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镂空之城(二)[VIP]
“没必要。”
钟时棋知道厄林温纳不可是一匹有勇无谋的莽夫。
否则不会稳坐排行榜首。
厄林温纳步步试探, 钟时棋视若无睹,并不接招。
“那就按一下试试。”厄林温纳想继续恐吓。
不料茶水间又冲出一名发条人类,她撞开发狠的厄林温纳, 照着099的背部, 抡起拳头哐哐一顿砸。
“晚……晚……晚上请严格遵守规定。”099终于把卡住的话一口气吐完。
钟时棋见此情形,瞪大眼睛, 这画面就像小时候电视卡住猛猛砸的场景, 卡通感十足。
不免咂舌道:“你们新型发条人类还会接触不良?”
抡拳头的100疑问,声音是刻板印象中的机械音:“接触不良是什么东西?”
钟时棋眉一挑, 无奈的摊手,“当我没说。”
这些发条人类居然连接触不良都不清楚,真不清楚究竟是发展太前卫还是太落后。
叮——
这时电梯门开,一位高高瘦瘦的长发女生走了进来, 她同样一身银白制服, 肩上背着一把火熔枪。
正当钟时棋思考她是谁时, 099给了他解答:“666号,这是您房间的钥匙。”
哦,原来这就是猛犸支队的队长蒋妤。
钟时棋一动不动,观察着蒋妤和厄林温纳之间的氛围。
“两位队长好啊, 我是蒋妤。”她大大方方地介绍道。
厄林温纳面不改色颔首,礼貌性回应:“嗯。”
“钟时棋。”钟时棋亦是言简意赅。
“三位。”099突兀的开口,“你们该回房间休息了。”
她摆出一个逼近90°的鞠躬,头颅猛地抬起, 直愣愣看着他们,“三位, 你们该回房间休息了。”
重复给人极其强烈的不安感。
钟时棋挪开椅子,默不作声地用钱币打开门锁, 关门之前,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聚集在电梯门口处的全部人员。
锁门后,他贴靠在门上,屏住呼吸,侧耳窥听外面情况。
099仍在重复,旁边插入100的声音:“两位,请尽快回房休息,佐柏市长即将莅临镂空集团,夫人是不允许你们出现在市长面前的。”
蒋妤似乎有所疑虑,“为什么?”
厄林温纳一声不发。
100腔调冷漠:“夫人规定。”
蒋妤脾气有点急躁:“看样子问不出什么,跟AI似的。”
厄林温纳笑了声:“你还能指望一个连接触不良都不懂的发条人回答你的问题?异想天开。”
蒋妤:“……”
“厄林温纳,你最好小心点,再这样说话,都别想顺利通关。”
厄林温纳不屑她的威胁,看着她指了指脑袋,讽刺道:“你的作风,有口皆碑,习惯性的威胁他人不是件好事儿,尤其是——”
他看向钟时棋的房门,轻蔑笑道,“不幸碰上硬茬的话,你会死得很惨,好好说话是会有人跟你合作的。”
蒋妤冷笑不语。
随着他们回到房间,钟时棋这才放宽心态,回头巡视到室内陈设,基本是金属质地,但被子和地毯还是正常棉材质。
这地方像个正儿八经的棺材房,一没窗户,二空间狭小,高度有限,他一米八五的身高显然需要低着头走动。
与其说夫人是让他们三个在这里培养姐弟感情,倒不如说是另一种囚禁。
099和100的信息量极大,佐柏市长提到多次,看来这333层是必须走一趟了。
钟时棋坐等到099管家离开这层楼,才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门。
这个时间段已经天黑,但看墙上悬挂的钟表还没有到七点整。
想要探取线索,这时候主动出击是最佳选择。
钟时棋搭上电梯,门关到一半,忽然一只手掐点挡住门,钟时棋立即握住手枪,正打算掏枪时,蒋妤的脸探了过来。
她笑吟吟道:“你是要去找队员吗?正巧我也要去。”
钟时棋握枪动作一松,紧绷的心弦顿时轻松些许,小声回答:“进来吧。”
电梯内,两人各怀心思,互相质疑,钟时棋在333层走人,而蒋妤的目的地是334层。
“你怎么搞的?”刚下电梯,便听见滔天的怒骂声,“发条怎么拧你不知道?你把他拧死了,一会儿佐柏市长到了,我怎么交代!”
隔着玻璃,副部长139指着员工破口大骂。
而长条桌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发条人类。
员工疑似把他的发条转错,导致发条穿透背部和胸腔,及途径肋骨区域时,齐齐绞断。
苍白的粉末洒满桌面,139抄起根肋骨狠狠抽向犯错的员工,并吼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再找一个过来!”
说完,他扭头看向钟时棋所在的位置。
钟时棋反应迅速,马上拉过墙边的广告立牌挡住自己。
139疑惑声音传来:“你去把窗帘拉上,去仓库取发条人类时,注意着点别暴露!”
员工颤巍巍嗯了声,拉好窗帘后,便一瘸一拐的出门。
钟时棋露出一只眼,看他走的方向仍是左边。
不过。
他窥视到广告牌的内容——
[特大消息!镂空集团新推出新型发条人类2.0版本。此人类以赌石作基础,凡是买回家的市民,必定开出青白和田玉保底,并且还会拥有一个完全服从于您的智能公民。]
[注意事项:发条拧转顺序是逆时针两圈,顺时针三圈。错误将五脏六腑绞死而亡。]
新型人类2.0?
人体赌石?
这都是什么东西?
钟时棋看得一愣又一愣。
正在他继续往下阅读间隙中,刚才那名瘸腿的员工费劲地拖着一个昏死的发条人回来。
钟时棋囫囵地扫了一眼。
没太在意。
但仔细一回想,
不对,等一下。
他将两只眼睛全都露出去,清清楚楚看见瘸腿员工拖走的发条人竟然是队员菲温尔!
他的红发极为惹眼,菲温尔后背蹭在地上,整个人像个玩具任人宰割。
“嗯?这个品相还算不错。”139说,随即是拉拉链的动静,“你检测过了吗?”
瘸腿员工愣愣回答:“您……您说什么?”
139啪一巴掌扇过去,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咆哮,“什么什么?!这个670代号体内装的是什么质地的石头啊!”
