣服就能衬出清冷矜贵的气质。

少年言笑晏晏,分明的五指张开, 朝形单影只的照九说道:“你就是照九吗?听同学说,你是这一届新生中,鉴宝能力最好的,我叫钟时棋, 有时间可以切磋一下。”

当时的照九性格孤僻,社交能力较弱, 淡淡颔首,未置可否。

学长对他的沉默, 报以一笑:“期待与你进行技术上的交流。”

舞厅觥筹交错,优美的旋律不断,形形色色的学生聚集在中央舞池,尽情释放压力,尖叫声、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钟时棋挑了挑眉,热情且主动地发出邀请:“既然不想聊天,要一起跳支舞吗?”

其实照九也想打破低社交的现状。

他盯着钟时棋伸过来的手有些失神,灯光直勾勾打在少年身上,将他优越的五官悉数分割,明暗交界的部位,眼角微微下坠,勾出一个不明的微笑。

少年的手心潮湿且温凉,他的舞步熟练,带动照九慢慢地深陷其中。

“你的袖扣很好看。”钟时棋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目视着照九袖子上的精美袖扣。

“你喜欢?”照九跟着他的舞步晃动。

“这种质地的蓝宝石,于我而言,并没有收藏的价值。”

照九笑了,“只是一颗袖扣,不会有什么收藏价值。”

这一支舞跳到深夜,散场以后,照九目送钟时棋消失在舞厅中。

他只身一人返回房间,准备洗漱休息。

但凌晨时分,全体人员熟睡的时刻,船上发出刺耳的鸣叫,喇叭滋滋通过电流,一道紧张又急迫的声音传遍游轮:

“由于刚刚发生了一起意外事件,23号游轮将于十分钟,就近停靠在莱斯特附近的沙滩,到时请各位同学及时离开游轮,确保生命安全。”

突如其来的变故,无异于一颗炸弹,船内走廊全是惊恐的议论声。

而照九打开门就听见:“谁啊?谁跳海了?”

“好像是珠宝鉴定专业的一名学长……”

“钟时棋吗?”

“貌似是他。”

“他家庭背景和能力那么优秀,怎么跳海了?”

“不清楚,反正咱们别管,先保证自身安全。”

这些议论听得照九头眼发晕,同学们穿过走廊,跑向甲板。

照九在人海中挤着来到甲板上。

此时天依旧浓黑,海面散发着深不可测的幽蓝光色,海浪翻滚涌动,像是一片随时可以吞没所有人的深渊。

当他们依次乘坐快艇,相继前往安全地带时,海面上忽然翻出一颗黑色的脑袋。

其他人吓得一直尖叫,照九在救援人员的灯光照耀下,迅速看清了那人的五官。

“钟时棋?”

照九眼里流露出惊讶的神情,他一把抓住救援人的手,激动地说:“是钟时棋,快救人!救人!”

救援人员看着惊涛骇浪,惧怕地吞了口水,“抱歉,我们只负责接你们返回沙滩。”

“你说什么?”照九猛地揪住对方的衣领,那人害怕到浑身打颤。

“我们没有这个义务。”

照九一听,脸上顿时覆上怒气,他倏地推开救援人员,回头看了看安全地点,又看了看没有挣扎行为的钟时棋。

咬了咬牙,飞快地脱下外套,纵身跃进海里。

瞬间,快艇上爆发出震惊的呼声。

这个时节的海水格外冰冷,他游在浪花翻涌的海水中,艰难地捉住钟时棋的胳膊,然后慢慢圈住他的腰。

“危险,快上来!”其他的快艇在高声呼喊,其中一艘抛下救生绳。

但距离较远,扔了好几次都没丢到照九周围。

直到快艇冲过来,照九冻得牙齿颤抖,嘴唇发白,咬着后槽牙,去够抛下来的救生绳。

他先给晕死的钟时棋系好,再配合救援人员,托举着他的后背,往上送。

可由于长时间泡在海里,体力透支,又加上海浪翻飞,一个不大的浪花,就能轻易地打断他们的救援。

这个托举循环反复五六次,最终才把钟时棋拽上快艇。

轮到照九时,他俨然奄奄一息,强烈的体力消耗,使他无法配合救援队的工作,彻底冻晕前,他只能竭尽全力地把救生绳紧紧绑在自己身上。

晕过去后的事情,照九全然不知。

只知道左侧袖子上的袖扣消失不见,唇角也不知怎么磕破了皮,留下一道殷红的血痕。

而从这件事后,英国莱斯特学校中,再没有了钟时棋的音讯。

小九的全部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这样的记忆让照九一时难以接受。

年少的自己竟然真的对钟时棋产生了好感。

而且还会为了短暂的相知相识,愿意挺身救人。

这跟他作为监护人的风格来比,绝对的利己主义者才是他所认同的。

但回自己纯真良善的照九,让成年的照九察觉到一丝不一样的自己,以及那份隐匿萌芽的好感,同样悄悄注入到了身为监护人的照九心里。

如此颠覆个人认知的回忆,于照九而言,无异于一次沉重的打击。

他现在已然不清楚,利用钟时棋逃离这个地方,究竟对与不对?

照九略显烦闷地抓了抓头发,从沙发里起身,黑色的外套坠落遮住细长的双腿,踱步到窗边,他清晰地瞧见楼下的鉴宝工作室内,灯火通明。

此时的钟时棋正托着下巴,跟菲温尔他们聊天。

不知道看了多久。

钟时棋突然地抬头,一双清透的眼睛毫无征兆地撞进照九的眼底。

顿时照九恍然失措,一把拉上了窗帘。

(莱斯特往事番外完)

第67章 监护大厅(1)[VIP]

随着“咚咚”几声, 监护大厅的中心区域,相继浮现两支小队的身影。

每个人看起来都略显疲倦和狼狈。

董文成等人站在前面,后面交叠的两抹身影若隐若现。

钟时棋吃痛的睁开眼, 腰下的手臂硌得他生疼, 忍不住怒视近在咫尺的照九,“你赶紧起来!”

