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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不知五叔公今日叫我来是有什么事?”

沈愿边喝茶边问,不得不说这里的茶还真挺好喝的。茶楼里最好的茶叶泡出来的茶,都没有这个好喝。

入口清爽,回味甘甜。

谢玉凛盯着沈愿看,从未有人敢在他之前开口问话。

还有心思饮茶?

罢了,到底是年岁尚小。

“叫你来是告诉你徐家茶楼背后的人是谢家人,门户清理需要些时日。他们身份地位之故,宋子隽或许会被束缚手脚。于此,以后宋子隽无法帮你解决的事,允你来寻我。”

谢玉凛话音刚落,就有小厮递上一块方形玉牌。

“有此玉牌可出入谢家祖宅,不是要紧之事,莫要来扰。”

谢玉凛的声音冷冽,暗含警告。沈愿摸一摸玉牌,触感温润顺滑,他抬头笑道:“五叔公考虑周全,我都听五叔公的。”

看着沈愿明媚笑意,谢玉凛垂眸饮茶。

若非知晓他今日刚拉着暗卫打架,如此乖顺表现,倒是能唬住人。

沈愿揣着谢玉凛给的玉牌离开,谢玉凛随即吩咐下去,“给沈愿身边还有大树村、茶楼都多添些暗卫。”

这小孩还有大用,可别死了。

宋子隽送沈愿回茶楼,途中问沈愿,“凛公子找阿愿所为何事?”

沈愿也没瞒着,把玉牌掏出来,“给我玉牌呢,说我以后遇到要紧事,你没办法解决,可以直接去祖宅找五叔公。”

“对了宋兄,你知不知道谢家内部的事情啊?”沈愿有些担心道:“五叔公在谢家厉不厉害?他能赢得了内部其他势力不?”

宋子隽将视线从玉牌上收回,笑着问沈愿,“担心凛公子安危?”

沈愿实诚道:“我担心五叔公赢不了,保护不了我的。”

宋子隽无奈摇头,面色复杂对他说:“你方才若是说担心凛公子,这话传到公子耳中,能得到更多的东西。”

“那怎么行呢?”沈愿严肃道:“宋兄不是交待过我不能说假话?若是五叔公知道,他一准不高兴。”

宋子隽嘿了一声,是真不知道拿沈愿怎么办。该乖巧的时候野的很,不该乖的时候偏偏这么听话。

“以前不知道,但如今在谢家,凛公子说一不二。也因此,有些人才会坐不住,想借此机会对凛公子出手。”

宋子隽冷笑一声,“他们以为凛公子办砸陛下交代的事情就会让陛下与公子失心,又怕死的要命,暗戳戳迂回搞,这才动到你的头上。”

沈愿听着感叹道:“五叔公活的挺不容易。”

一大家子血缘亲人,都致力于让他受罚,甚至是想他去死。

毕竟皇权时代,真搞砸了皇帝交代的事,哪怕不死也会生嫌隙。只要出现裂缝,就别想修复,不知道哪天就会因为什么事丧命。

这么一想,沈愿又觉得谢玉凛那样对谁都冷冰冰也挺好的。

至少不会因为一些情感问题伤心难过。

他就不行了,要是他亲近之人背叛他,想要他死,他会难受疯了。

宋子隽没想到沈愿是这个反应,不由笑道:“这话我会替你传到凛公子耳中。”

宋子隽盯着沈愿手中未收回的玉牌道:“凛公子从未给人有此优待,你手里拿的不是玉牌,是免死金牌,哪怕是犯了诛九族的大罪,这玉牌都能保下九族之命。”

“所以阿愿,你听宋兄一句劝。”宋子隽苦口婆心,“拿出你的本事,让公子看到你的价值,对你更上心一些。”

沈愿挠头,他没啥本事啊。

“宋兄你还是少在五叔公面前提我吧。”沈愿劝他,“五叔公应该不怎么喜欢我,你总提我的话,小心他也不喜欢你。”

宋子隽奇怪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就是感觉,感觉五叔公似乎不怎么喜欢我。”沈愿也说不上来,但他从小就能敏锐感觉到谁对他善意,谁对他恶意。

哪怕善意的人表面再怎么凶他,他都能察觉。恶意的人表面对他再怎么温柔,也能察觉面具下的假意。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判断。

也靠着这样敏锐的直觉,前世他毫无身份背景,却能在娱乐圈交到一众真心相待的好友。

宋子隽也确实被沈愿的直觉惊住,虽然凛公子对谁都一副冷冰冰,疏离的模样。

但凛公子尤其不喜好南风的,这是公子早在多年前,就故意让人察觉的信息。

此前暗卫查的那些,怀疑沈愿喜欢男子,还与许多男子关系亲密。

哪怕表面上关系清白,可谁也不会钻人床底下天天盯着啊。

以凛公子宁可杀错一万不能放过一个的性子,沈愿一天没娶妻生子,公子就会不喜刻意疏离一日。

这也是为什么今日公子说要见沈愿,他感到十分震惊的地方。

更震惊的是,公子居然还给了一块玉牌给沈愿。

不是厌恶不喜嘛?

难不成真是为了更加确保沈愿无事?

宋子隽想不通,凛公子实在是过于琢磨不透。

他看着沈愿手里的玉牌,陷入沉思。

把人送到纪家茶楼,宋子隽就回去了。

临走的时候给了一个骨哨给沈愿,“遇到危险吹它,暗卫能听见。”

沈愿捏着骨哨打量,“这不是五叔公要你给我的吧。”

若是要给,在谢家祖宅的时候直接就会给他。

宋子隽笑着点头,“这是我的骨哨,但护你安危是我职责所在。多事之秋,你多一层保障,在下也能睡个安稳点的觉。”

沈愿收下骨哨,拍拍宋子隽的肩膀,“多谢宋兄,走啦!”