瘸腿员工激灵道:“噢貌似是翡翠春带彩的质地。”
“保真?”139高声质问。
瘸腿员工:“真的,仓库那人记录在册的就是翡翠类糯冰种春带彩。”
这种质地在赌石中,开出来的概率算是卖相极佳的硬货。
139满意道:“那就把670献给佐柏市长,你赶紧带个人把他好好打包一番。”
瘸腿员工:“是。”
“等等。”139忽然叫住他,“这石头在哪个部位?”
瘸腿员工:“应该是腹部。”
139:“提前备好一把快刀,或者火熔枪也行。”
瘸腿员工:“明白。”
钟时棋听完对话,心中立刻怒气横生,但现在形势不佳,他必须找个合理的缘由,参与到这件事情中去。
可按照管家和副部长的意思,集团夫人是严令禁止姐弟三人面见佐柏市长的。
钟时棋带着广告立牌,一点一点移动到工作间外面。
瘸腿员工和其他员工抬着菲温尔上了电梯。
钟时棋看电梯停在334层,于是便通过楼梯携带立牌追了上去。
只是过程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尤其立牌还比较沉重,爬上去费了一会儿时间。
但作为掩体的东西,甚是好用。
钟时棋缩在立牌后面,躲在宽阔的厅内。
“打包?”是蒋妤的声音,“那边是打包间,你们自己去。”
瘸腿员工等人带着菲温尔走去另一个屋子。
钟时棋带着广告立牌避开工作间的视线,来到打包间门口。
这是一扇铁门。
上边只有一个硬玻璃窗。
里面漆黑无比。
只有一盏微暗的烛火。
瘸腿把银白布盖到菲温尔身上,另一名员工将白绳绕来绕去,最后形成十字环绕。
瘸腿命令道:“你去拿个防尘袋过来。”
员工点头并走向门口。
钟时棋心一紧,瞬间拉住立牌,躲到墙角。
待余光瞥见员工路过时,趁其不备,猛然甩出红木扇骨,朝着后颈处重重一击。
又担心倒地声太大引来人,便一手接住员工,拖到立牌后面,三下五除二地换掉衣服,并顺走了工牌和工作帽。
但值得注意的是,这套衣服并不合身,甚至有点小。
钟时棋别扭地拽了拽衣服,妄图将它拓展得宽松一点。
“谁在那儿?”突然,蒋妤疑问声响起,她踩着高跟鞋步步逼近,“出来。”
钟时棋凝住呼吸,起初是想把晕倒的员工踢出去遮掩,但显然是在怀疑蒋妤的智商。
思虑再三,他跨过员工,正大光明地站了出来。
蒋妤似乎早已预料到,面上笑容淡淡,“居然是你。”
她往打包间望了下,对他的来意瞬间了然,“想救队友?”
“显而易见。”即便是踏足别人的楼层,钟时棋一如既往地保持原本的淡漠态度。
“如果我告发你的话,你的下场应该会像这些发条人类一样,当场爆炸吧?”
蒋妤话里的威胁十分明显。
她习惯用这些手段胁迫其他玩家或者队伍,来达到资源换取或是消亡对手的目的。
但不曾设想到,钟时棋不吃威逼利诱这一套。
他淡然自若地站在立牌前面,银白色的制服将青年衬托得更加冷峻,手上的扇骨折出刀刃,语气比蒋妤更冷淡许多:
“如果你坚持这个想法,那你可能会死在告发我之前。”
第92章 镂空之城(三)[VIP]
“口气不小。”蒋妤哂笑, 指甲扫过肩上的火熔枪,回想到厄林温纳的警告,又认为钟时棋确是个硬茬。
便退一步海阔天空, 语调一转, 当开玩笑,“不过我还是想给我们三个队长之间留些可合作的余地, 刚才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蒋妤歪头, “请进吧。”
面对她的三百六十度转变,钟时棋心有防备, 但还是说了句:“谢了。”
“对了,防尘袋在哪儿?”钟时棋开门前,忽然想起来瘸腿员工分配的事情。
蒋妤指向尽头,“仓库。”
钟时棋半信半疑发问:“为什么帮我?你不会只是为了合作吧?”
单纯联盟, 不至于做到事事相告, 这是个亏本的交易。
蒋妤:“我只是希望你遇见我队员后放点水。”
钟时棋认为挺合理的, 便减轻戒备心,点了下头。
等他走到最东边仓库门口,发现留着一条门缝,特意将工作帽朝下压了压, 一手握枪,一手推门。
里面光线晦暗,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生锈的置物架, 墙角摞着一堆废弃的金属,于暗光中反射斑驳的白光。
钟时棋轻手轻脚地走近置物架, 借助微弱的光飞快地寻找防尘袋的下落。
啪。
像是金属相刮的磨耳声。
钟时棋猛地回头,目光警惕又犀利地扫视门口的位置。
门已关闭, 不会是它制造出的动静。
还是先找防尘袋。
钟时棋心里这么想,实则单手已经握住枪柄,立即换上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东边的置物架搜索完毕,没有发现防尘袋。
于是钟时棋转身来到靠近墙角的这个架子,从上往下看,慢慢地移动,并蹲下去,终于一道恰似塑料布质地的光泽闪过。
钟时棋心中一喜,张手去拿,结果啪、啪的杂音又一次响起。
这次声源离他很近。
钟时棋摸住防尘袋的手一停,杂音也跟着消失。
整个仓库堕入死寂,寂静压得他的耳朵隐隐发痛。
啪。
好像是身后传来的。
钟时棋快而猛地扭头,就在此时,面前的金属堆倏地窜出一只手臂,瞄着他的脖子就掐了上去。
狭小空间避无可避。
钟时棋当即被掐得脸通红,喉咙和胸腔的部位像是一刀切断,顿时间,半口呼吸都吐不出来,生理性眼泪簌簌往外冒。
[警告!警告!警告!]
[您已触发怪物NPC:镂空人类。请尽快进行销毁。]
他疯狂地踢着双脚,一手拼命想要反制这只手臂,另一只手摸索掏出手枪,枪口因为窒息,而不停颤抖。
钟时棋顶着憋红的脸,铆足劲一举扣下扳机。
砰一下,短小的枪口唰得喷出明亮的火焰。
射程较短,大概半米左右,而且首次射偏了一些,熔化了这堆废弃金属的最外层。
这能熔毁它?