照九同样灰头土脸, 破烂朴素的衣服搭配乱糟糟的发型, 跟之前的冷峻形象大相径庭。

“嗯。”照九慢吞吞起身,旋即觑了地上的钟时棋两眼, 分贝压得极低,“明天早上五点,到我房间来。”

如此令人遐想连篇的话,不仅使得钟时棋倍感错愕, 连前边几位也不由自主地拉长耳朵。

钟时棋略带嫌弃的皱眉, “你有事?”

照九装模作样地摸了摸空荡荡的领口, 却摸到一行突出的锁骨,稍显尴尬地咳了一声,“你忘性挺大,连帮我试副本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

“我刚刚才死里逃生。”钟时棋递去一个白眼。

照九:“恭喜, 明天见。”

钟时棋:“”

这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吗?

“怕不是摔昏了头”钟时棋看着照九离开的身影嘟哝道。

周围的欢呼及喝彩声像是燃烧的鞭炮,硬生生地闯进钟时棋晕乎乎的脑袋里。

他返回A监护区清洗完,便来到鉴宝工作室。

室内陈设部分齐全,鉴宝期间会使用到的各种仪器及工具, 一应俱全,而且身后的墙面向内镶嵌着一个红木的古董架, 上面空无一物。旁边是个金色的木质洗手盆,上面的镜子干净透亮, 将工作室的景象全部映照在内。

“芜湖,你这工作室装修得不错!看来照九大人这次下了点血本。”董文成推门而进,手里拎着一件打着蝴蝶结的礼物盒,他笑容开朗又无意间透着腼腆,“为了庆祝你工作室开设成功,我特意从我哥那边挑了件稀罕玩意儿送你。”

“希望你哥不会揍你。”钟时棋调侃道。

他小心接过礼物盒,上面的蝴蝶结打得很漂亮,颜色分别是浅绿和白色,钟时棋指尖一挑,蝴蝶结如绸缎散落,随后一对巧夺天工的玛瑙梅花杯逐渐展现。

“这杯子”钟时棋动作轻轻地拿出玛瑙梅花杯,犯起职业病,对着灯光看,“可不像是赝品,你哪来的?”

“你是新人,对这里的一切不够熟悉。”董文成跟自家一样,往躺椅里一坐,随手抄起个苹果,边啃边解释,“只要是任意一名玩家能获得副本SSS+评价,都能自选一件古董进行收藏。”

“这种福利不常见啊。”钟时棋把这对玛瑙梅花杯摆到古董架上,“除了这些,其他的福利还有吗?”

董文成思索片刻,苹果啃的剩个核,语气囫囵一声,工作室的门再度打开,率先看见菲温尔的红发,他也提着一个礼物盒,脚刚踏进去便接上话茬:“有的,帮助你成为顶尖的鉴宝师。”

“嗯。”钟时棋觉得还是这个福利更加诱人。

菲温尔又说:“这是我跟哈金莉一起挑选的礼物,他说他有些事情,让我给你捎一句开业快乐。”

“谢谢。”钟时棋接过礼物,打开后,发现一件玉镯躺在里面。

工作室的灯火分外明亮,A监护区的初夏即将落幕,炙热炎炎的盛夏将要降临,细细的雨丝淡淡冲刷着整个监护区,玻璃门上浮上少许的雾气,两侧的大型绿植向门顶延展着嫩绿的枝叶,灯火通明的夜晚,闲聊之余,钟时棋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

他微微抬头,轻易就捕捉到对楼的落地窗前,闪过一道熟悉且高大的身影。

窗帘剧烈荡漾浮动,钟时棋略略扬了扬眉,嘴角带出一丝不起眼的微笑。

而玻璃窗后,意外失态拉上窗帘的照九,忍不住蹙了蹙眉,这样的反应倒像是欲盖弥彰。

“当当当——”

有人敲门。

照九迅速整理好状态,轻声开口:“进来。”

是黛佧希。

“照九大人,总监护人让我转告您,本场副本结束后,距离您要达到100%死亡胜率的目标还有10%,”黛佧希默然一瞬,“而且我必须告诉您,照九大人,本场副本为实时直播,您在里面的表现引发A监护区许多玩家不满,您看?”

“将他们的住宿环境提升一个等级,这场插手过多,的确是我的失误。但是达到100%的这个目标,照旧执行。”

照九按压着眉心,眼眉低垂,发丝旁的耳坠波光忽明忽灭。

黛佧希支吾两秒,繁复的欧式长裙仍把她衬托得娇小柔美,“可是照九大人,”

“按我说的做。”照九直接驳回黛佧希的犹豫。

他当然清楚黛佧希想问什么,这个目标会丧失A监护区的诸多玩家,其中也包括钟时棋在内,这对黛佧希而言,所有人皆是炮灰和棋子。

黛佧希悄无声息地关门离开。

客厅吊灯无声熄灭,照九沉默地坐了许久,最终拿起雨伞,提着一件系着蝴蝶结的礼物盒叩响了工作室的玻璃门。

这时,董文成和菲温尔适才离去不久。

钟时棋半倚在古董架一旁,托着手臂,支着下颌,像是在思考,偶然被敲门声惊醒后,宛如一只受惊的猫,猛地提起双肩,冷眼又警惕地看向门口。

雾气阑珊的玻璃门外,路灯的光透亮且连绵,照九撑着一把漆黑的雨伞,与全身墨黑的西装相得益彰,唯一挑眼的是手指间提紧的礼物盒,散发着与其不符的明媚色彩。

“我们不是说好明天五点见吗?”钟时棋走过去拉开玻璃门,冷嗖嗖的雨风钻进来,他忍不住缩了下脖子。

照九收起雨伞,“今天工作室开业,我作为监护人,当然也要送你一份礼物。”