“再会。”

沈愿又开始忙的脚不沾地。

每天要写《人鬼情缘》不说,还要培训新招来的说书人。

两批人,一批是宋子隽送来的,三十来号人。另一批人都是纪家家仆,一共十人。纪明丰想把东西尽可能攥自己手里,省得培训好了,最后被其他家挖角挖走。

挑选的都是机灵口才好,沈愿教起来学的快,倒也省心。

宋子隽送来的那些,本就是受过训的,比纪家家仆学的更快,加上他们学的版本比较简洁,有几个特别突出学的好的,沈愿直接分组他教拔尖的,让拔尖的教下面的。因此人虽多,但教起来也算游刃有余。

王三虎和方早上一个负责柳家茶楼说书,一个负责许家茶楼。

加上纪家茶楼,一人一天要说四场。

柳家茶楼和许家茶楼因为只有他们说书,每场打赏,他们对半分到手都有四五十两的银子。

一天能赚上百两,两人走路都是飘的。

这些钱还都是属于他们的。

王三虎和方早上想分一些给沈愿,没有沈愿他们这辈子也不可能赚这么多钱。

尤其是王三虎,这种想法更强烈。

不过沈愿没要,他现在一点也不缺钱花。

反而转过来劝两人趁着这段时间能赚钱,就多积攒一些。

随着后面说书人越来越多,说书的范围也扩大后,想要再达到现在的打赏力度,是不可能了。

“你俩都没娶媳妇呢,多攒点,留着娶媳妇。真不用给我,要是想感谢,有空就帮我培训新人,让我歇歇。”沈愿苦兮兮的说:“这几天真的是累坏我了。”

二人一想也是,这几天不管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沈愿都在忙。

沈愿的打赏有多少,还有糖蒸酥酪的分成,他们多少也有数,确实不缺银子。

这个情他们只能先放心里记下。

同时也开始带纪家十个家仆,去各自说书的茶楼,利用中间空闲时间教他们,也让他们在一旁听如何说书,揣摩情绪语调。

沈愿一下子轻松不少,不过他像是闲不下来,刚喘两口气,纪兴旺就愁眉苦脸道:“陈家不让县里茶商卖咱们茶叶了。”

“我们茶叶是从陈家买的?”沈愿问道:“不是有商队吗?没有渠道?”

纪兴旺叹一口气,“原来是有,但自从和县里茶商搭上后,渠道就断了。现在要接上的话,至少要三个月才能供货。”

这里商队出行靠马,还不能日夜兼程的走。路上耽误的时间实在是久,而人脉渠道也是需要维系,断掉再想拿起来,要靠钱砸,还不一定能见到人。

在这做生意,和前世做生意完全两种体系。

货不是有钱就能买,得有人。

纪兴旺不知道其中更深的缘由,沈愿却知道,怕不是陈家要断茶源,而是背后的人要断。

可整死纪家茶楼有用吗?

很快王三虎和方早上带着一众说书学徒回来,一个个脸色都很难看。

“柳掌柜被官府的人带走了。”王三虎着急道。

方早上也急,“许掌柜也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沈愿正想着去衙门看看,找纪平安问问情况,就见纪平安黑沉着脸进来,他带着沈愿上二楼。

沉着脸对沈愿道:“柳家家主和纪家家主因私盐被关押,看那个量,怕是要抄家问斩。”

“什么!”沈愿皱眉,“怎么会这么巧!庞县令他不查探吗?”

同一时间,同一个原因,抓了两家的家主。

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一看就是有人在背后捣鬼。至于是什么人,他不用猜就能知道。

纪平安眉间紧拧,“庞县令称病,说此案重大,要交给上官去审理。”

“王知府是谢氏二房的人,这次的事情,怕是有备而来。也是在敲打我们纪家,让我们选择站队。是站五叔公,还是二房。”

沈愿问道:“哥,姐姐嫁的不是谢家二房的人吧?”

纪平安心绪烦躁,像被囚住的困兽,“是二房孙辈的妾室。”

沈愿心下一沉,这是已经有一条人命捏在他们手里了。

如此一来,纪家根本没有理由站在谢玉凛那边。谢氏二房没有对纪家动手,已经是很给面子。

“小愿,我有很多兄弟姐妹,但我从小唯二能见的只有姐姐和死去的弟弟。”纪平安撑着额头,嗓音低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选谢玉凛,姐姐会死。

选谢氏二房,纪家满门,现在就会死——

作者有话说:今天太卡了,只能写出三千来[爆哭]后面写顺的话,我补剩下的六千。

第47章

茶楼下工,纪平安让沈愿回去,不要替他担心。

这件事,他也要回去和爹娘说清楚。

沈愿点头应下,带着春天婶子做的吃食,和王三虎一起回去。

坐这么多天的马,王三虎已经颠习惯,现在不晕了。

送王三虎到村口后,沈愿道:“三虎哥,你先回去,告诉东东他们今晚不必等我回来。早上我会晚一点走,和他们一起吃饭。”

王三虎心知沈愿是要处理茶楼的事情,叮嘱他千万要小心,“家里事情都交给我,你别担心。”

沈愿笑着应一声,随即驾马离开。

此时纪家。

赵月韵用巾帕擦拭脸上的泪水,“平馨来信,说她在谢家处处被针对,甚至饭食都被克扣。”

一旁的纪明丰脸色也不好看,愁眉苦脸道:“行了,别哭了。现在哭有什么用?是平馨能吃上饱饭,还是纪家的危机能解除?”