钟时棋立刻将枪口对准它的手臂,仅两三秒的功夫,哐叽一声,掐住他的手臂熔化并裂开。
本以为能短暂喘口气。
不料想金属堆里缓缓爬出一只扭曲的……人类?
钟时棋边大口呼气边往后面挪动。
由于体力消耗巨快,双眼像涂了胶水,眼皮打架,他吸着鼻子,咬住口腔的软肉,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这只……大概就是副部长139所说异化后的镂空人类。
阴暗不定的环境中,镂空人类咯吱咯吱地舒展开仅剩的三肢,它身高个头跟普通人无异。
只是致命的是它已完全变成金属质地的怪物,生前貌似经受过人体赌石开发,裸露的五脏六腑通通消失,就挂着几根绞断的肋骨。
“呼……呼……”
钟时棋困难地喘着气,脸上红色没退,泪痕落了半边脸。
正当他准备扶墙起身,脆弱的门哐让人一脚踹开。
不清楚蒋妤从哪儿探来的消息,或许一直在门外偷听。
她摘下火熔枪,冷静地架起来,说道:“这就是镂空人类?”
钟时棋不擅于周旋人情世故,直白道:“你能看见它,不就代表你也收到了系统警告吗?”
蒋妤慢步上前,“我说了,我们合作的空间很大,共赢不好吗?”
钟时棋的脖子勒出一圈血痕,银白色制服的衣领像是被火熔枪燎到,留下一层焦黑。
没想到副本下发的竟然也是个改良版的火熔枪。
若不是有思考到这一层,恐怕烧毁的不止有那只手臂,还有他自己的脸了。
“079、079!”蒋妤突然从裤兜抽出一个对讲机喊话,“镂空大厦334层仓库间发现一只镂空人类,请尽快带人支援!”
命令完毕。
整个334层一秒拉响警报,全层红光闪烁,刺耳绵长的声音具有引发恐慌的能力,再加上楼层荒凉,回音全面环绕。
“你在做什么?!”钟时棋怒气上涌一把夺过对讲机质问道,“这就是你想合作的诚意?!”
即便知道蒋妤是为个人利益考虑,他也一样,所以无可厚非。
但这可能还会暴露他偷溜到334层的事情。
“你现在打扮成员工的样子,眼下又这么混乱,没人会注意到你!”
蒋妤又猛一下抢过对讲机,“所以你不用担心暴露身份。079他们有特制武器,能可以帮助到我们的!”
钟时棋对于蒋妤的所作所为感到不满。
他冷脸举起火熔枪,准备先下手制服镂空人类。
蒋妤见状,跑步上前。
两人之间的硝烟一触即发。
镂空人类尖牙利齿,指甲奇长,且金属化。
它嚎叫着冲过来,两边的置物架摇摇欲坠,上面的物品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钟时棋一手拿枪,一手拔出胸前口袋的蝴蝶刀,双指一旋,冲着同样飞扑向镂空人类的蒋妤攻击过去。
蒋妤反手拿枪格挡了一下,奈何蝴蝶刀高速旋转中,冲击力额外大,崩一声,弹开,却不小心割破了她的手臂。
“嘶……”蒋妤吃痛,蹙眉瞪着钟时棋。
她没有选择还击,而是一个冲扑,拉住镂空人类的手臂,一个利索的反剪,绕到它身后,举起火熔枪就是一顿狂喷。
而钟时棋依旧占据上风,收回蝴蝶刀后,单脚挥出,拦腰截断镂空人类准备移动的双腿,只是金属过硬,这一脚下去,他的小腿直接又肿又麻。
撂倒瞬间,两支火熔枪一同喷向几近熔化的镂空人类。
这时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钟时棋面上一沉,腾出只手拉住工作帽往下遮掩。
“我这有口红。”蒋妤丢给他一支黑管口红,“你先伪装一下,往脸上化两道!”
钟时棋眼神复杂地看了蒋妤一眼,随即拔开口红,胡乱又焦急地朝脸上划拉了几道。
“部长。”079携带一群员工冲进仓库间,他们拥有特制的制裁武器,没几下镂空人类便只剩下一具骨架。
叮——
[您已解决第一只NPC怪物镂空人类。]
[请再接再厉。]
钟时棋心中暗骂滚远点呢。
“这里怎么会有镂空人类?”蒋妤质问079。
079怪异地看两眼钟时棋,低头回答道:“回部长,可能是上次市长没有挑走的新型发条人类,没有选中的都会丢进熔炉,这只可能是意外,正好赶到上生命到期,异化了。”
蒋妤冷声道:“处理掉。”
079:“是,部长。”
钟时棋和蒋妤离开仓库间,他拿上防尘袋,走到打包间门口,反光的玻璃窗上映出一只潦草的花猫。
蒋妤笑了,“画的不错,跟你性格很搭。”
钟时棋:“……”
“你的口红。”
“不愧是破例升到A级的玩家,确有实力。”蒋妤毫不吝啬夸赞,旋即转身离开。
钟时棋看着她背影,发出沉重的叹息。
这个对手并不简单,功利却又高效,利益至上却也算是说话算话。
随后他开门进入打包间。
瘸腿员工张嘴就骂:“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赶紧帮忙!”
转眼又疑似看到钟时棋的伪装,缓步凑近,就在即将看清他的面孔时,钟时棋轻轻伸手抵在了瘸腿员工的眉心。
两秒后噗通晕倒。
[您已成功使用“僵木”技能。本场还可使用三次。].
鉴宝工作室。
哈金莉一个小孩看不住店。
照九知道后,直接派人将监视器移过来,还带着一个工具包。
“芜湖!”哈金莉看完监视屏幕,兴奋地跳了起来,雀跃道,“我靠!这把太爽了!!!这个蒋妤姐姐也好厉害!!”
“嗯。”照九坐在交易台后面,面戴防尘眼镜,手中拿着一把圆嘴钳,专心致志地照着勾勒的设计图捏出一根半圆弧型的金线圈。
“照九大人。”哈金莉无聊的要命,捧着个小脸儿凑过去,“您还会做手工呐?”
