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镂空之城(十二)[VIP]
“论武力你不如我。”厄林温纳挽袖擦刀, 倨傲的看着他,“手麻了吧?”
他信步上前,“这样吧, 如果你愿意换个楼层。我可以允许你的队伍多活一会儿。”
晕黄的壁灯光交叉折射于大厅中, 晦涩不明的光线描摹着钟时棋的轮廓,他沉着眼睛, 睫毛于眼下印下一层阴影, 着实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按住麻酥酥的腕骨,听完厄林温纳的威胁提议, 稍稍抬起头去,丧失温良的目光冷冷睨着他,讪笑道:
“论排名我不如你,但——”
钟时棋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 语句缓慢携有威慑感, “论武力不一定。顺便我也热心提醒你一句。”
他整理好松垮略有下滑的制服腰带, 嘴角的戏谑淡淡勾起,用扇骨指着摇摇车鼓囊囊的腹部警告他道,“这里面装的不一定全都是真品古董钱币,以你的技术, 恐怕很难找到真品吧!”
“哦?”厄林温纳对于钟时棋明晃晃的讥讽和挑衅不以为然。
心中却暗骂这么个低排名的玩家都有胆量跟他面对面硬刚!
不过说得也对。
他的鉴定技术时好时坏,现如今的任务还卡着时间,要让他一人鉴真伪,还真需要浪费不少时间!
“好啊!”厄林温纳的表情瞬间阴转晴, 僵硬地保持着唇角那抹好看的弧度补充道,“我很乐意跟你合作!”
“那你来拆吧。”钟时棋毫不客气地命令道。
厄林温纳:“我拆?”
钟时棋微笑:“不行?”
之所以不自己动手, 就是担心厄林温纳在背后使什么阴损的花招!
厄林温纳不情愿地盯着他,双手抱臂, 如座山雕一动不动。
眼看氛围陷没尴尬和静滞,钟时棋怡然地坐上窗边,双腿交叠,双手按住窗台边缘,明亮含有温和的目光觑着厄林温纳:
“你再纠结下去的话,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他故意施压,抬起右手,慢吞吞地展开手指,别看表面风平浪静,端的是不疾不徐的神态,实则心中已经飞快地在盘算另一个计划。
“假如时间剩下二十分钟,我完全可以鉴定出两枚真品钱币,可倘若……”
指节弯曲,收回去后,露出一根食指,“只剩十分钟的话,那么我们就只能看谁的技术更快更好更有保障了。”
“别废话了!”厄林温纳听他说话,简直像唐僧念经,脑袋里面直发懵,他握着军刀猛地割开摇摇车的腹部。
顿时间一堆金灿灿的钱币倾泻而出。
“好了,来验吧。”厄林温纳漫不经心地挽了个刀花,并暗暗威胁道,“你最好看仔细了,不然我失败了,你也过不了。”
“包仔细的。”钟时棋轻巧一跳,来到堆成小山丘的钱币跟前,“这些钱币大部分都是假货。”
他用扇骨拨开一层又一层,这些材质甚至都不入流,连高仿都称不上。
“没真的?”厄林温纳显然不信,腰上的刀摩擦出声,无形的压迫分秒发散,“这么多钱币,总会有一个吧?”
“有的。”钟时棋捡起一枚颜色纯正的钱币,上面的花纹和人物都生了斑斑锈迹,但经过检验及软硬度,这一枚的确是个真品。
不过他并没有马上交给厄林温纳,而是丢在一旁,又将这堆钱币翻了一翻,于是那枚带着牙印的钱币便盖在了最底下。
而与此同时,钟时棋能深深感知到来自厄林温纳身上的那股不耐烦,他悄无声息地凑近,手一直没有离开军刀。
厄林温纳阴翳地瞪着钟时棋翻查的动作,坑洼不平的脸上逐渐露出难以觉察的阴狠笑容。
他冷不防地攥住军刀手柄,迈开一只腿,半蹲过去,仅跟钟时棋抹开一小臂的距离。
“给。”钟时棋从中陆续找到一枚钱币。
厄林温纳将信将疑地接过,“这是真的?”
钟时棋被他的警惕逗笑了,讥讽道:“你咬一下不就知道了?”
厄林温纳半推半就地咬了一下,内心暗自确认:这是个真品钱币。
不过一份极具重量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好了。”钟时棋随便拿起一枚钱币,刻意地将那堆钱币踢了一脚,准备离开。
钱币哗啦散开,在楼层大厅发出细碎的声音。
然而厄林温纳忽地叫住他:“等等。”
“怎么?”钟时棋手中翻玩着钱币,莹亮的瞳孔审视着他,搭在侧腰上的手不着痕迹地按住了扇骨,“你还有事?”
“你那枚能拿给我看看吗?”厄林温纳疑心病晚期选手,生怕钟时棋阴他一下,“我刚看你鉴定得挺随意。”
“真是有意思。”钟时棋丝毫不遮蔽语气里的嘲弄,哂笑着递出钱币,“可以,随你看。”
厄林温纳拿到钱币查看。
钟时棋听着耳边发起提示的倒计时,眼瞳朝着大厅四周巡视。
在厄林温纳的正背面,有一个窗户,恰好风吹进,掀开一条缝隙。
“这是真的吗?”厄林温纳转身把钱币往壁灯中的蜡烛火苗上一烧,寻衅道。
眼看辛苦找寻的钱币付之一炬,钟时棋蓦地黑下脸,拔高声调冷冷质问道:“厄林温纳,你什么意思?”
“你急什么?”厄林温纳手一松,直接把钱币丢进壁灯里,而后靠住窗框一侧,笑容恶劣地晃晃手:
“这个副本只能留下两个队伍通关,你一个没有武力值的玩家是打不过我们队伍的,我现在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你能死的舒服一点!”
“所以你是打算毁约了?”钟时棋音量越压越低,腔调越来越冷。
眼神露出微微失控的肃杀气,尤其是倒计时的声音愈发频繁,这像是激起千层浪的炸弹,持续不停地爆起浪花。
厄林温纳把钱币含在口中,傲慢地一摊手,“我们都没有合作,哪来的毁约?”
“好好好。”钟时棋连连发笑。
厄林温纳瞧见他的反应,略挑了下眉梢,疑惑地看着他,“气疯了?”
了字都没说完,钟时棋笑容倏地一敛,手速快出残影,猛地抽出扇骨,照着戒备心不强的厄林温纳,甩去狠狠一刀。
但厄林温纳武力高于他,即便没做好准备,可凭借身体反应,侥幸躲过了一劫。
厄林温纳诧异又恼怒地盯着他。
本以为钟时棋会自认吃瘪,不曾预料他处在武力劣势仍会反击!
厄林温纳蹭拔出军刀,气势汹汹反身朝着扑空的钟时棋后背攻去一刀。
钟时棋警觉地感受到一股弥漫的杀气,转头避开厄林温纳的这一刀,旋即埋头伸腿,一记横扫精准地正中厄林温纳下盘。
“你大爷的!”厄林温纳鲜少吃亏,一扭身爬起来,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我看你是找死!”
说完,厄林温纳挥起一刀劈头盖脸砍下来。
钟时棋眼看避之不及,一脚蹬翻面前的摇摇车,匍匐的假人头直愣愣地砸下去,挡住厄林温纳进攻的道路。
他蔑笑道:“厄林温纳,麻烦你搞搞清楚,究竟是谁在找死?钱币是我帮你找的,你不想让我活着离开,我就要如你愿死在这儿吗?真是服了!这里是生死游戏,不是蹲着王八的许愿池!”
“你?!”厄林温纳气得浑身发颤,他迅速迈开腿跨过倒塌的摇摇车,挥刀之际,却不小心碰到烧着钱币的壁灯。
壁灯罩子是个硬玻璃质地,他那大刀一撞,劈了个粉碎,只留下旺盛跳跃的火苗。
钟时棋眼睛一扫,心中立刻有了主意。
眼看厄林温纳再次攻击他,钟时棋二话不说,抬起腿就往壁灯那边跑过去,这地方挨着窗户,他举起扇骨一秒撬开半掩的窗扇。
霎时间一股冰冷的晨风迅猛地钻进来!
厄林温纳一刀又一刀都劈在钟时棋旁边的墙壁上。
钟时棋动若脱兔,灵活得不得了。
每次都只差一点。
厄林温纳见此情形,脸上的肌肉都跟着抽搐。
气得牙痒痒,还愣是抓不到!