钟时棋缄默良久,才慢慢接受这人竟然会主动来送礼物的行为,于是让开门,照九自顾自地拆开礼物盒,把一件套着防尘袋的物件摆上古董架。

“照九大人,我这地方只收真品。”钟时棋故意挑刺,“您那东西我还没看,先从上边拿下来吧。”

照九的背影足足顿住好几秒,才僵硬回头,“我送你的东西,还需要检验真假?”

“谁送都是这套流程。”

钟时棋靠过去,取下物件,拆开防尘袋后,微微一愣,语速也是明显减缓,“这是一颗袖扣?”

防尘袋下是一件由金丝木制作的底座,中间托起一颗蓝色的宝石袖扣。

虽然不是什么价值不菲的收藏品,但看这颗袖扣的光泽度,也是不容小觑的珍品。

他略略惊讶地扯了下唇,内心充满不可思议和震惊,但表面波澜不显。

“矢车菊蓝宝石袖扣,饱满的丝绒质感和鲜艳的靛蓝色,对光有云雾状,品相极佳。”

照九微微笑:“你很识货。”

钟时棋重新套好防尘袋,目光却追着古董架上的宝石袖扣,淡淡地说:“可我用不着。”

照九眯起眼睛,似乎从他的微小表情中,看透他的想法,“虽然是袖扣,但没有一对儿,它只是个收藏品。”

“谢了。”钟时棋杵在原地半天才应了一声。

照九的目光徐徐扫过古董架,在看见一如向日葵色的玛瑙梅花杯后,脸色渐渐发沉,手中扇子指过去问:“这是谁送你的?”

钟时棋以为他喜欢,“董文成,怎么?”

照九:“他没告诉你吗?这里的每一件古董都有它原本被赋予的意义和故事,每一件古董都蕴藏着一个副本。”

钟时棋:“那你们做监护人的,工作量还挺大。”

照九:“”

这是重点吗?

照九无奈地抿了抿唇。

“不过——”钟时棋盯着他的古董扇好奇很久,“你这扇子比起我的这把,可要别致很多。”

照九眉头轻挑,“你喜欢?”

随即把扇子一合,“送你。”

钟时棋:“送什么?”

“送副本。”

钟时棋:“我真谢谢你。”

照九瞧他的反应,情不自禁笑出了声,“没关系,以后你总会有机会进去一览风景的。”

钟时棋听完不语,只一味地收拾董文成搞乱的东西。

这行为像是在下无声的逐客令。

照九疑问,“你收拾这些东西做什么?”

“收拾完回宿舍睡觉啊。”钟时棋顺手把灯一关,“明天我会准时到,哦对了,你更新后的衣服还是不堪入目,实在不行让黛佧希帮你参谋参谋,看看我们生活在现实世界的现代年轻人都穿些什么。”

照九哑然,沉默一秒后反问:“钟时棋,到底谁才是年轻人?”

钟时棋被他一问,才恍然想起自己大他三岁,但仍不觉尴尬,无比平静地扫视了照九一圈,杀人诛心道:“抱歉,我是真没看出来你到底哪里像是个现代化的年轻人。”

说完,钟时棋直接顺走门边的黑伞,毫不迟疑地踏进温如水的雨幕里。

雨中还送来钟时棋沉稳又清冽的声音:“麻烦照九大人帮我把门锁好。”

照九气到无语,又想争辩又想笑。

他默默擦了擦耳坠,躁动的心跳将将平复。

紧接着他走出工作室,锁完门,下意识去拿伞时,忽然发现门边的角落空空如也。

第68章 监护大厅(2)[VIP]

翌日清晨五点, 钟时棋准时叩开照九的房门。

照九的身影立在眼前。他眉清目明,毫无半分倦色。看起来压根不像刚起床的人,连头发都纹丝不乱, 熨帖的衣着间散出一缕清苦的晒青香气, 仿佛已这样严阵以待了很久。

他表情淡然,对雨伞之事只字未提。

钟时棋有些心虚, 面上装作从容地走进房间, 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近距离扫过照九,“昨晚的路还好走吗?”

照九关门, “一如往常。”

钟时棋点头,不再闲话,“那开始试副本吧。”

照九坐进沙发,晃着西洋扇说:“本次需要你试验的副本叫作‘玉石斗兽场’。”

钟时棋冷笑, “你把我当试验品?”

照九对他的反应不以为意, “钟时棋, 这里不是现实。在这儿,每个人都是试验品。”

西洋扇柄指向钟时棋,“包括你和我。”

钟时棋斜眼看他,眉眼跳上一抹怒气, “你想要我当实验品可以,但我需要获得相等的酬劳。”

闻言。

照九冷不丁地收起西洋扇,表情冷峻,“你想要什么酬劳?”