“如今柳家、许家突然被查涉及私盐,是要抄家问斩的重罪。他们两家刚与我们纪家茶楼搭上关系,就出这个事情,还是想想怎么甩掉他们,保全纪家要紧。”

赵月韵皱眉道:“纪家、纪家、纪家!你满脑子都是纪家!平馨的命就不是命吗?她是你女儿!”

“她远在幽阳,又在谢家,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手也伸不进谢家!”纪明丰拍着桌子,砰砰砰的响,“当初是你要她去谢家做妾,如今又在这心疼什么?平馨会在谢家过什么日子,你当初难道一点也没有预想过吗?”

赵月韵崩溃道:“纪明丰!是你要我这么做的!是你说要不择手段攀上谢家!”

纪明丰烦躁不已,“当年之事,早已成定局,眼下起争执又能如何?你有这时间不如好好想想怎么保全纪家,若是纪家没了,平馨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

闻言赵月韵冷静了下来,却也止不住眼泪,低声啜泣。

外间传来小厮通报,“家主,七公子来了。”

听闻是纪平安来,纪明丰急忙道:“快叫人进来。”

衙门的信息很重要,他需要根据这些信息来选择如何走下一步。

只是纪明丰没想到的是,原以为是柳家和许家拖累他们,没成想是他们纪家拖累了柳家和许家。

他难以置信道:“你不会是弄错了吧?或许庞县令真的是生病了,这件事也确实严重,交给上官去管,也无可厚非。恰巧了王知府是谢家二房的人。”

“不然这手段实在是太容易猜,他们就不怕五叔生气吗?”

纪平安道:“爹以为他们藏的深一点,五叔公就查不出来?这样做,反而才是让五叔公没有办法。”

“你这话怎么说?”纪明丰不解道。

“说白了,柳家和许家,与我们纪家没有根本上的关系。正如你所言,王知府管这件事无可厚非,是理所应当。但这样一来,纪家茶楼的说书后续就会很难再继续下去,所有人都会得到一个信息,谁与纪家,不,应该是说谁与纪家茶楼走得近,谁就倒霉。”

“抄家问斩,也不在话下。这样一来,用不了多久,大家就会人人自危,再不敢与纪家茶楼有任何关系。”

“别说是茶客,怕是路边的一条狗都不敢靠近咱们茶楼一步。”

纪平安知道谢玉凛想要沈愿帮忙做事,种种事情串联起来,根本就不难猜其中根源。

纪明丰瘫坐在椅子上,无神自语,“这是谢家人斗法,拿柳家许家开刀,逼咱们纪家站队呢?”

说完又奇怪道:“可咱们纪家要什么没什么,不过是庆云县小小商贾,哪怕在庆云能只手遮天,可出了庆云什么也不是。谢家图咱们什么啊?”

“不是图纪家,是图沈愿。”赵月韵擦干眼泪,眼神中透着坚持,看向纪平安,“平安,你姐姐的命在你手里。”

纪明丰恍然大悟,也看向纪平安,“那是不是只要把沈愿交出去,咱们纪家就安全了?”

“你们在说什么?”纪平安皱眉道:“说书赚钱,要沈愿留下,你们当初不是这样想的吗?现在出事,你们就又要把他交出去?”

“不然呢!”赵月韵对纪平安哭吼着,“你姐姐的命你不要了吗?沈愿到底不是你亲弟弟,可平馨是你亲姐姐!纪平安,你到底分不分得清,谁才是你真正的亲人!”

纪明丰见识过纪平安的倔强,怕纪平安真的选沈愿,也怒道:“纪家才是你的家,你不会真的要为了一个外人,让纪家一家子陪葬吧?”

纪平安无力的闭眼,“你们总是这样。”

“好啊,那你们要将小愿给谁?是谢玉凛还是谢少卿。”

听到纪平安直言谢氏嫡孙与谢家二房名讳,纪明丰吓的拍桌,“你简直胆大包天,不要命了敢直呼他们名讳!”

纪平安觉得自己要疯了,“我在家里说话都不能按着心意说了嘛?小愿就是想要照顾好弟弟妹妹,带着大树村的人在庆云县安安稳稳的活着,想要我和茶楼的大家能好好的,我也只想小愿能平安顺遂,为什么所有人都逼他!为什么所有人都逼我!”

“姐姐和纪家,到底和小愿有什么关系?难道如今的局面,不是当初爹娘想要攀附谢家造成的吗?”

“逆子!”纪明丰怒视纪平安,啪的一声,给了纪平安一巴掌。

纪平安被打的偏过头,嘴角渗出血。

他用舌头顶向被打一侧脸颊,嘲讽道:“没有能力就不要攀附,姐姐在你们将她送去谢家人房间的那一刻起,已经死了。”

“不然,她会嫁给自己喜欢的如意郎君,做人妻为人母。是你们背信弃义,不惜毁掉姐姐的好姻缘,为了权势名利,杀死了她。和我有什么关系?和小愿又有什么关系?”

