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摇头,泣道:“他们凶神恶煞,我哪里敢细看……报官,我一个妇道人家,无凭无据,他们又有借据,官老爷会信我吗?只怕反而把我抓了去……”
苏清宴沉吟。妇人顾虑不无道理。这年头,针对小商户的“做局”讹诈并不少见,往往与地方痞赖甚至小吏勾结,普通百姓有冤难申。
“娘子暂且在此安坐,莫要惊慌。我让文萧去打听一下你丈夫常去进货的路径和那家赌坊的底细。”苏清宴安抚道,又对林文萧低声吩咐,“小心些,别打草惊蛇。顺便暗中调查,东城那一片,是否有什么特别的规矩或是不太平的消息。”
林文萧领命而去。
苏清宴又细细询问了妇人一些细节,包括铺子的位置、生意状况、有无与人结怨等。心中渐渐了然。
傍晚时分,林文萧回来了,带回了消息:陈掌柜进货的路线并无异常,人确实不见了踪影。
那家赌坊名叫“万利坊”,背景有些复杂,据说东家与东城兵马司的某个副指挥使有些拐弯抹角的关系。
黄管事那边则传来更明确的信息:西城最近有几起类似的事件,都是小商户惹上“赌债”或“风流债”,最后铺子易主,疑似有人想低价吞并那片即将改造街区的产业。
果然是有预谋的吞并。
苏清宴冷笑。对方利用的是妇人孤立无援、惧怕报官的心理,以及可能存在的官面上的庇护。
硬碰硬肯定吃亏。苏清宴心里已有了主意。
他安抚了妇人并将其送走。
次日,苏清宴换了一身稍显体面的衣衫,独自去了东城兵马司衙门附近的一家茶楼,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壶茶,静静等待。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看到几个穿着兵马司号衣的兵丁说笑着从衙门里出来,进了茶楼。
其中一人,腰间挂的铜牌显然是个小头目。
苏清宴端着茶杯,状似无意地走到他们旁边的空位坐下,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唉,这世道,做点小生意真难。好好一个胭脂铺,眼看就要被人用几张不知真假的借据强占了去。”
那小头目耳朵动了动,瞥了苏清宴一眼:“这位兄弟,说什么呢?哪家铺子?”
苏清宴仿佛刚注意到他们,连忙拱手:“几位军爷见谅,在下多嘴了。只是听亲戚说起,东城陈记胭脂铺的遭遇,实在令人心寒。那陈掌柜老实本分,竟被污了赌债,如今生死不明,妻子也要被强掳,还有王法吗?”
“陈记胭脂铺?”小头目皱了皱眉,似乎有点印象,“是不是万利坊那帮人搞的事?”
“军爷明鉴!”苏清宴压低声音,“听说利来坊背后……有点关系?不然光天化日,怎敢如此嚣张?”
小头目嗤笑一声:“有点关系?不就是副指挥使大人的小舅子的把兄弟开的么?不过……”他压低了声音,“最近指挥使大人正严查下属是否与民争利、欺压百姓。副指挥使大人正夹着尾巴呢,他那个小舅子,最近可不敢太蹦跶。”
苏清宴心中一动,脸上露出担忧:“可他们手里有借据,又凶悍,陈家娘子一个弱女子,如何抵挡?万一闹出人命……”
“借据?”小头目哼道,“那玩意儿,真想要,我能给你弄一沓。关键是看谁想管。”他顿了顿,看了看苏清宴,“兄弟,你是那陈家亲戚?”
“远房表亲,看不过眼,想帮衬一把,又人微言轻。”苏清宴苦笑。
小头目打量他几眼,忽然道:“我看你也是个明白人。给你指条路。陈家要想平安,光躲着没用。得让这事闹起来,但又不能真的闹大。最好能有个有点分量、又不怕事的人,去万利坊问问情况。现在上面盯着,他们心里也虚。只要有人出面,他们多半就顺坡下驴了。毕竟,为个胭脂铺,不值得。”
有点分量、又不怕事的人?
苏清宴立刻想到了温宣逸。刑部官员,过问民间疑似讹诈逼债案件,名正言顺,且温宣逸的品级,足以让一个兵马司副指挥使忌惮。
“多谢军爷指点!”苏清宴诚恳道谢,悄悄塞了块碎银过去,“请军爷喝茶。”
几人看着他如此上道,笑得合不拢嘴:“兄弟,前途无量。”
离开茶楼,苏清宴径直回了清宴居,让惊魂稍定的陈娘子仔细回忆并写下一份陈述,包括丈夫失踪时间、利来坊来人样貌、言语威胁等细节,让她按了手印。
然后,才去找了温宣逸,将事情原委、自己的调查以及那位兵马司小头目透露的信息,一并告知,并递上陈娘子的陈述。
“温大人,此事看似债务纠纷,实为强占产业,可能涉及兵马司官员亲属,且已有多起类似案例。受害者皆是无力反抗的小商户。于公,此等行径扰乱市井,侵害百姓;于私,苏某受人所托,不忍见其家破人亡。恳请大人施以援手,过问一二,至少让那万利坊有所忌惮,给出寻人交涉的余地。”苏清宴言辞恳切。
温宣逸看完陈述,面色微沉。
他本就对苏清宴的事颇为上心,何况此事确实透着不公。
略一思忖,他便道:“此事我已知晓。刑部虽不直接受理民间债务,但若涉及可能的人身侵害、欺诈及官员亲属涉嫌不法,自有稽查之责。我明日便派人去万利坊询问陈掌柜下落,并向东城兵马司发一份协查文书,请他们协助寻人并说明情况。”
他顿了顿,看向苏清宴:“不过,清宴,此事之后,你那‘清宴居’,恐怕会更引人注目了。连这等涉及官面的事情都敢接,还能找到我这里……你需更加谨慎。”
苏清宴拱手抱拳:“嗯,我明白。多谢温大人提醒。”
温宣逸不愧是顾北辰的得力干将。
次日,便有刑部的书吏带着公文去了万利坊和东城兵马司。
正如那小头目所料,利来坊的管事见刑部来人,气势顿时矮了半截,支支吾吾,只说借据是陈掌柜亲手所立,人去了哪里他们不知,但愿意宽限几日。
东城兵马司那边,副指挥使得知刑部过问,连忙表示会全力协查,并私下训斥了自家小舅子一番。
压力之下,不过两日,失踪的陈掌柜竟意外地被人在城郊找到了,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利来坊也悄然撤回了追债的人,那沓借据再无人提起。
陈记胭脂铺得以保全,夫妻对苏清宴感恩戴德,奉上了酬金,并自愿成为“清宴居”的长期宣传者。
此事看似圆满解决,但苏清宴知道,自己算是正式进入了某些人的视线。
利来坊背后的人,东城兵马司那位副指挥使,甚至可能更高层的人,都会知道有个叫苏清宴的,开了家“解忧”小店,不仅会处理市井纠纷,还能牵动刑部官员,插手本不该他管的事。
风平浪静了几日后,果然有了新的动静。
这日,苏清宴接到一份颇为正式的请柬,落款是“京城商会副会长,赵文德”,邀请他三日后赴宴,地点正是醉仙楼,言称“久闻苏先生大才,特设薄宴,以文会友,共商商事”。
京城商会?副会长?苏清宴看着请柬,若有所思。
皇商总会会长还是个空衔,他这“民间调解人”的身份,按理说还入不了京城商会这种正式商业行会的眼。这宴,怕是鸿门宴。
是好奇?是试探?还是想要给他个下马威?