耳听时间临近,钟时棋没工夫儿再跟他周旋,一把脱掉制服外套,朝着厄林温纳兜头一套,扇骨都省了,直接用膝盖连环肘向厄林温纳的肚子。
“钟时棋,你最好赶紧把我放开!”厄林温纳像个没头脑的陀螺来回旋转,脚下步子这一步那一步,最终在钟时棋的带领下后背豁然撞上衣橱火烧火燎的地方。
“啊!”厄林温纳疼得叫出声,拼命拽着捂住头的衣服往下扯。
钟时棋一脚给他踹上墙,厄林温纳的背部猛然撞上壁灯,瞬时间,一股焦臭味儿窜了出来。
[距离任务结束还剩三分钟。]
钟时棋冷笑一声,不解气地又给了他一拳,这才把那堆踢翻的钱币翻了翻,摸出那枚提前做好标记的带着牙印的钱币。
“钟时棋!”这时的厄林温纳已经解除束缚,刚想好好抓住钟时棋解解气,“你敢耍我!”
钟时棋轻轻喘息着坐在另一辆摇摇车边上。
学着厄林温纳的模样,嘴角咬着古董钱币,外套脱去,露出纯黑色的基础款上衣,小高领的款式将青年的肢体勾勒得纤瘦有力。
“我没有耍你。”钟时棋无所谓辩解,右手掐着一枚高仿钱币抵在摇摇车投币口。
在使用说明最后一行还附着一条红字警告:切勿于深夜使用此设施,会引发安全警报。
笑看着彻底暴躁的厄林温纳,微微一笑,“至少拿给你的钱币是真的。”
好话说尽,他没有犹豫地将钱币往里面一推,下一秒,整个大厅响起诡异的旋律和震耳欲聋的警报。
闪烁流动的红光扫过钟时棋,他跳下晃动的摇摇车,拍屁股走人。
而厄林温纳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等到335的巡逻员工手持火熔枪包围住他以后,才回过神。
彼时夫人极其不悦地推门而出,“又是谁触发了警报?”
厄林温纳脱口而出:“669。”
夫人左顾右看,“他在哪儿?”
厄林温纳噎住,压下心头波涛的怒气,咬牙切齿道:“他已经跑了!”
夫人扫视着狼藉一片的大厅,不怒自威,“人不在,这事儿就得由你承担责任,我也不过多惩罚你,明天开会时候,你把偷走人体赌石的锅给背了就行。”
“夫人!”厄林温纳焦急道,“您明知道盗窃的人不是我!”
“但是这次警报是你触发的,这一地狼藉,我又怎么跟手下员工解释?”夫人懒得跟他继续掰扯,恩威并施,“总之你明天认下这事儿,我可以考虑你加入收藏部门,作为部长的事宜。”
权利诱人。
即便是副本,也按捺不住,至少在厄林温纳的谋划里,越往上爬越能提早拯救出他的队友!
于是只能默默吃下这亏,“我接受。”
说完,背上被壁灯烧伤的地方发出一阵灼痛.
钟时棋依旧借助楼梯通道返回333楼层。
期间系统提示他已经通过任务,并下发一条关于队友所在位置的线索。
他一路谨慎小心,重新回到3.0版本的改造间。
结果一开门,便看见绑在角落的蒋婕、病残伤选手董文成及正将玻璃罐归为原位的菲温尔。
“蒋妤呢?”菲温尔见他一个人,脸色沉重下去,“她没跟你回来么?”
“我跟她约定了,完成任务在这里汇合。”钟时棋看到他们,这份焦躁不安的心才有所缓和。
他靠着门滑落坐在地上,听完菲温尔救援董文成的事情。便也主动将刚刚偶遇厄林温纳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给他们听。
分享完毕,董文成额头青筋直跳,双手往地上一锤,狠狠道:“这个臭不要脸的厄林温纳!排名第一居然也搞这些小动作!下次让我再遇见他——”
气势汹涌的宣言说到一半停了,菲温尔和钟时棋同步默契地看向他。
菲温尔给逗笑了,摸他头跟挼狗头似的,“你遇见他能怎样?”
董文成哼唧一声,没有底气架势也足,“咱们一块搞他!”
“噗。”
钟时棋也让他逗得直想笑。
笑着笑着,视线划过那扇小门,笑容戛然而止。
“刚才任务结束,系统给到我的线索是777楼层。”钟时棋猜测叶妄极有可能关在这一层。
“等解决完蒋婕的事情,我们一同出发。”菲温尔提议。
“可以。”钟时棋扶墙站起。
菲温尔唇角一勾,心里门清,随手将没喂完的水递给他,“给你。”
钟时棋凝视着干净澄澈的水,心头遏制不住跳了下,暖意荡漾开,谢谢两个字刚溜到嘴边,又急速咽了回去。
他朝菲温尔笑着颔首,随即走入小门里。
没有客套疏离的谢谢,这让菲温尔有些不适应,他微微侧着脑袋,感觉大脑里的褶皱一瞬间摊平了。
董文成没进过那间小屋子,好奇地裹住菲温尔的腕骨,眼睛指了指闭合的房门,轻声询问:“谁在里面?”
“十九岁的照九。”菲温尔没有半分隐瞒,红发迤逦于胸前,利用余光瞥见被紧握住的手,他似笑非笑地靠近董文成,“也是即将推出的新版本3.0发条人类。”
“说真的,他们研发这个新型发条人类的目的是什么?除了让镂空之城空无一人,还有利可图吗?”董文成不解地一顿输出。
眉毛向下压着,秀气的容貌在煞白肤色的衬托下显出几分濒死的病态感。
“圣依斯特最大的愿望就是挽救维京游轮的遇难者,想必这个副本是纠缠她多年的梦魇。”菲温尔说这话时,不知不觉温柔了许多。
维京游轮事件在《神秘监护人》是传开的信息,也都清楚圣依斯特对维京的眷恋和疯癫。
董文成脊背刺痛,不自觉握紧菲温尔的手,嘴上仍在吐槽,“即便想用这种方式怀念,那也不至于设计得这么不接人气!”
“还好吧,这种副本又不用击杀BOSS,按照通关条件一个个完成就可以了。”菲温尔不以为然,倏忽额头一皱,小声告诉董文成,钟时棋在楼梯间晕倒的事情。
“他近期晕倒的次数很频繁,之前在我生日会上就莫名晕过一次。”董文成同样感觉不对劲儿,转念一想,钟时棋瘦瘦高高的,又往病理方向想去,“该不会是低血糖什么的?”
“大概不会。”菲温尔摇头,“他晕倒前和晕倒后的性格都发生了轻微的偏差。”
“是吗……”董文成牵着他的手,一同陷入沉默.
小房间里。
钟时棋把水搁在一旁,站着看着床上苍白无血色的3.0。
缠绕的银丝缓慢地陷进四肢的连接处,仅盖住红纱的部位轻轻颤抖着,应该是很疼。
黑色头发蜿蜒停在冷白的胸前,他痛苦地抬着下巴,切割流畅的轮廓滴落几颗莹润的汗珠。
发丝粘连在他的脖颈上,3.0听到动静,微微睁开了眼睛,可视范围内如同裹挟着铺天盖地的浓雾,它们勾画出重峦叠嶂,而青年的身影便矗立此间。
像雾气环绕降临拯救的神祇,但更接近记忆中的少年。
“你又来了。”3.0艰难地蠕动干裂的双唇,声音变得更加沙哑,逼近气声。
“我找了装水的器皿,很干净。”钟时棋将水递到他的唇边,动作柔和地给他倒进去一小口。
“改造还没有结束吗?”3.0剧烈喘着气,仿佛每动一下,就要调用全身的力气,他摸着空荡荡的胸口,表情隐忍又焦急,“佐柏市长告诉过我,只要通过3.0版本的改造,就可以得到奖励了。”
果然还是十九岁的年轻人,佐柏市长的一句话便能让人上刀山下火海。
钟时棋不想在这节骨眼上说实话刺激他,便顺着话茬往下问,晃荡着器皿中存留不多的水,“我很好奇,佐柏市长能给到你什么奖励?”
本就是一句随口而出的疑问。
并未指望能获得真正的解答。
可偏偏3.0如实相告,“是……是一个人。”
摇晃器皿的动作戛然停住,钟时棋嗓音有些发颤,像意识到什么,目光饱含深深的悲悯,“谁?”
“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3.0貌似无法找到合适的关系来说,思考许久,缓慢道,“校友。他在维京游轮遇难了,佐柏市长是此次航行的副船长,他告诉我,通过改造,进入他们所创造的空间,按照规则执行,那名校友便会有转圜的余地。”
“而且——”3.0看他,视线留恋又痴迷,“你跟他很像。”
“十分荒谬。”钟时棋淡漠地给出个残酷的评价,可握紧器皿的指节泛出白色,甚至连带着器皿在发抖,“少年意气会导致你永远停留在这里。成功当然最好,但倘若失败了呢?”