纪明丰脸色通红,怒目而视,他举起手,却被纪平安一把挡住,“怎么又要打我?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爹,娘,你们什么时候才能看清,纪家到今天这一步,全是咎由自取。”

因为选择攀附谢家,纪家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成为谢家内斗的牺牲品。

除非谢家二房老老实实的,没有任何野心。

或者是,谢家二房能一下子按死谢玉凛,不然他们纪家迟早会遭殃。

谁让纪家嫡女,是谢少卿庶子的妾室呢。

纪明丰和赵月韵颓然的坐在椅子上,是啊,他们纪家的结果早已注定。有没有沈愿的说书,都一样。

迟早的事。

只是要承认自己做错,很难很难。

二人不说话,纪平安起身要走。

纪明丰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去求五叔公。”

赵月韵问纪平安,“求他什么?”

纪平安觉得自己很累,不想再做抉择,“娘想我求什么?放过姐姐还是放过纪家?”

“放过平馨。”

“放过纪家。”

赵月韵和纪明丰同时出声,纪平安轻笑一声。

“你们先放过我吧。”

谢家祖宅。

谢玉凛刚沐浴完,就听小厮通禀,说是沈愿携玉牌求见。

“让他进来。”

门外的小厮得到回复,带着沈愿进入屋内。

沈愿没想到谢玉凛刚洗完澡,对方一身锦绣绸缎宽松长袍,如松墨的长发垂至腰间,一张脸俊美无双,眼眸里一如既往是化不开的寒冰冷意。

但到底与白日里有些不同,多了分慵懒,似乎没那么遥望不可及。

“看够了吗?”谢玉凛冷声道。

沈愿点头,礼貌打招呼,“够了够了,见过五叔公,五叔公晚上好。”

谢玉凛动一动手指,示意小厮给沈愿上茶。

“找我何事?谁要害你?”

暗卫不久前刚禀报过沈愿行踪,并未有人对他不利。

谢玉凛也很奇怪,这么晚疾驰驾马而来,到底是什么十万火急,要命的事情。

“不是害我。”沈愿如实道:“谢家二房拿捏了我哥姐姐的命,逼着纪家抉择。我想求五叔公,能否救出在谢家二房手里的姐姐。”

沈愿一路疾驰,晚风吹的他头发凌乱,衣服也有些乱。

他在外面稍微整理了一下,但还是有一缕头发搭下来。不过在脑后,沈愿看不着,也感受不到。

谢玉凛很在意,视线时不时落在那缕头发上,漫不经心道:“玉牌是救你命,旁人的命不在其中。”

沈愿沉默片刻后说:“那五叔公,我可以用这个玉牌换姐姐的命吗?”

“不是怕死?没了玉牌,以后你可就不能随意进入谢家祖宅。”谢玉凛端详沈愿,“想好了再说。”

“我想好了,不能也没关系。只要能把姐姐救出来就可以。”

沈愿说的很肯定,谢玉凛轻笑一声,“谁给你的胆子,来和我谈条件?”

沈愿手指抠着方形玉牌,谢玉凛的压迫感太强,着实是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缓解紧张,“是玉牌的主人,他说了,我遇到连宋子隽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可以来找他。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好出尔反尔的。”

谢玉凛眼神微动,语气听不出息怒,声音低沉,“玉牌出自我手,应你的话自然有效。不过,光这一个玉牌,可不值得我从二房手里救人。你还有什么能拿出来?”

身后给谢玉凛擦拭头发的小厮,手都有些发抖。

不知是被沈愿的话吓的,还是被谢玉凛的话吓的。

恰逢小厮上茶,沈愿喝一口茶,还是之前来的时候喝的,很好喝。

熟悉的茶香让沈愿镇定不少,想到宋子隽和他说过,要让谢玉凛看到他的价值才可以。

他的价值……

说书如今已经合作,这个算是没用了。

还有什么能说服谢玉凛这样的人,愿意出手救一个无关的人呢?

半杯茶下肚,沈愿眼睛一亮。

他看向谢玉凛,眼神明亮,“有的有的,我知道一种叫造纸术的,可以做出能写字的纸来。有了它,书写可以不用竹简和布帛。”

谢玉凛闻言对身后小厮道:“下去。”

小厮立即躬身告退。

外间只剩下沈愿和谢玉凛二人,谢玉凛道:“你怎么知道这个?”

西月国多年前有人做出一样能书写的东西,听闻薄如蝉翼,携带方便。

不过此人西月国没能护住,被北国抢走,纸张在北国皇室早已用起来,但民间少有。

沈愿还是那句话,“梦里仙缘告诉我的。”

谢玉凛盯着沈愿看了一会,给沈愿看的有些不自在,那眼神又冷又深沉,捉摸不透其中含义,叫人怪心慌的。

好在谢玉凛放过了他,没有继续深究下去,“倒是能换一命。”

沈愿高兴道:“多谢五叔公!”

看着沈愿脸上发自内心的笑意,谢玉凛突然问道:“为何要如此拼命救人?纪平馨和你没关系吧。”

沈愿:“有关系的,她是我哥的姐姐。我不想看平安哥被两方拉扯,无法抉择。”

“仅仅是为了纪平安?”谢玉凛确认道:“那个和你毫无血缘关系,认的哥哥?”

“这还不够嘛?平安哥对我很好的。”沈愿有些不解,“所以,我想平安哥能做自己,不被裹挟。”

谢玉凛沉默饮茶,不知在想什么。

沈愿也将剩下的茶喝完,随后一鼓作气道:“五叔公,我还想着能不能查一查柳家和许家私盐的事情?若是真的犯罪按着律法来办倒也合理,可若是遭遇冤枉,因此丢命,实在是不该。”

“这两家,又和你有什么关系?”谢玉凛问沈愿,“也有你认的哥哥?”