林文萧有些担忧:“苏大哥,这宴非好宴,要不找个理由推了?”
苏清宴摩挲着请柬光滑的纸张,笑了笑:“推了这一次,还有下一次。既然想在京城立足,这京城商会的门,迟早要进。是福是祸,总得去看看。”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云隐将一份密报呈给顾北辰:“陛下,京城商会副会长赵文德,广发请柬,三日后在醉仙楼设宴,受邀者包括数位与工部、户部有往来的商贾,以及……苏清宴。”
顾北辰看着密报,眼神微冷:“赵文德?可是与宫中赵贵嫔有些关联的那个赵家?”
“正是。赵文德是赵贵嫔的远房堂兄,借着这层关系,在京城商会颇有势力,主要经营绸缎、茶叶,与工部营缮司、户部漕运的一些官员素有往来。”云隐回道。
“醉仙楼……”顾北辰指尖敲了敲桌面,“他倒是会选地方。那是赵家暗股的产业吧?宴无好宴。看来,有人坐不住,想掂掂咱们这位皇商会长的斤两了。”
“陛下,是否需要属下……”
顾北辰抬手制止,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不必。你只需盯紧,确保宴上不出格,别让他真吃了亏。另外……”
他顿了顿,“去查查,除了赵文德,还有谁在暗中推动此事。朕的狐狸,还轮不到别人来教训。”
“是。”云隐领命。
“苏清宴,朕倒要看看你是会露出爪子,还是继续用那套公关技巧,周旋于这些地头蛇之间。”
三日后,华灯初上,醉仙楼已被赵文德包下。苏清宴到时,已是宾客云集。他一袭半新不旧的青色长衫,在一众绫罗绸缎的商贾中,显得格外朴素,却也格外挺拔清俊。他一进门,便吸引了诸多意味不明的目光。
第55章 又被老板欺负
宴席设于醉仙楼二层的揽月厅, 厅内陈设华贵,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
苏清宴迈步入内, 姿态从容, 仿佛只是赴一场寻常茶叙, 却与这场宴会格格不入。
在场众人皆是京城各行各业大小老板,他们低声交谈,目光流转间,皆是商海沉浮的精明与试探。
“呦,这位便是近来声名鹊起的苏先生吧?久仰久仰!” 一个略显富态、满面红光的中年男子端着酒杯迎了上来, 正是此次宴会的东道主, 京城商会副会长赵文德。
他目光在苏清宴脸上身上迅速扫过, 眼底掠过一丝惊艳与不易察觉的算计, 笑容堆得愈发热情。
苏清宴拱手还礼, 不卑不亢:“赵会长客气, 在下苏清宴, 蒙会长相邀,幸会。”
“苏先生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赵文德哈哈一笑,引着他往主桌方向走, “来来来, 给诸位介绍,这位便是城南清宴居的苏先生, 年纪轻轻, 手段了得, 连温大人、周老博士都青眼有加啊!”
他这一嗓子,引得更多人看了过来, 目光中好奇、审视、不屑皆有之。
苏清宴心知这是将他架在火上烤,面上却只淡淡一笑,应付了几句场面话。
不料却被赵文德生拉硬拽,硬是按在了主桌次席的位置。
苏清宴轻咳了声,不自然地抽回自己的衣袍:“赵……副会长客气了。在下自行入座便是。”
他脸上生硬挤出的笑容任谁看了,都能瞧出他明显不喜赵文德。
可丝毫不影响赵文德斜着身子越贴越近。
苏清宴内心叫苦,得!又来了个断袖。
同桌的,皆是京城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不乏与工部、户部关系匪浅的大商贾。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热络,言语间的机锋却渐渐显露。
一位经营漕运的胖商人端着酒杯,眯着眼笑道:“苏先生解烦忧的名头,陈某也有所耳闻。只是不知,苏先生对这京城商界的烦忧,了解几何?我辈商人,最烦的,莫过于规矩不明,上下打点不易啊。” 一番话直指苏清宴缺乏根基,不懂行情。
苏清宴举杯示意,轻啜一口,缓声道:“规矩自在人心,亦在律法。打点之道,在于各取所需,合规合度。苏某不才,略通些调和斡旋之术,所求无非是让该顺畅的顺畅,该公允的公允。”
另一绸缎商接话,语带试探:“听闻苏先生与宫中……似有些渊源?不知对这即将筹建的皇商总会,有何高见?陛下此举,可是要动我等老家伙的饭碗?”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一静,目光皆聚在苏清宴身上。
苏清宴心中冷笑,知道重头戏来了。
他放下酒杯,面带笑意扫过众人:“陛下圣心独运,设立皇商总会,意在规范商事,疏通货殖,利国利民,乃千秋之业。至于饭碗……”
他微微一笑,“江山代有才人出,各凭本事吃饭。总会之设,是为有能者提供更大舞台,而非砸人饭碗。诸位皆是商界翘楚,何惧之有?携手共进,方能将生意做得更大,更稳。”
他这一番话,既抬高了顾北辰的决策,又模糊了自身立场,同时给了在座之人一个看似共赢的预期,滴水不漏。
赵文德一直在旁观察,见苏清宴应对自如,眼神愈发深沉。
他原本只当苏清宴是个运气好、攀上高枝的小白脸,想借宴会敲打或拉拢一番,此刻却觉得此人不仅皮相极佳,心思也颇为机敏,若能收为己用……或别作他用,倒是一桩美事。
他心中邪念渐起,面上笑容却愈发和蔼,亲自执壶为苏清宴斟酒:“苏先生见识不凡,赵某佩服!来,再饮一杯,这可是珍藏的二十年女儿红,等闲不轻易拿出来待客。”
苏清宴推辞不过,又饮了一杯。
他本就酒量一般,几杯下肚,已觉面上微热,但神智尚清,暗自警惕。
赵文德见他面泛桃花,眼含水光,在灯光下更显丽色,心头那股邪火愈盛。
他趁着夹菜布酒的间隙,对身后侍立的心腹使了个极隐蔽的眼色。
不多时,一名侍女端着一盅精致的冰糖燕窝羹上来,特意放在了苏清宴面前。赵文德热情道:“苏先生,尝尝这醉仙楼的招牌燕窝羹,最是润肺解酒。”
同桌有人笑道:“赵会长今日可是下了血本,连这冰糖血燕都拿出来了,苏先生好大面子。”
赵文德笑意深深率先舀了几勺。
众人见状,打趣着让苏清宴不要辜负了赵文德一番苦心。
苏清宴道了谢,他虽觉赵文德过分热情得有些突兀,但众目睽睽之下,料想对方断不会在一盅燕窝羹做什么手脚,便也跟着舀起一勺,羹汤清甜,入口顺滑,并无异味,最后竟慢慢用了小半盅。
然而,不过半盏茶功夫,苏清宴便觉一股异样的热流自小腹骤然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心跳莫名加速,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眼前景象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雾气,脑中警铃大作!