“那也好。”3.0病弱的诉说着,目光长久而怔仲地望向天花板,像是漫无目的地寻找焦点,又在找寻中逐渐涣散,“那等同于我们一起留在这里了。”
留在这片宽广无垠、礁石遍地的深海之上。
小房间外逐渐响起蒋妤的声音。
钟时棋忍着喉头的酸涩起身,睨视着坚定的3.0,吐出一口深深的气息,眼眶发出浅浅的红,不停眨着眼睛。
“3.0,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飞快地开门关门,背贴上去,这一气呵成地动作惊住菲温尔等人,静默无声之下,3.0的沉沉语气流进耳朵:
“学长,我不会后悔的。”
“不会、不会、才不会。”
3.0的声音一次大过一次,一次比一次笃定。
菲温尔敏锐地察觉出钟时棋的情绪,没有说话,只是先让蒋妤把蒋婕安排好,准备取出赌石。
董文成则是拖着残废身躯给蒋妤帮忙。
“没事吗?”菲温尔关心道,手指扫过钟时棋紧绷的脸颊,嘴角下压,“你看上去有点不太好。”
“没……没什么。”一口气像卡在喉咙,钟时棋罕见地磕绊了一下,他揉揉脸,“准备好就开始吧。”
蒋妤安抚好蒋婕的情绪以后,略显担忧的走到一旁。
钟时棋简短宽慰道:“放心,会没事的。”
接下来便按照取赌石的流程,一点点把它从蒋婕体内摘取出来。
经过上一次,这次明显稳健许多。
刚摘除完毕,门就被员工敲得震天响:“669部长,夫人那边在催,您这边可以提供3.0了吗?”
“十分钟。”钟时棋回答,“十分钟以后,你让139副部长过来。”
外面员工默了一瞬,“我知道了,部长。”
“钟时棋,需要我们帮忙吗?”菲温尔问。
钟时棋摇了摇头,“安装赌石和拆除没有区别,我自己去就行,你们护送蒋妤二人离开,别被139发现。”
菲温尔、董文成相视一看,“嗯,那护送完毕,我们先去777探路,到时候集合。”
“好。”钟时棋爽快答应,随后拿出小盒子,将雪花追踪器交给他们两个,望着两人诧异的目光,钟时棋略显羞赧地低下头解释,“带上这个,方便汇合和沟通。”
“嗯,注意安全。”交代完毕,菲温尔一行人迅速离开改造间。
“等一下。”钟时棋复又叫住他们,认真提醒,“系统给我的线索是777,只有数字没有点明是不是楼层,你们关注一下电梯楼层到哪儿,如果没有这一层,可能会指员工代号一类的。”
“明白。”
待他们走后,钟时棋迟疑地握住门把手,他有点不知道拿什么状态面对3.0的情感高压,直到一口深吐气结束,才鼓足底气重新进入。
第102章 镂空之城(十三)[VIP]
“你终于准备好了么?”3.0扫见他怀里揣着的赌石, 沉重压抑的眼神一扫而光。
“是的。”钟时棋犯起职业病,为这块赌石做起解说,“我不理解赌石对你们改造的用途, 但我能告诉你的是这块有95%概率开出高冰玻璃种紫罗兰, 价格昂贵,品质稀有。如果能达到皇家紫的程度, 其稀有度会飙升到令人咂舌的地步。”
“好。”3.0闻言, 安心地躺平,空洞麻木地看着天花板说, “开始吧。”
“我没有做过赌石植入,你知道流程吗?”钟时棋还想拖,内心残存的一丝自私在无节制的怂恿他,希望渴盼3.0能迷途知返。
“我床边有使用说明。”3.0干瘪瘪的手指向说明书那边, “我不怕痛, 你不用同情。”
钟时棋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我没有。”
“你很紧张。”3.0毫不留情地戳穿,“是因为你认识我吗?”
“你认为呢?”钟时棋把烫手的问题抛了回去,掩耳盗铃似的看向使用说明,基本跟摘取赌石没有差别, 只有最后一步需要剔除发条,才能完成3.0的最终改造。
“你很像他,但没有他的那份倨傲与自信,少年总是意气风发的, 你看起来要比他沉稳许多。”
甚至于带着一层冰冷的刺壳,习惯性地拒人千里之外时, 又隐忍不发地表露出同情与惋惜。
“或许你印象中的他叫什么名字?没准我知道。”钟时棋有意识地套话,轻轻地拿起工具台上的麻醉剂, 看向3.0。
“也许。”3.0避而不谈,“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准备打麻醉的钟时棋全然震住,强撑的冷淡面皮一层层碎裂,他着实不愿相信如今求门无路的监护人照九,在十九岁那年,竟然会因为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学长,主动且甘愿囚困在这里。
“我的名字吗……”他忍不住哽咽了一下,下一秒快速仰起头,喉结滚了滚,心口沉闷像压上一整座大山,“钟时棋。”
“哪几个字?”3.0眼睛微微亮了。
“钟表的钟、时间的时、下棋的棋。”
“哦……”3.0怔仲良久,直到把干裂的嘴唇舔出淡粉色,才满是遗憾地躺下,“我认错了。”
当麻醉剂携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注入血管时,3.0明璨璨的眼瞳缓缓闭合,他吃力地睁着眼皮,脑袋不断朝钟时棋的方向移动。
但麻醉剂起效很快,3.0抗争不久,便失去了意识,临近这之前,3.0唇角翘起一抹浅笑。
真的……
真的认错了吗?.
“真的没有认错。”副本外的屏幕前,照九复述着3.0的自言自语。
犄角旮旯里昏昏欲睡的司程猛地打了个激灵,鼾声减退,嘟囔道:“认错?谁认错了?”
“司程,我跟钟时棋除了溺水事件以外,还有其他的交集么?”
司程了解完笑了,“你自己不是很清楚吗?这个耳坠为什么换成真品你不知道吗?别自欺欺人了!”
知道。
作为监护人,他再清楚不过。
换成真品耳坠是意味着可以逐渐恢复丧失的记忆,也就是说成为监护人以后,他的记忆是被系统强制封存起来的。
只有跟这段记忆紧密相连的人重新出现,才会随着系统记忆的释放,缓慢地恢复原有的回忆。
司程语重心长:“照九,不是我说,你与其在这里思来想去,不如好好想想钟时棋这第六关你要怎么设计?完成100%死亡率副本才是你的终极目标不是吗?”
“我答应他不让他做监护人。”照九抚摸着冰凉的西洋古董扇,关于之前的记忆,基本跟3.0齐平,“关于100%死亡率副本,其实——”
“你不想了?”司程一眼看透,苦口婆心道,“你别告诉我你不想离开了?你筹划这么久,又因为他放弃了?”
“又?”照九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什么叫又因为他放弃了?”
司程眼神飘忽地狡辩道:“刚才副本嘛!钟时棋不是在一直劝3.0放弃嘛!”
“我会好好考虑第六副本的选择。”照九并不能保证会将钟时棋投进计划中的副本。
司程长吁短叹,实在拿他没办法,“反正你手中的西洋扇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没人打得过作为S级鉴宝师的你。”
副本外的长久静默,反衬屏幕中的情况变得更加生动鲜活。
改造间里钟时棋忙于安装赌石,电梯间里菲温尔跟蒋妤姐妹分道扬镳以后,独自抵达777楼层。
踏足这层楼之前,菲温尔捉住董文成的衣领,将雪花追踪器贴到他的脖子上,冰凉的质感激得他一抖,责怪地瞟了菲温尔一眼,小声道:
“下手轻点,要拍死我了!”
菲温尔人长得温和良善,嘴巴宛若镶了蟹钳,碰不得也惹不得,“刚救到你的时候,你不是照样快死了吗?”
“……”董文成搓了搓脖子,没好气又没法儿发脾气,“你嘴上多少留点余地,想找词儿骂回去都找不到!”
“那怪你自己。”菲温尔目视着黑不隆冬的777楼层,心脏怦怦跳,“跟紧点,这里很黑。”
说完,他按亮钟时棋塞来的通话耳机。
几道电流声飘过,耳机里传来钟时棋低沉清冷的嗓音:“你们到777了?”
“嗯,这里有777层。”菲温尔刻意降低声音,凭借烛火微光,边探路边回头查看董文成。
“行,那你们小心点。”钟时棋听上去很累。
菲温尔脚步不自觉放慢,关切道:“你那边进展怎么样?”