沈愿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就是觉得事情不对劲,是故意为之。万一杀错,岂不是罪孽。”

“那也是旁人的罪孽。”谢玉凛无动于衷。

沈愿与柳掌柜和许掌柜接触过,二人都是很好的人。许家的家主和主母还有公子他甚至还见过,他们来茶楼听说书,每次都打赏很多。

若是这件事情是真的,那按照律法该怎样就怎样,可明明事情处处透着不对劲,查都不查直接抄家灭门,沈愿怎么也没办法说服自己袖手旁观。

“那我还拿东西和五叔公交换。”沈愿道。

谢玉凛这次没有点头,而是问他之前一样的话,“为什么要救他们?”

沈愿:“不为什么,就是认识,觉得事情不对劲,想知道真相。”

“仅仅是这样,你便愿意付出代价,为他们谋取一线生机?”

“是。”

谢玉凛视线锁着沈愿,片刻后对他道:“过来。”

沈愿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起身,靠近谢玉凛。

在五步的距离时停下。

谢玉凛淡淡道:“靠近。”

沈愿没办法,又往前挪,在两步的距离停下。

谢玉凛:“转过去。”

沈愿听话转身,他感觉谢玉凛好像站起来了,头发微微一动,头被手指按住,想要转头看都转不动。

没一会,身后的人好像又坐了回去,那种逼仄的压迫感消失了。

沈愿悄悄转头,“五叔公刚刚……”

谢玉凛打断沈愿的话,“糖蒸酥酪的方子给我,帮你查明真相。”

沈愿脑子转动,不确定的问道:“五叔公爱吃甜食?”

谢玉凛更换丝绸手套的手微微顿住,抬眸看沈愿,语气危险,“再说不该说的话,会挨罚。”

沈愿想到这算是探听喜好,立即摇头,对着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我肯定不说了。”

面对沈愿怪异举动,谢玉凛没多在意。

“还有事吗?没事就去隔壁书房,将造纸术和糖蒸酥酪的方子口述给小厮,然后离开。”

“没事了没事了。”沈愿把方形玉牌双手递给谢玉凛,“这个还给五叔公。”

谢玉凛看一眼玉牌,“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没有收回的道理。不要便扔掉。”

“五叔公不怕我拿着玉牌继续进来吗?”沈愿暗戳戳的试探。

谢玉凛戴好手套,冷声道:“收起你的小心思,玉牌既然在你手上,便是能进来。日后不准试探,听到没有?”

“听到了。”沈愿拿着玉牌高兴道别,“多谢五叔公,我走啦!”

刚走一半,他又停下,“五叔公,造纸术的事,能不能请五叔公帮忙,不要把我供出去啊?我怕被人知道,会有危险。”

此事牵涉重大,沈愿毫无背景根基,若是暴露百害无一利,谢玉凛也清楚不能说,便点头,“不过陛下那边不能瞒着。”

“好,那还请五叔公帮我再求求陛下,千万别把我供出去。”沈愿双手合十,来回摇晃,清秀的脸眉眼微微拧在一起。

这是在撒娇?

谢玉凛皱眉,偏头不看沈愿,赶人离开,“知道了,快走吧。”

……

沈愿被暗卫领到书房,小厮就来通传,说纪平安在外求见。

谢玉凛不知想到什么,本不想见却还是点头同意,让人进来。

纪平安见到谢玉凛,直接跪地,诚恳祈求,“晚辈纪平安,恳请五叔公护沈愿。”

“你不求我救纪平馨,倒求我护沈愿?”谢玉凛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冷笑一声。

“五叔公有所不知,晚辈爹娘想用沈愿做筹码,一人想换姐姐的命,一人想换纪家的命。若是沈愿被我娘交给谢氏二房,还求五叔公将人救下护住。晚辈愿以命相抵,恳求五叔公。”

谢玉凛淡声道:“我要你命能做什么?如此,你是愿意舍你姐姐性命了?”

纪平安摇头,说出内心想法,“晚辈会去幽阳,设法救出姐姐,伤谢氏二房人。此行必然无法活着回来,晚辈的命可以做五叔公手中的一把刀。”

一个为了对方保命玉牌都愿意拿出来,一个为了对方,愿意去死。

谢玉凛饶有兴趣的看向跪在下方的纪平安,“你与沈愿,当真只是兄弟情谊?”

纪平安不清楚谢玉凛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如实说道:“是。沈愿是晚辈的弟弟。”

“啊,如此……”谢玉凛轻叹一声,似乎没了交谈欲望,直接告知,“沈愿在隔壁书房,他早你一步替你求了。你的命自己留着,出去吧。”

纪平安心中震动,没想到沈愿会来,转念一想,又确实是沈愿会做得出来的事情。

他心中恐慌,不敢起身,“不知沈愿与五叔公有何交易,他还有弟弟妹妹要养,他年纪还小,若是拼命的事情,还请五叔公用我。”

谢玉凛言简意赅,“他没事,出去。”

闻言,纪平安只好恭敬退下,在小厮的带领下,到书房门外等着沈愿出来。

没等多久,沈愿便从里面出来,还和里面的人挥手再见。

看到纪平安的时候,沈愿还惊讶了一下,“哥你咋来啦?”

“小愿!”

纪平安红着眼睛,一把抱住沈愿,把人搂的紧紧的。

“你怎么这么傻,跑来这里做什么?万一有什么事,可要怎么办?你有想过你弟弟妹妹他们吗?”

