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说完,沈西又可怜巴巴的模样,仰着小脑袋身体贴着沈愿。
“大哥,你会不会觉得西西很坏呀?”
沈愿没想到自己的弟弟还是只腹黑但爱撒娇的小狐狸,他屈起手指点一下沈西的鼻尖,给予弟弟绝对的安全感。
“不会,大哥永远觉得西西可爱。而且变成那样的人会很痛苦,大哥不会让西西痛苦。”
沈西眼睛亮亮的,“所以大哥不会离开不见对不对,因为大哥离开不见,西西会特别特别特别痛苦,心碎掉,人也碎掉的痛苦。”
沈东和沈南同样眼巴巴看沈愿。
心理阴影不是承诺一两次就能彻底消散的,沈愿不厌其烦,笑着点头,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弟弟们承诺,“对。爱你们,所以永远不会不告而别,丢下你们离开。”
他对亲近的人,有无限的耐心。
“大哥,西西也很爱你。”沈西搂着自己哥哥,亲昵依偎。沈东稳重些,只是坐的更近,贴着沈愿。
沈南一言不发,攥着沈愿的衣角,偷摸摸的笑。
他觉得他现在就是最开心,最幸福的小孩。等去刘婶子家抱妹妹,他还要偷偷和妹妹说,他今天多开心。
三个孩子吃饱饭,又在哥哥那获得了满满的爱,高兴的不行。
跑去和来沈家这边,凑在各自家人身边喝几口野菜粟米粥的小朋友们玩,主要是沈西负责炫耀大哥,沈东负责稳重点头表示肯定,沈南负责小声的说三哥说的没错。
三个小家伙获得了大树村孩子们的一片哇声,还有无数羡慕的眼神。
当然,当有小朋友表示也想沈愿做他们大哥的时候,三个崽崽是严厉拒绝的。别人护食,他们护大哥。
沈愿笑着看弟弟们,即便是炫耀的模样,也觉得可爱的要命。
“沈大哥,谢谢你。”
沈愿闻言转头,是沈柳树。
沈柳树知道自己不该躲着,男子汉有啥不能面对的?心里纠结半晌,还是来道谢了。
他手里端着破陶碗,里面是散着热气的野菜粟米粥。
“谢我什么?”沈愿问道。
沈柳树皱着眉别扭道:“你让我来做工。”
沈愿轻笑一声,没放心上,“让你来做工,只是因为你合适。”
“你不怪我之前对沈东他们不好,不让人和他们玩吗?”沈柳树奇怪道:“救沈南的人情,已经用帮我找大哥的事情抵掉了,为什么还会这样帮我?”
沈愿又看向不远处的弟弟们,他问沈柳树,“你觉得沈东他们现在开心吗?”
沈柳树不敢看,但还是快速看了一眼,视线触及他们脸上的笑后,立即收回,“开心。”
整个大树村,不会再有比他们更开心的孩子了。
“因为你之前故意排挤东东他们,我不喜欢你。但是我又总在想,如果我不在东东他们身边,他们会怎样?会不会缺衣少食,会不会长不大?每次想到这些,我心里就很难受。”
沈愿看着弟弟们,脸上带笑,温声继续说:“我不是帮你,只是想着,如果有我不在他们身边的一天,他们在外能够遇到伸手拉他们一把的人。”
他一直都这么想。
沈柳树追问道:“万一没有呢?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
沈愿笑道:“我不求所有人都和我一样,我只求能够心安。”
不仅是因为沈东他们的缘故,还有前世的孤儿院。
他没办法对孤苦无依的孩子袖手旁观,当初的他,也是被善意的人带回去,然后健康长大。
“而且,你本性不坏。”沈愿看向沈柳树,“此前也并没有真的伤害过东东他们,我问过他们让你来干活之事,他们点头同意的。”
沈柳树低头,抠着陶碗破口的地方。
沉默一会后,不自然的开口,“之前是我不对,我会和沈东他们道歉。沈大哥,也多谢你真的帮我找大哥。”
“他走的时候说去县城赚钱,很快就会回来。还说会买粗面,给我做生辰面,给我过生辰。”
沈柳树的眼泪滴落在碗里,他声音变得沙哑且轻,“如果找到他,就说只要在我生辰那日给我做一碗生辰面,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末了,他又摇头,“算了,他要是不愿意回来,就和他说我现在过的很好,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让他得空,一年回来看我一次,两年三年也行,给我个时间,我可以等。”
沈愿轻叹一声,不等他回答,就听沈西道:“你生辰那日,我给你煮生辰面吃,反正不能让我大哥煮的。”
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这边,又听了多少,这会正叉着腰,挺着吃的圆滚滚的小肚皮煞有其事的说着。
沈柳树抬头看沈西,眼眶还红红的,“你之前不是讨厌我?”
沈西点头,“是啊,所以我准备在生辰面里面下毒,你就说你吃不吃?”