耳机对面流淌出淡淡的气音,随后说道:“只剩最后一步流程了。”
“嗯。先挂了。”
通完话,菲温尔和董文成缓慢进入777大厅。
这里的光线阴暗,闪烁着暗红的光,四周都是银亮的金属墙壁,各个角落分别摆着四个雕像。
“菲温尔,你看这边。”董文成指着东北角的雕像,仰视着它的面貌,“这尊雕像的头顶戴着一副白水晶王冠,而其他三尊也佩戴着不同水晶质地的王冠。”
菲温尔也发现这个细节,“这四尊雕像必有连接。”
他伸手碰了碰雕像,没有反应。
董文成忽然剧烈地晃动菲温尔的胳膊,惊讶地指着头顶:“你快看上面!”
“什么?”菲温尔循着所指的方向看去。
顿时间两个人都维持着面朝上的姿势呆了十几秒。
上边是一个巨大且粘性极强的蛛网,一具具裹着麻袋的发条人类整齐地悬挂着,垂落的银丝如同摇曳波动的水光,诡谲又危险迷人。
其中有一具头发插着个银色发簪。
菲温尔一下便认出,“中间的是叶妄。”
董文成一听,连忙眯眼睛看去,蛛网正中央五花大绑的果然是叶妄。
“这是哪一版发条人类?我怎么分辨不出?”董文成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我也看不清楚,还是先想办法把人救下来。”菲温尔说着便要动手。
然而大厅没有凳子一类可以踩踏的物体,只有一无用处仅供欣赏的雕像。
“雕像?”菲温尔沉思着,“这些雕像不会平白无故摆在这里,应该有用处。”
董文成觉得这是废话,“包的呀,只是……”他指着四尊雕像,“这咋用?”
滋滋——
通话耳机连接信号后,钟时棋富有磁性的嗓音露出,“你们那边有什么进展么?我这边马上结束。”
“这边发现了叶妄的踪迹,只不过嵌在蛛网上,还有四尊不明所以的雕像。”菲温尔娓娓道来。
“雕像?”钟时棋听着面前注入麻醉剂后,吐露梦话的3.0,脸色凛冽道,“你们最好先别动那些雕像,等我过去。”
菲温尔虽不理解,但胜在配合,“嗯,我们再看看其他救援办法。”
通话完毕,改造间的钟时棋终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赌石已经顺利地送进3.0的腹中,关合以后,目视着他漆白无色的面孔,钟时棋格外沉默。
员工催促声络绎不绝,说十分钟就十分钟。
“年轻的3.0……”钟时棋手指抚过他的额角,眼神颇有怜悯与不忍,腔调缓而慢,尤为显得缱绻,“还是该称呼你照九呢?”
“年仅大一的新生,简直清澈纯粹的令人想笑。”
说这话时,他的瞳孔明显裹着层湿润的水光。
钟时棋双手撑在床边,低头抿唇待了须臾,才走去开门,命员工把3.0送到夫人那里验收。
紧接着马不停蹄准备赶往777楼层。
途中却偶遇厄林温纳,他一脸嫌恶地站在电梯角落,扫荡式的看着刚进来的钟时棋。
嘴上还恶劣地吹起了口哨。
钟时棋不以为意,对他的寻衅滋事视若无睹。
等到达777楼层,毫不犹疑地走人。
“不是,应该到这边!”
“你究竟有没有谱?我快要累死了!”
“你听我的呀,我包有谱的呀!”
钟时棋稍往里走,便瞥见菲温尔帮董文成扶着几块遗弃的雕塑石头,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斗着嘴,冷感十足的环境里,竟平添几分暖意。
第103章 镂空之城(十四)[VIP]
石头垒的不够高, 任凭董文成尝试几次,依然够不到蛛网中央的叶妄。
救援无果,董文成只能扶住菲温尔肩膀跳下来。
刚要责怪石头数量过少, 头一歪便瞥见电梯门口伫立许久的钟时棋及厄林温纳。
一时之间, 777大厅堕入沉寂。
于烛火照耀下,每个人的脸色都紧绷着, 处于高压戒备的状态。
焦灼的氛围仿若往外滴油的蜡烛, 于众人心头附着上一层警惕的热膜。
钟时棋头也不回,对于尾随人心知肚明。
便挑眼看向蛛网中心。
重叠交织的丝网里, 叶妄只露出二分之一的脑袋,鼻子以下,全部裹缠得死死的。
厄林温纳眯眼瞅着黏密的蛛网,掠过命悬一线的叶妄, 途径隔壁位置时, 得意的目光倏然怔住, 重新吹起的尖锐口哨断然停止,那是他手下的队员,赵京臣。
“你们查过这四座雕像吗?”钟时棋对厄林温纳的存在忽略不计。
边问边款步到东北角的雕像跟前。
菲温尔听到他的警告,并没有深入探查, “还没有,不过你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这些雕像有来头?”
“当然有来头,不然放在这里纯当摆设吗?”厄林温纳言语间并不友善,却不经意间透出琐碎的线索:
“圣依斯特十分相信和敬仰庇佑航海人员的神明, 除了常见的神,她更喜欢自创。可目前看来, 创造的都是失败品,她也不过是个抱有船长梦想, 并幻想着有朝一日能重新踏上航行祈求神明护佑的——”
他歪头笑,露出整齐微黄的牙齿,恶劣地给出二字主观性评价,“疯子。”
这话虽然是对着菲温尔和董文成讲的,但位于角落里的钟时棋一字不落。
这些护佑神明的确跟传统印象中的造型和外貌大有不同,结合厄林温纳的最后一句,大致确定这是圣依斯特也就是夫人自己创作的所谓神明。
“关于这段蛛网的过去,你们要想知道的话,就答应我一个条件。”厄林温纳开门见山。
“说说看。”钟时棋深知他不会无缘无故透露出自创神的信息。
背后缘由无非是想联盟合作,再一个——
他眉梢抽动了一下,像是推测到厄林温纳的目的,视线扫向蛛网。
厄林温纳不轻易冒险,更何况敌对队伍有三个人在场,“很简单,我只提供解除蛛网桎梏的办法,但操作过程由你们来执行。”
“厄林温纳。”这话听得钟时棋忍不住想笑,话里话外掺杂讥诮,“我们之间没有信任,像争夺钱币的那种背刺行为,我不允许出现第二次。”
厄林温纳不理解他的作死行为,表情染上狠厉,口吻充满威胁:“你别忘了,我是排名第一的玩家,跟我合作你不亏。”
“合不合作,跟谁合作,都不是你一人说了算。第一的玩家是你不是我。你擅长胁迫,无所谓,可你需要选对人。况且我有我的打法,无论你是激将还是威胁都没有用。”
钟时棋从容不迫道。
两人之间浓郁叠加的硝烟味儿火速攀升。
董文成撞了下菲温尔的手臂,把脑袋递过去,一脸忧心忡忡地问:“他这样不会激怒厄林温纳吧?就算咱三加起来也只能依靠侥幸打败他!”
厄林温纳身高体壮,武力值高,唯一缺点就是难合作,不是利益冲突或者其他的原因,纯粹是因为这份傲慢自得的态度,时常带领着队伍玩儿个人战。
“凭咱们三个,压根不太可能。”菲温尔低声陈述出事实,发愁地直摇头,“先别提武力,光凭厄林温纳的那一手金玉技能,就足够拉扯我们到死了。”
“金玉?好中二的技能名字……”
董文成毫不留情的吐槽。谁家第一给技能起这个名儿?土死了!
“名字土是土了点,但胜在功能性强,如果凭借这个技能打赢对方,金玉会自动离体,但没打赢的话,副作用就是跟金玉一同消亡。”菲温尔解释完毕。
董文成闻言心动不已,啧啧臭屁道:“一号男嘉宾已心动并留灯!”
菲温尔瞧他摩拳擦掌,垂涎三尺的模样,情不自禁地轻笑一声。
“行。”厄林温纳让钟时棋噎得哑口无言,眼看软的不行,便上硬的,“既然不同意,以后就没有合作机会。”
钟时棋见他还在要挟自己,忍无可忍地翻起白眼,视若罔闻道:“菲温尔,董文成到我这边来。”
“呵。”厄林温纳见此情形,眼睛骤变得阴郁可怖,他退到最不碍事的地方,准备作壁上观。
东北角雕像下,三人低声商议救援方法。
钟时棋沉声道:“我给3.0安装赌石那会儿,他说了一个关于航海神明的故事,跟现在情况相似。不过风险很高,这四座雕像的头部顺着墙角分别抽出蛛丝,形成蛛网。”
菲温尔凝重地托着下巴,“那就是这雕像是操控蛛网的源头,如果我们直接救人会怎样?”