沈愿拍拍纪平安的背,“想过的,我一直在想的。五叔公不是不讲理的人,所以我才会来,不会真的有什么事的。”

纪平安就知道沈愿当初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还是觉得五叔公人好,所以胆子这么大,敢过来和人提要求。

他很后怕,声音都发抖,“我的事情,你让我解决,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会没命的。”

“哎呀,你是我哥嘛,你有事我肯定没办法坐视不理啊。”沈愿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实在没忍住,“不过哥你再这样勒下去,你的弟弟就将被你勒死。”

纪平安吓的瞬间松开沈愿,借着廊下挂着的竹灯笼,里面温暖烛光看沈愿带着笑的脸。

此刻,他想起他爹娘的话。

他是真的分不清什么才是亲人了。

二人离开谢家祖宅,暗卫将兄弟两的一举一动,都仔细禀报给谢玉凛。

暗卫说完,小厮正好也擦拭干谢玉凛的头发。

谢玉凛睁开眼睛,踱步进入内间准备睡觉,要拐过屏风的时候,突然道:“送一罐茶叶给沈愿。”

小厮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立即颔首,“是,小人这就去办。”

月黑风高夜,沈愿的床头多了一个精致瓷罐,里面装满今日在谢家祖宅喝的茶叶。

翌日一早,沈愿抱着瓷罐发愣。

又仔细看了看里面的茶叶,闻着香气脑子慢慢清醒。

该不会是五叔公的暗卫趁他睡着了送来的吧?

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可能了,他起床后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喊了一声,“辛苦跑一趟,送我茶叶啦!”

不远处树上的暗卫沉沉点头,算是回应。

陪着弟弟妹妹们吃完饭,沈愿就要和王三虎去茶楼上工。

沈愿还以为事情解决要几天时间,结果就一晚上的功夫,柳家和许家茶楼掌柜已经被放出来。

纪平安一大早到衙门,就听说柳家和许家私盐案要彻查,由谢玉凛亲自督查。

而纪家茶楼的茶源问题,腰间挂着谢字木牌的小厮在上午的时候来到茶楼,沈愿那时候在说书。

对方给了纪兴旺契书,是供应茶叶的。

不过契书上有个条件,便是沈愿在茶楼期间内契书方生效。

纪兴旺知道这是冲着沈愿的面子,来解燃眉之急的。

不然周围都没茶商敢卖茶叶给他们,茶楼没茶叶,还怎么做生意。

纪兴旺当即签下契书,给纪家找茶源提供充足时间。

柳家家主、许家家主被抓,但两家生意还是要继续。尤其是柳家,茶楼生意不做的话,连打点的银子都没有。

两位掌柜的从狱里走一遭,是彻底恨上徐家和陈家。

他们也不傻,知道是这两家搞的鬼。

越是不让他们把茶楼开下去,他们偏要对着干。

两家的主母也是这个意思,眼下私盐案子的督查是谢玉凛,此人虽不近人情,却也是最公正之人。

有谢玉凛在,就不怕暗处里的东西再栽赃陷害。

身正不怕影斜,这时候越退,反而着了恶人的道。

两家茶楼上午关着,下午就开了。

势必要和徐家、陈家抢茶客。

沈愿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写了两道方子,一道是布丁,一道是糯米鸡蛋糕。

给许家和柳家,两家和沈愿签订契书,糕点甜品五五分成。

两家也有特色的点心售卖,市面上没有,为了吃上一口,茶客们都会选择这两家。

纪家茶楼这边,《人鬼情缘》迎来了终章。

故事最后,柳茗青、楚期的鬼魂、老道三人一路打探给楚期下拘魂咒的道士下落。

路途中,他们碰到不少厉鬼,有好有坏,揭开知晓一段段尘封之事。

也救了很多的人、动物,在途中收获了快乐幸福,也有悲伤眼泪。

茶客们跟着他们一起走,一起看,一起听,陷入故事中,体验悲欢离合。

终于在一个个线索串联后,找到了那坏道士的藏身之地。

对方还在害人,拘魂。

柳茗青去救人,楚期和老道与坏道士打起来。

途中,那坏道士放出两个亡魂,一男一女。

柳茗青看不见亡魂,但她还是在两个魂灵出来的瞬间,目光精准的看向那个方向。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再牵绊引导一般。

楚期知道这两个亡魂应该就是柳茗青的父母,他不敢下手。

老道与柳茗青相处时日久了,也知柳茗青身世,同样束手束脚。

二人一直在防守,不敢进攻,怕将那对魂灵打的魂飞魄散,无法挽回。

说到此刻,茶客们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两难抉择,到底要如何选?

老道被伤到心脉,吐了一口鲜血。

楚期因为靠的太近,拘魂咒控制力量变得强大,他也逐渐撑不住。

眼看着楚期要被坏道士收走,老道以血为引在竹片上画符,拼命留住楚期。

坏道士察觉到要控制楚期,必须让他丧失理智。

而他还能保持理智的根源就是那个医女。

只要医女死了,楚期便不再清醒。

坏道士命令其中女魂灵去攻击柳茗青,老道本就负伤又要拉扯楚期,再无法分出力量去救柳茗青。

听到此处,所有茶客们聚精会神,等着沈愿继续往后说。

“爹,娘,是你们吗?”柳茗青看向虚空处,仰着脸,泪水划过眼角,“我是茗青啊。”