这是还记得之前沈柳树说他们在鸡汤下毒的事,这会拿话噎人呢。
沈愿忍不住笑,小孩且记仇呢。
沈柳树看沈西挺着肚皮煞有其事的模样,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谁家拿面条下毒啊。”
沈西哼哼道:“等你吃完我的面条,你要是再因为我有大哥而讨厌我,那我就永远不会再和你玩了。”
对于爱热闹的沈西来说,这是非常严重的惩罚。
其实沈西更想沈柳树变回以前的沈柳树,那时候的柳树哥,还总帮他爬树摘果子。
是好的柳树哥。
以前他不懂柳树哥为什么变坏了,但他现在懂了。
他就不能忍受失去大哥,一点点都忍受不了。
所以,看在以前的果子份上,他就不怪柳树哥之前不让小朋友们和他玩这件事啦。
沈柳树虽说性情刚硬,有些犟,但也敢做敢当,说到做到。
他直接对沈西道:“之前是我的错,我不会再那样了。”
沈西努努嘴,还是没憋住笑了出来。
见沈柳树先道歉求原谅,沈西眨眨眼睛,把之前心里想的抛诸脑后,“那以后我做大树村孩子们的老大,柳树哥你保护我,我就原谅你。”
知错就改,沈柳树点头,“成。”
对于沈柳树不让其他小孩跟沈东他们几个玩这件事,受害人只有爱热闹的沈西一人。
以前大哥不爱讲话,二哥不爱讲话,四弟不爱讲话,五妹不会讲话。
闷的沈西都和草鞋讲话了。
在此事件中零伤害的沈东和沈南,看到沈西主动和沈柳树说话,他们也就跟沈柳树打招呼。
吃完饭,还要再上一会工,沈西也就没多打扰沈柳树。
天色不早,三个孩子跟着沈愿去刘婶家,抱着沈北去平婶子家收拾收拾睡觉。
翌日,又是一个大晴天。
沈愿吃了个粟米窝窝头,喝一碗水,便同王三虎一起去茶楼。
今日没有包场,王三虎和方早上今天便要开始说书。
上午本来只有沈愿一场,现在排了两场。
一场沈愿说新内容,一场王三虎说一章内容。
下午是沈愿说一场新内容,方早上说一场一章内容。
消息早就放出去,昨日纪兴旺劝退茶客的时候也说明,昨日的安排挪到今日不变。
沈愿二人到茶楼的时候,纪兴旺笑哈哈的拉着沈愿,“你交代的事,掌柜的都办妥了!”
也是巧的很,商队这几日在庆云县,他昨天下工直接去找他好友,拉着人去了牲畜市场。
好友对挑选牲畜是好手,也有熟人在市场里。经过多方的介绍,他成功选了一头健康产奶的母羊,还有一匹温顺健壮的母马。
这会都在茶楼后院拴着呢。
纪兴旺拉着沈愿去后院,沈愿仔细看完羊和马,各个干净精神,胃口很好的在嚼着草料。
他很满意,真心道:“掌柜的真厉害,这么快就办妥了!”
这些在后世或许很容易,但在这个什么都紧俏的地方,这样好的牲畜,不是有钱就能弄来的。还得有门路,有关系,更得懂行。
不然很容易就会被骗,看的时候牲畜好好的,最后没两天蔫耷耷,半死不活,都是常见的事情。
纪掌柜嗐了一声,脸上笑意半点没减,“掌柜的办事,你就放心吧。”
眼看要到说书的时候,二人有说有笑的回大堂。
刚掀开帘子,映入眼帘的就是坐在大堂第一排,装模作样笑吟吟的宋子隽。
不怪沈愿一眼叨中他。
实在是他长相气质确实出众,加上身上衣服做工明显比周围的人好一大截,有些材质或者是颜色的布料是上层权贵特供。身份稍微次一点的,根本见不着,有钱也没用。
谢家的门客穿的都比庆云县的权贵好,坐在人群里像个显眼包,想不注意都难。
来者是客,沈愿也没多关注。
他有条不紊的讲完今天的内容,关于死后世界,还有鬼魂,听的一众茶客们津津有味又提醒吊胆。
今日这场是前所未有的热烈反响。
有内容原因,也有昨日被迫不能听书的原因。
之前只是想想没书听,觉得会难受。
真听不了的时候才发觉,岂止是难受啊!简直是生不如死。
感觉一天都没精神,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今日终于把听书续上,仿佛他们的命也续上了一般,精气神都回来了。
他们真的不能再没有说书了!