照九:“有手就会。”
哈金莉:“啊这……”
监护人聊天都这么狂吗?
“别听他胡说。”江陈安推门而入,微笑地对哈金莉说,“我找他有点事情。”
“好,你们先聊。”哈金莉识相地离开。
“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做手工?”江陈安不可思议道,“你不应该最关心时间线纠正的事吗?”
“生杀大权在你们手里,我的关心如卵击石。”照九嵌好线圈,将一颗形似棋子的白玉黏上去,用钳按压住后,才抬头看他,“总监护人,我有我的谋划和手段,用不着你操心。”
闻言。
江陈安对他的出言讽刺并不在乎,甚至充耳不闻,还有闲情雅致分析白玉质地:
“新疆和田玉籽料,属于这类材质的金字塔尖。”他单手压桌,长白发层层坠落,“看你捏制的线圈形状,是打算做个耳夹?”
“你到底有事吗?”照九全神贯注,对于江陈安的东扯西扯感到万分打扰。
“明天。”江陈安拔高音调,指着他说,“明天晚上你来我监护区,那时的系统大概能给你一个想要的答案。”
照九眉目轻沉,显出一丝质疑和不虞,但最终颔首答应:“可以。”
第93章 镂空之城(四)[VIP]
江陈安一走, 照九没了心情,时间线纠正带来的影响是方方面面,他看着逐渐完工的白玉耳夹。
深呼吸了两次, 遂放下圆嘴钳, 看向监视屏幕里的青年。
钟时棋动作迅速地解开菲温尔身上的白绳,顺利抽出来后, 将瘸腿员工五花大绑, 丢到墙角里。
由于过度用力,手臂上的旧伤崩裂, 鲜血濡湿了绷带。
他拧眉解开绷带,撕开盖住菲温尔的一截白布,忍痛做了个简单的包扎。
叮——
[您已成功找到一名可解救的队友。]
[请您按照规则进行救援。]
钟时棋背靠墙壁,微微弓着上半身, 脖颈因为剧痛产生轻微的抽动, 汗水蔓延, 滴进领口里。
“哪有规则?”他张望着四周,没有任何提示。
便先扯掉白布,菲温尔的腹部稍稍隆起,四肢水肿, 面部皮肤变得粗糙,且——
像是发现了什么。
钟时棋拿出扇骨用刀刃背敲了敲菲温尔的脸,心中一惊。
紧接着把菲温尔摆成侧卧,眼神掠过打包台, 忽地顿住,台上一角贴着一张使用说明。
字迹模糊但尚且能看清。
“开发人体赌石步骤(性命无忧版), 首先利用仪器确认位置,确定后, 转动背部发条。第二步,转完后,用工具尖嘴钳撬出腹中玉石,再将发条转回原位即可。”
“注意操作失误或处理不当,分别会引发性命危险或触发楼层警报。”
“蒋妤部长。”打包间门口传来139的声音,“准备献给佐柏市长的670号还没打包完吗?”
钟时棋后背窜上一层冷汗,马上盖上白布,伪装成努力打包的状态。
蒋妤像刻意拔高音调回答:“139副部长,打包的流程比较繁琐,你可以到我办公室静候。”
“不了。”139直接拒绝邀请,“我们冶炼部跟你开发部向来水火不容,要是夫人知道了,您和669部长都会受到处罚。”
“而且佐柏市长一贯在晚上十点准时莅临。”139看眼手表,神态严峻,“还有半小时,为避免夫人惩罚,您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蒋妤迟疑道:“好吧。”
139踩着沉重的脚步声,朝打包间的方向走来。
钟时棋紧张的心几乎快要吐出来,盖上白布后,为节省时间,索性用红木扇骨鉴定技能,锁定腹部中的玉石位置后,俯身去够工具台上的尖嘴钳。
期间手臂撞到打包台边缘,这让刚愈合的手臂伤口再度冒出潮热的血水。
他低哼一声,面上汗珠像洗过澡似的,银白制服密不透气,更让人因为焦灼生出闷湿感和躁动情绪。
“139副部长,”蒋妤又一次叫住他,“稍等,我有东西需要你转交给669部长。”
139戒备心强,目视蒋妤,将信将疑地发问:“我们两个部门之间,应该没有合作关系。”
蒋妤同样精神绷紧,“不是合作问题,是有个人体赌石,分不出真伪,让你带回去看看。”
“这种小事不用找669部长,我帮你看。”139说。
蒋妤连忙点头:“那再好不过,跟我来吧。”
听着脚步声逐渐变远,钟时棋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
擦去汗水,遵照广告立牌上的发条圈数,小心谨慎地转动,嘎达、嘎达几声过后,菲温尔冷不丁地睁开了眼,随之打开的还有腹部。
“菲温尔?”他尝试喊了一声,但对方呆若雕塑,无回应。
钟时棋不再耽搁,用尖嘴钳探进打开的腹腔,碰了碰玉石,继续往下走,尖嘴摸到玉石边缘,轻轻撬进去,然后上抬。
却惊愕发现,它粘连在腹腔内部。
这需要大力拉扯才能取出来。
可钟时棋无法断定,这一步是否会属于操作不当或失误。
“谢谢副部长的帮助。”蒋妤那边貌似已经鉴定结束,“为表感谢,不如进去喝杯茶,我派人去催促一下打包间的员工。”
139摆手:“还是我去,佐柏市长要求苛刻,不容半点纰漏,你先备好茶水,我催完就来。”
听起来蒋妤已经没有办法阻拦139的到来。
钟时棋当机立断,立马把菲温尔整个人盖上,再用白绳简单地缠绕几圈,甚至将角落的瘸腿员工塞进了铁书柜里,并用绷带缠住了嘴巴。
“118,打包得怎么样?”139长驱直入。
钟时棋佯装一瘸一拐地走到139面前,始终低着头,拉低声线回答:“回副部长,马上就好。”
139先是满意的看了眼打包台上的菲温尔,又发觉情况微妙,将装扮成118瘸腿员工的钟时棋上下打量了一遍。
“就你一个人在打包?”
钟时棋压低嗓音,假意露出些许胆怯,“还有一个去拿防尘袋了。”
“你脸上的红线是怎么回事?”139越发感觉不对劲,想低头观察钟时棋,却意外发现,瘸腿员工的个头变高了,“而且你的个子怎么跟我一样高了?”
