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枯鱼奈与向日葵(十二)[VIP]
“也许可以称呼她为向日葵。”钟时棋淡淡补充道, “向哥才是真正的枯鱼奈吧,说起来,我不是很理解你们为什么会互换名字?”
枯鱼奈夫人粗暴地扯下动物皮毛, 脖子上挂着一把猎枪, 她扫视着四人,平常的温和气质一扫而空, 面露冷色地答非所问:“看来你拿到了属于我的奖章。”
钟时棋亮出猎人奖章, “看来塑料车上的石像和向日葵女士的石像都是你换的。”
“所以呢?”枯鱼奈擦拭枪口,漫不经心地反问, “不过是个普通游戏,你又能依靠这些简陋的线索,支撑起什么?无意义的名字互换吗?这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全是好处。”钟时棋直言却不讲清楚, 话锋一转, “到现在为止, 我还没有见到一起来的向哥。”钟时棋巡查四周,仍无向哥身影,“还是有另一种可能,这或许不是向哥的幻象世界。”
“你的推测十分牵强。”枯鱼奈轻笑, “向哥跟我一样,都是游戏的参与者。”
钟时棋不多争辩,两手一摆,低笑, “好啊,你说了算。”
他默默挑开红木扇骨, 眼睛缓缓由冷静转变成阴沉,身上充满低气压, “既然只是参与者,那我就把这枚猎人奖章给熔了吧。”
罗涟十分配合的给他一个打火机。
火机摁下,旺盛的火苗即将吞噬猎人奖章最外层的金皮。
枯鱼奈夫人低喝道:“不许烧,那是我的东西!那是……”
她目光蔼蔼,如雾沉浮,“独属于我的荣耀。”
“那你这是间接承认了。”钟时棋并没有熄灭打火机,它危险地炙烤着奖章,“这座幻象小镇也就是幻品的主人,是你对吧?”
枯鱼奈咬牙,表情隐忍不发,又暗暗发笑,“是我。”
“你在虚妄的幻象中枯守着不被小镇公民所承认的荣耀,你……”火苗跳跃着,像是每一下都刺激着枯鱼奈的内心,钟时棋继续道,“想让他们认同你的跨性别身份。”
“不应该吗?”枯鱼奈气得发笑,“他们应该尊重我的性别,而不是拿这件事大肆渲染,作为猎人比赛的噱头,吸引更多的看客和消费者。”
这一番平静的阐述,换来四人的沉默。
钟时棋啪嗒松开火机按钮,眼睛直盯着枯鱼奈,心中无可奈何的叹出沉重的气息。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或开解,或许此刻的缄默才是对枯鱼奈提出质问后最好的回答。
“那向哥呢?”白伊霖忽然问道。
枯鱼奈闭眼一笑,“我需要你们问什么我答什么吗?”她架起枪杆,熟悉又危险的红点迅速扫描到他们之间,“根据总管奎奎的制定,完成最后两轮游戏你们才能离开幻象,不过——”
她微微扣下扳机,“你们存活的概率非常渺茫。”
话音刚落,枯鱼奈连续扣下扳机,冲着地板砰砰几枪。
顿时四人仓皇失措,一秒间作鸟兽散。
【叮——】
【全体通知:本轮副本最后两场游戏将直接发布,请各位玩家按顺序完成。】
【第五轮游戏地点和规则都在博物馆顶楼。】
【第六轮游戏地点和规则在奎奎民宿。】
【温馨提示:两轮游戏中,拥有一次失败机会,由专属奎奎承担风险,但第二次失败则直接无缘通关,封存于副本内。】
惊慌逃窜前,钟时棋鞋底一不小心,插进一个玛瑙碎片。
他和罗涟等人散开,躲进了一楼的休息室。
室内昏暗无光,只有一盏弱光烛台,这里只有张躺椅,他栽进里面,吃痛地哼了声。
旋即拔出脚底的碎片,微微松弛下去,靠在椅子里。
适才发布的游戏,第六轮在奎奎民宿。
这提醒他必须在第五轮离开这个幻象小镇,否则无法参加到第六轮游戏中去。
但枯鱼奈除了守护她的荣耀,还会有什么理由长存在幻象中呢?
为了向哥?可通过上次吵架来看,枯鱼奈更像是被向哥囚困在这里的。
钟时棋没有得到答案,头疼的揉起了眉心。
倏地,他扫见手心的玛瑙碎片,唤出系统问:“这个能使用‘古董记忆’吗?”
【系统:当然可以,您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丧失专属奎奎一轮承担失败的风险权利。】
就是接下来两轮游戏,一把都不能出差错呗!
钟时棋静止须臾,点了下头,“我同意。”
【系统:请稍后,正在为您启用技能——】
语毕。
躺椅中的钟时棋昏睡过去,原本无光的休息室里,逐渐被热闹喧嚣的呼喊声取代。
千人赛场上,超大屏幕正在直播着各位猎人的状况。
中心C位的押注冠军则是女猎人,向日葵。
她体能和准头都异常好,无论是射击猎物,还是追击或躲避,都万分敏捷和迅猛。
台上的主持人看起来像是向哥,他一直在解说着C位的情况。
观众席上喝彩不断,尖叫和欢呼更是络绎不绝。
当女猎人向日葵擒住猎物大胜归来后,场上爆满金色的彩带。
主持人向哥作为上一任冠军,为她颁奖,也就是那枚猎人奖章。
但此刻的人群中时不时有声音发出质疑:
观众1:“咦?这不是男生吗?怎么奖章写的是女猎人?”
观众2:“人家乐意咋写就咋写,你管得着吗?”
观众3:“你们傻呀!不这么写能有噱头吗?谁不是因为猎人大赛那段话吸引来的!”
观众4:“可说呢!还得是人家能拿捏心理,一句男性跨性别者就能引来上千观众!”
这些议论声此起彼伏,就连评委也在探讨,而记者直言不讳直接采访这个话题。
向日葵脸色青青白白,尴尬一览无余,她捏紧拳头,脖子里挎着猎枪,手上分别拿着动物皮毛和猎人奖章,可向日葵的目光是充满震惊和无措的——
那种光明正大被众人议论纷纷的恐惧、惊怖,无一不朝她的内心蔓延而去。
向日葵只觉得头脑生雾,像一团揉不开的混沌,她搡开冒犯的记者,在万千呼声中,落荒而逃。
刹那间赛场上鸦雀无声。
主持人向哥顿住几秒,立马追了出去。
“向日葵!”向哥挡在向日葵面前,她有些茫然,眼里更多是失魂落魄,“你怎么了?”