今天的打赏极多,沈愿这场近七百两,比起以往直接翻倍。
宋子隽掏出两块银饼子,同时观察其他茶客打赏。
虽说谢家富可敌国,但这样的赚钱速度,也是令人心惊。
想想,又极其合乎常理。
毕竟在没有其他玩乐放松的情况下,这么新鲜的说书,实在是叫人无法拒绝。
幽阳那边谢家的歌舞坊,因为是他国舞姬,亦是日进斗金,所有权贵的销金窟。
为何那么多人去,实在是武国这方面传承极少,并不精湛。
比起歌舞坊,说书的打赏虽加起来都不够看,却也不容小觑。毕竟只是一家茶楼,茶客也并不多。
其他茶客不是不想听,不愿意来,实在是没位置坐啊。
沈愿也琢磨着扩张一事。
第一场完,不出沈愿所料,宋子隽来找他了。
在沈愿眼里,宋子隽脸上的笑,简直就是不安好心狐狸笑。
“沈小哥,在下在春风楼定了席面,赏脸一起去吃个便饭?”
面对鸿门宴,沈愿是拒绝的,“中午要休息,没空。”
“今天天气好,想来月色也极美,晚上去也是可以的。”宋子隽并不气馁。
沈愿摇头,“也不行,晚上有事。”
宋子隽以为是托词,堵住他的话,“哦?有何事?若是不介意,可以告诉宋某,宋某定出手帮沈小哥完美解决。”
他是打定主意今晚要缠着沈愿,他就还有两天时间了!
沈愿还真没骗宋子隽,两句话都是句句属实。
本想说不用宋子隽帮忙,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用白不用。
于是沈愿露出友好笑容,“好的啊,那宋谋士就跟我走一趟吧。”
要是揍官员的事情东窗事发,那参加的还有谢氏门下的谋士。天塌下来有宋子隽顶着,不必平安哥和他自己冒险。
反再说宋子隽之前也坑过他,这次还是宋子隽自己送上门来的。
来都来了。
宋子隽一愣,竟是真的有事啊?他问道:“可否告知是何事?”
沈愿没说。
带文化人打架,还拿人当背锅侠挡箭牌这种事情,哪能拿到明面上说呢。
“你就说去不去?反正有点危险。”沈愿提醒他。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宋子隽也不相信沈愿能做什么出格的事来,他看着确实乖巧。
宋子隽肯定点头,“去!”——
作者有话说:E人腹黑属性沈西:又是被哥哥弟弟宠着的一天。
(话说想到西西以后,为他的对手默哀)
得知真相的宋子隽:[小丑]
第42章
茶楼今日说书一共四场,沈愿的两场打赏加起来,近一千五百两。
王三虎和方早上说的是一章故事,老客新客都有。
他们的打赏比不过沈愿,但也因故事说的不错,王三虎那场有三十两的打赏,方早上那场有二十五两的打赏。
王三虎这一整天都是懵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这样的人,一日就能赚十五两多。
按着他之前的赚钱速度,十五两银子,需要他每日都有活干,且不吃不喝不用,连着两年半才能赚这么多。
庆云县的铁匠只有三姓,王、赵、钱。
不止是铁匠,手艺人都是固定的几个姓氏,数百年来,也只有木匠徐大山是个例外。
其他想学手艺只能入赘,子嗣随母姓,手艺还保留在本家手中,绝不会外传泄露。
更无学徒之说,全是有血缘关系,一脉相传。
直到此刻,王三虎亲自经历一遭说书打赏,才切身体会的明白,沈愿给了他一条多好的路。
是改头换面,逆天改命,他的子孙后代,将彻底的改换命运的通天路。
方早上很羡慕王三虎,不过他也很满意高兴了。
没有哪个家仆,是能一下子赚这么多银钱的。
他们出门在外,也需要交际往来,各方打点。
手里银钱多,也能更好的办事。
纪平安是在方早上说书的时候来的。
沈愿对他说了宋子隽晚上也要去的事情,纪平安有些担心,“这能行吗?他若是直接以此威胁你怎么办?”
沈愿摇头道:“不会,若是旁的倒是会以威胁为主。但他们所求的是我脑子里的东西,说白了就是我这个人,若非我心甘情愿帮着做事,他们怕是要整日担心我会不会蓄意报复,得不偿失。”
纪平安一想也是,不然以谢家的权势地位,想要什么人弄不到手。
但是否心甘情愿,就不一定了。
也难怪前面宋子隽拐弯抹角的冒坏水,是打着救人于水火,感恩戴德的主意呢。
纪平安摸一把沈愿的头,“年轻脑子就是好使,那五叔公的打赏,你也弄清楚其中缘由,有何想法?”