原本钟时棋只是尽量为自己博取到最高的利益, 但想到斗兽场这个地方,组织到嘴边的话语, 全然一变:“在我试验副本的过程中,你务必保证我的安全, 并且完成后,告诉我关于下个副本的线索及一件收藏级别的古董。”

咻——

照九立即掏出一枚方孔铜钱抛给钟时棋,对于他的要求,沉思半晌后,逐一答应,“前提是你能成功完成副本试验的情况下,剩余两个我才可以保证。”

说完摸住耳坠,发出“嘎达”一声后,顿时客厅的空白墙浮现出一个扇形门。

“这是什么?”钟时棋接住铜钱,回头瞧见凭空出现的扇形门,微微惊讶的问道。

照九:“前往副本的通道。”

凭空出现的扇形门就像他误闯游戏副本时,在海上出现的巨型扇面。

既然照九能自由操控这门,是否代表着他掌握着副本和现实相互连接的通道?

“别自作聪明。”照九贴近他的后背,俯首道,“这只是一个能通往副本的门,其他绝无可能。”

“你会错意了。”钟时棋不想露出被拆穿心思的窘迫,直勾勾盯着扇形门解释。

“呵。”照九微微一笑,继续说,“我会在监视器中观察你的一举一动,根据你的能力来调整副本的难度,如果你认为某个等级的难度能达到我想要的效果,便可以喊停。”

照九拨开口袋,取出一个小巧的对讲机,别在钟时棋的领口处。

今天他穿着简单,朴素无华的白色低领毛衣和驼色直筒长裤,钟时棋一动,锁骨处的淡金项链也跟着晃动,冷感的淡金色是日常穿搭的点睛之笔。

照九目光在锁骨链上驻留许久,这道淡金色的光芒像是引导着他,不知不觉看了进去。

直到钟时棋喊了他一声,照九瞳孔一颤,倏然回神以后,指尖不着痕迹地加快了动作。

对讲机佩戴完毕,钟时棋长吁口气,踏进扇形门。

长达两分钟的晕眩感结束,钟时棋差点没被满地的碎玉石晃瞎眼。

这是个密闭的空间,跟副本不一样,地面上的碎玉石各式各样,泛着不同光泽,头顶是漆白的玉石墙面,整体呈圆形,最外围有一处阶梯长凳,这种诡异的设计活像一个斗兽场。

滋滋——

对讲机发出两道电流声,一道清澈且深沉的嗓音流出:“试副本的基础就是试验BOSS的对战能力。这只怪物是玉石斗兽场的副本BOSS,它的弱点和强点都很容易辨别,请开始吧。”

照九说完,空白的斗兽场中心地面,倏地钻出一只体型庞大的怪物,它的外型跟钟时棋之前见过的副本BOSS全然不同,这只只能称之为怪物,不能算是人类。

它通体贴满碎玉石头,脸上像是人为贴了一层皮,五官更像是随意拼凑的,四肢关节能随意扭转,半透明的玉石皮肤下,能看见遍布全身的血管和鲜活的脏器。

而原来空无一人的阶梯观众台处,凭空冒出许多玉石人,它们表情单一,形体构造和斗兽场的怪物别无二致。

唯一的不同点便是这些玉石人整体晶莹剔透,能看清楚体内的骨架,但外面的皮肤像是直接贴了一层用玉石铸成的假皮。

诡异的是即便如此嗬人样貌,它们的穿着打扮你人类无差别,前排的小孩儿还调皮地取下假发又戴上。

“你的审美还真是有够独一无二的。”钟时棋冷不防地吐槽。

视线也未曾离开玉石怪物分毫,对方的心脏位置十分明显,预计就是弱点,强点的话——

扇柄支住下颌,审视两秒,“两拳相比,左臂壮的跟个麒麟臂似的。”

钟时棋的自言自语通过对讲机传到照九这里。

照九把对讲机放到怀中,泡好热茶,端坐在监视器面前,可是不知怎么,他无法完全操控自己的心绪,大脑反复重映着昨晚被顺走雨伞的事情。

每每回想至此,照九不自觉地翘起唇角,修长的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茶杯。

然而这份安逸还没有享受多久,一位不速之客到来,江陈安穿一套雅致的金边素色长袍,白发和绿色长耳坠相互辉映,仅有的冲突点便是怀中的黑猫。

“看来照九大人已经彻底决定好了下任人选。只是——”他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似乎不明白照九的行为,“试验副本的机制和规则你应该明白。”

照九礼貌性地给他倒上一杯茶,推过去说:“总监护人是有事吗?”

一个答非所问的回答,换做其他监护人,或许会挂脸。

但江陈安不会,“有。”他撸着黑猫,时而逗弄,时而抓挠它柔软的下巴,“明天监护区将会发布一则福利消息,三年一度的鉴宝师混战赛启动,每个监护区只能选出一个人,获胜者无论什么级别,都可以直接升到A级鉴宝师的位置。”

三年一度的混战赛是监护区的确是一项福利赛,也是唯一一场胜利者可以破例升到A级的赛事。

可这场福利赛事蕴藏的危险和杀机也不容小觑。

不同等级的鉴宝师参与同一个副本,对于低级玩家而言,跟直接送死毫无区别。

江陈安:“当然,按照老规矩,由监护人挑选。”

“明天之前,我会托黛佧希把参赛人员告知于你。”照九一动不动盯着监视器说道。

江陈安莞尔一笑,“没问题。”

说完,两人的目光各自投向斗兽场。

·

钟时棋打算速战速决。

扇骨瞄准玉石怪物的心脏,主动发起第一次攻击。

首次出手十分顺利,它飞扑的姿势定格在半空,捣毁心脏以后,立刻发生爆裂,化身细碎的玉石,融入地面。

下一秒观众席上爆发出擂鼓般的掌声,前排的小孩儿由于过于用力,竟然敲碎一只手,钟时棋震惊之余,只见他毫不在意地捡起断手,嘎吱嘎吱塞了回去。

“……”