向日葵咬住嘴唇,疑惑地看着他,像是不解他的用意。
“颁奖还没结束。”向哥温和的解释。
“他们在说我。”向日葵声若蚊呐。
“什么?”向哥没有听清,低下头凑过去,“声音太小了。”
向日葵皱紧眉头,内心弥漫的难堪油然而生,她哽咽了一下,“没什么。”
向哥似乎感到她的情绪,一把捉住要跑的向日葵,认真的询问:“你可以跟我说。”
向日葵心如鼓擂,慌乱不定,“你……认可我吗?”
向哥脸色剧变,“那是什么意思?”
向日葵:“他们议论的。”
向哥喟叹一声:“你不用理会别人的眼光,你能在诸多猎人中夺下桂冠,已经非常优秀了。”
向日葵轻捉住他的衣襟,明明清秀的面容,配合上这个动作,却显得有些咄咄逼人:“我只想问……你认可我吗?”
向哥略显无奈,但没有挣脱开她的桎梏,依旧温沉地道:“向日葵,任何人的价值都不能依靠他人的眼光来衡量。但如果你需要我的回答,我必定是认可你的。因为——”
“一张动物皮不值钱,一棵向日葵也不值钱,但向日葵,你的价值无可衡量。”
闪回中的向日葵逐渐展开笑容,而钟时棋的视线则越推越远,那层渐渐模糊的薄雾钻进面前,最终由一道昏暗的烛光冲淡开去。
钟时棋猛然从回忆中抽离,额头上冒出密匝的汗珠。
他擦了一把,把刚得到的信息汇集糅合完毕,仅剩下的疑点就是消失的向哥和完成两轮游戏。
于是钟时棋爬上博物馆顶楼,这地方恰似迷宫,只不过高高筑起的墙壁都是由一张张动物皮毛堆砌而成的。
天色渐暗,第二场暴风雪悄然而至。
钟时棋在动物迷宫门口查看张贴的规则。
“在十五分钟内,逃离这座迷宫,并躲过领地主人的追杀。”
“请在入口挑选一盏烛台。”
“它会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帮助。”
读完。
便看见桌上的一排烛台。
各种质地都有,真伪品质掺杂。
“在这种环境中,选择真品和赝品,还真是个难题。”
钟时棋露出难为的表情。
检查真伪不难,难得是要去推测枯鱼奈夫人想怎么玩儿。
“这座博物馆用的一切都是真实不虚假的,可居住的向日葵酒店却处处是赝品。”
钟时棋相中一盏白玉烛台,“博物馆猎杀的动物皮是枯鱼奈的荣耀,那酒店呢,是囚困她的牢笼吗?”
“又或许……”
他忽地一怔,生出个大胆的推测,“这两个地方是两个人的幻象产物?”
想到这里,钟时棋挑了件黄金烛台,但拿起来,就拿火机燎了一下,露出里面的铁。
“既然是枯鱼奈的领地,那么选择跟她奖章一样质地的烛台,应该不会出错。”
挑选完毕,他把着烛台,只身踏进动物迷宫。
里面臭气熏天,各种动物皮悬挂在一个空间中,糅杂了各种味道。
微弱的烛光仅能照亮脚下的视野,钟时棋混着风雪往前走,到第一个分岔路口时,两个路口分别放置了一个梅花杯。
是奎奎民宿里的玛瑙梅花杯。
“应该是要选真的吧?”钟时棋借着光分辨真伪。
但光线极弱,肉眼鉴宝不完全可信。
于是抽出扇骨,触发鉴定技能,使用完后,进入右边路口。
这条路更加黑暗,到处是雪风呼啸。
咯吱。
嗯?
他刚迈完一步,怎么还有踩雪的声音?
钟时棋没有驻足回头,而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
每停一下,那咯吱声也跟着停一下。
忐忑不安的感觉跟随他来到第二个岔路口。
碰巧的是,白伊霖也在。
她听见动静回头,目光却在看见钟时棋后,狠狠瞪住,“你……身后?”
钟时棋立即握紧扇骨,蹭的转身,身后的黑影见状,霍然一扑。
砰一下。
钟时棋敲在黑影的脊背上,旋即一记飞踹,把他蹬翻在地。
“向哥?”钟时棋火速凑近查看,见到人后,不可置信地道。
第82章 枯鱼奈与向日葵(十三)[VIP]
暴风长啸, 由动物皮毛制成的迷宫墙壁岌岌可危,它们都向一侧方向倾斜,每一张晒干的皮毛都是倒吊着, 分割开的面部朝下, 乍一看去,无比瘆人。
而动物皮墙上仅有他和白伊霖的影子。
向哥摔了个头啃地。
钟时棋上去擒住他的双手, 别在身后, 又用扇骨抵住向哥跳动的脖颈,声音散开风中:“枯鱼奈派你来的?”
“我是特意来帮助你们的。”向哥猛啐一口积雪, “枯鱼奈她哪有那个本事!”
钟时棋翘起唇角,审视向哥义正辞严的表情,冷笑道:“这么说,你就是领地主人?”
向哥迟钝一下回答:“是。”
钟时棋倏然撒开他, 手执烛台, 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命令道:“那带我们出去吧。”
向哥一骨碌爬起来,抖落身上的雪,斜他一眼,点头, “这些个分岔路口都摆放着真假玉石或者碎片,我有个习惯,真品只放在右手边路口。”
钟时棋走到右侧路口,拿起碎玉石查看了两眼, “正确。”
说完,领头进入岔路口。
白伊霖紧随其后。
向哥临跟上前, 一脚踹翻了左侧路口的赝品。
愈往深处走,温度和暴风雪就愈发变得极端, 有的皮毛结了冰凌,冻得邦邦硬,钟时棋摸了摸,这拔下来都能当武器用了。
无故遇到向哥这件事,一直使钟时棋惴惴不安,尤其他口口声声要助他们通关。
这其中的企图犹未可知。
不过以枯鱼奈夫妇争吵的内容来分析,应该是向哥阻止枯鱼奈逃跑才对,为什么会插手他们的游戏?
到达第三个岔路口,钟时棋照例检查玉石真假,并对白伊霖说:“看着点他,我验证一下他说的话是否是真的。”
“行。”沉默已久的白伊霖冷不丁抽出双刀,指着墙角朝向哥说:“你先蹲那里,我们需要勘验。”
向哥不爽的皱眉,双手环胸,“凭什么我要蹲那儿?我站在这里也不影响你们勘察吧?”