她年幼丧父丧母,父母尸骨无存。

最开始,她只知道父母给权贵看病,最终因为没有将人救回来,被权贵杀害。

爷爷立下衣冠冢,引亡魂归家。

后来得知权贵是楚家,意外知晓父母的亡魂或许还在受拘役之苦。

柳茗青的一声爹娘,让正在打斗的两个亡魂突然停下。

女儿思念父母,父母亦思念女儿。

临死前的执念之一,便是要看一看女儿的脸,再听听女儿叫一声爹娘。

鬼气萦绕面目全非的厉鬼,慢慢褪去周身浓郁鬼气。

生前没能再听一遍的爹娘,多年后穿过生死,阴阳相隔,唤醒了沉睡的澄澈的魂灵。

“茗青。”

“娘的女儿。”

柳茗青眼角的泪水被抚去,她眷念轻蹭脸颊边冰冷的掌心。

身体被拥抱住,很冷却也很暖。

那感觉转瞬即逝,她知道爹娘怕伤害到她,可她好想说再多抱抱她,她一点也不怕。

坏道士阴差阳错的让柳茗青唤醒被拘役的亡灵,他一人面对三个厉鬼还有一个师兄,压根就不是对手。

最终老道清理门户,完成师父交代。

楚期和柳茗青父母也报了仇。

在老道的帮助下,柳茗青的父母学会控制鬼气,一起跟着归乡。

故事在此停止,茶客们眼泪汪汪的同时又大声喝彩叫好。

坏人受到惩罚,大仇得报,亲人团聚。

即便是生死相隔,但也算是有个念想。

最后一场,打赏的数额已经没办法一下子算出来,实在是太多。

纪兴旺带着后面招的四个伙计,来回七八趟,才将打赏全部收完。

这边刚结束打赏,那边茶客们就问起来,什么是衣冠冢。

沈愿道:“即便没有尸骨,也能让亡灵回家的坟冢。”

他又仔细解释一遍衣冠冢,详细讲了这个要怎么弄,与之前和老徐头说的是一样。

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的茶客们很是讶异,也有不少人热泪盈眶。

那些都是有亲人客死异乡,无法找寻到尸骨的人。

有个老汉擦拭眼角,口中激动念叨着,“回家,回家好啊。”

回答完茶客们的问题,到了统计打赏榜,分发奖品的时候。

打赏榜前三,第三名是开酒楼的赵裕丰,第二名是开钱庄的秦万金,第一名是谢玉凛。

按着之前定的规则,第一名可以在下一个故事里“露脸”,得到《人鬼情缘》相关物件,第二名和第三名能得到相关物件,第二名得到的物件,比第三名多一点。

沈愿准备了《人鬼情缘》主角人物图,还有场景图。

第一名下个故事“露脸”加上人物图和场景图。

第二名有人物图和场景图。

第三名人物图场景图二选一。

在听说有画的时候,茶客们比知道下个故事能出现名字还震惊。

榜一“露脸”是打赏榜出来的时候就知道的,不过《人鬼情缘》相关物件,他们一直都不晓得是什么。

大家伙私下有猜测,有想过是送糖蒸酥酪,也有想过是送书稿。

万万没想到是送画。

他们武国,画画的大家那是一个没有。

庆云县会画画的人,只有两家。画还没几个人见过,出一副就立即被各家争相私藏,很少会有人愿意展出给人看。

因为太珍贵了,怕展出过程中出现意外,中途叫人给偷了。

只能藏起来自个儿欣赏。

沈愿为了给下一本造势,也为了打压徐家和陈家茶楼,对外道:“五日后会在茶楼展出《人鬼情缘》人物图九张、场景图九张,展出完毕,会给得主带回家。”

一时间,大堂议论纷纷。

“还真的给画啊?”

“请的是谁画的?王家还是刘家?”

“不知道啊,没听两家有透露啊。”

“寻常的一幅画都可值上百两,稍微好一些的千两,名画有市无价,这沈小哥哪怕是最寻常的画,十八张也是一千八百两,是真的下血本了。”

“我这辈子还没看过画呢,明天非要来看看画到底长啥样不可。”

“我比你好点,多年前远远的瞧见过,实在是厉害,和真的景色似的。”

“嚯,这得是啥样啊?想不出来。”

“你没见过画,那自然是想不出来。”

“咱们下午去陈家那边听,问问他们给不给画。”

“我去徐家那边,也问问给不给。”

在茶客周围溜达的伙计们,把听到的话都告诉沈愿。

沈愿笑着喝茶润喉,问吧问吧,最好是能逼着他们给画。

让他们赚的钱全赔进去才好。

他之前让纪平安给他拿过纪家的人物和风景藏画,听纪平安的意思,这些画属于好画。

沈愿看着吧,觉得自己那基础画工,在这里应该算中上水平。

不知道在整个武国是不是,但在庆云县肯定是了。

本来沈愿也没想展出画,可他现在就是想让徐家和陈家焦头烂额,不仅要展出声势越浩大越好。

对比过纪家藏画,他的画技拿出去又不丢人,真卖的话可不便宜呢。

就看徐家和陈家舍不舍得花大价钱请人画画。

五日的时间,足够将势造起来。

柳家和许家听说沈愿给打赏榜前三送画,两个掌柜纷纷过来求助,他们要送什么。

沈愿早就想好,“送画册。人物、场景各九张。十八张画,你们按着榜一几张,榜二几张,榜三几张拆开给。我给你们画,就是小一点。”

沈愿没想要银子,对他来说就是顺手的事。

但纪兴旺替他要了五十两润笔费,按着纪掌柜的意思就是,在商言商,可以少要但不能不要。

画册的布帛大小,沈愿给了他们,由两家自己定制,弄好送来就成。

柳掌柜和许掌柜出门的时候,还以为他们在做梦呢。

就算画的再小,五十两那是一幅画都买不着的。

他们竟然能得到两份画册,十八张画!