“哦,这是血,刚刚划伤了。”钟时棋露出手臂伤,“至于身高……可能是灯光原因。”
他不动声色地埋下脑袋,看上去让身高矮一点。
“尽快。”即便139认为有问题,但佐柏市长若没看见心仪的人体赌石的话,那更会是个大问题。
目送139离开,钟时棋瞬间如获大赦,脊背抵住门,发出重重的喘气声。
“看139的表情,估计对我起疑心了。”
钟时棋同样捕捉到细枝末节,务必得抓紧时间了,距离十点仅剩二十分钟,需要在139收货前,将菲温尔一同带回166楼层。
他反锁住门,跑去打开铁书柜,僵木技能渐渐失效,瘸腿员工118逐渐苏醒,刚醒就看见钟时棋拿枪怼着自己。
“你最好别喊。”钟时棋手握火熔枪威胁道,“我问你答。”
118恐慌地点头。
钟时棋:“人体赌石开发时,遇到玉石和腹腔有粘连情况该怎么处理?”
问完,一手持枪抵118脑门,一手扯掉封嘴的绷带。
118小声抖着嗓子说:“没法儿处理,你只能硬扯出来,否则腹腔打开一久,人会死亡。”
“这种属于操作失误还是操作不当?”
118连连咽着口水,惊惶道:“我没试过,但这种撕裂程度,应该是算操作不当,到时候只会触发警报。”
钟时棋面色严肃,重新把118嘴巴封住,关上柜门,回到打包台前。
倘若直接下手,那么他的身份必然暴露。
其实一直想不通,669作为镂空集团的小儿子,为什么会禁止夜间进入其他楼层?
钟时棋拉开白布,手持尖嘴钳,脑中酝酿着风暴。
暴力拆除是不可取的行动,但如果在其他原因触动了警报声,尚且可以一搏。
不过问题是如何再次触发警报?
钟时棋环绕打包间,连个救火警报器都没有,他现在又没办法变出个镂空人类。
咦?
他非要在打包间完成取玉石的流程吗?
钟时棋又一次打开柜门,询问118。
118惊恐地看着他说:“不一定非要在这里,我们冶炼部也能独立拆除玉石。”
得到线索,钟时棋毫不犹豫地将菲温尔包裹住,费尽九牛二五之力,扛在背上,偷偷摸摸地溜出打包间。
通过玻璃窗,能窥见139和蒋妤在聊天。
对面楼道079正带人巡逻。
钟时棋艰难地走到仓库间门口,两个人窝在立牌后面,一点一点避开巡逻视线。
靠近楼梯通道后,他将尖嘴钳探入腹腔,勾住边缘后,猛地发力撬出玉石。
一声难忍的闷哼过后。
刹那间整个333楼层拉响警报,红色灯光频繁闪烁,079立刻抄起火熔枪喊道:“出事了!你们都赶紧给我去各个工作间查看是谁触发了警报!”
“是!”一群人一轰而散。
蒋妤和139也冲出办公室。
钟时棋困难地拖着菲温尔,靠着立牌的遮掩,钻进了楼梯通道。
警报听得人振聋发聩。
心跳急剧加速。
钟时棋操作完最后一步,将发条回归原位。
脸色煞白的菲温尔慢慢恢复了血色。
“回部长,是打包间的670不见了。”079高声汇报道。
蒋妤悬着的心瞬间如释重负,但仍黑着脸骂了一通。
可139并不好糊弄,他拔出胸前的对讲机,“333到300楼层的全体员工请注意!你们给我全部死守在每一层的楼梯通道和电梯入口处,务必抓到偷走670的人!”
顿时这通警报声像是按下狂烈的震动,334层及以下,接二连三地发出强穿透的警报。
“你们两个,跟我去楼梯门口搜查一圈!”079手拿光照电筒,一步一步朝钟时棋位置靠近。
“333层以下全面封锁,我们只能往楼上碰碰运气。”钟时棋语速飞快地说道。
菲温尔有气无力:“我知道有一层比较安全,是人体赌石的仓库区域。我刚到副本那会儿,就直接在那里了。”
“哪一层?”
“350。”
耳听079他们越来越近。
钟时棋搀起菲温尔,“先往335躲一下。”
以菲温尔现在的状态,恐怕爬不到350楼层。
手电筒光一晃而过。
钟时棋带着菲温尔侥幸躲过一劫,逃往楼上。
晚到一步的079踹门而入,通道空无一人,角落却余有血迹,“你们去楼上看一看。”
另两名员工噔噔噔跑向335楼层。
这边钟时棋刚和菲温尔脱离狼窝,不料一个拐弯,又入虎穴。
“佐柏市长您好。”宽敞明亮的大厅中央,一位衣着华贵的女人握住佐柏市长的手说话,“请坐,139已经去取人体赌石了,劳您静候。”
第94章 镂空之城(五)[VIP]
眼看逼入绝境, 前有市长和夫人,后有员工追击。
群狼环伺之际,避无可避。诡异感如同暴风雨前沉寂的深海, 翻打着浪花不断提醒危险的降临。
“这边有个消防柜, 你先躲一下。”
钟时棋竭力托着菲温尔,帮助他进入柜内暂避风头。
由于猛然发力, 手臂伤多次撕裂, 他疼得咬住唇,指尖掐住手心, 却仍忍不住闷哼。
“你不进来吗?”菲温尔虚弱的轻声询问,刚清醒的他眼神处于轻微的涣散,干裂的唇瓣一张一合,好像随时会倒的浮草, “他们也在追杀你。”
他不想钟时棋救下自己后, 独自面临暴露的风险。
“我有计划, 你不用担心。”钟时棋担心手臂伤会是个爆雷的点,眼睛锁定菲温尔完整且较为干净的外套,心生一计,边说边直接上手, “外套借我用用。”
“你……钟时棋……”菲温尔磕巴两声,惊愕又懵圈地被他飞速地扒去外套。
“别出声。”
钟时棋关好柜门,楼梯通道的走路声逐渐逼近,他穿好外套拉好拉链, 并用原本的衣服极速擦干净脸上的口红花纹,做好万全准备, 转身返回通往334的楼梯间。
并顺手关闭楼梯通道的门。
“谁在那儿?”追击的员工忽地打过来一束刺眼的光。
纵使钟时棋伪装完手臂伤,但微微渗透的血渍, 令两名员工起了疑心。
“是我。”钟时棋条件反射地抬起手臂挡光,心中打鼓。利用集团小儿子的身份,端出一副上位者质问的姿态,“你们是哪一层的员工?擅闯其他楼层的后果,不清楚么?”