是春药!那燕窝羹有问题!该死。
他猛地看向赵文德,对方正与旁人谈笑,眼神却时不时飘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淫邪与得意。同桌其他人似无所觉,依旧推杯换盏。
苏清宴强忍逐渐汹涌的燥热和体内陌生的空虚渴望,指尖用力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他必须立刻离开!
“赵会长,诸位,在下忽感不适,恐是旧疾发作,需先行告退,失礼了。” 苏清宴撑着桌子站起身,声音已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赵文德岂容他走,立刻起身拦住,故作关切:“苏先生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红,可是醉了?楼上便有清净厢房,不如先去歇息片刻,我让人请个大夫来瞧瞧。” 说着,便要伸手来扶,那手的位置,分明是冲着苏清宴的腰肢而去。
苏清宴侧身避开,眼神已冷了下来:“不必劳烦会长,在下自有去处。” 他脚步虚浮,却强撑着朝门口走去。
赵文德脸色一沉,对旁边两个身形魁梧的家丁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立刻会意,一左一右看似搀扶,实则挟制住了苏清宴,口中道:“苏先生醉得厉害,小的扶您去休息。”
“放手!” 苏清宴低喝,试图挣扎,但药力发作之下,浑身酸软无力,那点挣扎如同蚍蜉撼树。
厅中其他人见这阵仗,有的不明所以,有的心知肚明却不敢作声,竟无人出面阻拦。
苏清宴心头一沉,知道今日怕是难以轻易脱身了。他目光急扫,寻找脱身之机,体内那股邪火却烧得他几乎理智崩断,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勉强维持清醒。
醉仙楼外,林文萧在马车旁焦急踱步。
宴席已开始近一个时辰,却迟迟不见苏清宴出来。他越想越觉得不安,那赵文德的名声他可打听过,并非善类。正犹豫着是否要硬闯进去看看,忽见街角转来几人。
为首一人身着玄色常服,身姿挺拔,气势凛然,正是微服出宫的顾北辰。他身侧跟着云隐与风离,似是随意路过。
林文萧如同见到救星,也顾不得许多,冲上前去“扑通”跪倒,急声道:“顾公子!求您救救苏大哥!他进去赴宴许久未出,我怕……怕出事!”
顾北辰脚步一顿,眸光骤冷:“苏清宴进去多久了?”
“足有一个时辰。”林文萧慌张开口,语无伦次,“是京城商会的赵副会长,在醉仙楼设宴,请了苏大哥!苏大哥进去前还好好的,这么久没出来,我担心……”
“走。” 顾北辰不再多言,径直朝醉仙楼大门走去。云隐、风离立刻跟上,林文萧也连忙提步,跟在他们身后。
守门的几名赵文德的人欲作阻拦,云隐和风离上前左右开弓,将几人打趴在地。
守在醉仙楼一楼的几名伙计见顾北辰气势慑人,不敢阻拦。
顾北辰一路无人敢挡,径直上了二楼,来到“揽月厅”外,已能听到里面隐约的劝酒喧哗,以及……一丝不和谐的拉扯动静。
他抬脚,“砰”地一声,踹开了紧闭的厅门!
巨大的声响让厅内骤然一静。
所有人惊愕回头,只见顾北辰面沉如水,立于门口,玄衣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顾北辰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瞬间锁定在被人挟制、面色潮红、眼神迷离却强撑清醒的苏清宴身上,以及他旁边脸色骤变的赵文德。
“陛……” 赵文德看清来人,魂飞魄散,腿一软就要跪下,却被顾北辰眼中那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杀意钉在原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顾北辰根本不看他,一步步走向苏清宴。
那两个挟制苏清宴的家丁被他气势所慑,不由自主松了手。
苏清宴失去支撑,腿一软向前栽倒,却落入一个坚实而熟悉的怀抱。
顾北辰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混合着淡淡的冷意传来,让苏清宴体内躁动的火焰仿佛找到了短暂的慰藉,又激起了更深的渴望。
他无意识地贴近那微凉的衣料,发出一声难耐的微弱喘息。
这声音极轻,却像一把火,烧断了顾北辰理智的最后一丝弦。
顾北辰将人紧紧揽在怀中,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和细微的颤抖,眸光森寒地射向面如死灰的赵文德。
“你好大的狗胆。” 顾北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发冷。
赵文德浑身颤抖,“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陛……公子饶命!公子饶命!误会!都是误会!小人只是……只是见苏先生醉了……”
“误会?” 顾北辰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对他下药,强留于室,也是误会?”
他不再看瘫软在地的赵文德,对云隐冷声道:“拿下,彻查。凡涉此事者,一律严惩。来人,把这不要命的赵副会长带到刑部,严加审问。”
“是!” 云隐领命,一挥手,暗处立刻闪出数名便装侍卫,迅速控制场面。
顾北辰不再停留,打横抱起意识已有些涣散的苏清宴,转身大步离去。
风离立刻上前开路,林文萧愣了一瞬,也赶紧跟上。
留下满厅噤若寒蝉、面无人色的商贾,以及瘫在地上、已知大祸临头的赵文德。
马车疾驰在深夜的街道上,直奔皇宫。
车厢内,苏清宴蜷在顾北辰怀里,药力已完全发作。
他神智模糊,只觉得热,无边无际的热,唯有紧贴着的这具身体散发着诱人的凉意。
他无意识地磨蹭着,双手胡乱地抓着顾北辰的衣襟,口中溢出破碎的呻吟:“热……好热……北辰……”
这声含糊的北辰,带着无声的依赖、脆弱与情动。
顾北辰紧绷的下颌线瞬间变得柔和,但眼中的风暴并未平息。
他收紧手臂,将人箍得更牢,低头在他汗湿的额角印下一吻,声音低哑:“忍一忍,马上回宫。”
苏清宴却似乎听不进去,他仰起头,湿漉漉的眼睛迷茫地看着顾北辰,忽然凑上去,毫无章法地亲吻他的下巴、喉结,气息灼热:“帮帮我……难受……”
顾北辰呼吸一窒,眸色瞬间暗沉如夜。
他猛地扣住苏清宴的后脑,狠狠吻住那不断发出诱人声响的唇瓣,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惩戒与占有意味的深入,掠夺着他的呼吸,却也悄然渡去些许清凉的内息,试图缓解他的痛苦。
苏清宴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热烈而生涩地回应着,双臂紧紧缠上顾北辰的脖颈。
马车终于驶入宫门,直达暖阁。
顾北辰抱着苏清宴下了车,对迎上来面露惊色的宫人厉声道:“所有人退下!无召不得入内!”