沈愿道:“没什么想法,就当普通的打赏收下。”
纪平安思忖片刻后,和沈愿摊开了讲:“我不是劝你什么,只是谢家是世家之首,权势甚至高过皇权。如今五叔公有意招揽你,这是一个一步登天的好机会。”
谢家地位如何,武国上到老者下到稚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沈愿明白纪平安的意思,他也有自己的思量,“我不去。”
纪平安想到昨晚回去,他爹叮嘱他的那些话,无一不是要他想尽办法拖住沈愿,把沈愿留在茶楼。
他不怕沈愿离开,他怕沈愿真的会因他留下。
“小愿,你做的任何决定,必须是以你自我本心为主。千万不要因为我,或是其他,而放弃你最开始的选择。”
纪平安道:“我成为你的大哥,是想有兄弟的情谊,愿你能越来越好。而不是以此情谊,将你困锁在纪家小小的茶楼内。”
沈愿感受到关心在意,笑着搂住他的肩膀,“哥你对我真好哈哈哈哈哈,我就是感觉谢家太大了,我无权无势,又只会故事说书。其他什么谋略计策,一窍不通。去了不自由,每天都提醒吊胆,觉都睡不好。”
知道缘由的纪平安也放心了,沈愿的担心不无道理,现在看来确实是积攒自身的势力、实力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然去哪都会任由拿捏挫扁。
“好,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纪平安提醒他道:“有什么需要的地方,直接和我说,别自己一个人扛。”
沈愿笑着点头,“知道啦哥。”
二人聊完,沈愿又写了一些后面的故事。
等到下工时间,沈愿把春天婶子额外做的肉汤给王三虎,让他先带回去给沈东他们吃。
“三虎哥,你回去和东东他们说,今日茶楼有事商议,我会晚点回去。让他们不要担心,吃食不必给我留,叫他们全吃了,别等我直接睡觉。”
王三虎一手拎一个小包裹,一个是他自己的,另一个大些的是沈愿的,他憨笑点头,“好嘞!”
马和羊沈愿准备办完事,自己套个板车,把羊拉回去。
板车正好茶楼有个破旧的,一直堆在放杂物的草棚子里。
纪兴旺知道他们有事,对沈愿道:“等你回来前,保准给你套好了。”
沈愿谢过纪兴旺,同一旁无聊等着的纪平安出茶楼。
刚出去就碰上谢家的马车。
宋子隽从车上缓缓而下,语气熟稔,“阿愿,我没来晚吧?”
沈愿对宋子隽突然改变的称呼没什么反应,倒是纪平安挑眉,这是幽阳那边对亲近熟悉之人的叫法。
“宋谋士何时与我弟弟这么熟悉了?”
宋子隽眉峰微动,嘴角带笑,“我与阿愿那是一见如故,阿愿哥哥今日也一同去帮阿愿办事?”
听闻“阿愿哥哥”后,纪平安僵硬的神色放松自在不少,对宋子隽的敌意也没那么大了。
“你要去的事情,小愿和我说过了。此行需要隐匿一下行踪,宋谋士最好是与我们步行前去。”
宋子隽应下让车夫在此等候。
五名小吏被纪平安以宴请为由,聚在一处小饭馆内。
纪家在庆云县地位高,五人家中背景比不上纪家,因此纪平安的邀约他们不得不来。
纪平安先一步去饭馆与那五人见面,沈愿带着宋子隽在说好的小巷埋伏。
来的路上,宋子隽在想,不管沈愿要他做什么,他今天都会做。
甚至他还期待沈愿要他做的事情越出格、越难办越好。这样的话,才能让沈愿欠下人情。
习惯于谋算,将事情掌控于掌心的他,推演猜测许多沈愿要做什么事。
万万没想到,是拉着他打架。
宋子隽看着手里被沈愿塞的麻袋,还有蒙脸的布巾,以及一根结实的木棍。
他还是难以置信。
人果然不可貌相。
饭馆内,五个小吏见纪平安没来,本是不敢先吃的。
不过纪平安派了小厮过来告知,说他有事晚一点来。为告罪还特意送两坛好酒来,让五人先吃先喝。
市面上最多见的是浊酒与米酒,浊酒比米酒要烈一些,有沉淀物,色泽偏绿,喝之前需要滤酒,保证口感更好些。
还有一种只在上层权贵间流通的清酒,比浊酒清澈些,酒香更浓,也更烈。
以五个小吏身家背景,常能饮米酒。浊酒虽然价格只比米酒贵些,但因流通原因,他们偶尔才能买到。
因此他们在见到那两坛浊酒时,也实在是抵不住酒香。连唤小二拿滤酒的器具来滤酒,切了些羊肉做下酒菜吃起来。
等纪平安到的时候,五人皆已醉。
他先是假意告罪,后又说自己没有带钱袋子,无法付钱。
五人迷迷糊糊间将自己的钱袋子掏出,纪平安取出饭钱给了店小二。
剩下的那些差不多够两坛浊酒的银钱,他直接自己留下,才不要平白便宜这几人两坛酒。
收好碎银,纪平安问醉醺醺的五人,“诸位可还能走?此处道路狭窄,马车进不来。我们得步行穿过小巷,方能坐上马车。”
五人强撑着点头,摇摇晃晃的跟在纪平安身后,进了寂静的小巷。
夜幕降临,五人摇摇晃晃的走着走着,总感觉背后凉飕飕。
不等反应过来,就被依次套上麻袋,眼前一片漆黑。
“什么人!敢对你官爷爷动手!”
“来人啊!来人啊!”