钟时棋刻意降低的嗓音带着十足的威压,在狭窄的楼梯间掷地有声。
“抱歉,669部长。”两名员工虽有怀疑但碍于身份压迫,只能将事情娓娓道来。
“你是说有人盗窃了人体赌石并躲进了335楼层?”钟时棋沉声发问。
“是的,079派我们前来搜查,这才误入。”
钟时棋:“我刚刚见过夫人,335一层并没有你们所说的在逃人员。加上佐柏市长已经莅临,你们就先返回334交差。”
两名员工犹豫地对视几秒,不约而同地说:“好吧。”
正当他们打算离去时,钟时棋脸上的汗水沿着脸部轮廓滴落,但随之坠落的还有一滴从袖口冒出的血珠。
血水撞击到金属制的地面上,发出微乎其微的脆响。
但介于满楼的警报声作为掩护,因此没有暴露。
“669部长。”打灯的寸头员工却突然杀了个回马枪,“139副部长正在……”
话语声戛然而止,仅仅留下聒噪的警报。
这一道血迹彻底引发两名员工的注意,钟时棋自知隐瞒不住,眼神光汹涌下沉,呼吸骤变得急促而粗重。
他三步并两步冲下台阶,两名员工刚扫过地面上的血迹,面色剧变地喊道:“是你!”
钟时棋原本想直接凭借僵木技能,让他们短暂晕厥。
可技能CD时间没有结束,无法使用。
钟时棋就近一脚踢翻站位靠前的寸头员工,间隙里反手抽出扇骨,扭身刺向另一位。
手速之快,基本一刀封喉。另一位员工死不瞑目地握着枪柄轰然倒下。
血水顺着台阶下流。
寸头员工一骨碌爬起来,摸出腰上的火熔枪,对着钟时棋就是一顿大肆喷火。
狭窄的环境难以躲避,猝不及防喷出的火熏得他连连呛咳。
钟时棋只能往楼下跑,寸头员工举着火熔枪乘胜追击。
等到拉开一段距离,钟时棋呼哧呼哧喘着气,待他逃到333层楼梯间时,直接利用墙角的废弃塑料书架,一跃攀上陡峭的窗边。
寸头员工紧追不舍,这把火熔枪烧毁了金属扶手,残留的余烬滚出浓浓的黑烟。
烟气散到333楼梯层,已经变得若有似无。
昏暗幽迷的夜晚,竖直的长方形窗户上,背后是旋转明亮的红色警报灯光。一名留着短狼尾的青年正坐在上面,修长且白净的指间翻开一把白金色的蝴蝶刀,面容清淡,微微喘着粗气,鬓边汗水涔涔,嘴边的笑容却凸显冷峻与厉色。
“669部长,再打下去,明天你就会接收到集团发布的通报!”寸头员工保持着端枪的架势,却停留在远处,不敢上前,“夫人对随意处决员工的态度可是十分狠厉的,您最好的办法就是跟我回到335层,交出带走的人体赌石!”
钟时棋单手撑住窗沿,借力倚在刻有精致雕花的窗扇上,缓缓吐出一口气,神情疲惫地说道:“好啊,不过在这之前,我想知道一些事情,你如果能告诉我,我就跟你回去。”
他深知继续往楼下跑不太可能逃脱抓捕的结果,索性将计就计。
寸头员工明显持枪时间过久,手开始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凶狠的模样,“你问!”
钟时棋直切正题:“夫人为什么不让我们姐弟三人面见佐柏市长?”
寸头员工眉眼压深,手越抖越剧烈,说话的声音也不断拔高,“你们不是一直反对夫人开发人体赌石项目吗?佐柏市长作为长期购入方,夫人当然不会让你们阻绝赚钱的路子!”
哦,原来他们算是这黑心镂空集团中仅有的善良三姐弟。
钟时棋:“那年轻人退休后都去了哪里?”
寸头员工:“您不知道吗?”
这反问,莫非——
钟时棋用蝴蝶刀柄支住下巴,脑袋微微向前,眨眼睛问,“都被抓去做人体赌石了?”
寸头员工心虚地咽了咽口水,没敢接话,虚张声势地威胁道:“我已经回答你了,赶紧跟我回335!”
“走吧。”钟时棋轻巧地跳下窗户,稳稳地落地,双手配合地举起,指间挂着合闭的蝴蝶刀,一步一步,一点一点,走近警戒心拉爆的寸头员工。
“等等!”寸头员工瞄着他手上的武器,努起下巴,“把刀收起来!”
钟时棋微微一笑,故意用大幅度的动作来试图减轻寸头员工的警惕性。
他大大方方将蝴蝶刀塞进裤子口袋,红木扇骨却始终由另一只手掩在袖口里,做完一切,重新举高手,哂笑问道:“这下可以了吗?”
“跟我走吧。”寸头员工看见这一幕,这才稍稍放心。
“话说回来你跟刚才那位同伴的武力值相差甚远啊!”钟时棋还在套话。
寸头员工喉咙里滚出一声蔑笑,警戒瞬间下滑,“员工也是分等级的,普通员工能跟精英员工相提并论吗?”