宫人们骇然,连忙低头屏息退得一干二净。
“苏侍卫他……终又回来了!”众人心里嘀咕,眼神却不敢太放肆。
顾北辰踢开门,将苏清宴放在宽大柔软的龙榻上。
苏清宴一沾床榻,便难耐地扭动起来,衣衫已在挣扎和马车的颠簸中凌乱不堪,露出大片泛着粉色的肌肤,在宫灯下莹润惑人。
顾北辰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眸中翻涌着浓重的情欲与怒意交织的暗流。
他缓缓俯身,双手撑在苏清宴身侧,将他禁锢在自己的阴影里,声音沙哑得厉害:“苏清宴,看清楚,我是谁。”
苏清宴眼神迷离,焦距涣散,只能凭本能感知到那令人安心又渴望的气息,他伸出手,摸索着攀上顾北辰的脸颊,指尖滚烫:“北……辰……顾北辰……”
“还敢乱跑吗?还敢赴这种不知所谓的宴请吗?半点防备之心都没有,生得这副好皮囊,还这么不安分,不怕被吃干抹净吗?” 顾北辰逼近,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气息交织。
苏清宴摇头,也不知是回答还是无意识的动作,他主动抬头,寻到顾北辰的唇,笨拙地亲吻,带着泣音:“不跑了。好难受……你帮我……”
顾北辰眼神一暗,终于不再克制,低头狠狠吻住他,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压在枕边,另一只手则探向他衣襟深处。
衣衫层层剥落,喘息与呜咽交织。
苏清宴在药力与情潮的席卷下彻底沉沦,只能依附着身上之人,随着他给予的节奏浮沉。
顾北辰的动作时而温柔缱绻,时而霸道激烈,仿佛要将这一个多月的分离、担忧、怒火,以及此刻失而复得的悸动,尽数倾注在这场亲密交融之中。
苏清宴意识浮沉,如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小舟,唯有眼前之人是唯一的依靠。
他断断续续地呜咽、求饶,又在本能的驱使下迎合,眼角渗出的泪珠被顾北辰一一吻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夜色已深,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一室旖旎春色。
最初的药效早已过去,但情潮未歇。苏清宴累极,神智稍稍回笼,浑身酸软得如同散了架,连指尖都抬不起,却仍被顾北辰牢牢锁在怀中,承受着新一轮的索求。
“还……还没够吗……” 他带着哭腔,嗓音沙哑破碎。
顾北辰吻了吻他汗湿的鬓角,动作未停,声音低沉而危险:“不够。这是惩罚,也是利息。清宴,你以为,朕会轻易放过你?”
苏清宴还想说什么,却被骤然加剧的攻势撞碎了所有话语,只能化作细碎的呜咽,再次被拖入情欲的深渊。
最后,苏清宴是彻底昏睡过去的。失去意识前,只隐约感觉到一个温柔而珍惜的吻落在眉心,以及耳畔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顾北辰拥着怀中沉睡的人,看着他恬静的睡颜,眼睑处的淡淡青黑,以及身上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迹,眼底翻腾的暴戾与后怕终于缓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占有与怜惜。
他小心地将人揽得更紧,拉过锦被将他仔细盖好。
“睡吧。” 他低声自语,“这次,不管你愿不愿意,朕都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至于赵家……朕本顾念着先帝旧情,对赵贵妃与赵家一向优待宽容。岂料这份恩典,反成了他们目无法纪的倚仗。”
殿内重归宁静,唯有交织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而宫墙之外,一场针对赵家及其党羽的清洗,已在暗夜中悄然拉开序幕。京城商界,即将迎来一场谁也未预料到的地震。
第56章 老板我们谈谈
晨光透过窗棂, 在龙榻前投下淡淡的光影。
苏清宴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骨头像被拆过一遍,酸软得厉害。
他刚想动弹, 便闷哼一声, 低头瞥见自己胸口、锁骨乃至小腹, 布满深浅不一的红痕,昨夜种种荒唐旖旎瞬间涌入脑海。
更要命的是,身后那处还残留着胀痛不适。
腰间那双修长有力的手臂将他牢牢圈在怀里,温热的掌心贴着他腰侧肌肤,无一处不在宣示着占有。
他意识陡然清醒, 看着头顶明黄的帐幔,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 心重重一沉——老天爷!他费尽心机, 兜兜转转, 怎么又回到了这宫闱深处, 这张龙榻之上!
身后传来一声低哑的轻笑, 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和餍足,环在他腰间的胳膊紧了紧,手掌更是不安分地沿着腰线缓缓摩挲,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皮肤, 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爱卿, 早。”顾北辰的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 声音低沉而磁性, “朕昨夜可是救了你, 不打算说声好听的话来听听么?嗯?”
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带着刻意撩拨的意味, 也带着不容错辨的威胁。
苏清宴心中万马奔腾,几乎要脱口而出:说什么?
说陛下龙精虎猛,又把臣伺候得下不来床了吗?可他不敢。
身后那蓄势待发的凶器,和腰间逐渐收紧、暗示意味十足的手掌都在提醒他,此刻人为刀俎,他为鱼肉。
昨夜被翻来覆去折腾到昏厥的记忆犹新,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有丝毫违逆,这禽兽不如的皇帝立刻就能让他再次体会什么叫“欲生欲死”。
他僵硬地躺在顾北辰怀里,没敢回头,也没敢乱动,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陛下,早。”
顾北辰似乎并不满意他这敷衍的问候,但也没立刻发难。
他低头,在苏清宴后颈那片细腻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新鲜的齿痕,听着怀里人压抑的抽气声,才慵懒道:“今日陪陪朕,便不要出宫了。”
苏清宴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找借口:“陛下,林文萧他们几个孩子还在宫外……”
“朕已命云隐和风离好生照看,绝不会让他们有半分差池。”顾北辰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他伸出手,捏住苏清宴的下巴,将他的脸微微转向自己,深邃的眸光锁住他躲闪的眼睛,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和不满,“你对那几个毛头小子,倒真是关心得很。怎么从来不见你这般……在乎朕?”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甚至有些蛮横,可苏清宴听在耳中,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酸胀。
他深吸一口气,鼻息间全是顾北辰身上那股熟悉而清冽的味道,混合着情事过后的暖昧气息,莫名地让他眼眶有些发热。
顾北辰一直紧盯着他,自然没有错过他眼中瞬间氤氲的水汽和那抹一闪而过的委屈。
他心头一紧,方才那点刻意营造的强势和戏谑瞬间消散,语气不自觉地放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怎么好端端的,还伤感起来了?可是……朕昨夜弄疼你了?”
说着,手指已抚上苏清宴的眼角,动作竟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苏清宴摇摇头,偏开脸,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泪意逼了回去,声音有些发闷:“无事。草民只是……只是忽然想到人生无常。生死祸福,不过是一瞬之间。”
他重新转回头,目光落在顾北辰俊美无俦的脸上,从英挺的眉骨,到深邃的眼眸,再到高挺的鼻梁和总是噙着几分莫测弧度的薄唇。
这张脸,这个人,不知何时起,已在他心底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记。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从锦被中伸出手,带着些许凉意的指尖,轻轻触上顾北辰的眉梢,沿着轮廓,细细描摹。
顾北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任由那微凉的指尖在自己脸上流连,心中却因他这难得的主动亲近而泛起涟漪。
“北辰,”苏清宴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顾北辰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这称呼,在情动意乱时,苏清宴或许含糊叫过,但如此清醒、平静地唤出,却是头一遭。
明显的逾矩,却奇异地熨帖了他心底某处。他眸色渐深,唇角勾起一丝真切的笑意,握住他描摹自己脸庞的手,贴在颊边:“清宴,有何话,不妨直说。”
苏清宴看着他,目光澄澈而认真,一字一句问道:“你与我,如今,算是何种关系?”
他顿了顿,不等顾北辰回答,又紧接着抛出第二个,也是他心底盘桓许久的问题:“你……又想将我,摆在何种位置?”