麻袋里的人边喊边挣扎着要褪去麻袋之际,身上传来阵阵痛感。
霎时间嚎叫不止,声音堪比杀猪。
木棍落在身上噼啪作响,疼的五人一个劲嗷嗷叫唤。
“抢钱抢到你官爷爷头上!是不想活了嘛!”
“再不停手老子宰了你们!”
“有种别叫老子抓住你们!不然定要打得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嚎叫着放完狠话威胁后发现没用,不得不转变话头,开始求饶,“别打了别打了!只要现在停手,我就当没发生过这事!”
“好汉快停下吧,再打命都没了啊!”
“我们又何仇怨?你们图财拿钱就是,快别打了,饶命饶命啊!”
“嗷嗷嗷嗷……好汉放我一马,求别再打了!”
沈愿不停。
这些人越害怕,他越狠。南南那么小,挨打的时候又该有多怕!
那时候的他们,何曾对南南起恻隐之心,没有下手!
酒麻痹了小吏们的神经,弱化他们的身体反抗程度,沈愿三人一言不发,闷头就是揍。
招呼一会后,沈愿把右手缺一根手指的弄一边去。
这人虽然打了南南,但最后有些良心,不让其他四人没让他们动北北。后面也拦了一下其他四人,让他们没有真对南南和其他孩子们下死手。
沈愿用巧劲将人劈晕,他心里都记着,欠的少便打得少,剩下的四人继续挨打。
三人运动了好一会,小吏们疼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本以为文气十足的宋子隽是最不能打的,没成想他战力最强。
沈愿和纪平安都累了,他还揍的起劲,甚至两眼放光,毫不见累。
“可以了可以了,别把人真打死了。”沈愿不得不拦一下打的正酣畅的宋子隽。
闻言,宋子隽才停手,似是无事发生一般,优雅的整理一下衣服和头发,对沈愿和纪平安笑道:“让二位见笑了。”
小巷里昏着五个人,三人离开作案现场。
宋子隽对纪平安道:“纪七公子勿怪,在下有事与阿愿相商,还请纪七公子先行离开。”
纪平安嘴角一抽,很想问宋子隽是怎么做到如此有礼,又如此无礼的。
想也知道是要说什么事,事关谢家,纪平安也不好强行留下,听到一些不该听的,对他们都没好处。
叮嘱沈愿一声早点回茶楼后便快速离去。
纪平安离开后,宋子隽和沈愿朝着茶楼方向继续走。
宋子隽率先开口道:“阿愿,你看着清秀乖巧,可坑起人来,是眼也不眨啊。”
知道是被拉来打架的那一刻,沈愿心中的想法,宋子隽就全都猜到了。
这是拿他当刀,拉他做垫背呢。
沈愿把布巾叠好,塞进腰间,“宋谋士之前坑我,不也眼都不眨?”
“不都说了,那些事情都是不得已为之,怎得还记仇?”宋子隽不太满意道:“还有,我唤你阿愿,你唤我宋谋士,亲疏立见,倒是叫我伤心。”
沈愿瞥一眼宋子隽,见他神色落寞,便改口道:“宋兄。”
“好歹咱们一起打过架。”宋子隽无奈道:“若是出事,我还要替你实打实的受罚。阿愿,这般交情,当不得你更亲近的称呼?”
沈愿拒绝,“你待人不诚心,现在不想和你有深入的相处。”
“不过,我可以答应你一个不太过分的要求。”
宋子隽没想到沈愿看起来很好说话,实际上还挺犟。他犟不过沈愿,只能轻叹一声,提出要求,“既然如此,那宋兄的要求就是你和我做同僚,一起给凛公子做事。”
沈愿这次的拒绝速度更快,话音刚落就道:“你的要求太过分了,我不答应。”
宋子隽被沈愿直白快速拒绝的样子,弄的好气又好笑。他故作伤心道:“阿愿应该学会委婉一点拒绝别人,太实诚直接,宋兄听着很难过。”
看在宋子隽给他们背锅的份上,沈愿点点头,好脾气的重新委婉一点的说了一遍,“你的要求有点太过分了,我不想答应。”
宋子隽:……
“哈哈哈哈哈哈哈。”宋子隽被沈愿反应逗笑,没忍住仰头笑出声,“阿愿当真有趣至极,若是与我做同僚,谢府幕僚之间,定是能多不少欢声笑语。”
第43章
沈愿嘴角一抽,没吭声。
可不嘛,都拿他当笑料呢,能不多欢声笑语?
“可是阿愿,你要知道凛公子想要什么,就没有得不到手的。”宋子隽语气难得严肃。
沈愿沉默片刻,“打赏的二十枚金饼子还回去也不行吗?”
宋子隽愣了一下后才道:“凛公子送出去的东西,哪怕是千金,也从未有收回。你真这么干的话,与骂凛公子无异了。”
宋子隽不解反问:“还有,你当真以为,凛公子是好说话的主?允许有人拒绝他?”
“啊……”沈愿又想了想,神色凝重的问他,“那我就是不愿意,五叔公会杀了我吗?”