“不能,当然不能。”钟时棋跟寸头员工的间距逐渐贴近,楼下的烟雾缓缓退散。
金属墙面反光露出窗外的警报灯光,一闪一闪红光稍纵即逝。
“嘿嘿,你背过身去。”这话给寸头员工夸美了。
钟时棋配合度很高,转过身时,冷不丁地翻了个白眼。
身后的寸头员工啪嗒放下火熔枪,取出类似镣铐的东西,哗啦甩开,要绑住钟时棋。
就在那冰凉的玩意儿刚贴到钟时棋的腕骨时,他冷不防地打掉镣铐,旋即飞速地滑出袖口的红木扇骨,蹭地回身,毫不迟疑、干净利落地横向贯穿了寸头员工的脖颈。
这一招打得对方措手不及,寸头员工直愣愣地瞪住忽然发狠的钟时棋,脸色因为剧痛而变得扭曲狰狞,警报红光一扫而过,他嘴里“噗噗噗”灌满鲜血,目光不甘心地咽了气。
“这也算精英么。”钟时棋冷漠地望着当场死亡的寸头员工,嘲讽道。
说这话时,整栋镂空大厦启动的封锁警报,蓦然停止。
他看着玻璃窗上反射出的狼狈身影,心里像是沉甸甸丢进去许多颗石头,压得无法喘息。
手指皮肤是粗糙不平的,头发是凌乱不堪的,面色是疲倦苍白的,身体是单薄却凶悍的。
全面防备的戒心散去,留给他的只剩无穷的疲累,耳道不知是幻听还是怎样,一直嗡嗡鸣响,喉咙干涩刺痛,连着喉管以下的内脏都绞着疼。
但该做的还是要做。
钟时棋凭借着仅存的体力,强撑着扛起寸头员工,返回335楼层,把两人伪装成互相厮杀的状态,并抽出普通员工的刀,给寸头补了几下。
做完一切,他唇瓣煞白,眼下的两名员工的身体,像蒙上一层灰色的薄膜,看不清晰。
他缓缓摇了摇脑袋,那股模糊感不退反进,变得更加严重。
于是靠在墙边歇了片刻,等到视野范围阴暗散开,这才拖着虚乏的身体拉开消防柜门。
菲温尔一见到他,就立马扣住他的肩膀,低声说道:“我刚才听见夫人下达命令,让139副部长解除了封锁警报。”
“这不安全,离开再说。”钟时棋隐忍地呼吸着,生怕出气的声音大了,也会引来注意。
他和菲温尔偷偷钻进楼梯通道,两个人暂时躲进安全的空间里,钟时棋紧绷的神经一度溃散,双手止不住地在发抖。
“等会儿……等会儿我……我……”钟时棋眼里的惊慌溢了出来,语不成句地发着音节。
他难受地按住抽动的胸口,干裂的嘴唇抖动着张开,哆哆嗦嗦吸着空气,又频繁地做出深呼吸,想让这份严重失控的不安恢复原状。
“别着急。”菲温尔一把握住他的手,另只手轻轻地拍打着钟时棋的脊背,像安抚受惊的猫一样,温和且有耐心,“也别太激动,你这样过度呼吸,会引起呼吸中毒的,放轻松点。”
“好……好……”钟时棋嘴上应着,可是慢慢发现,眼前视线逐渐削薄变黑。
熟悉的眩晕感再度冲上心头,即便在强有力的抚慰下,再也控制不住,整个人打起猛烈的寒颤,最后昏死倒在菲温尔肩膀。
“钟时棋?”菲温尔察觉到事态不对,紧张地扶正晕倒的青年,着急地压低音量喊道,“醒醒!钟时棋!醒醒……”.
副本内的状况,副本外的人一一看在眼里。
江陈安监护区内,白发少年还有闲情雅致品茶,殊不顾及旁边座位上已经按捺不住的照九。
“你今天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到这一幕,是么?”
照九腾地起身,完全无法压制心中怒火,狭长的眼尾蒙上一层摩擦的红痕,带着浓浓的鼻音狠狠捉住江陈安的衣领,径直怼在椅子里,首次无比失态地低声质问道:
“你和系统早就知道了钟时棋晕倒的规律,是么?”
温热茶水洒了两人一身。
江陈安哐当把茶杯往桌上一摔,面对照九的指控挑眉反问:“这就是你对总监护人的态度?”
“别说是你。”照九冷笑,总是半垂着、处于冷静镇定的目光骤变得凛冽。
全然没有了昔日泰然自若的气势,而是少见的戾气横生。
从抓着他衣领的动作迅速演变成掐住江陈安的脖子,“饶是系统判我违规,我对你的态度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呵——”江陈安轻笑,压力在身,毫不顾忌,“这只是时间线纠正造成的结果,我和系统确实发现了晕倒的规律,但是具体原因尚且不知,只知道发作间隔的天数,仅此而已。”
“照九,”江陈安语速放缓,口吻放温和,眼睛严肃地看着失控的他,竟产生了一丝想要劝诫照九放弃的想法,缓缓道,
“我知道你对钟时棋的感情已经超越了普通监护人与被监护人的关系,可是时间线纠正是不能阻止也是不可逆的,错误时间线里的钟时棋对我们所有人而言——”
江陈安劝慰的话缓缓停住,接下来的话有些于心不忍,几乎是艰难生涩地滚出来,“不过……”
“是个赝品。”
“你若想逃,完全可以借助钟时棋必会回归正确时间线的理由,达到你的目的。照九,他总归是会死在错误时间线中的,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感觉在单机呀,有些难熬,是不是没宝子在看了?
第95章 镂空之城(六)[VIP]
江陈安这番话如同炮弹当头一击。
照九似乎都不知该如何调整失控的情绪。
细长的眉眼紧紧揪在一起, 僵硬几秒后又松弛下去,不可置信的眸底闪现过难以察觉的水光,应是气极了, 已然无法维持良好的表情。
脸颊肌肉抽动的间隙, 他歪头闭眼笑了两声,转头冷脸将江陈安从椅子里提了起来, 瞪着他冷声质问:
“所以如果有一天你也面临需要牺牲叶妄来换取自由的选择时, 你也会急不可耐地把他丢弃在监护区是吗?”
提到叶妄,向来冠以冷静自持的江陈安瞬间破防, 他蓦地反推一把照九,耳朵上悬挂的耳坠晃晃作响,语气冷到谷底:“我们在谈论钟时棋的事情,跟叶妄没关系。”
照九一个趔趄, 后背撞到幽暗的监控屏, 椎骨发出轻微的疼痛, 幸好他眼疾手快地扶住桌边,才没狼狈跌倒,“究竟是没关系还是你根本就够不上有关系?”
“你身为总监护人自以为是无所谓,但别拿你那一套谬论试图说服我。”照九盯着同样失态黑脸的江陈安, 心中竟感到一阵爽快。
“现在钟时棋和叶妄组成了一队,假设最终他必死无疑,那么你认为身为队员参加团队竞赛的叶妄能逃过一劫吗?”