钟时棋内心大受震撼。

果然有什么样的设计师,就会有什么样的NPC。

接下来的斗兽场内,钟时棋接连不断地跟三只玉石怪物陷入激战。

每出现一只,照九便会通过对讲机告诉他,难度提升一级。

难度提升到第五级,这次的对战,钟时棋显然变得吃力。

第五只玉石怪物的躯体变得庞大,首先它的外貌就给人一种绝对的视觉上的冲击力,其次它的左臂抡圆了挥过来,往地上一劈,连玉石的碎屑都震得到处都是。

钟时棋在他周围躲避攻击,但时间一久,体力消耗巨大,他气喘吁吁的看着玉石怪物扇过来的巴掌,下意识想躲,数次试图往观众席跑,想制造混乱。

可惜体力不支,速度放缓一些,便直接被扇出去三米远。

他的后背直接撞上斗兽场的墙壁,极大的惯性截停和冲击力,导致钟时棋脊背产生骨裂般的痛感,他整个人迅速蜷缩成一团,止不住的咳嗽。

“咳咳……咳咳……”

钟时棋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这怪物打得乱了位置,他强撑着抬起脑袋,那怪物噔噔噔狂奔而来。

现在的他反抗力急速下降,只能任由怪物掐住自己的脖子,凶狠地按到墙上,他双脚离地,在窒息感和失重感双重压力下,钟时棋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想到对讲机,但仅一瞬间,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斗兽场内陷入焦灼缠斗,而场外,照九和江陈安稳坐如山。

江陈安抿口茶说:“看来你的鉴宝师很有可能葬身于此了。”

“他死不了。”照九直截了当的回答,跟江陈安,没有兜圈绕弯的必要。

“哦?”江陈安单从这几个字中,便能猜到他的意图,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你应该知道,只要成为副本试验品的玩家,死亡的概率比生存的概率都高得多,但凡你要救人,就是违规。”

“违规的后果,你知道的。这会延长你离开监护区的时间。”

江陈安说完,黑猫嗷呜着从他怀中跳了下去。

他拍拍压皱的长袍,目光却是在等照九做出一个决断。

“我知道。”照九平静地抿上一口茶,淡而清透的嗓音扩散至房间。

“照九,我不理解。”江陈安双手一摆,“还是你认为于你而言,他很有价值。或许,”

江陈安语气一顿,眼睛氤氲出丝丝暧昧的笑容。

“还可以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价值。”

照九:“总监护人,您的猜测令我十分愉悦。”

第69章 监护大厅(3)[VIP]

江陈安笑容彻底冰封, 慢吞吞的腔调骤变成冷冷地警告:“可以。不过以他的能力,我认为这对他来说不足为惧,不如再等一分钟。”

照九同样冷淡反驳, “作为钟时棋的唯一监护人, 我比你更清楚他的能力。”

“当然了。”江陈安笑道。

照九时刻关注着监视器的内容,他从来不认为, 这简短的一分钟可以变得这么漫长。

他原本是翘着腿的姿势, 现在双腿齐平,左右分开, 双手交叉搭在胸前,整个人严肃又凝重,表情更是遮不住的担忧。

监视器上显示的斗兽场里,战况焦灼, 观众席的玉石人发出躁动。

钟时棋脸色已经憋成淡红色, 稍显涣散的眼睛频繁眨动, 一半眼皮盖住眼眶,他火速把怪物体内的脏器全部扫了一遍。

在试验副本难度提升的过程中,怪物的提升表现在脏器混合,有真有假。

这些脏器由这斗兽场的玉石打造, 再经过刻画,使它变得栩栩如生。

“唔……”濒死关头,专注追寻弱点的钟时棋,突然唇角发出锥心刺骨的疼痛。

怪物的右手细长, 尖锐的指尖冷不丁地划破钟时棋的嘴角。

他忍不住剧痛,张嘴喊了声, 却因为被怪物掐住脖子,只能听见一些囫囵不清的声音。

怪物不断加大力度, 左手稳稳卡住他的脖子,频繁重复着朝左扭断的动作。

钟时棋目光焦急,他快速审视完怪物全身,最后意外发现它的两侧太阳穴在有规律的跳动。

顿时他的瞳孔微微一亮。

没猜错的话,它的弱点大概率就是这个位置。

由于钟时棋比它矮,要想使用扇骨刺穿怪物的太阳穴,并不是简单的事情。

钟时棋邦邦往掐住自己脖子的手臂上砍了两刀,然而除了炸开一堆碎屑,其他无事发生。

不过这个动作似乎激怒了怪物,它将左臂一抬,朝着观众席的位置就把钟时棋甩了出去。

这一个击飞,几乎砸到了观众席的几名玉石人。

钟时棋躺在碎裂的玉石堆里,整洁的衣服已然损毁得不成样子,他抱住脖子,疯狂地吸入空气。

短暂的休息使他的体力得到一些微乎其微的修复。

他撑着地面站在观众席位上,目光如死水平静,泛着黑蓝水光的瞳孔映射出怪物的硕大躯体。

当它即将踏到观众席的时候,钟时棋立即原地起跳,手持扇骨,朝着怪物的太阳穴猛地飞扑过去。

这一击结束,整个斗兽场恢复死寂,钟时棋身形微晃,仅存的体力爆发完毕后,剩余的只有无限的虚脱和疲倦。

他走出扇形门,视线里分别出现两个人影,钟时棋头也没抬,蠕动唇瓣发现血水凝固在上面,一动就扯得嘴巴刺痛。

“如果你想要做到万无一失,那这个副本还可以再提升一级,但是——”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照九,没做停留,而是落在虚无的远处,声音平淡到极点,“我帮你试验副本的行为,仅此一次。”

“嗯。”照九一直没有直视钟时棋的眼睛,“等一会儿,我会让黛佧希给你送过去几件古董,你挑喜欢的留下。”