宋子隽挑眉,有些意想不到,“我以为你有胆子拒绝谢家,是不怕死的。”
“怎么会。”沈愿看着前路,想到大树村,想到茶楼,“我有家人亲朋,有喜欢做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怕?若真是以他们性命相要挟,那我自然没有办法。”
但此弱点,又偏偏不能抓。
真抓了,反而成仇,又如何放心共处。
宋子隽仰头看弯月,“阿愿,实不相瞒,凛公子给我三日时间说服你,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
沈愿皱眉道:“不成功会怎样?”
“大概会死吧,凛公子不养没用的人。”宋子隽依旧带着笑意,像是在说一句轻松的玩笑话。
沈愿看他神色,不由问道:“你不怕死吗?”
宋子隽摇头,“宋某了无牵挂,自是不怕。”
沈愿眉心皱的更紧,他伸手拍了拍宋子隽的后背。瞬间的怔愣后,宋子隽偏头看沈愿,“可怜在下?”
“不是。”沈愿如实道:“觉得你很厉害,孑然一身还能走到这个地位,叫人敬佩欣赏。”
一直挂在嘴边的笑意凝固半分,宋子隽盯着沈愿的脸不知在辨别什么,很快他嘴角笑意更甚,“既然注定要失败,不如在死前饱餐一顿。那个要求我想好了,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要吃糖蒸酥酪,顺便再带点回去给同僚们吃,记得多做点。”
糖蒸酥酪因为原料有限,茶楼都不够卖,更别提多留。
宋子隽也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今日他在茶楼,想多吃一碗时,纪兴旺已经解释过。
沈愿觉得宋子隽是想多吃,所以无中生同僚,“那同僚们就是你自己吧……”
“阿愿,委婉。”宋子隽不承认也不否认。
沈愿语塞,“最多每日给你四盅,而且吃多了对肠胃也不好。”
“哎呀哎呀,啧啧啧。”宋子隽牙疼一样的笑道:“阿愿这是心软了,关心在下?若是不忍心在下身亡,只要在两日后子时前去谢家祖宅,就能保住在下性命。”
沈愿顿住脚步,认真的看向宋子隽,“你方才说的那些,是在用计策让我心软相信你吗?说实话,不准骗我。”
或许是沈愿的神色太过认真,让宋子隽嘴角的笑彻底僵住。
他并未给出回答,而是惯性的试探,“是会怎样?不是又会怎样?”
沈愿回他,“不是骗我的话,我明日会和你去谢家祖宅见五叔公,想办法同五叔公商议,解决此事。是骗我的话,我明日依旧会去见五叔公,因为没有你,也会有旁人继续找我。后面的事情,更加无法预料,还是早点见面说清楚解决的好。”
宋子隽:“二者有何区别?”
沈愿认真的说:“区别是,骗我的话,我今后不会再相信你说的一个字。”
本该脱口而出,说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那个回答。但宋子隽微妙的停顿,轻声问道:“为什么想救我?我不是坑过你,你不是也讨厌我吗?”
“因为你孤身一人很好的活着,在这样的世道下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因为这样的小事就丢掉性命,我觉得不应该。”沈愿道。
“我也不确定自己去了五叔公会不会就此放过你,但我不想你真的因此丢命。”
借着月光,宋子隽的视线若有似无的上下打量着沈愿,企图从他身上找出撒谎的特征。
只见过几面,为何会见不得他死呢?
可惜,他没能找到。如同他不理解为何沈愿会如此待人。
宋子隽好不容易牵扯出笑意,遮掩真实情绪,“我不是说了,我不怕死……”
沈愿仰头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眸目光澄澈,“真的吗?”
对视时,宋子隽喉间的话音辗转,他在此刻似乎失去语言能力,真话假话都无法说出。
“所以宋兄,你是在骗我吗?”沈愿再次问他。
宋子隽闭上眼睛,不让自己看沈愿的脸,轻吐出一口气,“没有。”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一次说真话。
沈愿闻言,拍拍宋子隽的手臂安慰他,“既然那么努力的活着,并不是真的想死,那就再努力的试试,万一能成呢?我明日一定会帮你和五叔公好好说说的。”
宋子隽整理好情绪,再次恢复平时的模样,嘴角带笑,分不清真实情绪,“阿愿,你为何会觉得凛公子会愿意同你好好说说?”