寝殿内骤然安静下来,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窗外隐约传来宫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更衬得殿内一片沉寂。
顾北辰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苏清宴,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进他心底最深处。
半晌,他才握着苏清宴的手,将它贴在自己心口。隔着温热的肌肤,苏清宴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那颗心脏沉稳而有力的跳动。
“我将你当成……”顾北辰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心悦之人。”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苏清宴胸腔里激起巨大的回响。心悦之人……不是玩物,不是男宠,是心悦之人。
顾北辰将他揽得更紧,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清宴,帝王之路,前路莫测,朕无法对你许诺一个绝对清晰的未来。但至少此刻,朕心里想要的,只有你一人而已。”
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虚无的保证,甚至带着帝王固有的保留和谨慎。
可这“此刻只有你一人”,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苏清宴心悸。
他知道,对于一个坐拥天下的帝王而言,能说出这样的话,已近乎是极限。
苏清宴直直地望进顾北辰眼底,在那片深潭里,他看到了认真,看到了情意,也看到了属于帝王的深沉与复杂。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似平日里的疏离或狡黠,带着一丝释然,一丝决绝,还有一丝飞蛾扑火般的孤勇。
他抬起双臂,环上顾北辰的脖颈,微微仰头,将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印在了顾北辰的唇上。一触即分,却带着千钧重量。
顾北辰眸色骤然转暗,呼吸一滞。
苏清宴却已退开些许,依旧捧着他的脸,不让他有进一步动作,只是用那双清亮的眸子看着他,缓缓道:“在我的家乡,男女结合,讲究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一夫一妻。”
他顿了顿,清晰地看到顾北辰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和深思,但他没有停顿,继续道:“若我说,有了我,你便不能再有别人,无论是皇后、妃嫔,还是任何名义上的枕边人。你……可还愿意?”
这话问得大胆至极,堪称惊世骇俗。
莫说帝王,便是寻常富贵人家,三妻四妾也是常事。要求皇帝只守着一人,简直是痴人说梦,大逆不道。
顾北辰确实愣住了,他没想到苏清宴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看着苏清宴异常认真的神色,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恃宠而骄,而是在陈述一个他认定的、不可退让的原则。
片刻的沉默后,顾北辰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你这醋味,怎么比朕还大?”
他抬手,捏了捏苏清宴的脸颊,动作亲昵,却并未直接回答。
苏清宴没有被他带偏,双手用力,将他的脸固定住,不许他移开视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执拗:“顾北辰,别顾左右而言他。认真回答我。若你想要后宫三千,坐享齐人之福,绵延皇嗣,那么……请你现在,就放开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太多起伏,可那眼底深处闪烁的光芒,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他在赌,赌顾北辰对他,究竟有几分真心;赌这位帝王的心,能否为他破一次例。
顾北辰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他深深凝视着苏清宴,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若朕……不放呢?”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压,却也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清宴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也没有因为他的威压而害怕。他甚至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那笑容里带着了然,也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
“你既不愿放手,”苏清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那我便当你是应下了。”
他松开捧着顾北辰脸颊的手,转而用指尖了点他的心口,动作带着几分亲昵,几分挑衅:“北辰,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记住我心里的‘规矩’。他日若你违背……”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两人都懂。
那不会是哭闹,不会是哀求,只会是彻底的决裂与远离。
顾北辰看着眼前这人,明明身无长物,明明此刻还浑身痕迹、柔弱无力地躺在自己怀里,可那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不畏不惧、敢于与帝王“约法三章”的魄力。
他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心底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赏与悸动。这样的苏清宴,才是他顾北辰看上的人。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从胸腔震荡而出,带着愉悦和一丝释然。他重新将人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苏清宴的发顶,蹭了蹭。
“好。”他应道,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苏清宴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直紧绷的心弦悄然松了一丝。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前路必然遍布荆棘。帝王的承诺能维持多久?朝堂的压力、子嗣的困扰、悠悠众口……每一道都是难关。
但至少此刻,他得到了一个明确的回答,也表明了自己的底线。
然而,顾北辰的下句话,却又让他刚刚落下的心提了起来。
“不过,清宴,”顾北辰微微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属于帝王的弧度,“名分一事,关乎国体,牵涉甚广,非朕一人可独断。朕能许你心意,许你身边唯一的位置,但若要那光明正大、写入玉牒的名分……”
苏清宴先是一愣,随即恍然,继而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被理解的触动,有前路艰难的沉重,更有一种被激起的、不愿服输的斗志。
顾北辰没有用虚无的承诺敷衍他,而是给了他一个明确的方向,也抛给了他一个巨大的难题。
想要名分?可以,但你要自己拥有足够的资本、功绩和影响力,让朝臣、让天下,无法忽视你的存在,甚至不得不接受你的特殊。
这无疑是一条更为艰难的路。但比起被动等待帝王的恩赐,这更符合苏清宴的性子。
他迎上顾北辰的目光,忽然也笑了,带着几分狡黠和光芒:“陛下这是给臣画了好大一张饼,还要臣自己想办法烙熟?”
顾北辰挑眉:“怎么,怕了?”
“怕?”苏清宴轻哼一声,指尖在顾北辰胸口画着圈,语气带着几分挑衅,“陛下可别忘了,我的清宴居,生意正好。公关之道,斡旋之术,便是我的立身之本。皇商总会……听起来,还不错。”
他顿了顿,眼中光芒更盛:“只是,届时若我真争到了那一步,陛下可别舍不得那后宫虚位,又或者……迫于压力,改了主意。”
顾北辰眸色一深,握住他作乱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声音低沉而危险:“激将法?清宴,你胆子是越发大了。”
他凑近,几乎鼻尖相触,“朕既允了你,便不会反悔。至于压力……朕若连自己心悦之人都护不住,这皇帝,岂不是白做了?”