“呵。”钟时棋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视线扫过桌上的茶盏和正在品茶的江陈安,内心如火中烧,一贯静默疏离的面皮,终究还是无法抑制地撕开一层裂缝,手指摩挲着扇骨,口吻全是讥讽,“两位请继续。”

照九冷不防地起身,“你受的伤很严重,我这里有特效药。”

“不用了。”钟时棋拒绝。

江陈安一鼻子便能闻见两人之间即将爆发的硝烟味儿。

他优雅离座,临走前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两人间一扫,眼角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在观赏一出绝妙的好戏。

江陈安走后,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压抑和紧张。

照九抿了抿唇,“正好我有事要告诉你,跟我过来吧。”

有商有量的态度,反而不像那位作壁上观的监护人。

钟时棋确实全身疼得厉害,他蹙了蹙眉,跟着照九走进一间屋子。

这间房屋陈设低调,冷棕色的装修套系彰显出一种无声的奢华,照九从床头柜掏出一个金丝木药箱,随后指了指床。

“趴上来。”

钟时棋觉得有些不便和诡异,两个大男人独处一室不说,而且看情况还要脱掉衣服躺在床上。

虽然他性取向是男性,但像照九这种跟自己有权利和地位差距的监护人形象,钟时棋并不认为是可以发展的对象。

于是他双手指着自己,婉拒道:“我身上有血。”

照九毫不在意,“没关系。”

他轻车熟路地打开药箱,取出一些消毒用品。

钟时棋走到照九面前,摊开手,“给我。”

“什么?”照九明知故问。

他拿起刚沾满酒精的棉签,轻轻地贴在钟时棋的唇角处。

“嘶……”钟时棋疼得呲了呲牙,眉毛皱成一团。

“一会儿就不疼了。”照九说,“被玉石割伤后,需要尽快消毒,否则容易感染。”

“所以为什么照九大人会亲自上手?”钟时棋直视他,“你也认为我替你试验副本的行为十分愚蠢,是吗?”

“不是。”照九没有迟疑的否认,他擦完钟时棋的唇角,又转战到脖颈,两人的距离在不经意间缓缓拉近,“今天是个意外,我没有想到江陈安会出现。”

钟时棋微微侧着脖子,照九身上散发的晒青香透着清苦又香醇的气味,他闭上了眼,“你真当我什么都听不到么?”

即便在斗兽场中,他也注意到对讲机中,传来照九和江陈安的谈话。

照九擦药的手一顿,脸上有一闪而过被戳破的怔仲,“你听见又怎样?”

“违规的后果是什么?”钟时棋直接问。

照九避而不谈,“总之与你无关。”

钟时棋:“该不会跟你逃离监护区有关系?”

照九:“你背上也有伤口,转过去。”

钟时棋:“看来我猜对了。”

照九:“……”

钟时棋背对着照九,心中充斥着一股复杂的情绪。

照九温和地扯住他衣服的领口,往下拉开,露出白皙的皮肤和伤口。

凉凉的酒精和药膏分别贴上去的瞬间,钟时棋疼得直颤。

照九的嗓音在脑后飘着:“上一轮水墨副本,我在小九NPC那里,获取到一些以前的记忆。”

突如其来的话题,使得钟时棋心生疑虑,“哪段记忆?”

照九抹药的手无意识放慢,瞳孔流露出一丝冷淡与试探,“关于英国莱斯特的那一段。我的确跟你很早就认识,也是我救了你。”

“上次你也这么说过。”钟时棋仍然不相信。

“是的。”照九微微一笑,神态不明,“但昨天我送给你那一颗矢车菊蓝的袖扣是我当时救人时,佩戴过的衬衫袖口。”

“关于那段记忆,我不记得了。”钟时棋没一丁点印象。

照九:“没关系,等记忆一点点积累完毕,我们都会想起来的。”

目前照九态度呈现出360度大转变,由盛气凌人转变至关怀体贴。

这一变化,彻底加重钟时棋内心产生的怀疑。

他为了能够从这里活着逃出去,不惜代价替照九试验副本难度,只为通关线索,以此确保顺利通过六个副本离开监护区。

但如果违规的后果跟照九离开的原因挂钩,那他现在是否正处于一个试探的阶段?

试探他到底有没有相信照九是救命恩人这件事情。

钟时棋陷入深思,浑然不知身后人撩开自己的衣服,正往腰背处上药。

微凉且刺痛感难以忽视。

钟时棋一把推开照九的手,冷眼回头,“既然你说你想起来了一些记忆,那我问你,当时的救援情况是什么样的?”

照九懵了一下,“当时在救援快艇上,我救完你,做了心肺复苏。”

钟时棋:“还有吗?”

照九无声地指了指他的唇。

钟时棋夺过药膏,在他面前挥了挥,“这个回答,我相信你。”

说完转身离开,关门的片刻,钟时棋眼里闪过丝丝狡黠。

真把他当工具人用?

就算是真的记忆,那这种威胁生命的试验副本也不能再试。

随着砰的一声关上门,照九脸上的笑容迅速沉下去,他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黛佧希,之前的计划在混战赛启动前实施,混战赛参赛人员是钟时棋。等一下你亲自挑几件古董给他送过去,谨记,别露出破绽。”

通话结束,照九低头看着凌乱的药箱,缓缓地吁了口气。

“距离离开这里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

钟时棋回到工作室,菲温尔刚帮其他玩家鉴定完毕。

“事情还顺利吗?”菲温尔问。

钟时棋轻轻笑道:“还算顺利,只要我们保持住跟照九这种不近不远的关系,离开这里指日可待。”

菲温尔点头:“只是明天是混战赛,副本是江陈安的向日葵副本。今天四点前会全体监护区播报参赛人员。”

“还有两分钟。”钟时棋看了眼钟表,见工作室只有菲温尔一个人,便问,“董文成没来吗?”