钟时棋刚才摸索雕像许久,上面的水晶王冠都是赝品,是由一种低廉的硬玻璃制成的,根本不值钱。
“或许会伤到叶妄。”钟时棋不敢作保,“而且过程操纵需要四个人,我上来之前,派人去联系蒋妤了。”
“怎么操作?”董文成问到重点。
“这些王冠连着蛛丝,而蛛丝从雕像头颅中抽出,我们需要把它敲碎,但不能伤害到王冠。否则蛛丝砍断,天花板这群密密麻麻的人类掉下来,不是他们摔死就是我们被砸死!”
钟时棋说。
“可以。”菲温尔最先同意,随后便是董文成。
没一会儿,蒋妤匆忙赶来,听完计划,达成高度一致。
于是四人分站四个墙角,一人揣着两块雕塑石头,做好了万全准备。
这其中也包括可能会从中作梗的厄林温纳。
“准备开始吧。”钟时棋举起一块石头,嘴唇翕动,吐出三个数字,“3、2、1!”
下一秒连续的四道抨击声响彻整个777大厅。
而厄林温纳也意料之中的暗地使坏。
钟时棋刚抬手砸向雕像,侧身站立导致余光能看见速跑过来的人影,然而手上抛物线充满惯性,来不及停止砸的动作,忽觉肩膀一重,紧接着生出骨裂般的疼痛,他猛地抡起石头,咬牙朝着偷袭的厄林温纳挥了过去。
砰——
丢出去的石头擦边而过,没砸到人,倒是把金属地板砸下去个大坑。
其余三人见状,立马上前打算帮忙。
不料钟时棋沉声低喝道:“别管我,你们继续砸!”
并偷摸冲他们挤眉弄眼,示意菲温尔一行人先救叶妄。
“比起蒋妤的猛犸支队,我发现你才是更该死的那个人!”厄林温纳凶神恶煞地咆哮道,口水四处喷,“既然都到这份儿上了,那也没什么好说得了。”
语毕,他一把推开钟时棋,迅速从口袋掏出一块金澄澄的迷你玉片,含在舌下。
厄林温纳作为第一,向来是自信的,金玉技能每场副本限用一次,他经常使用,导致没有想过失败共亡的下场,上头的瞬间,只想着怎么搞死竞争对手,把优势最大化!
高风险高回报,类似赌性上头的满足心理,是厄林温纳所痴迷且崇尚的。
钟时棋蹙眉看着他一系列的行为,心中浮起疑云。
他的僵木技能使用一次,CD时长一天,直到现在还处于冷却中。
不过系统提示过可以升级,只是积分费用价格昂贵,一次需要消耗十万,如果不到生死关头,按照钟时棋的性格,绝不会花费。
但眼前事发突然,钟时棋在厄林温纳发动金玉技能的间隙,悄然滑开面板,将僵木一次升到三级。
因为他发现连升二级有折扣,一共花费十五万,但能延长晕厥时间及减少CD时长。
“小心点,别碰到雕像头!”菲温尔处理完自己负责的雕像,马不停蹄赶到董文成这边帮忙。
蒋妤心细如发,迅速解决完雕像事宜,准备和菲温尔他们去砸钟时棋那一座。
厄林温纳手中军刀反着寒冷的银光,他一刀劈向雕像前的钟时棋。
嘴上不停咒骂着。
钟时棋侧身躲避,这一刀不偏不倚砍在雕像手臂上。
碎石头滚了一地。
金玉技能附着的力量让他变得更加迅猛和敏捷。
钟时棋先是保存体力,沿着墙面跑了一圈,让出雕像的位置。
厄林温纳几步追上来,冷笑着瞪着他,“即便他们救下叶妄,你也必死!”
“哦。”钟时棋轻飘飘地语气,俨然充满挑衅。
厄林温纳气得咬牙切齿,一刀刀追着钟时棋砍过去,将金属墙面刺穿好几个大洞。
虽然躲避已经十分火速,但仍逃不过,腿上挨了一刀,胜在伤口浅,血水瞬间濡湿了银白色的裤管。
钟时棋嘶了一声,痛感急剧蔓延,他反手抽出扇骨,撑着受伤的腿,一跃攻向刚收回刀蓄势待发的厄林温纳。
噗——
这一下刺穿厄林温纳的肩膀,钟时棋一手加重力气,一手发狠地掐住他的脖子,两人脚步趔趄,互撞着膝盖将厄林温纳按在墙上。
他双目通红,窒息感伴随濒死感同步降临。
钟时棋嗖拔出扇骨,没想着下死手,只打算把人绑起来,但没预料到,厄林温纳攥住军刀,卯足一些力气,军刀反转,狠辣贯穿钟时棋的左肩。
“噗!”钟时棋顿时吐口鲜血,连忙松手倒退,军刀插在肩上,血液堵着,没有全面喷发。
而厄林温纳像是入了魔一般,发疯地倒出背包里的工具,开始无差别攻击。
菲温尔他们处理掉最后一座雕塑,回头一看,无不吃惊,“完了,金玉技能爆发了,厄林温纳会陷入无意识暴走!”
钟时棋边擦嘴角边有血溢出来,铁锈味儿的血迹顺着身体弧线蜿蜒而下,银白制服都染红了一块。
“别硬刚!”钟时棋氤氲一口气吼道,见董文成抽出卡牌想要动手,急忙提醒。
菲温尔跑到钟时棋身边,一把拔出军刀,撕开袖子手脚麻利地给他缠住止血。
而陷入焦灼缠斗的777大厅中,天花板上的蛛网不知何时开始松动。
“雕像解决了?”这时钟时棋还不忘询问事情进展。
菲温尔着急地眼眶发红,扶着他的手都在抖,“你少操点心吧,叶妄没事!”
前边董文成和蒋妤共同对抗失控的厄林温纳。
即便没了军刀,武力仍旧可怖,令人望而却步。
胶着许久,分不出胜负,钟时棋挣扎着起身,心中已有决算。
菲温尔担忧的不行,“你还上?别上了,我们三个没准能侥幸赢了他!”
“这样下去只会消耗体力,你没注意到蛛网在动么?”钟时棋虚弱地搡开他,手里仍握着扇骨。
厄林温纳三人扭打成一团,钟时棋换左手拿扇骨,几次深呼吸过后,一鼓作气地跑过去。
蒋妤和董文成余光扫见,一人立马擒住厄林温纳一支手臂,钉死般按在墙上,钟时棋身影一闪而过,食指蹭得抵住厄林温纳的额头,霎时间,一股莫名且激烈的气力将他们冲开。
[系统:全体通知。由于钟时棋使用僵木技能让厄林温纳陷入昏迷状态,金玉技能在主人无意识后会自动触发消亡,爆体时,请注意避让。]
通知结束,厄林温纳轰然爆炸,残肢断臂炸裂一地,其中好巧不巧,戳到了一座雕像的水晶王冠。
而失去王冠的雕像,四肢微微活动了一下。
天花板上的蛛网跟着分崩离析,菲温尔他们拉住钟时棋躲避掉落的人类。
生怕砸死。
如冰雹砸完后,叶妄慢慢地用发簪划破蛛丝凝成的包裹皮层,熟悉的眯起眼睛朝他们笑道:“感谢各位救命之恩!”
钟时棋痛苦地皱着脸,捂着伤口揶揄,“口嗨不可以,剩下这只雕像交给你了。”
叶妄从破碎的皮层中站起,伸了懒腰说:“没问题。”
说话之间,系统已经敲响警钟,第二只怪物NPC雕像已经出现。
钟时棋坐在雕塑石头堆上,任凭菲温尔帮自己重新包扎伤口。
董文成不忍叶妄孤军奋战,拿起他的小卡牌便跟了上去。
而猛犸支队的蒋妤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满足通关条件的大好机会。
三人斗一座雕像,属实欺负雕像了。
只见叶妄轻巧地拿发簪狠狠划过雕像面部,它快速聚集起冰封的裂痕,再经过董文成的锐利卡牌和蒋妤的火熔枪,几分钟间,雕像直接化成一堆石头碎屑。
[系统:目前三支队伍进展如下——厄林温纳已死亡,队长由赵京臣接替。猛犸支队已经搜集到一名队友,两只怪物NPC,一枚古董钱币。]
[玩家收纳盒已经解救全部成员,并解决两只怪物NPC,收集一枚古董钱币。]
“终于看到通关的曙光了。”董文成感慨道,“不容易,不容易!”