白伊霖嗖一步冲上前,双刀又快又准地插进向哥的心口,但她并没有置之死地的想法,只是划破皮层恐吓道:“让你蹲你就蹲过去,少废话!”
即便是皮肤层面,向哥的胸口照样血流不止,他露出惊恐的神情。
既恼怒又恶狠狠地睨着白伊霖,随后头顶的动物皮毛晃悠悠动起来,他扯了下唇说:“行。”
迷宫时限只有十五分钟,目前时间仅剩十分钟。
钟时棋面色不太好看,烛火下的羊脂玉碎片裂纹横生,质地粗糙,一看赝品无疑。
可根据向哥的说法,右侧路口放的都是真品。
白伊霖疑似看出些门路,小声说:“他在撒谎。”
“嘘。”钟时棋食指抵唇,示意她噤声。
回头冲角落中怒气冲冲的向哥说:“我们继续走吧。”
向哥甩手哼道,黢黑的眼珠盯着他们:“我都说了右边右边,你们还不信!”
向哥撞过钟时棋的肩膀,来到岔路口前。
白伊霖眉毛拧成麻绳,她实在不理解钟时棋在搞什么?
“这条路会有危险的。”她轻声喝道。
钟时棋摊手,指向左侧,“你可以等我们进去后,走左边。”
白伊霖既矛盾又不解,“可以,反正我们不是盟友,只是对手。”
钟时棋轻笑,对于白伊霖的尖刻不以为然,“是的,可是游戏规定胜利者只有一个,并不代表活着出去的只能有一个。”
白伊霖冷哼一声,眼里却有无奈,头也不回地钻进左侧路口,只余下轻飘飘的四个字,“好自为之。”
向哥看到白伊霖独自离开,想追上去,却被钟时棋一把拦住,顺势把他往右侧路口推,“她认为这羊脂玉碎片是个赝品,由她去吧,我们先走。”
向哥鄙夷道:“赝品?真不识货!”
钟时棋跟在向哥身后,踏进错误的岔路口。
这里相比于前两个路口,更加的阴冷和恐怖,危险无处不在,墙壁倒挂的动物皮随风摇晃,背后还时不时有呼呼的风声。
“这座迷宫一共有四个路口。”向哥说,“而且刚才那女生是鉴宝师吗?推断如此鲁莽,应该不是……”
“我是。”钟时棋停下脚步,语气深冷,恍如深渊,“我是一名鉴宝师。”
向哥闻言,壮实的脊背轻微一震,仓皇笑了两声,“哦是吗?”
“别演了。”钟时棋不再周旋,一语道破,“你根本不是这个领地的主人。”
向哥慢吞吞扭过脑袋,“我怎么不是领地主人了?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后面的岔路口源源不断灌进来雪风,拍打在钟时棋脸上,又疼又冷。
他甚至冻出了鼻音,“其实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幻象小镇关于玉石的东西都是高仿赝品,而这座博物馆采用的都是真品。现在我有了答案。”
向哥:“哦?”他靠近动物皮墙,阴阴笑道,“什么答案?”
“你是奎奎。”钟时棋运动烛台,即使全面环绕,向哥仍无半分影子。
之所以会认定他是奎奎,是因为在悬崖汤池洞那时候,专属奎奎91号也没有影子。
他们都是由幻品主人的心理诞生的。
向哥保持笑容僵硬了许久,忽然大笑出声,“你的分析可真有趣。但这里面逻辑有断裂,我们都知道奎奎是根据幻品主人的心理所产生的,如果我是,那总管奎奎又是谁的心理诞生品?”
“是你的。”钟时棋云淡风轻道出,“与其说总管奎奎是你的心理映照,不如说幻象小镇是你的映射,这座博物馆是枯鱼奈的映射。”
他把玩着红木扇骨,上端的刀刃猛地弹出。
“总管奎奎提到过,专属奎奎时间一久会拥有个人的思想和心智,而幻象小镇之所以是赝品,是因为你就是赝品。你是枯鱼奈的心理映射,是虚拟的向哥。”
向哥握住拳头,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你猜得对。”他狠厉掰断坚硬的冰凌,语气冷硬,“但你不能出去了,这是条死路。”
“我很好奇,”钟时棋对他的威胁毫不在意,言行举止间轻佻又充满挑衅,“你究竟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是——”
他轻轻笑出声,“是担心枯鱼奈逃出这里,去寻找真正的向哥吗?”
“该死!”向哥瞬间暴怒,抄起冰凌扎向他。
钟时棋不闪不避,直接甩开扇骨,一刀砍断尖锐的冰凌,这一击铆足了力气,震得整条手臂发麻。
“谁也逃不出这里。”向哥丢掉冰凌,疯狂的笑着拽住动物皮墙,“难道你不喜欢留在这里吗?这里有虚拟的91号陪伴着你,还可以继续提供幻品构造新的空间,你不愿意吗?”
“我当然愿意且期待。”钟时棋直言不讳。
他凝视着如同泥石流倒塌的动物皮墙,内心惊惶与自信并存。
墙壁坍塌的一瞬,满天翻飞的皮毛携雪坠落,冰凌碎裂,密密匝匝又无法清点的雪花混乱视野。
钟时棋便淡然自若矗立在原地,任凭一切崩塌毁灭。
倒塌过后,整个迷宫的轮廓顿时浮现在眼前。
左侧路口停滞不前的白伊霖,后面刚进入第五轮游戏却露出惊愕神情的罗涟和乔风也,以及面前的向哥跟他身后逐渐显现的——
由各种皮毛缝制而成的熊类怪物。
它凶神恶煞,手中像是拿着一个没有窟窿的渔网,纯白色,在雪中反着莹润的微光。
钟时棋眉眼一跳,“是玛瑙皮。”
其余三人见这阵仗,不由得集体愣住。
向哥沉沉一笑,把手一挥,熊怪顷刻间发出震天的嘶吼,紧接着冲向钟时棋。
这熊怪高出半个钟时棋,巨大无比,且十分精壮。
白伊霖立即跳过碍事的动物皮墙,拔出双刀,借助一旁的向哥后背,稳稳踹住趁势攻向熊怪的后颈。
而此刻不远处的罗涟和乔风也都火速赶来,前者手拿枪支,后者挥动苗刀,配合钟时棋直面迎接熊怪的攻击。
钟时棋利用扇骨直攻熊怪下盘,罗涟砰砰连续几枪打在它手臂上,还空了两枪,上面的麻醉剂属实不够放倒这只熊怪。
“我来引它。”钟时棋打弯它的粗腿,但伤害力微乎其微,“罗涟你照着它脖颈开枪!”