都想自己做榜一选画了!

第48章

“画画画画画!都在嚷嚷着有没有画!”陈家茶楼雅间内,桌子被徐掌柜拍的啪啪响,对面坐着的陈掌柜听他愤怒埋怨,翻了个白眼。

“桌子拍坏了记得赔。”

闻言徐掌柜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好歹我们也是一条船上的,你不着急就算,怎么一副谁逼你的模样?”

“当初签契书,是徐某拿刀架在陈掌柜脖子上不成?”徐掌柜嗤笑一声,“吃到甜头了,开始装清高。”

陈掌柜被这番话说的面红耳赤,却又碍于徐家背后的人,只能忍下这口恶气。

“你有气在我这撒做什么?三日后纪家茶楼展示画作已经是事实。你有空在这发火,不如想想如何应对。”

陈掌柜眉头越皱越深,“还有,你那《人鬼痴恋》的故事越来越不成了,茶客们都反应,说没有《人鬼情缘》好听,人都走了大半全去纪家、柳家和许家三家茶楼了。”

“都是照着那《人鬼情缘》说的,怎么可能会不成?”

徐掌柜虽说嘴上不愿意承认,但确实如陈掌柜所言,这几日茶楼的茶客越来越少。

伙计们问询原因,都是说听着不如《人鬼情缘》好听。

也真是奇了怪,明明都是一个故事,怎么就一个好听一个不好听呢?

此时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徐掌柜和陈掌柜二人奇怪的看向门口,正准备喊门口的伙计问问情况,先听到伙计着急忙慌的声音,“不好了陈掌柜,茶客们闹起来了!”

“什么叫茶客们闹起来了?”

陈掌柜不解,叫人进来回话。

伙计急的满头冒汗,语速很快,“今日说书说到了楚齐为了柳敏青脱困,将进来的护卫们全部拖住。说的好好的,就有茶客直接打断,说这里听着没意思,让说书人重新说。”

“说书人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在听到楚齐被护卫打死的时候,打断的茶客更多。要不是拦着,怕是要冲上去揍说书人。”

不等陈掌柜说话,徐掌柜就嘿了一声,“怎么《人鬼情缘》里面楚期被打死的时候,一个个的就哭着说好。这不一样死了吗?到底哪里不对!”

陈掌柜对着徐掌柜翻个白眼,简直没眼看他。

《人鬼情缘》这个故事,他是从头到尾听过一遍的。

虽说是伙计转述,但他也知道,在这一段中,《人鬼情缘》里的楚期是为了柳茗青不惜对抗自己的父亲。

甚至可以说,他要弑父。

而在此之前的情节中,不难听出楚父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悲剧的源头。

他也根本就不在意这个儿子,为了家族利益,即便是嫡子也可以杀死。

楚期的奋起反抗,更多的是一种“报仇”掌控的快感。让听众们从柳家父母被杀,柳老爷子和柳茗青对已经逝去亲人的怀念,对楚家的恨意,在这一刻有一个了断。

同时也展示了楚期的不同,他是有血有肉的人。

为了心爱之人,为了他自己,即便是大逆不道,他也会选择去做。

在明知是一个陷阱,柳茗青会有来无回的情况下,依旧给柳茗青撕扯出一道活命的缝隙。

即便最后他还是死在自己的父亲手上,但是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可《人鬼痴恋》里面,改掉了楚父的出现,楚齐没有弑父的举动,他被一群护卫活活打死。

陈掌柜觉得,这样的结局只会让人气愤,不会让人感觉痛心惋惜。

楚齐这个人,都变得平庸无色。

不过这些话他没有说出来,就算是说了,对方也不会懂。

只会扯着嗓子嚷嚷着,明明和《人鬼情缘》一样,到底哪里不对。

真是抄都抄不明白。

要不是陈家的货源被王知府卡着,陈家也不会被姓徐的胁迫,与其合作。

陈掌柜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再这样下去,陈家茶楼迟早给徐家陪葬。

“先下去看看情况,把事情解决。”

陈掌柜说罢便率先离开雅间想看看情况如何,徐掌柜没办法,也只好跟上。

茶楼大堂已经乱成一锅粥。

伙计们将说书人护在中间,面对着气愤的茶客们。

那群茶客,别管是有身份还是没身份的,此时都撸起袖子,一副要揍人模样。

领头的那人陈掌柜认识,是镖局的镖头,一把子力气一身的腱子肉,牛一样的壮实。

嗓门也大,他一出声,就连铜锣大鼓都逊色。

“你讲的是什么狗屁的倒灶的东西!拿个蠢货来糊弄老子,当老子没听过好的啊!再不好好说,老子把你打的爹娘不识,听到没有!”

镖头一嗓子下去,引起不少人的认同。

众人纷纷应和,“楚齐要死的人,能拦着几个护卫?其他的护卫莫不是腿断了不成,不晓得出去追人?”

“就是说啊,还全都留下将楚齐活活打死。竟然就被这些人给打死了,不中用!”

“前面那柳敏青也是,进山摘取草药,次次都要楚齐救她。以为能摘不少救人命的草药呢,结果一通忙活,手底下病人全死了。也不知道瞎忙活个啥。”

“那柳敏青到底是医女还是煞神?怎么她手里就没一个能活的?碰上她就得死?”

听到这里,衙门里负责给牛马羊看病的兽医官道:“我进去都能救两!”

说书人知道是故事内容出现问题,按理说最该收到茶客喜爱的两个角色,居然成茶客们厌恶的角色,说书人也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