“给。”蒋妤从腰包里掏出一个药盒,面带淡淡微笑地递到钟时棋眼前,见他疑惑,便笑着解释道,“算是你帮助姐姐排出赌石的回礼,这可是连电子商城都没有的特效药。”
钟时棋迟疑了一秒,随后接过,“谢谢。”
他疑心不减,但面对两次合作,其实对蒋妤的敌对感已经褪去不少。
拆开盒子,倒出一颗药,丢进口腔,咽了进去。
此时镂空大厦外面已经天亮,翻滚着薄薄云层的天幕聚拢着一层层雾气,参天大树的树冠上凝聚着一颗颗水珠,于蒙蒙亮的光色里,不亚于剔透莹润的玻璃玉珠。
一群人分开返回166的路线,一半乘坐电梯,一半走一截楼梯再搭乘电梯。
目的是为了避开夫人及眼线员工。
而此时灰扑扑的777楼层,赵京臣缓缓醒了过来。
回到166楼层,099管家看见钟时棋等人的情况,不禁咂舌,但不敢多问,“669部长,刚收到通知,夫人决定取消今日会议。”
钟时棋挑眉:“为什么?”
“夫人已经找到盗走人体赌石的人,并对您送去的3.0版本发条人类十分满意,将在今天下午三点推出新品发布会,您务必到场。”099说。
“知道了。”钟时棋获悉后,内心惶惶不安。
夫人抓去顶包的人会是谁?3.0作为双子版本,另一个在哪儿?推出后又会面临什么境况?
这些钟时棋全部一无所知。
狭窄如棺材的房间里,钟时棋四人挤在逼仄的床上,有发呆的,有玩簪子的,有揪着菲温尔玩他头发的。
“不对。”钟时棋一骨碌坐起来,整个人吸收特效药后,恢复得生龙活虎,甚至有点精神抖擞,“我们得去见一见佐柏市长。”
董文成把玩菲温尔发尾的动作一停,“为什么?现在首要目标不是养精蓄锐参加发布会吗?”
钟时棋托腮分析:“从入副本到现在,我们都没见到传闻中的佐柏市长,并且有规定不允许三姐弟面见市长,在采用年轻人制作发条人类的制度下,市长的存在更像是幕后主谋。”
“咱们四个一块行动?”董文成觉得焦点有点大,“要去的话还是两两一组更保险。”
这钟时棋认同,“你选谁?”
董文成哼一声,昂头问菲温尔:“你选谁?”
菲温尔头都没抬,闭目养神,“都行。”
董文成:“”
阴阳怪气道:“行,队长你看着安排。我也都行。”
钟时棋一指他,“那你跟我。”
董文成马上瞪大眼睛,指着自己,“你?!”
最边上的叶妄忍不住调侃,“你想跟谁就跟谁,那么纠结干什么?”
他转簪子的手一停,“我跟钟时棋一组。”
如此分完,董文成这才笑逐颜开。
菲温尔蹙眉看他,“神人来的。”.
小憩过后,约莫下午两点,两组分别出门。
新品发布会地点在335楼层。
这个时间围满忙碌的员工,夫人亲自指挥着陈设,而久未见的3.0此时正装在空无一物的巨型玻璃罐中。
四肢仍旧由银丝缠绕,张开着架在罐内,身上的红纱多覆盖了几层,看上去不至于暴露。
“669部长,休息室在左手第一间。”迎宾热心道。
根据信息钟时棋和叶妄走进休息区,门上张贴着人名和数字代号。
他们往里面走去,最里面一间门上贴着“佐柏市长休息间”。
“两位是?”一道低沉浑厚的嗓音于身后传来,钟时棋和叶妄默契回头,但当看清来人面貌之后,两人都为之一愣。
第104章 镂空之城(十五)[VIP]
司程。
钟时棋偶然在监护大厅见过一面的监护人。
当时混战赛结束, 除去一身红西装倨傲以待的照九,另一位圆台边缘的男人正是他。
司程在四位监护人之中,并不起眼, 副本设计无功无过。手下聚集的玩家也是中规中矩。但万万没想到, 他会是维京游轮的副船长。
亦是集团上下严令禁止面见的佐柏市长。
“哦,冶炼部部长, 669。”钟时棋自我介绍。
他没有选择隐瞒身份。
佐柏市长听见这个数字代号, 眼瞳震颤了一下,震惊与错愕皆不流于表面, 偏偏嘴角的笑抑制不住抽动:“原来是夫人的小儿子,我是佐柏。”
他礼貌地伸出手,头颅微低,189的身高杵在面前带足了压迫感, “同时也是夫人的合作伙伴。这位是?”
佐柏把目光锁定在叶妄身上, 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
不知怎的, 钟时棋竟从佐柏眼神嗅到一种微妙的恶意,充满戏谑地上下扫视,手指挑着下颌,脑袋微偏, 开屏一样眈眈审视着叶妄。
钟时棋不动声色地扯住叶妄的胳膊,微笑道:“一个员工而已。”
“部长,我们先回休息室吧,活动即将开始了。”叶妄同样敏感地察觉到这份注视, 他不自然地挺起肩颈,头撇向另一侧。
“那佐柏市长, 您先休息,一会儿活动见。”钟时棋说完, 凉凉地瞥了笑容犹在的佐柏,带叶妄返回休息室。
关上门,叶妄一副大事不妙的表情看着他说:“这个司程虽然在监护人中不亮眼,可没听谁说过,他竟然跟圣依斯特是旧同事的关系。而且他们明面上关系不和,司程是个淡人,为人处世都淡淡的,倒是跟照九关系不错。”
“如果将他跟厄林温纳相比,谁的手段更胜一筹?”钟时棋心中警铃大作,赵京臣接替厄林温纳已经是棘手的存在,眼下又冒出个佐柏。
通关之日简直遥遥无期!
“包是司程的。”叶妄轻言打断他的侥幸心理,人倒在沙发里,头枕着双臂,一脸蔫了吧唧地模样道,“纵使司程存在感再低,大小也是个监护人,而且——”
叶妄晃腿的动作一停,眯眼笑了起来,,“他的鉴宝技术可是能和照九相提并论的,照九你总了解吧,曾经辉煌无比的S级鉴宝师!”
“不过根据你目前的表现,把厄林温纳踢下位以后,只要SSS+通过本场副本,你有望升级到S级鉴宝师。”
“这些都不重要。”钟时棋一口回绝,黯然道,“我只想尽快离开。”
逃离这个不现实的监护区,逃离一旦闭眼就会面临死亡的高度风险副本。
他只是想本本分分借助直播把鉴宝师名号打响,这样或许能在鉴宝界获取一席之地,也能不再受养父母的操控,彻底成为一个完全的、独立的成年人。
“那照九呢?”叶妄这句话直戳钟时棋肺管子,生硬地拿着锯齿刀剖开这张总是故作高深与不在意的面皮,“你打算抛下他?”
“我们……”提到照九,钟时棋稳定如水的情绪开始变得紊乱,面对敌人时的绷紧情绪和冷漠姿态,悉数不在,难得情绪外露到声音都发了点颤,“约定好了计划,目的是一起离开。”
“看样子你很清楚。”叶妄不予掩饰,“是不是已经幻想过最后的结果?”
钟时棋缓缓蹲下去,双手按住脑袋两侧,呼吸骤变得低沉,“我幻想不出来,自从接二连三的莫名晕倒以后,记忆仿佛出现了偏差。”
叶妄听到他发颤的嗓音,赫然睁开眼,见钟时棋抱头蹲在门边,一溜烟儿冲了出去,“钟时棋?”
钟时棋头抵在门板上,四肢不规律地抽搐着,他越发看不清叶妄的脸,哪怕近在咫尺,都只像一层笼罩在视网膜前的浓雾,撕开一层又一层则是究极无穷的黑暗。
又要晕倒了。
这是钟时棋晕厥前,脑子里最后闪过的话。
“怎么回事儿?”叶妄眼疾手快地用手背挡住坚硬的门板,看着面容痛苦的钟时棋,他心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不安,“身上也没有伤口?怎么会晕倒?”
叶妄忧心不已,见他停止抽搐,立马倒了杯温水,小心缓慢地给他喂进去一小口,并用手顺着他的背,往下捋.
副本外,A监护区。
这里的天气已步入冷秋时节,裹上一层雾气的玻璃窗外,一树深棕色的树杈递了过来,枝端枯叶飞落,勾着旋儿栽进一地湿漉漉的、被清晨雾气包裹的土地里。
彼时这扇窗内横着一张歪斜的沙发,上面躺着个抱着樱桃梗的男人,角度再往深处走,是眼下散出淡淡乌青的照九。
手边的茶盏已经凉透,再滚不出半分热气,青花瓷纹路的茶壶里,更是冷得彻底,这份清苦的茶味,混着他心头未熄灭的期望之火,一道沉入了隔夜的茶水底。
一夜枯坐。
换完耳坠后,昔日的记忆接连涌入,他脸色漆白,双手紧抓住椅子扶手,声音晦涩不堪地喊道:“司程。”
沙发上熟睡的男人慢慢地张开眼睛,懒洋洋地应道:“大清早的扰人清梦,不合适吧?”