菲温尔苦恼地摸了摸红色发尾,眼神有些幽怨,“他还在睡觉呢。”

“啊这……”

“而且今天过来鉴宝的玩家还挺多的,忙得我头大。”菲温尔怨声载道。

钟时棋疑惑,“这里的玩家不会鉴宝吗?不是叫鉴宝师吗?”

“不全都是,就算是有干这行的,感兴趣的,也就是个刚入门的段位。”菲温尔解释。

闻言。

钟时棋刚想问有没有什么独特的收藏品,整个监护区传来滋滋的电流声,下一秒江陈安的声音响了起来:

“各位鉴宝师下午好,现在由我开始播报参加本次混战赛的人员名单。”

菲温尔拄着下巴,长发垂落,“咱们监护区大概率是黛佧希。”

钟时棋沉着个脸,总感觉有不妙的预感。

江陈安的播报声流畅且丝滑:“圣依斯特监护区参赛人员是B级鉴宝师蒙尔叶纳。”

“总监护人派出的参赛人员是A级鉴宝师罗涟。”

“——最后照九监护区派出的参赛人员是D级鉴宝师钟时棋。”

第70章 枯鱼奈与向日葵(一)[VIP]

“请以上八名参赛人员, 明天上午十点到大厅集合。”

通知仍在继续。

菲温尔惊愕地拍了拍同样发懵的钟时棋,“照九怎么会选择你参与混战赛,参赛人员大部分都是级别较高的鉴宝师, 你一个D级……”

后边的话菲温尔没忍心说, 这种赛事B级以下人员参加,无疑是送死。

钟时棋虽内心忐忑, 但局势已定, 他沉下肩膀,“我先回去准备了, 这段日子工作室交给你们看顾了。”

菲温尔劝慰的话语堵在喉咙,钟时棋注意到他的难言,微微一笑说:“放宽心。”

说完,钟时棋走出工作室。

玻璃门外, 监护区雾气蒙蒙, 对面而立的奢华大楼是照九的居住区, 中间隔着一座喷泉雕像,水流正湍急地流窜。

他驻足许久。

继而返回住处,钟时棋重新清理完伤口,刚准备躺下, 门铃便响了。

“钟先生在吗?”

是黛佧希的声音。

他捞起一件风衣随意地裹上,打开门后,看见黛佧希怀抱一个透明箱子,她甩了甩靓丽的金色卷发, 幽绿色的眼睛带着笑意。

“这是照九大人的收藏品,你可以任选一件。”

“哪个最值钱?”钟时棋心不在焉地问。

黛佧希没预料到他会是这么平淡的反应, 脸上笑容凝固,遂立刻掏出一件满钻头冠, “这个最值钱。”

“我选这个。”钟时棋接过火彩闪烁的头冠,面目冷淡,掀起眼皮,静静看过去,“谢谢。”

紧接着黛佧希的笑脸崩塌在重重的一声关门中。

她困惑的眨眨眼睛,“难道是我挑的不好看?”

黛佧希把钟时棋的反应如实告诉照九后,他便一直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你说他连箱子里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看?”

黛佧希点头,“对,而且他只问我拿了一件最值钱的,其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怎么会……”照九皱眉,心生不解,“这样?”

“照九大人,您说是不是你安排他参加混战赛这件事的原因?”黛佧希认真帮他分析。

“以他的能力想通关江陈安设计的副本不是件难事。”照九说。

“那……”黛佧希迟疑半天,“还是他对您的利用感到不满?”

说到这里,照九眉头皱得更深,眼睛望向卧室,回想起白日里的对话,沉声道:“大概是。”.

钟时棋把头冠往衣柜里面一塞,转头栽进床上,决定睡上一觉。

这一觉睡得分外漫长。

醒来时,已经是深夜,钟时棋赤脚走到镜子前,取出方孔铜钱瞄准镜面。

顿时一汪绵如云的水注入脚下,他惊讶地看向四周,这里到处都是腐败糜烂的气息。

顾不上仔细观察,冰凉的方孔铜钱化作一张纸片。

上面写到:我永远的朋友,枯鱼奈。

——向日葵留。

“这是第四个副本。”钟时棋自言自语,看着镜子中浮现的自己,稍显颓靡,发型微卷,脸型因为消瘦而略显尖锐,眼眶向内凹陷,眉骨轻微凸出,瞳孔总是维持冷淡坦然的神态。

他转头望向窗外,“等到坚持通关六个副本,我也许能顺利回到现实世界。”

钟时棋嗫嚅的声音轻到极致。说完以后,稍显亢奋的目光逐渐趋于平静。

次日上午十点,参加混战赛的八人聚集在中央大厅,他们站在高处圆台上,下面是围观的玩家及监护人们。

照九亦在其中。

他轻抬下巴,眼瞳越过人头攒动的地方,直达钟时棋所在的位置。

只不过钟时棋一直低着头,没有发现这道注视。

与其说是没发现,倒不如说是有意忽略。

这场利用对他而言,关乎生死。钟时棋已经无法用平等的交易或者合作来安慰自己。

或许——

钟时棋轻轻抬眼,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睨向闲情自若的照九。

他们本就不平等。

中央大厅的欢呼声如同浪潮袭来。

江陈安起身摆手,示意安静,“混战赛将在三分钟后开始,本场比赛的主要NPC由我饰演。”