“五叔公有很严重的洁癖吧?”沈愿问道。
他以前演过一个洁癖的角色,虽出场很少,但也因此了解了一些。
从谢玉凛到一个空间内,需要掌控周围环境的整洁程度才进入来看,洁癖程度很重。
更别提手上戴着手套,若是这里有透气的口罩,他怕是会整日戴上。
在得到宋子隽点头确认后,沈愿道:“我那日脚上脏污明显,五叔公也多次忍不住看来。以五叔公的权势地位,他可以轻易叫人强行给我把鞋子换掉。但是他没有,而是忍耐着,听完说书。”
“我想,是不愿打断已经开始的说书。”沈愿挠头,“虽说五叔公有时候确实强势,但很重礼节,是讲道理的人,不然他事后也能处置我。”
“所以我觉得和五叔公更注重的是如何解决问题,我没有其他长处,唯有说书新颖,方入五叔公的眼。”沈愿很乐观道:“我想他应该是有什么地方需要到说书,明日好好聊聊,应能找到我不入谢家,也能解决此事之法。”
宋子隽久久不能回神。
他看着沈愿,眸光复杂,“阿愿,有没有人说过,你总是将人想的很好?似乎在你眼中,没有坏人一般。”
就连无人敢靠近半分的凛公子,他都能挑出好来。
凛公子讲道理?
这是怎么能连在一起的?
宋子隽很不解。
沈愿点头,“有的。”
“能看到长处优势,那也得对方有才能看见。”沈愿也很无奈,“就像那五个小吏,除了右手四指的那个,其他四人我就看不到任何好的地方。”
宋子隽觉得自己猝不及防又被夸了。
这沈愿真的是……叫人忍不住想靠近,不忍欺骗。
利用了对方的良善真诚,倒是叫他心中生出些许愧疚,于心不忍啊。
宋子隽仰头看月,心中一唱三叹,凛公子啊凛公子,宋某为你可是连良心都丢了。
……
回到茶楼,纪兴旺套好了平板车,羊也装上车。
纪平安在茶楼没回去,等沈愿回来,和他一起去大树村。
虽说庞县令之前大规模剿匪,但天色已晚,一个人走到底还是不安全。
纪平安不放心。
沈愿驾车带着纪平安,宋子隽坐在马车后面跟着,车夫会功夫,一起护着沈愿回村。
听着车外马蹄和摇铃声,宋子隽掀开窗帘,看向前面破旧的平板车。
他不禁怀疑自己会有如此护送行为,担心的心理,是不是被沈愿算计了?
他用在沈愿身上的计谋,是不是被沈愿反向用在了他的身上?
晌午听完说书的时候,他就知道利诱一计也不会成。
沈愿得说书,在不久的将来,会给他足够多的利益。银钱在沈愿那,起不到任何作用。
宋子隽以为,他抓到了沈愿心软的弱点,蓄意亲近拉近关系,寻找时机刻意真情流露,半真半假,定能说服沈愿。
只是没想到,尔虞我诈的环境待久了,竟是险些应对不了沈愿认真诚实的双眼。
好在最终结果在他掌控之中,让沈愿同意见面商谈。
大树村,平婶子家。
寻常从不点油灯的平婶子家,此时正亮着油灯,院子里王三虎和平婶子还在等沈愿回来。
宋子隽在马车上看着老妇与茶楼见过的汉子,亲近又担忧的拉着沈愿,听他们关心和见到人平安回来欣喜的声音话语。
直到沈愿走向他时,他才回神。
“宋兄,你回去的时候,能否顺路将我哥送回纪家?”沈愿怕宋子隽为难,又补充道:“不方便也没事。”
就是要辛苦他平安哥去刘叔家里对付一晚,平婶子家实在没地方睡了。
宋子隽注视着月光下沈愿削瘦却清俊的脸,微微一笑,“好啊。”
时间不早,纪平安没有耽误,上了马车对宋子隽道谢。
沈愿与车夫道:“叔辛苦你了,路上小心。”
车夫反应了一下后才沉着脸点头。
沈愿又对着探头出来,让他赶紧进屋的纪平安,还有并没有再露面的宋子隽道:“哥明天见!宋兄明天见!”
宋子隽坐在马车里,听着沈愿的声音,满脑子都是:手段了得!
他看向还在和沈愿挥手的纪平安,想到之前查到的纪平安相关,知道此人难相处,不喜交友,拒绝与人交流亲近。
现在看看,哪有半点和查到的相像之处?