“你不应该问一句吗?”照九莫名发难。
司程倒也不装,踩上拖鞋,边看监控边走过去,语气不复玩世不恭,反而糅杂了一些孤冷:
“问什么?问你的记忆是不是恢复了?还是问你今年是不是又无法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又或是问怎么才能终止这些个不断自主衍生的错误时间线?”
这些问题像一颗颗冰冷透顶的冰雹,毫不客气地落在照九的头顶。
无论是监护人亦或是玩家,他们都是囚困在这里的莱斯特学生。
大一与大四,无一幸免,三千余人,至少有两千人葬送于那艘所谓的度假游轮中。
而他和钟时棋正是三千余人的一员。
“从维京游轮失事的第一年起,钟时棋连续三年都会进入监护人游戏,直到通关六个副本,基本都是立冬时节离开,对吗?”照九问。
“说的没错。”司程握住他的肩膀,低下头去,笑容晏晏,“只是他每年都破解不了衍生时间线的秘密,所以每到三月一号都会被强制进入游戏,你和钟时棋一个是幸存者,一个是遇难者,照九,既然你侥幸活了下来,就该好好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
“珍惜?”照九讥笑出声,打开司程的手,起身与他正面交锋,“你管这种生死不如的日子叫做机会?司程,监护人不会如你所愿。”
“那又怎样?”司程不在意地看着他,仿若一切尽在掌控,“你不照样没参透破解之法吗?讥诮我的同时不如想想自己,为了一个几面之缘的男人挺身而出,是不是失了智啊!”
照九紧握住古董扇,信步上前拽住司程的衣襟,四目相对之际,司程的猖狂和傲慢令人发指。
照九暗自发力,“如果今年依旧离不开这里——”
他挑起古董扇,横臂架在司程脖颈间,语气宛若坠入深不可测的冰湖:“那就一起循环到死。”
“我都可以。就怕你舍不得。”司程面不改色地推开他,强迫似的理了理褶皱的衣衫,“先走了。”
说完,司程摔门而去。
关门的余韵徘徊于耳边,照九好似云淡风轻,还能有心情去换一壶新茶水。
直饮水注入过程中,他看着湍流不息的水,愈发感觉内心压抑如山,冷白的脸色硬是爬上一抹深粉。
支在桌边的双手赫然失了力气,将近一米九的男人猛地捂住口鼻,脚下一趔趄,背后结结实实地撞上墙,频繁且连续的呼吸不断。
导致他嘴唇开始发紫,照九眼眶溢出水花,额头青筋暴起,他困难地移开双手,从柜子里摸出一个袋子,继而快速兜住口鼻,艰难且隐忍地换着气。
咚咚咚。
此时此刻有人敲门。
照九平衡感丧失,暂时无力开门。
门外人敲了许久,见始终没人来,便擅自撬了门锁闯入,江陈安下意识往监视器位置看去,没人。
紧接着往窗边一扫,照九正靠墙坐着,双手攥着袋子,整个头几乎埋没了进去。
“照九!”江陈安急忙跑过去,“你平复一下情绪。”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照九才将袋子丢去一边,唇上紫色隐约可见,但淡了非常多,他闭眼笑了笑,断续地说:“我都想起来了,刚刚司程也在。不过今年我打算做一个跟以前不同的决定。”
江陈安叹气道:“什么决定?”
照九沉默地抚摸着古董扇,良久解释:“让他进入双子鉴定会的副本。”
闻言,连江陈安都愣了一瞬,瞧着古董扇,这里面封存设计的是维京游轮失事前后的内容,三年来没有开启过。
仅用几秒,江陈安便接受了照九的决定:
“也好。保守局打多了,偶尔冒冒险也可以。”.
副本内。
新品发布会即将开始。
休息室里叶妄守着钟时棋醒来后,发现他貌似有些变化。
“你没事吗?看上去脸色非常差。”叶妄询问。
“只是有些泄力。”钟时棋说,可能是突发晕厥的原因,双手发麻使不上力气。
“你……”叶妄说不上来,“怎么会突然晕倒?”
“不知道。”钟时棋牵强的笑了下,嘴唇白且干涩,“发布会应该快开始了吧?我们先过去。”
“好吧。”叶妄不是个执拗的性格,便顺着他说,“等会儿不舒服提前告诉我。”
“嗯。”钟时棋点头。
手压住跳动的胸口。
昏倒后重新闪过的琐碎片段,使他忐忑不定。
他兀自咽下这口提心吊胆,决定先通关副本,再持续深入晕倒的怪事。
发布会场地中,许多宾客已经入座,台上的玻璃罐盖上一块耀眼的红绸布,甚至用暗红色纱布系了一个精美的蝴蝶结。
找好位置落座后,主持人开场词念完,轮到夫人发言并揭幕。
一套套包装好的理论和措辞背完,夫人和佐柏共同扯下那块红绸布。
顿时3.0版本的发条人类映入眼帘。
“本场发布会有特殊福利,凡是能给镂空集团提供新实验体并且合格通过的宾客,可以直接将3.0纳入囊中!”夫人激动地说着。
底下的宾客宛若吃了菌子,一个赛一个的虎扑到台前,人头攒动如漆黑的流水,甚至还有人扛着2.0版本人体赌石,当场撬开腹腔,取出华美的玉石咆哮:
“夫人,我拿这个换行不行!”
更甚者直接举手自荐:“我!我本人可以做实验体!”
全场人跟挂鞭似的炸开,唯二纹丝不动的钟时棋和叶妄面面相觑。
“绝了,这些人这么痴迷发条人类么?”叶妄忍不住唏嘘。
“佐柏市长没在台上。”钟时棋自始至终关注着夫人和佐柏。
叶妄听闻,连忙定睛一看,诧异道:“是哦?”
“先去休息时看看。”钟时棋立刻离开人海。
叶妄紧跟其后。
市长休息室门口半开着,佐柏坐在沙发里,翘着腿,点燃一根烟塞进口中,忘我的抽了一口后,看向对面,“死亡?你这是个很有趣的表达,可我不认为这个设定会受到大众喜欢,或许死里逃生更符合设定呢?”
“不。”对面声音低沉,看不清脸。
钟时棋对不上任何人的声纹。
“死亡更符合设定。”对面强调。
僵持须臾,佐柏重重吸了一口烟,吞云吐雾玩的不亦乐乎,“可以。”
正当两人聚精会神偷听时,发布会内场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警报声。
滴滴滴——
佐柏慵懒坐姿一秒切换,门外两人紧急躲避到消防通道后面。
佐柏听到员工狂奔过来汇报情况,猛然掐灭烟头,狠狠踩了一脚后,摆手,“通知镂空集团全体员工紧急撤离!”
那员工急得焦头烂额,面上更不乏恐惧,刚掉头要去通知,佐柏一把拽住他,“等等,记得给副部长以上的职位员工开启绿色避险通道,镂空人类集体过期爆发,必定事出有因,其余人员,每人派发一支火熔枪,待我们撤退以后,全面封锁镂空集团!”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下章应该能结束,其中没解开的疑惑会在双子鉴定会副本写到,两个是有关联的。
第105章 镂空之城(十六)[VIP].
警报未发动前。
这边的菲温尔和董文成于发布会开始以后, 才凭借空荡荡的电梯潜入335楼层,打算到夫人房间搜寻线索。
预料之外,撞见一位不速之客。
赵京臣率先来到这一层探查, 他翻箱倒柜, 连地上的绒毯都掀了个底朝天。
见到他们进来,赵京臣以为是有人回来, 反应极快地掏出匕首, 扫眼一看,“是你们。”
显然菲温尔两人也没猜到会遇见赵京臣。
开门刹那足足让他们心惊肉跳。
“我们往衣帽间看看。”菲温尔视若无睹。
赵京臣将匕首往绒毯上一扎, 好心提醒:“那边我也搜过了,没东西。”
这句话牵住菲温尔前去查看的步伐,不由得扭头看赵京臣,“既然什么都没有, 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菲温尔对这个赵京臣略有耳闻, 算是厄林温纳队伍的精兵悍将。
武力值中等, 但拦不住他那八百个心眼和极具前瞻性的眼光。
“有味道,我在等。”赵京臣双腿蹬直,舒适地朝床边一靠,“难道你们没闻见一股塑料的臭气?”