简述完毕,江陈安走上圆台,随即系统下达指令。

台上一众人等,进入副本。

灼热的炙烤感席卷钟时棋全身,他的胸腔宛如塞进一团焰火,难以喘息。

【欢迎八位鉴宝师成功加入混战赛副本——“枯鱼奈与向日葵”。本场副本采用生存模式,胜利玩家有且只有一个名额。】

【副本介绍:向日葵是小镇上唯一的女猎人。某天外出打猎后,发现小镇的居民消失不见,只有种满整个小镇的向日葵。】

【一棵向日葵不够值钱,一张动物皮也不值钱。但向日葵,你的价值无可衡量。

——枯鱼奈。】

直到胸腔传来的挤压感消散,钟时棋剧烈的咳嗽了好一会儿。

“照九把你一个D级鉴宝师送进来,我真不理解是他高看你还是低看了我们。”

说话的是个深金色卷发男人,他唇角有一处发白的疤痕。

“蒙尔叶纳,你消息有些滞后了。这位是照九监护区近期的黑马选手,钟时棋。”

卷发男人身后倏然冒出一个面戴眼镜的年轻人,冲着地上的钟时棋颔首致意,“我是罗涟。”

罗涟?

钟时棋站稳,这是混战赛中仅有的A级鉴宝师罗涟。

蒙尔叶纳说着不标准的普通话,“哦是吗?你看他瘦瘦小小的,不够抗揍的。”

“钟时棋。”他礼貌性回复,对于罗涟递来的手,视若无睹,扫向面前的小镇。

在采用生存赛制的游戏中,跟任何一名玩家过分熟络都会影响最终的角逐。

罗涟尴尬地挑了下眉,给自己找台阶下,“我知道。后面有机会可以合作一下。”

听到这个提议,钟时棋终于正眼看他,“可以但没必要。”

罗涟不由得一愣,这种沉静且带些锋利的反应,他没有在新人玩家中见过。

“明白。”罗涟短促的笑了声,“毕竟只允许一人存活。”

钟时棋面前这座略显荒凉的小镇,渺无人烟,房屋高矮不齐,全部由木头制作而成。

门窗的宽度与常见的不同,这里的门窗足以容下两个人并肩通过。

街上土路坑坑洼洼,第一排房屋后,云层低垂,雾气浓重,栅栏围成的小院中,挂着几架风干的骨头,上面的肉应该是没有剔干净,一群黑狗争先恐后地争夺。

砰——

沉寂的小镇传出一道刺耳的猎枪声,摇摇欲坠的小镇牌上贴着几个歪七扭八的大字:

“欢迎光临向日葵小镇。”

“你们是干嘛的?”荒芜的街道上,一个潦草且魁梧的猎人扛着猎枪走向他们,手里抓着个苹果,边吃边问。

这猎人毛发茂盛且长,脸上脏兮兮的满是泥垢,压根看不清他的长相。

只给人一种邋遢、凑合活的印象。

“我们是旅游的。”蒙尔叶纳张嘴就来。

猎人一枪管抵在他脑门,啃下块苹果,朝他脸上吐了过去,语气狠厉道:“旅个屁游!我们这犄角旮旯的小地方还能旅游,你最好说实话,要不……”

他微微扣动扳机,一脸警惕。

罗涟主动帮忙解围,典型的和稀泥,“朋友,我们两个原本是拍摄荒岛求生的博主,结果录到一半没水没粮了。”

猎人满眼狐疑地盯住信口开河的罗涟,默默移开枪管,锐利的视线逐渐落到一言不发的钟时棋身上,“你呢?是什么博主?”

钟时棋淡淡掏出由方孔铜钱残留的纸条,“我是枯鱼奈的朋友,过来做客。”

蒙尔叶纳一听,立即扯住罗涟,压低声音:“他怎么会有这么合理的理由?”

罗涟:“因为他有。”

蒙尔叶纳:“啊哈?”

他的中文还不能够完全理解罗涟这句话的意思。

“怎么说了跟没说一样。”蒙尔叶纳挠着耳朵说。

猎人将信将疑地接过纸条,枪管却毫不松懈地堵在钟时棋额头中心,甩开纸条,视线一顿,“你可以进去。”

钟时棋率先进入小镇。

猎人仍在盘问其余玩家。

镇上空荡无人,目前只有这个不修边幅的猎人。

他走进那间宽度怪异的小木屋,里面陈设简单,没几个像样的家具,地面没有铺东西,直接是房外的泥土。

并且中央特意用栅栏围成一个规整的圆弧形,圆内是个目测三四十厘米的土坑,里面黑黢黢铺着一层木炭。

“这地方挺诡异。”罗涟和蒙尔叶纳跟上来。

“向日葵小镇……”钟时棋扫视一周,发现墙面张贴的泛黄报纸,“1989年,小镇仅有的女猎人向日葵到其他城镇参加猎人赛事,夺冠回来后,镇内居民全部消失,且每晚房屋内都会长出一棵向日葵。”

“那是不是证明刚才的猎人就是向日葵?”蒙尔叶纳认为报纸上的内容跟猎人十分吻合。

罗涟否认:“不太可能,他看着不像女生,身材强壮,并且声音低沉。”

钟时棋读完报纸,又把桌上的东西检查一遍,再没有搜集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当他刚准备出去,蒙尔叶纳忽然惊声喊道:“罗涟,这土坑里有东西!”

钟时棋和蒙尔叶纳不约而同地看向湿漉漉的土坑。

顶层的木炭像是被地下东西耸动,不停往上翻。

钟时棋冷静地走近坑边,抽出蝴蝶刀,快速对准翻动的木炭,嗖一下甩出去后,刀刃撞开木炭,露出一个金黄色、圆滚滚的向日葵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