两人目光相接,一个带着帝王的自信与霸道的温柔,一个带着破釜沉舟后的清醒与跃跃欲试的锋芒。
空气仿佛再次变得粘稠,昨夜未尽的暧昧与刚刚确立的“盟约”交织在一起,酝酿出新的火花。
顾北辰的眼神渐渐染上熟悉的欲色,抵在苏清宴身后的某处,存在感也越发鲜明。
苏清宴身体一僵,方才谈论正事时暂时忽略的不适和酸软瞬间回归,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人牢牢箍住腰身。
“正事谈完了,”顾北辰的吻落在他敏感的耳垂,声音暗哑,“现在,该清算一下,你方才质疑朕会反悔的这笔账了……”
“陛下!臣身上还……”苏清宴的抗议被吞没在随之而来的深吻之中。
帐幔不知何时又被扯下,掩去一室重新升腾的春光。
这一次的缠绵,少了几分昨夜的惩罚意味,多了心意初步相通后的眷恋与探索。
苏清宴不再全然被动承受,偶尔主动的回应,便能引来顾北辰更热烈的索取。
喘息间歇,顾北辰埋首在他颈间,低语:“清宴,留在宫里,陪朕几日。朕想你。”
苏清宴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模糊地“嗯”了一声,也不知是答应还是无意识的回应,便沉沉睡去。
顾北辰看着他恬静的睡颜,指尖拂过他微蹙的眉心和红肿的唇瓣,眼底是一片深沉的柔光。他小心地将人拥好,拉过锦被盖严。
殿外,日头渐高。
云隐和风离早已将宫外诸事安排妥当,林文萧等少年虽担忧,却也被告知苏清宴被陛下留在宫中商议“要事”,暂不能归。
而关于昨夜醉仙楼之事,已在顾北辰的默许下,以一种可控的速度在京城特定圈层流传。
赵文德已被刑部收押,赵家及其相关党羽正被暗中清查。
京城商会人心惶惶,许多人都意识到,那位看似没有任何根基、只开了间小店的苏先生,背后站着的是当今天子,其能量和受宠程度,远超他们想象。
而皇商总会,也因其会长的特殊遭遇和帝王的强硬态度,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又令人忌惮地色彩。
苏清宴在宫中一住便是三日。
这三日,顾北辰除了必要的朝会和处理紧急政务,几乎都与他腻在一处。
同食同寝,下棋品茗,甚至批阅奏折时,也允他在一旁看书,偶尔问询他的看法。宫中上下对此已是心照不宣,对待苏清宴的态度恭敬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谨慎。
苏清宴也利用这短暂的时间,通过顾北辰,更深入地了解了朝廷格局、各部关系以及京城商界的盘根错节。
顾北辰对他几乎不设防,许多隐秘的信息也坦然相告,俨然是将其当作可信任的人在培养。
第三日傍晚,苏清宴正对着棋盘沉思,顾北辰落下一子,忽然道:“明日,你便出宫吧。”
苏清宴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
顾北辰神色平静:“赵家的事,还需几日收尾。京城商会经此一事,必生变动。你那清宴居,也该重新开张了。皇商总会……朕会让人将初步的章程和印信给你送去。是时候,运作起来了。”
苏清宴放下棋子,心中并无多少意外,他点点头:“好。”
顾北辰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目光深邃:“记住朕的话,也记住你自己的话。若有难处,随时可入宫,或让云隐传信。但平日里……”
他顿了顿,“朕不会过多干涉,全看你自己手段。”
苏清宴握住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轻轻握了握,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陛下就等着看吧。”
次日,苏清宴乘着一辆寻常的马车,悄然回到了城南小院。
林文萧和几个孩子早就望眼欲穿,见他平安归来,且气色似乎比之前更好了些天虽然步履间还有些微不自然,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围着他七嘴八舌。
苏清宴安抚了孩子们,很快便重新投入到“清宴居”的运营中。
只是这一次,他的小店在京城某些人眼中,已不再是普通的市井调解之所。
前来委托的事务,开始涉及更复杂的利益纠纷,甚至有些低阶官员,也会拐弯抹角地派人来咨询。
而关于“皇商总会”的风声,也渐渐在一些消息灵通的商贾间流传。
所有人都好奇,这位深受帝宠、手段不俗的苏先生,将会如何撬动京城乃至天下商界的格局。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和老板相亲相爱
次日, 苏清宴出宫后,日子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皇商总会那块“空招牌”在他手中迅速变成了实打实的权力机构。
他先是借着顾北辰的默许和温宣逸的协助,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几桩京城囤积居奇的大案——粮商哄抬米价, 盐商私贩官盐, 布商以次充好……
每一桩案子, 苏清宴都处理得干净利落。
他没法像寻常官员那样直接抓人下狱,只让“清宴居”暗中收集证据,再通过皇商总会的名义发了约谈。
至于约谈的地点就选在清宴居正厅。
苏清宴一身素净青袍,端坐主位,面前摆着白瓷茶盏和一叠厚厚的账册。
来人起初还端着架子, 见他年轻, 言语间不免轻慢。
“苏会长年纪轻轻, 怕是没见过多少世面吧?”粮商陈老板捋着胡子, 皮笑肉不笑, “这米价涨跌, 乃是受集市买卖影响。”
呵!他这分明是垄断, 还囤积居奇。
苏清宴也不恼,只将一沓账册推过去:“陈老板,去岁江南水患,朝廷拨了两万石平价粮入京平抑粮价。您从户部主事手中以每石一两购得一万石, 转头以二两七钱售出。这是户部主事收您银钱的凭证。”
“至于这本……”苏清宴扬了扬手中之物, “这是您粮铺出货的账本副本。”
陈老板脸色骤变。
苏清宴又推了另一本账册至他跟前:“两个月前你又,你又实则将五千石粮食暗中运往河北高价倒卖。这是车夫的供词, 还有对方收钱的条子。”
“这、这……”陈老板汗如雨下。
苏清宴端起茶杯, 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陈老板,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要么我将这些交给刑部,您和陈家是什么下场, 您自己清楚。要么三日内,将非法所得尽数上缴国库,再按市价补足五千石粮食入官仓。至于您……皇商总会的名单上,会暂时保留您的位置,但接下来三年,您所有的粮食买卖,总会都要抽两成作为‘监管费’。”
“两成?!”陈老板差点跳起来。
苏清宴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或者,你现在就可以去刑部大牢,和赵文德作伴。听说他在里头,过得不太舒坦。”
陈老板瘫坐在椅子上,半晌,惨白着脸点头:“我、我选……第二条路。”
诸如此类场景在一个月内,在京城上演了七八次。
苏清宴倒是颇有耐心,似在京城布下一张无形的网。
他不赶尽杀绝,说话做事留有余地,反而让他皇商总会长的名头更加响亮。
一个月后,户部尚书捧着新呈上来的账册,手都在抖:“陛、陛下,上月国库净入……八十七万两白银,比往年同期多出三成有余!这、这苏清宴……”
顾北辰坐在御案后,看着奏报,唇角微扬:“他倒真有些本事。”
王川在一旁奉茶,笑眯眯道:“陛下慧眼识珠。苏公子这手段,既充盈了国库,又没闹出大乱子。那些商人如今见了皇商总会的帖子,腿都发软,可比刑部的拘票还管用。”
“他这是恩威并施。”顾北辰放下奏报,指尖在案上轻点,“给一巴掌,再给颗甜枣。那些商人交了‘罚金’,反而觉得逃过一劫,对他感恩戴德。真是……”
真是只成了精的狐狸。
顾北辰没把后半句说出来,但眼中笑意藏不住。
云隐无声现身,禀报道:“陛下,苏公子今日去了西市,见了茶叶行的几位老掌柜,似乎是在谈‘联合采购’的事。另外,林文萧那孩子的山货生意,已与皇商总会签了第一份正式契书,往后北地的山货,可由总会统一调度。”
“他倒是会用人。”顾北辰沉吟片刻,“那几个孩子呢?”
“六个孩童在私塾课业皆有进步,先生夸赞多次。最大的石头前日默写《千字文》,只错了三个字。”云隐一板一眼地汇报,“苏公子每三日检查一次功课,做得好的有奖励,做得差的要罚抄书。孩子们都很服他。”
顾北辰想象着苏清宴板着脸训孩子的模样,定是可爱得紧。
忽然有些想他。
那只狐狸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在孩子们面前倒端起架子来了。
“继续盯着,别让人扰了他。”顾北辰道,“赵家那边如何了?”