菲温尔鼻子不灵敏, 董文成倒是有一只狗鼻子,他左嗅右嗅,最终发现是那张绒毯散发的气味。
“这地下有东西。”董文成手一拉,准备扯开绒毯, 却硬是拉不动,没好气地瞪向没眼力见的赵京臣, 耐心全无,“喂, 不能让让吗?”
赵京臣这才恍然大悟地移开屁股,表情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没听见。”
“……”
董文成懒得跟他计较。
拽开以后,这块地板跟其他位置并无不同。
董文成不信邪地动手敲了敲,底下回荡的声音是遥远且单薄的。
他兴奋道:“菲温尔,这下面是空的!”
赵京臣没有火熔枪,两眼盯着那把匕首,一筹莫展,“这是金属的,怎么打开?”
“我来。”菲温尔推开蹲在腿边的董文成,摘下脖颈里的火熔枪,咔哒按下扳机。
顿时嗖嗖嗖的火焰炙烤着这块金属地板。
纵然是空的,质地和做工都不赖,差不多烤了五分钟,这焦黑的金属噗通坠入烧出来的黑坑里。
三个脑袋同时探了过去,当坑下那股腐味冲进鼻腔后,他们默契十足地捂着肚子干呕了起来。
董文成被这味道熏得眼泪直飙,“我天,这底下都是什么,怎么这么臭?”
菲温尔还好,他擦擦湿润的眼角,嗓子恶心到发紧,“貌似是发条人类。”
“这里也有?”董文成惊讶,一张嘴又闻见气味,忙不迭地抬手捂住口鼻,“这夫人怕不是有什么怪癖?谁家好人把死掉的发条人类堆在卧室底下?!”
“不对劲。”赵京臣忽然一骨碌爬起来,连连后退,他看见坑下有人在动,大惊失色道,“快跑!他们不是死的!”
下一秒整座镂空大厦再度发动红光警报,震耳欲聋中,系统冷淡地发布集体通知:
[菲温尔、董文成、赵京臣触发怪物NPC——一代发条。]
系统结束的一瞬,整座大厦灯光骤灭,直插云霄的通明集团顿时被灰暗吞没。
仅剩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即便是亮堂堂的光色,也照不透这层由恶滋养的黑暗。
消防通道里,钟时棋扒开门缝,小心翼翼观察发布会上的场面。
警报一响,内场炸成一锅,这群受邀前来的市民跑的跑、溜的溜,再也不顾能不能成为实验体候选人了。
“夫人,经过检查,那些不是过期的镂空人类,是……是您……”
一个浑身带血的员工惶恐地冲着夫人大喊,害怕得声泪俱下,“您房间下储存的第一代发条实验体!”
台上的夫人听完,诧异地盯着员工,脚下腿一软,差点摔倒,指着他高声质问:“你说什么?你是说那群一代发条被人放了出来?”
员工哆哆嗦嗦回答:“是,就是一代发条。”
“看起来是第三只怪物NPC出现了。”钟时棋晕倒醒后的疲倦一扫而空,甚至有些亢奋地握住火熔枪,“我们看准时机,尽快捕获怪物NPC!”
叶妄让警报震得头皮发麻,钟时棋的提议他不反对,可是这么多员工,他们能打得过?
而钟时棋貌似想到这个问题,“前提是我们需要找一个机会,联系蒋妤队伍,你们负责拖延,我去跟菲温尔他们汇合!”
叶妄担忧地看着他:“不如我去找菲温尔,你刚昏倒过,容易……”
出事还没说完,便被一口否决,钟时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道:“就按我说的做吧,没关系的,叶妄。”
说完,叶妄亲眼看着钟时棋跑向楼梯,他有些楞楞的站在消防通道旁边,叹了口气后,出发寻找蒋妤。
而钟时棋从楼梯转到电梯,利用通话蓝牙确定菲温尔二人位置后,四人气喘吁吁地在333楼层碰了头。
赵京臣不虞地看了眼后来的钟时棋,揶揄道:“二位,这就是你们队长?看着身板挺瘦弱的,能抗打么……”
菲温尔冷不丁回他一句:“你队长怎么死的忘了?”
董文成脸黢黑,全是逃命时,留下的痕迹,白了眼赵京臣,附和道:“就是,少废话了,赶紧走吧!”
“不能走。”钟时棋终于开口,“不过赵京臣你可以离开。”
赵京臣眼看那群一代发条越追越近,嘲弄一声:“算是说了句人话,我也不想跟你们同生共死!”
待赵京臣离开,董文成朝着他的背影来了套组合拳。
菲温尔无奈地摇头:“说吧,我们怎么做?”
“这层是冶炼部,找一找有没有炼制铁水的高炉。”钟时棋说。
菲温尔皱眉:“什么意思?你是想直接融了这座大厦!”
钟时棋轻笑,平静中透着一股形容不出的疯感,“不然呢?难不成留着他们继续开发研制新品人类?”
“说的也对。”董文成背靠着菲温尔,帮忙盯着即将拐进通道的一代人类,眼睛发直地催促,“赶紧的!快点,他们来了!”
菲温尔纯属赶鸭子上架,被迫点头答应,“好。”
随即三人分开,分别往333楼层,三个走廊狂奔搜寻。
钟时棋砰踹开一扇门,这是办公室。
又蹬开另一扇,结果是会议室。
直到三人陆陆续续拆了将近一半的门后,改造间门口的另一侧墙角,矗立着一扇极不起眼的小门。
钟时棋马上通过耳机把他们喊了过来。
三人二话不说,相继钻进小门里面。
关门后,本以为会是逼仄狭窄的锅炉房。
不料竟是窄长窄长的高炉房,一排排望过去,里面轰隆隆燃烧着足以融掉333以下全部楼层的铁水。
它们将近1400°高温。
而且不仅是存有高炉,还是个正在出铁的铸铁机平台,还有墙上柜子挂着的防护设备和衣服。
越是靠近这些高炉,越是感觉脸红耳赤,口干舌燥。
但光靠一层铁水是烧不穿这座楼的,只有铸铁机平台源源不断提供铁水,才能实现铁水融楼。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菲温尔问,热得脖子脸颊直淌汗。
“等叶妄蒋妤他们来。”钟时棋淡定地扫视着这些高炉,心中却记挂着发布会上的3.0。
即便只是个副本,也不希望3.0如此惨烈的消亡。
彼时的叶妄见夫人和佐柏顺利走人以后,再三纠结,还是跑去把玻璃罐里的3.0给救了出来。
他昏迷不醒。
叶妄只好半拖半扛地将人带到334楼层。
这时蒋妤正在救援剩余的两名队员,他们被包装成第二批出售的人体赌石,经过打包间时,被发现。
“叶妄?你怎么在这儿?”蒋妤惊诧,她原本听见警报是打算先去完成怪物NPC的任务,“钟时棋呢?”
“就是他让我来的。”叶妄长话短话,“他可能想要毁掉这座大厦,你跟我走吧,到333汇合。”
蒋妤当场婉拒:“抱歉,我还想完成任务。”
叶妄听到这话,直接把3.0往地上一放,双手叉腰,一脸无可奈何地解释:“蒋妤,他都要毁掉镂空大厦了,你还怕怪物NPC死不了吗?”
蒋妤获悉,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对哦,我只想着去做任务了,忘记摧毁以后,NPC也跑不掉!”
旋即两支小队聚集在狭窄的高炉房里。
热气腾腾的温度炙烤着所有人,放眼望去,每张脸都烤得红扑扑的,像涂了桃色的腮红,衬得人冷白又有血色。
钟时棋指挥他们往高炉下方的地板烧出一个小洞,穿上防护服后,再去调整铁沟与主沟。
做完一切准备,几个人呼吸声都变重了。
防护服在身,酷热难耐。
钟时棋快速对他们说:“这里只有五个高炉,留下我和四个人,其他人先行撤退。”
蒋妤的队员自然不愿冒险,他们毕竟跟钟时棋不熟,蒋婕倒是愿意,但被蒋妤拦下,并主动自荐:“我留下。”
紧接着菲温尔等人不约而同地开口:“我也留下。”
钟时棋能预测到这个画面,但当真的出现以后,心头大动。
那种感觉是混杂着被信任和对即将到来的毁灭寒意。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转头,将酸涩的眼眶缓慢地藏进高炉投来的、跳动的阴影里:“那其余人先撤退到顶层,铁水一放,我们立刻撤离。”
蒋婕三人带着3.0乘坐电梯来到800顶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