照九冷不防地靠近,脸上讥讽愈发浓重, “还是说你会给他开特权?”
看着江陈安目光逐渐阴翳,照九抬手摘掉茶水泼湿的领带, 耐心丧失大半,边摇头边将领带往腕骨上缠, 与其说是缠绕,不如用勒这个字眼来形容更为贴切。
“也对,你是总监护人开特权也没事。毕竟在这里可以同时允许有两名总监护人存在,能开特权的不止你一个。你也没必要压力我。我的作风,你再清楚不过。”
面对照九疯狂的反攻行为,江陈安只觉得心中阵阵无力,原本支棱显矜贵的长袍都起了褶皱,他提起一侧唇角发出重重的叹息,又像是气笑了,指着照九无可奈何的骂道:
“简直就是个疯子!我不理解钟时棋是住进你的脑子里面了还是怎么?放着利用这条通天大路你不走,偏偏要固地自封!”
江陈安无助地坐回椅子里,一碰到脖颈里湿漉漉的纱巾,没好气地一把扯掉,丢去一边。
他自认为照九和他一样是纯粹的功利者心态,崇尚利益至上。但没想到
照九会主动提出成为总监护人这样的话。
“对于他,从一开始就是利用和算计。”照九黯然回头,注视着屏幕里的青年,嗓子如含着针刀般刺疼。
“或许你认为这份情感来得过于突然和急切。可是江陈安,我们早在三年前就认识了,在英国的莱斯特大学,在假期旅行的度假游轮上,早在三年前——”
照九话说一半,便陷入了沉默,只无声无息地用领带勒紧腕骨,来消磨内心产生的焦灼感和虚无感。
早在三年前,这份好感便如石缝里的荒草,重新拨云见天日后,扎根留存。
只是他一样不清楚,关于这段被抹杀的记忆是谁的手笔。扮演小九时候,才隐隐约约回忆起这些事情。
这份好感于他并不突兀。
不过是重见天日的机会延迟了三年,才照到了荒草的根基而已。
察觉照九的缄默,江陈安那副针尖对麦芒的态度转瞬收敛几分,苦口婆心道:“我不关心这些,你只要知道,他目前发作间隔的天数是三天就好。”
“目前?”照九重复道。
“是的。”江陈安说,“随着时间线纠正,他晕倒的次数和天数会越来越多和频繁。恢复记忆的速度会加快。”
照九一脸愁容,“没有阻止加速的办法吗?”
“没有。”江陈安惋惜地看着他,“反正他马上就要冲击第六个副本,这些额外的办法没有太大意义。总之,你做好心理准备。”
“那叶妄呢?你不打算阻止他跟钟时棋进入第六副本吗?”照九又一次问到重点。
“他不会死的。”江陈安愁容满面,分明的指尖抽取出一根香烟,动作却以一种近乎淡漠的姿态含进口中。
遂火苗烧过,高浓度的尼古丁味道短暂且有效驱逐了他的焦虑,看着照九疑惑的目光,莞尔笑了下,自信却莫名掺杂一些悲凉,“在我这里,他死不了。”
照九自是品出这股突发的哀伤,于是不再追问,而是带着关切看向监视屏幕。
此时阴暗光线中的江陈安,用手指弹掉烟灰后,从怀里摸出一个泛黄的皮质钱包,内层夹着一张合照——
是他和叶妄。
背景是硕大奢靡的游轮,灯光通明,形式盛大。
他们站在海风强盛的甲板上,搂住彼此的肩膀,笑着看向镜头。
身后款步走出来的一位意气蓬发的少年巧合地入了镜。
江陈安定睛一看后,惊讶地轻挑眉梢,唇瓣蠕动了两下,默读出他的名字:钟时棋.
屏幕里,菲温尔借肩膀给钟时棋枕着,因为他的体力也处于透支的边缘,索性便在楼梯间休憩一会儿。
“已经不再发抖了。”菲温尔攥住他的手腕,确定钟时棋相安无事后,脸上的紧绷感才慢慢消散,“也许是体力消耗过大,导致的昏厥。”
菲温尔别扭地侧过身,花费上百积分到电子商店购买完一份酒精和绷带。
并轻而缓地剥开钟时棋手臂上的衣袖,皮肉和衣服稍显粘连。
菲温尔惆怅地摇了摇头,把棉签泡满酒精,小心谨慎地挑开衣服。
昏死的钟时棋毫无反应。
菲温尔放心地吁了口气,慢慢地给他处理伤口并缠好绷带。
腿上昏倒的青年难得露出罕见的脆弱感。
在菲温尔印象里,从首次见面钟时棋就给他一种纤瘦但具有机智和理性至上的对手。
楼梯道里再无警报灯光照射,仅有月光乍泄,菲温尔倚在坚硬的墙壁上,迟迟不敢放松警惕睡上一觉。
两只眼睛瞪贼大,显得贼精神。
就在即将扛不住昏睡过去时,腿上的钟时棋忽地抽动了一下,猛地惊醒,一扭身坐了起来。
这一下给菲温尔的瞌睡彻底吓没了。
见钟时棋状态迷离又混乱,不由关心问道:“没事吗?”
他像是在进行昏倒后的清醒缓冲,面色漆白的青年足足怔仲了几近半分钟,才恍惚地看向一脸忧心忡忡的菲温尔。
嗓音是长时间缺水导致的沙哑,干剌的声音十分刺耳:“刚刚……我是又晕倒了?”
菲温尔敏锐地捕捉到重点,满脸凝重的询问:“什么叫又?你最近时常晕倒吗?”
“从董文成生日会当晚起,每隔几天我就会晕一次。”他努力回想着,但总有些东西像是被擦去,又有些陌生且熟悉的画面硬生生灌进大脑。
他双手不由自主地捂住耳朵,极端的情绪中能窥听见参差不齐的心跳声。
“你是不是最近下副本次数太多太累了?”菲温尔帮忙找原因,“这次结束后,距离第六场副本会隔开一定的天数,到时候你好好休息,说不准就没事了。”
“嗯。”钟时棋不是纠结于昏倒的问题。
而是模糊不清的脑海,开始频繁地遇见一个人影。
奇怪的是这人他认识。
更奇怪的是这人竟然是照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