罗涟飞奔在雪中,听见以后,点头道:“没问题!”
乔风也和白伊霖则从后面进攻,一人擒住一只手臂,悬吊在半空中。
“你们快点!”乔风也吼道。
钟时棋奔驰在坍塌的迷宫中,熊怪甩不掉她们,便移动身体追击钟时棋。
途中熊怪蛮力摇晃着左臂,白伊霖力气有限,直接被甩了出去,而就在此时,熊怪掀起玛瑙皮盖住了即将逃走的乔风也。
裹好以后,随手一丢。
随即看向另外两人。
罗涟一刻不敢懈怠。
当钟时棋猛地刹停脚步,凭借动物皮墙积累的小山堆,侧身扑向迎面追来的熊怪。
扇骨噗嗤插进熊怪喉咙的一瞬,一支麻醉剂从侧面崩进它的脖子。
霎时间,浑厚的血水宛若爆炸的水管,喷了钟时棋和罗涟一身。
钟时棋冷眼看着熊怪轰然倒下,他咽了下唾沫,擦去脸上血渍,挑眉睨向打算坐收渔翁之利的向哥。
一旁的白伊霖眼疾手快,立刻帮助乔风也割开玛瑙皮。
罗涟吹了吹口哨,心满意足地开口:“咱们配合得不错,再接再厉!”
钟时棋缄默颔首,须臾才说:“走吧,还剩三分钟。”
罗涟指了指向哥,“他呢?”
“他不想出去,就留在这里,跟枯鱼奈白首相携。”
此话一出,整个环境都陷入沉默,诡异的雪风缠绵狂啸,钟时棋说完,便走向左边的雪路。
罗涟愣了下,跑上去追问:“你在祝福他们?”
钟时棋不以为意,“他和枯鱼奈想要的都是这个结果,不对吗?”
“可这是假的。”罗涟争辩。
“我知道是假的。”钟时棋似笑非笑,“因为在现实中,他们不可能白首相携。”
“就因为他们之间的矛盾吗?”罗涟怒气上涌,叹了口气继续说,“可是在现实里,叶妄已经回来了。”
“如果矛盾得到了调和,或者说接纳了彼此,那就不会有这个副本的存在了。”钟时棋耐心解释,“而你之前不也说了,副本游戏只能有监护人进入,江陈安作为主要NPC,他饰演的枯鱼奈夫人,之前也许不懂枯鱼奈的想法,但经此一遭,懂了但是会做出更清醒的选择。”
罗涟回头看向缩在角落的向哥,茫然道,“那……会是一个怎样的选择?”
“也许跟这位客人说的一致。”忽地,第四个岔路口的位置,出现了枯鱼奈夫人的身影,“恭喜各位,通过第五轮游戏。”
“你是领地主人吧。”钟时棋说。
枯鱼奈夫人颔首,“是我。”
钟时棋:“按照向哥的意思判断,我们应该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原本是这样的。”枯鱼奈夫人笑道,“真正的向日葵小镇的公民陆续来到我的幻象世界中,起初我十分欢迎他们,并执行东道主的礼仪,款待他们,可是他们一如往日,仍然指点我的身份,所以向哥提交了幻品,诞生了总管奎奎,有了这些游戏。”
“怪不得进入小镇时,房屋全是空的。”罗涟恍然大悟。
“这些动物皮墙都是从真小镇上收集而来的,他们猎杀动物,残害它们,确实没有任何道德底线,我本以为你们也一样,所以派来向哥猎杀你们,但我思来想去,你们对我并没有一丝偏见,所以——”
枯鱼奈夫人凛冽的表情微有缓和,她掠过在场每一张脸,那脸上没有一点歧视与新奇怪异的目光,更没有同情。
她笑了一笑,微微躬下身,“预祝各位顺利通关。”
“谢谢,枯鱼奈小姐。”钟时棋没有称呼她为夫人。
枯鱼奈夫人神情一顿,喜悦溢于言表。
他们相继离开动物迷宫,钟时棋临走前,停在枯鱼奈夫人面前问道:“看来这座迷宫需要重修了。”
枯鱼奈夫人听懂言外之意,微微一笑,“不会了,这个地方会跟你们的离开一同消失。”
“你不跟向哥留在这里了?”钟时棋像是预料之中,平静询问。
“像你说的,在虚假的世界中白首相携对我而言,没有意义,既然现实中的她回来了,我自然会和她好好道别。”
“你现在的语气有些ooc了,总监护人。”钟时棋笑说。
枯鱼奈夫人笑了起来。
钟时棋不再停留,迅速离开动物迷宫。
第四个路口的尽头,便是通往最初的向日葵小镇的出口。
与此同时,枯鱼奈声音传来:“跟我回去吧,明天这里将会消失。”
向哥语调颤抖:“你终究要离开。”
“以前我不理解为什么我们会没有办法在一起。”枯鱼奈说,“但现在我理解了,我站在她的角度去看,这些人的行径的确无法饶恕,妥协也不是最好的结果,选告别吧。”
枯鱼奈发出轻轻的喟叹,“这会是我们之间陪伴彼此最长久的方式。”
第83章 枯鱼奈与向日葵(十四)[VIP]
钟时棋走出第四条岔路口, 这通道尽头连接的正是初入副本时的向日葵小镇。
“奎奎民宿貌似在那边。”乔风也噙着糖,指向背后。
“是那边。”钟时棋记得路线,察觉到罗涟的消极情绪, 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尾音刚落。
连接动物迷宫的路口,蓦地传来一声震耳的枪响。
顿时间四个人皆是一愣。
这份沉默长达分钟。
钟时棋松弛的站姿骤变得挺拔, 脸上的震惊缓缓转为浅笑, 语气变得更为轻松:“走,去民宿。”
途中, 钟时棋剥开乔风也送给他们的棒棒糖,将葡萄味的糖含进口腔,“谢谢。”
乔风也手一挥,“不用客气, 我们都是刚刚并肩作战的伙伴。”
“所以, ”罗涟睨着钟时棋, 存心拉长调子,“现在可以联盟了吗?”
白伊霖:“对啊对啊。”
钟时棋回头看着三双流露殷切期待的眼睛,晃了晃棒棒糖,“一根可不够。”
乔风也把腰包一摘, 硬塞进他手中,“喏,吃吧,吃出蛀牙来!”