“赵文德已招供,牵扯出工部营缮司主事、东城兵马司副指挥使等七人。赵贵嫔在宫中哭求数次。”云隐顿了顿。
顾北辰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赵文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至于赵贵嫔……既然思念家人,先帝也已不在,便遣送回赵家罢。”
“是。”云隐领命退下。
城南小院,夜里掌灯时分。
苏清宴坐在书案前,核对完最后一本账册,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窗外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林文萧在督促他们温习今日功课。
不过月余光景,这小院已焕然一新。
屋里添了像样的家具书架,孩子们换了整洁的新衣,脸上有了肉,眼里也有了光。
林文萧的山货生意已扩展到河北,前日刚送来第一笔分红,足足二两银子。
他捧着银子来找苏清宴时,手都在抖。
“苏大哥,这、这么多……”
苏清宴笑着摸摸他的头:“这是你自己挣的,收好。往后会更多。”
他看着孩子们认真读书的模样,看着林文萧日渐稳重的举止,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前世在职场拼杀,升职加薪时也高兴,但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不是为自己,是为这些曾经在破庙里挨饿受冻的孩子,如今有了堂堂正正的人生。
人生无憾。这四个字突然跳进脑海。
苏清宴怔了怔,随即失笑。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株玉兰。
月光透过枝叶洒下细碎光斑,晚风带着微凉。
不知何时起,想到顾北辰时,心里不再是抵触和心慌。那些深夜的缠绵,御书房相伴的时光,还有那日龙榻上,顾北辰说“心悦之人”时的认真眼神……
一桩桩,一件件,早已悄无声息地渗入心底。
苏清宴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跳动得平稳,却带着一丝陌生的柔软。
既如此,不如敞开心扉。
前世没谈过恋爱,这辈子倒要试试,怎么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况且这个男人,还是天下最尊贵、最难捉摸的皇帝。
他转身回书案前,提笔写下几行字。
顾北辰的生辰,还有七日。
七日转瞬即逝。
顾北辰生辰这天,宫中照例设宴。
但今年他以“国事繁忙,不宜铺张”为由,只办了场小宴,邀了亲近大臣,酉时开始,戌时末便散了。
众臣告退后,顾北辰回到暖阁,揉了揉眉心。王川上前替他更衣,小心翼翼道:“陛下,苏公子说在宫外候着,想见陛下。”
顾北辰动作一顿:“他不来?”
“苏公子说,等宴席散了再来,不急。”王川笑道,“老奴看苏公子手里还提了个食盒,不知是什么好东西。”
顾北辰眼中闪过笑意:“让他进来。”
苏清宴进暖阁时,已换了身月白色的常服,衬得人清俊如玉。
他手里果然提着个红木食盒,见顾北辰已换下朝服,只着靛蓝常袍坐在榻边,便笑着行礼:“陛下万福。”
“免了。”顾北辰招手让他近前,“这么晚还进宫,有事?”
苏清宴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头装着个圆圆的东西,雪白柔软,上头还用红色果酱写着字。
顾北辰挑眉:“这是?”
“生辰蛋糕。”苏清宴取出特制的小蜡烛插上,用火折子点燃,“在我的家乡,过生辰都要吃这个。先许愿,再吹蜡烛。”
暖阁内烛火通明,但这几支小蜡烛燃起时,顾北辰还是觉得心里某处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看着苏清宴认真的侧脸,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朕今日生辰?”
苏清宴抬眼看他,眼里映着烛光:“陛下的事,我自然要记着。”
顾北辰心头一热。
苏清宴已退开两步,清了清嗓子,竟轻轻哼唱起来:“祝你生辰快乐,祝你生辰快乐……”
调子简单,词也直白,甚至有些怪异。但苏清宴唱得认真,一字一句,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王川和云隐在门外,听得目瞪口呆。云隐还好,依旧面瘫,王川却忍不住探头偷看——老天爷,苏清宴这是唱的什么曲?
一曲唱罢,苏清宴道:“陛下,许愿吧。然后一口气吹灭蜡烛,愿望就能实现。
顾北辰深深看他一眼,真的闭目片刻,然后俯身吹熄蜡烛。
暖阁暗了一瞬,宫人立刻添上灯烛。
苏清宴切下一块蛋糕,用瓷碟装着,递给顾北辰:“尝尝。”
顾北辰接过,用银匙舀了一点送入口中。
松软香甜,带着牛乳和蛋香,与宫中点心截然不同。他又吃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苏清宴自己也切了一块,两人就在暖阁里,对坐分食一个蛋糕。
这场景寻常得像是民间夫妻,让王川看得眼睛发酸——陛下自幼在宫中,何曾有过这样简单的生辰?
吃完蛋糕,苏清宴让王川将食盒撤下,又屏退左右。
暖阁里只剩他们二人。
烛火噼啪,苏清宴看着顾北辰,忽然问:“北辰,你对我,可是真心?”
顾北辰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怔了怔,才道:“朕说过,你是心悦之人。”
“那若是……”苏清宴深吸一口气,直视他的眼睛,“若是从此以后,后宫只能有我一人,你可答应?”
空气安静了一瞬。
顾北辰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朝堂上那种高深莫测的笑,是真正开怀的、眉眼都舒展开的笑。他伸手将苏清宴拉到身边,手指拂过他脸颊。
“朕当你要说什么。”顾北辰声音低沉,带着宠溺,“就为这个,专门做蛋糕、唱曲子,拐弯抹角半天?”
苏清宴耳根微热,但坚持看着他不放:“你答应不答应?”
“答应。”顾北辰答得干脆。
苏清宴反而愣住了:“……当真?后宫不要了?”
“不要了。”顾北辰捏捏他的耳垂,“有你就够闹腾了,再来几个,朕这皇宫怕是要翻天。”
“那、那江山呢?”苏清宴追问,“江山也不要了?”
顾北辰失笑:“江山自然是要的。你与江山,朕都要。”
他凑近些,呼吸拂在苏清宴脸上,声音又低又沉:“只是朕曾和你说过,如何说服朝臣,对天下有个交代,那就看你的本事了。苏老板——”
他特意拖长“老板”二字,带着戏谑:“皇商总会这一个月做得不错,但还不够。你要的‘名分’,可比充盈国库难得多。”
苏清宴听懂了。顾北辰这是把球又踢了回来,但踢得光明正大——我给你机会,给你舞台,能不能走到我身边,看你自己的本事。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苏清宴忽然笑了,那笑容明亮夺目,眼里闪着光。他躬身,抬手环过顾北辰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
“一言为定。”
但很快就被顾北辰反客为主。
苏清宴搂住他的腰,将人按在怀里,加深了这个吻。唇舌交缠间,带着蛋糕甜腻的香气,还有压抑了一个月的思念。
苏清宴被吻得喘不过气,推了推顾北辰的肩膀。
顾北辰稍稍退开,抵着他额头,声音暗哑:“蛋糕很好吃,歌也好听。但清宴,朕更喜欢你这个人。”
说完,他将人打横抱起,朝内室走去。
苏清宴搂着他的脖子,脸颊发烫:“陛缠绵下,我、我明日还要去总会……”
“朕知道。”顾北辰将他放在龙榻上,俯身压下,“所以今晚,早些歇息。”
帐幔落下,遮住一室春光。
这次缠绵与以往都不同。带着多了几分心意相通后的缠绵缱绻。
苏清宴主动回应,便能引得顾北辰更加动情。
事毕,顾北辰唤人备水。
两人沐浴时又在浴池里闹了一回,等回到榻上,苏清宴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
顾北辰从身后搂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他的背。
苏清宴昏昏欲睡,忽然听到顾北辰低声说:“清宴,给朕生个孩子吧。”
苏清宴一个激灵,睡意全无:“……什么?”