“……”
钟时棋笑了声。
等到达奎奎民宿, 大厅中已经没有人办理入住手续。
“客人们好,请问是要入住吗?”接待的工作人员不再是共用同一张脸的奎奎, 而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儿。
“我们已经办过了。”钟时棋撸起袖子,把印刷的卡片和序号展示给她看。
女孩儿愣住几秒, 随后磕绊了下说:“哦,第六轮游戏的入口就在各位的房间中。”
获得信息,钟时棋等人准备上楼。
忽然女孩儿叫住他们,并从前台拿来四支向日葵,分给钟时棋一行人,“这是入住的小礼物,预祝通关顺利。”
熟悉的向日葵,熟悉的话语,钟时棋不禁问道:“这是?”
女孩儿像是发现这个行为有点奇怪和过于热情,连忙解释:“向日葵标本,是用于纪念上一届猎人大赛女猎人向日葵。”
“纪念?”钟时棋追问。
女孩儿:“比赛结束她就消失了,虽然有些公民对她男跨女的身份有所指摘,但镇上剩下的一些人都是很喜欢她的。”
“准确来说,是跨性别身份。”钟时棋刻意强调,接过向日葵,转身走上二楼。
四人分别站在各自的房门前,钟时棋半倚靠着,罗涟像站桩路灯,乔风也双手环胸,白伊霖交叉着腿,他们面面相视。
乔风也横打鼻梁,“那什么,你们都注意点,咱们争取监护大厅见!”
白伊霖跟着笑,势在必得的拍下胸脯,“我没问题。”
罗涟则是啧了一声,指着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玩家,好好发挥。”
最后视线又锁定到一言未发的钟时棋身上。
他先是不自然地舔了下唇,继而组织好语言,简短的说:“大厅见。”
随后开门进去。
钟时棋不擅长表达外露的情感。
因为没人会认为在危机中讨论未来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门内的空间和陈设不再如初,反而是地上挖了一个巨大的土坑,就跟刚进副本时,误入公民房间那样。
不同的是没有向日葵,土气弥漫的房间里,张贴着游戏规则。
他走近念道:“本轮游戏跟小镇收藏品玛瑙梅花杯有关。它作为小镇之宝,有过不少赝品,请在传递的过程中,找到真品。”
传递?
钟时棋预感不妙。
难道是他们四个人互相传递?
继续往下看:
“从大到小开始传递,目前仅剩S+1100(罗涟)、S+1101(白伊霖)、S+1009(钟时棋)和S+1102(乔风也)。依照大小,罗涟、白伊霖分别拥有两只真品玛瑙梅花杯,乔风也、钟时棋都是高仿赝品。”
“但只有每人集齐两只真品,才能通关。”
意思是最后也只能有两个人逃离副本?
咦,不对?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注意,如果时间结束玩家没集齐将视为失败。最终拥有两只真品的玩家为获胜者。”
“倘若能获得一真一假,也可通关,但不能入选唯一胜利者。”
“但四人同时持有一真一假,则按收集齐全的时长来选择胜利者。”
阅读完毕。
他只感觉到恶劣的游戏规则和喜欢让他们相互厮杀的垃圾系统。
砰——
洋灰墙面上弹出一个红色的倒计时,时限只有十分钟。
地上的坑密密麻麻堆起一层层高仿的玛瑙梅花杯。
倒计时下方则有一个老鼠洞大小的拱形木门,旁边并刻着,“交换仅限两次。”
而且他清楚发现脚下的地面蔓延出强烈的冷气。
“看来时间一到,没过关的人会冻死在这儿。”
钟时棋自言自语。
他走到交换窗口处,看着一地赝品,若有所思。
·
而此时罗涟正在纠结到底要不要交出一只真品梅花杯。
全盘的胜利无比诱人,可是——
他犹疑不定地拿出一只梅花杯,打开交换门,心如鼓擂地喊道:“白伊霖。”
一个娇小的身影快速跑来,她看见递过来的梅花杯,微微一怔,“你确定?”
罗涟思考须臾,郑重点头,“我确定。”
白伊霖取走梅花杯,迟钝了片刻拿一只梅花杯给了乔风也。
最终辗转到钟时棋这里。
第一次交换十分顺利,仅用了三分钟。
钟时棋看着传递过来的梅花杯,又抬眼看向一脸不太淡定的乔风也说道:“把个人利益放在首位,无可厚非。我认同这个结果。”
乔风也略显惊慌和心虚,忙摆手解释,“我也不知道罗涟传来的是个赝品!”
“我知道。”他缓缓合上交换门,面上仍然维持坦然的微笑,声音愈来愈轻以及顿挫有力,“但不代表我无法改变这结果。”
而乔风也望着禁闭的门,双手捂住脸,瘫坐在地。
钟时棋焦虑的如同下了油锅的蚂蚁,一滩滚油泼在脚面,是火辣辣的疼。
现在的结果他曾设想过,当然也幻想过更顺利的结局。
但眼下已经幻灭。
“假设从罗涟开始给出的就是赝品,那么只能跟乔风也联手诈到一只真品梅花杯。关于是不是罗涟,可以直接问。”
他们之间也有传递关系。
“但最差的假设是……”他颤抖着喘了口气,“如果这个赝品是从白伊霖和乔风也那里拿出来的,就大不相同了。”
回想乔风也颇显心虚的状态,可能她跟白伊霖达成了某种合作。
而自己就是最大的炮灰。
只能从罗涟下手了。
他立刻行动起来,快速拉开另一堵墙上的交换门,罗涟的声音迅速传过来:“你拿到真品了吗?!”
果不其然,最大的可能是白伊霖和乔风也已经联手。
钟时棋抓紧时间,加快语速,“我拿到的是个赝品,”他避让开,尽量让罗涟看到一地的高仿品。
罗涟脸色一绿,满脸心灰意冷,“怎么会?怎么会!我明明给她的是个真品!我是愿意秉持一真一假,实现全面共赢的局面的!”
钟时棋快速扫荡了他所在的房间,没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除了那个赝品山堆。
“我有个办法,”钟时棋说,“如果你信我。”
罗涟连连点头,“你说。”
钟时棋将计划全盘托出。
罗涟为难地说:“这风险未免太高了。”
钟时棋的焦急感淡淡退散,指节击打着墙面,表情逐渐冷淡且自信,“只要你愿意配合和相互信任,我们的风险将会是最低的。”
罗涟沉思一秒,旋即毅然决然地拿出仅剩的一只真品,交给钟时棋,神情转变沉重又夹杂着哂笑,“如果成功的话,那我们出去得聚一聚。”
钟时棋笑,“当然。”他伸出手,轻声叮嘱,“按我说的做,会实现共赢的。”
关闭交换门,罗涟马不停蹄地拉开白伊霖那边的门。
“还需要交换吗?”白伊霖疑惑的问,“现在应该是每人一真一假,保底通关。”
“没有。”罗涟叹息,“刚才我跟钟时棋做交换,他说他没有真品,乔风也给他的是个赝品,所以我就把我的真品给他了。”
白伊霖惊讶中透出稍纵即逝的愧疚,“所以你现在一个真品都没有?!”
罗涟实话实说,“没错,我真不知道乔风也是怎么想的,明明可以共赢的。”
“没关系。”白伊霖顿了顿,继而掏出一只真品,大方递给他,“我这有两个,正好给你。”
罗涟喜上眉梢,但火速压了下去,还递给她一只棒棒糖,“真的?谢谢!可这样你就不能实现双真品胜利了?”
白伊霖浅笑,“怎么会?”她轻轻拉上交换门,然后停了一会儿,掐着最后四分钟,敲响乔风也的门。
“伊霖,时间马上到了。”乔风也说,“看样子我们可以顺利通关了。”
白伊霖缓慢颔首,“风也,我很想赢,我也很想一跃跳到A级鉴宝师的等级。”
她冷冽地摩擦着怀中的两只玛瑙梅花杯,目光闪过一丝犹疑,“但天性使然,我知道我必须分给你一只。”
她也知道,坑害刚建交的伙伴,其实跟歧视和诋毁女猎人向日葵的公民并无不同。
甚至显得更加残暴。
乔风也少见露出了无措,眼看时间将至,那份生命告罄的窒息感像尾随身后般接近。
她迟疑,“所以你在第一轮交换时,从坑里拿了一只赝品给我,你想要大获全胜,可目前来看,他们已经知道了,所以,你的选择是?”
白伊霖眉头紧皱,鼻头酸了一下,手中的糖果亮的晃眼,她动作僵硬地递出去一个梅花杯。
刚放下,倒计时便发出哔哔的结束音。
白伊霖瞳孔闪烁,像是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又笑得异常兴奋,她把手伸进交换门说道:“我很高兴在这个副本中认识你。”
乔风也没时间查验她给的是真是假,便听见系统发布全体通知,而此刻钟时棋恰好跟罗涟聊完。
他站在一边,聆听着最可能发生的一种结果。
【副本“枯鱼奈与向日葵”第六轮游戏结束,四位参与者,分别拥有一真一假玛瑙梅花杯。】
【以此——】
【全体通关,大获全胜。】
【按照规则,最先收集一真一假的玩家为:钟时棋。】
第84章 枯鱼奈与向日葵·番外[番外]
哔哔——
总监护区的一栋别墅中, 江陈安刚抽离副本,便喘着粗气躺在地毯上,额头的汗水层出不穷。
咚咚咚。
有人敲门。
江陈安快速平息情绪, 晃悠着起身开门。
门外是许久没有过交谈的玩家, 叶妄。
她扎着小辫儿,头上依旧戴着发簪, 模样清秀, 虽留有男性化的骨骼轮廓,但给人的感觉是温和的。
“进来吧。”江陈安套上白金色长袍, 纯白的头发晃动遮住了眉眼,两侧的绿宝石耳坠随着走动节奏摇晃。
场面有些诡异的沉默,仅有江陈安倒水的声音。
静默须臾,叶妄用轻松的语气最先开口:“你还好吗?”
江陈安注水完毕, 闻言手一抖, 水瞬间洒出, 他不着痕迹地用身体挡住,嗓音沉稳又磁性:“我很好。你看直播了。”
这是绝对的肯定句,叶妄微微笑了笑,答非所问:“我本以为我们不会再有交集。”
江陈安把水杯放到叶妄面前, 却始终沉着眼睛,睫毛翕动,明显丧失了平常作为总监护人的雷厉风行和凌人傲慢。
“怎么会?”他坐到另一侧沙发里,指节击打着玻璃杯壁。
接着又是一阵无言的缄默。
叶妄扫视着他的房间, 巡视过程中,江陈安才敢把视线投射到叶妄的身上。
叶妄停顿片刻说:“我打算换到照九的监护区。”
江陈安眼神一慌, “怎么突然换监护区?你还在意……”
“不是这个原因。”叶妄平和打断他仓促的语气,“是我想加入钟时棋的队伍。”
江陈安顿住, 随即点头,“我会考虑的。”
语毕,他这才如释重负,陷入沙发中。
“既然如此,我没有其他事情,就先回去准备了。”叶妄站起来想走。
江陈安将水杯一放,同样起身询问:“你换完监护区,我们……”
白发青年犹犹豫豫,迟疑不定,他的眼眶泛着湿润的水光,绿宝石耳坠映在脸上,更添华贵色彩。
江陈安声若蚊呐,“连监护人与被监护人的关系都不是了。”
叶妄抿唇注视他,双手垂在身侧,难得没了吊儿郎当的劲头,全是认真与严肃。
“除了不能成为的关系,朋友、伙伴甚至家人,都是我们可以成为的关系。”叶妄走近他,青年的泪光看得一清二楚。
“江陈安。”她轻声唤他,“我不再纠结他们对我认不认可,你对我认不认可。无论是不值钱的动物皮还是向日葵,我都只认可我自己。”
“当初你的逃避和答非所问是启发我思考的源头,”叶妄握住他的手臂,沉声往下说,“我本以为当时你说对我的认可和无可衡量的评价是出自于真心的。”
“现在回看,依旧真心,只是前提你有‘如果你需要,我是认可你的’,是我需要,你才认可,我们之间关系仍是错位的,以前是,现在也是。”
“叶妄。”江陈安声音有些哑,最终艰涩开口,“我们会成为朋友的。”
叶妄戳了戳他的肩膀,笑容浓厚,“一定会的。”
江陈安往后退半步,轻轻挣开她的手,张开双臂,破涕为笑,“好久不见。”
叶妄没有丝毫迟疑,坦坦荡荡抱住江陈安,熟悉的怀抱与气息随着关系的转变产生变化,她默然几秒,眼尾也闪过水光,嗫嚅道:
“以后常见。”
第85章 免费绶带[VIP]
【恭喜鉴宝师钟时棋获得副本唯一胜利。根据规则将破例直升至A级鉴宝师。】
【本场获取SSS+评价, 八万积分已经到账,请注意接收。】
【《神秘监护人》第四场积分混战赛总结排名:总榜排名88,A级鉴宝师;团队无变化。】
【请闭眼, 系统即将传您返回监护大厅。】
愈来愈黑的视线里, 新生长的向日葵花海逐渐包裹向日葵小镇,民宿的女孩儿张贴了一份泛黄的报纸——
金澄澄的阳光下, 意气风发的女猎人向日葵, 夺冠时刻,永封于此。
她曾在获奖后说道:枯鱼奈, 是我永远的朋友。
昏暗殆尽。
欢呼和呐喊此起彼伏,整个中央大厅全是金银色彩带,他们的呼声、掌声裹挟着狼狈的钟时棋,作为混战赛唯一的胜利者, 罗涟他们由衷地鼓掌。
八人赛事, 四人生还。
菲温尔、董文成激动的声音像隔着层雾在耳边炸开, 亮如白昼的大厅中,钟时棋隔着泱泱人海,看见前排正襟危坐的长发男人。
他依旧淡定与惬意,甚至特意换上一身暗红西装以表庆贺, 长发打理得干净又规整,衣襟上卡着一个镶嵌宝石袖扣的领带夹。
钟时棋盯他许久,照九既不回避也不主动,就跟他两两对视。
彼此的目光充满沉默与审视, 而与钟时棋不同的是,照九一手扣住扇柄, 同他眨眼的频率敲打着。
须臾,钟时棋别开视线, 暗自吐槽:这人真是显眼包,万人之中一点红。
遂走出热闹的中央大厅。
监护区又在例行维修。
硬玻璃质地的门紧闭,他刚脱离副本,头晕脑胀,不能适应炽白刺眼的灯光。
于是揉了揉不舒服的眼睛,再度睁开眼睛,玻璃门上恍然折射出一道暗红的人影。
钟时棋一秒警惕,疲倦全然消散,猛地回头,“有事?”
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大,连一贯擅长隐藏喜怒的照九,都为之一愣。
他笑了下,扇柄指门解释:“今天是维修日。”
“我知道啊。”钟时棋忍不住小翻个白眼。
照九又抬腕看表,“距离维修结束还有十个小时,我正好想带你去个地方,有时间吗?”
钟时棋戒备不减,闭了闭眼,回想到91号,不禁调侃道:“你在约我?”
照九将扇柄往手心一扣,指尖微微收紧,“你可以这么以为。”
“照九大人要比91号含蓄多了。”钟时棋一通嘲讽输出,心里的不爽彻底释放,“你打算带我去哪儿?”
照九莫名感到惆怅:“圣厄尔。”
·
驾车两小时,他们到达在一百二十公里以外的圣厄尔。
路途中由照九驾驶,钟时棋昏昏欲睡,连续的副本游戏使人身心俱疲。
醒来时,他发现腿上覆着一张咖色的盖毯。
这人……
在犯什么病?
也被91号荼毒了?
旋即扭头看向主驾驶位,照九不知何时已经靠在车门外。
钟时棋扯开盖毯下车,一股凛冽寒冷的北风刮过脸颊。
视线由车窗位置逐层往上,当他看清照九面前的场景后,默然抿住了唇瓣,却依旧遮不住眼底溢出的惊艳。
“睡醒了?”照九嗓音含笑,回头看向惊讶的钟时棋,双手抱住手臂,打趣道,“还没从美梦中醒过来吗?”
“这是……”
钟时棋注视着苍白的天幕,无云浮游,无日月交替,而是由一根根金线悬吊着数不胜数的收藏品。
最前面是一对玛瑙梅花杯,是钟时棋刚结束的副本。
“什么地方?”
照九轻笑:“总归不会是现实。”他说,“你可以暂时称它为‘系统的副本仓库’。”
“这些都是玩家参加过的副本?”钟时棋记得他说,每个副本都连接着一个古董的话。
“理论上是这样。”照九如实相告。
钟时棋茫然了一秒:“那圣厄尔呢?”
照九朝他勾了勾手,“站在这边才能看到。”
钟时棋看着他平静的神态,内心迟疑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这下面就是圣厄尔。”照九说,瞳孔映出一片废墟。
钟时棋站在巨大的地坑外围,上千百条金线向下而坠,在这之下是一望无际的废墟。
只有最上面的铁板锈迹斑斑,模糊看得清“圣厄尔”三个字。
“所以——”钟时棋仍不理解照九带他来干什么,“你费半天劲开车到这里,就为了看这一废墟?”
“我是想说,”照九有些无奈,钟时棋随时表现的针锋相对,他既理解又束手无策,“在这段时间里,我可以回答一些你想知道的问题。”
看来照九知道91号在汤池洞干的事了。
这是想赔礼道歉,专门透露信息作为赔礼?
他试探性的提出第一个问题,“91号的行为举止……”
是真的?
这三个字没问出口,照九便不自然打断,清了清嗓子说:“这个机制是准确的。”
“哦~”钟时棋觉得有点好玩,“你挺含蓄啊。”
照九愈发不自在,“你没有其他问题了吗?”
钟时棋脸色一变,开门见山的问:“你约我到这里的目的。”
“我只是认为我们之间可能有误解,”照九说,“这次让你参加混战赛的事情……”
“我很不爽。”钟时棋堵住话口,“你的利用和算计没有一处是让我感到愉悦的,或许你有你不得已的目标,但我也有拒绝的权利。”
巨坑外围,风声鹤唳。
照九长发漾动,“当然。”他目光直勾勾盯着爆发的钟时棋,笑了一声,“但你应该不记仇吧?”
钟时棋哼了一下,“你要是考虑把电子商城的衣服价格降低一点,没准这仇我就忘了。”
照九微微欣喜,“那你想要几折?”
钟时棋皮笑肉不笑,“一折,禁止讨价还价,否则就是照九大人没有诚意。”
照九眉梢一挑,全然应允:“一折就一折。”
只要关系可以平复,免费送也不是问题。
两个人在仓库待了许久。
直到黛佧希打来电话说维修已经结束。
驱车返回A监护区,钟时棋换上一身干净衣服,便来到工作室。
经过菲温尔的精心打理,这小小的工作室门庭若市,找他鉴定的玩家需要排队等候。
而董文成跟个大爷似的,躺在摇椅上照旧啃着苹果,嘴里哼着小曲儿。
“恭喜回来!”菲温尔见到他,立马放下鉴定品,脸上洋溢着轻微得意的神采,低声问,“我给你经营的还不错吧!”