顾北辰低笑,将他搂得更紧:“朕说笑的。男子如何生子?只是……”他顿了顿,“朕有时会想,若你我是寻常夫妻,此刻或许已有儿女绕膝。”
苏清宴沉默片刻,转身面对他。暖黄烛光下,顾北辰的眉眼少了几分凌厉,多了温柔。
他伸手,指尖描摹顾北辰的轮廓。
“陛下,子嗣之事,你当真不在意?”
“在意又如何?”顾北辰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皇室宗室子弟不少,过继一个便是。比起这个,朕更在意你。”
为何陛下突然这么直白?
苏清宴心头一颤。他知道在这个时代,帝王无嗣是天大的事。顾北辰能说出这话,已是将真心剖给他看了。
他靠进顾北辰怀里,轻声道:“我不会让你为难。总有一日,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我苏清宴站在你身边,不是因为你的宠爱,是因为我配得上。”
顾北辰低低笑了:“好,朕等着。”
两人相拥而眠。苏清宴却睡不着,等顾北辰呼吸平稳,他才悄悄睁眼,借着月光看枕边人沉静的睡颜。
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皇商总会只是第一步。他要做的,是真正撬动这个时代的商业格局,创造无可替代的价值。到那时,朝臣也罢,天下人也罢,谁还能说他是靠色相上位的佞幸?
他要做顾北辰的底气,而不是软肋。
翌日清晨,苏清宴醒来时,顾北辰已去上朝。
王川领着宫人进来伺候梳洗,笑眯眯道:“苏公子醒了?陛下吩咐,让您用了早膳再出宫。另外,陛下让老奴把这个交给您。”
王川递上一块令牌,上好的玄铁打造,上刻龙纹,背后一个“辰”字。
“这是陛下私令,见令如见君。”王川压低声音,“陛下说,往后您入宫不必递帖子,持此令随时可来。若遇急事,亦可调动皇城司暗卫三人。”
苏清宴握着沉甸甸的令牌,心头一暖。这是顾北辰在告诉他:我信你,也护你。
他收好令牌,用了早膳出宫。回到城南小院时,林文萧正在院中核对账本,几个孩子蹲在墙角背书。见他回来,都围上来。
“苏大哥,宫里没为难您吧?”林文萧忧道。
那晚顾北辰闯入醉仙楼的事,他后来听说了,至今心有余悸。
“无事。”苏清宴拍拍他的肩,“文萧,山货生意做得如何?”
“正要跟您说。”林文萧担眼睛一亮,“前日河北的掌柜传信,说咱们的货在那边卖得极好,有几家酒楼想长期订。另外,我按您说的,试着收了批药材,转手卖给皇商总会下设的药行,赚了二十两差价。”
苏清宴赞许地点头:“做得不错。不过文萧,山货生意虽好,终究是小打小闹。我想交给你一桩更大的事。”
“您说。”
“京城至江南的漕运,如今被几家大商户把持,运价高昂不说,还时常延误。皇商总会打算组建自己的船队,走官漕,运平价货。”苏清宴看着林文萧,“这事,你敢不敢接?”
林文萧倒吸一口凉气:“漕、漕运?苏大哥,我、我只做过山货……”
“山货能做,漕运为何不能?”苏清宴笑道,“我会拨给你五个老成的掌柜,再让温大人从刑部调两个懂律法的书吏帮你。头半年,我带你熟悉关键环节,之后你主理,我会派老师傅和皇商总会的掌柜从旁协助”。
林文萧看着苏清宴信任的眼神,一咬牙,重重跪下:“苏大哥放心,文萧一定办好!”
苏清宴扶他起来,又看向院里读书的孩子们:“小五,小六,你们过来。”
两个孩子跑过来,规规矩矩行礼:“苏先生。”
“从明日起,你们上午在私塾念书,下午来我这儿,我教你们算账、看契书。”苏清宴道。
石头眼睛瞪得溜圆:“苏先生,我、我也能学做生意?”
“为何不能?”苏清宴摸摸他的头,“读书明理,经商立业,都是本事。我要你们将来走出去,人人提起都要竖大拇指,说这是苏清宴教出来的孩子,个个有出息。”
孩子们小脸涨得通红,齐声应道:“是!”
接下来的日子,苏清宴忙得脚不沾地。
白日处理皇商总会事务,调教林文萧和孩子们,夜里还要整理前世记忆,将那些商业理念一点点转化为这个时代可行的方案。
每一步都走得稳,也走得险。因触动对方利益,这一个月,苏清宴收到的恐吓信不下十封,有两次夜里回家,还遭了埋伏。
好在顾北辰给的令牌真有用,皇城司暗卫如影随形,两次都将人活捉了送官。
顾北辰知道后,在朝会上发了大火,当庭罢了两个与涉事商户勾结的六品官,从此再无人敢明着动手。
又过了几个月,时至腊月。
苏清宴正在院里教孩子们堆雪人,一袭月白狐裘,衬得人清雅如竹。
几个孩子围着他叽叽喳喳,林文萧在一旁算账,时不时抬头笑看。
顾北辰站在月洞门外,看着这一幕,竟舍不得打扰。
还是苏清宴先看见他,眼睛一亮:“陛下怎么来了?”
孩子们连忙行礼,顾北辰摆手让他们起来,走到苏清宴身边,很自然地替他拂去肩头落雪。
顾北辰看着他冻得微红的鼻尖,皱眉,“天这么冷,还在外头闹。”
“难得下雪,让孩子们玩玩。”苏清宴笑道,转头对孩子们说,“今日功课免了,堆完雪人,去厨房让婶子煮姜汤喝。”
孩子们欢呼着跑开。
顾北辰拉着苏清宴进屋,暖意扑面而来。屋里烧着炭盆,书案上堆满账册文书,却整齐有序。窗台上还摆着两盆水仙,开得正好。
“你这儿倒比朕的暖阁还舒服。”顾北辰坐下,苏清宴自然地递过一杯热茶。
“陛下今日不忙?”
“再忙也要来看看你。”顾北辰抿了口茶,是他喜欢的雨前龙井,“清宴,你成了众矢之的。往后更要小心。”
“我知道。”苏清宴在他对面坐下,眼里闪着光,“但陛下,这只是开始。等商律推行顺利,我还想办商学,教人经商之道;设商会,让各地商户互通有无;还要建货仓,平抑物价……”
他说得兴起,顾北辰就静静听着,眼里满是纵容。
等他说完,顾北辰才道:“这些事,三年做得完?”
“做不完就五年,五年做不完就十年。”苏清宴看着他,眼神清澈坚定,“北辰,我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做。只要你在我身边。”
顾北辰心口一热,伸手握住他的手。
“朕在。”他低声道,“一直都会在。”
窗外雪落无声,屋里暖意融融。两只手交握,掌心相贴,温度直达心里。
苏清宴看着顾北辰,忽然觉得,这条路虽然难走,但有此人相伴,便是人间最好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