钟时棋笑容停不住,“还得是你,到时候收入分你一半。”
菲温尔粲笑:“你说的!不许反悔!”
一边儿的董文成不拘小节地咬了口苹果,听见有积分分,生怕错过天大的好事,“那我呢?我呢?”
钟时棋扫他一眼,认真思考回答,“看在你看门的份上,给你总收入的百分之五。”
听完,董文成差点让苹果噎死,气哼哼道:“抠了吧搜!”
钟时棋对他的控诉充耳不闻。
菲温尔边鉴定边打哈气说:“时棋,明天你来干活吧,我想休息休息。”
钟时棋倚在古董架前,看着裹着防尘袋的袖扣,有些心不在焉,“嗯,行,你好好休息。”
虽然没有彻底搞清楚照九突然的性格转变和偶然透露出一丝讨好,但能知道的是他的价值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
至少对照九而言,可以令这么一位微有傲慢、目中无人的监护人主动修复关系,便能知道钟时棋代来的价值之高。
只是……
他目光发暗。
照九亲口承认的91号投射机制是准确的含义。
对于情感方面,一无所知的钟时棋,并不能分清利用和真心。
面对一个擅长分析利弊的人,如果照九给出的是100%的利用,问题便能迎刃而解,可偏偏这份利用有讨好、有莫名的情愫和若即若离的接近。
·
翌日。
钟时棋难得睡了个好觉。
他拉开柜门,准备拿衣服穿时,忽然发现上面的价签都消失不见了,并挂着条艳红的绶带,写着:“仅限鉴宝师钟时棋免费穿戴。”
“这人是有病吗?还用绶带?!”钟时棋嫌弃的嘶了声,一把扯下绶带,揉成团刚要丢进垃圾桶,转而一顿,迟疑半晌,丢进了衣柜底下。
钟时棋收拾完来到工作室,远远便看见一位不速之客。
“大早上的你有事吗?”钟时棋边开门边问道。
“我这有个小东西想找你勘验。”照九从兜里取出一条珍珠项链,“我等你很久了。”
“嗯。”钟时棋丝毫不提供任何情绪价值,回头接过珍珠项链,看了眼说,“检验真伪五万积分一次。”
照九:“?!”
“钟时棋,”他忍不住咬牙喊道,“你还记得这是在游戏里吗?”
钟时棋往椅子上一坐,把珍珠项链推回去,撑着下巴问:“知道啊?怎么,我会赚钱,你眼红?”
照九气得无言以对,掏出张卡递给他,“你最好认真查。”
钟时棋打开鉴定仪器,一秒进入状态,“照九大人放心,我的专业能力你还不知道吗?”
照九不予理会,四处看了看,只有张躺椅,便直接躺了上去。
不久扫见钟时棋的穿搭,倏然问道:“我给你的优惠还满意吗?”
钟时棋眉毛一抽,想起那条绶带就浑身刺挠,“你是指免费衣服还是绶带?”
照九:“肯定是绶带。”
钟时棋停下手上动作,隔着一张桌面看向期待的照九,给出个三字评价,“土爆了!”
第86章 珍珠项链[VIP]
照九:“……”
旋即身下摇椅一晃, 险些摔到。
他立刻扶住一侧,皱眉反驳,“没有品味。”
“的确没你有品。”钟时棋从台式放大镜中取出珍珠项链, “顶级南洋白珠, 单颗尺寸11mm,光泽温润, 在光线下转动, 它的变动是流畅缓慢的。”
项链搭在丝绒黑手套上,钟时棋小心翼翼地装回盒子里, “并且南洋白珠属于海水珠,表面有独特的沙丘般的细腻纹理。”
“识货。”照九款款起身,走到桌前,双手压在桌面边缘, 跟钟时棋平视。
“是真品。”钟时棋递出盒子, “而且照九大人, 你自己也是鉴宝师,为什么非要浪费积分找我鉴定?”
“因为要送你。”照九说,遂将盒子推回他面前,“庆祝你直升A级鉴宝师。”
闻言。
钟时棋目视盒子愣了须臾, 目光黯淡下去,而门外也默默排起长龙。
“你还是不清楚。”他取下手套,坐进椅子里,对照九的无意义讨好感到一丝无奈。
钟时棋抬起下巴看他, 没一丁点情绪,“照九, 我们只是普通监护人与玩家的关系。如果你是出自于91号对我的冒犯而感到愧疚,那这个项链我可以收下。但——”
钟时棋弓起手指, 有一搭没一搭击打着桌面,“如果是其他不合理的原因,譬如庆祝直升A级鉴宝师这种蹩脚的理由,就请离开,别影响我做生意。”
说完。
他擦拭起台式放大镜,看似漫不经心。
照九保持俯首的姿势足足十几秒,门口排队的玩家议论声在此刻悄悄放大。
须臾,像是彻底消化完钟时棋的这番话,才翘唇笑了下:
“那你呢?”他余光一扫,扯过一把椅子坐下,丝毫不顾及门外越来越多的玩家,把钟时棋的心思也直接捅破,“你就清楚了吗?91号跟你互动时,你的心口不一,意思不也是很明显吗?”
照九边说边侍弄着领带夹,慵懒的腔调逐渐变得严肃和认真:
“我从不认为利用和算计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知道你清楚这份利用。我也不避讳承认。更不否认91号这份冒犯,确确实实出自于我的心理映射。”
他拆开盒子,指尖勾出项链,搭在手背上。
“如果你实在需要一个合理原因的话,那只能是——”
照九侧头看他,微微一笑,“我邀请你加入我的计划。”
“你的计划?”钟时棋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本以为逼问能压力照九一波,可没预料到这皮球又踢了回来,“逃离监护区的计划?”
“是的。”照九坦言承认,“这份计划中必须有你的参与,所以利用也是讨好,算计也是共犯。”
“为什么必须有我?”钟时棋离开椅子,轮到他手撑桌面,饶有兴致地质问道。
照九思考片刻,“因为你是我在英国莱斯特救起来的溺水者,也是足以承担下一任监护人重担的不二人选,更是你也有着跟我一样拼命逃脱这里的想法。”
“我不会成为下一任监护人的。”钟时棋直言拒绝,“倘若计划逃脱,我可以当你的共犯,但担任监护人,”他眯了眯眼,透出冷意,“免谈。”
这话一出,场面顿时坠入冰点。
照九盘算许久,最终妥协道:“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