宋子隽不由想,沈愿若是做谋士或者是细作,想要拿下什么人,应是无往不利。
谢家祖宅。
宋子隽送完纪平安回来,要去和谢玉凛汇报今日之事,约明日见面的时辰。
今日谢玉凛去山上祖坟,安葬叔父。
回来便开始沐浴,已经换六次水,清洗一个多时辰了。
宋子隽在门外恭敬等着。
第七次换水结束,宋子隽被小厮邀进屋内。
圈椅后站着一面容姣好,身形清瘦的小厮,戴着手套拿布巾在细细的为谢玉凛擦拭头发。
桌上燃烛,烛光温热色暖,却无法将清冷如月的人镀上哪怕一丝暖意。
即便沈愿那么说,宋子隽也实在无法想象,如此孤高冷冽的凛公子,会允许被拒绝。
在谢玉凛微冷的眼神看来时,宋子隽瞬间低垂眉眼,不敢再看,“属下见过凛公子,沈愿说明日可来祖宅相见商谈。”
谢玉凛嗯一声,“巳时一刻过来。”
宋子隽快速算一下时辰,那个时间正好不是沈愿说书,是王三虎说书,他立即道:“属下明日一早便去茶楼告知。”
宋子隽离开不久后,黑衣暗卫悄无声息进入房内,恭敬跪地,将宋子隽今日做的所有事情一一回禀。
在听到沈愿拉宋子隽去打架的时候,谢玉凛眸光微动。
还挺野。
第44章
马和羊暂时拴在平婶子家灶屋边上,王三虎和他二哥是睡在灶屋,有他们二人在也不怕有人来偷。
沈愿洗漱好去睡觉,弟弟妹妹们已经睡熟。
翌日一早,一整天没有见到哥哥的孩子们,早早醒来,趁着沈愿还没有去茶楼上工,搂着他抱了好一会。
还是平婶子挤了羊奶,加热后来喊人,孩子们才依依不舍的撒手。
沈愿托平婶子送些羊奶去刘村长家,给他家的花花喝。
想起花花那么小一个崽崽,就一丁点大,身上一点肉都没有,平婶子也心疼的很。
她没耽搁,用瓦罐装了些。
羊奶是好东西,希望花花那孩子喝了之后,身上能养一点肉,平安的长大。
不然刘四媳妇怕也是活不成。
有了马不用步行,早上的时间足够多。
沈愿喂了北北喝完羊奶,又去房子那边看看进度情况,才骑马去县城。
暂时不用拖东西,板车就拆下放在平婶子家。
王三虎费了些功夫才上成功上马,沈愿叫他搂紧自己的腰,别中途再给摔下去。
非常听沈愿话的王三虎,二话没说就搂紧,整个人都贴在沈愿后背。
从没坐过马背的王三虎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脚踩不到实处有些慌,他企图靠说话缓解自己的紧张,“梦里的仙缘,还教骑马呢?”
沈愿点头,“是啊,不然我连马都没碰过,咋会骑嘛。”
说是诓骗人吧,倒也不算。如今沈愿觉着,前世的种种经历,倒真像是一场隔世梦境,他会的所有说是得遇仙缘,一一学习,也说的通。
王三虎还想再说些什么,听到沈愿提醒他坐好要出发,又闭上嘴将沈愿抱的更紧。
“驾!”
沈愿熟练甩鞭,夹马肚,马朝着前方跑。
这个时辰路上没有什么人,不论是上工还是赶集,人早就出发了。
地里面劳作的佃户们倒是有不少人听到马蹄声,吓的一激灵。
还以为是田主过来巡视,又或是少爷小姐们在骑马玩乐,生怕他们又往庄稼地里跑,糟蹋庄稼。
提心吊胆一会后,发现马直接离开,这才松口气继续劳作。
进城后沈愿放慢速度,到茶楼时他拽紧缰绳勒马停下,王三虎觉得自己快被颠散架了,脑袋也晕乎乎难受的很。他从马背滑落,扶着茶楼外头的柱子蹲在地上干呕。
“三虎哥你没事吧!”沈愿匆忙把马拴在外头的栓马柱上,蹲在王三虎边上紧张询问。
王三虎黝黑的脸透着白,虚弱道:“没、没事、就是脑袋晕。”
确认王三虎只是晕马,沈愿松一口气,扶着人进去坐下。方早上给他倒了杯水,沈愿把外面的马牵着从后门进后院拴起来。
随后便在雅间写后续的剧情,到了快说书的时候,纪兴旺上来喊人。
下去时发现宋子隽来了,趁着尚未开场说书,他告知沈愿见面的时间。
与说书时间不冲突,沈愿直接点头同意。
“糖蒸酥酪做好了,现在拿走?”沈愿问他。
宋子隽笑道:“阿愿还记着呢。”
“答应的事情当然记得。”沈愿道:“再说你昨日晚上才说过,今日怎么可能会忘记。”
宋子隽没说他以为沈愿昨日的话是客套敷衍,没想到他是真的记在心上。
“好,听完说书,一起拿着带回去。”
今日的说书内容是柳茗青确定楚期还在,不过是以鬼魂形态在她身边。
她出门会撑伞,让楚期在伞下,他们会一起去山里采药,楚期能触摸东西,还会飘,采起药来十分方便。
柳老爷子起初还不相信楚期变成鬼在草庐,以为孙女用情至深,接受不了失心疯了。
直到楚期戳了戳柳老爷子的手臂,他才慢慢相信。
人已经死了,错的也不是楚期,柳老爷子对楚期没有了恨意,在回屋之际,说了一声:“对不起,是我迁怒于你。”
两人一鬼就在草庐里面安稳过日子,几个月后,柳老爷子和柳茗青齐齐病倒。
柳老爷子因为年纪大最严重,柳茗青怎么诊断,都没办法找到病因。
恰逢有一老道在外叫门,说要讨碗水喝。因为生前的经历,楚期对老道没有好印象,却也没有阻止柳茗青开门。
在开门之际,柳茗青就听见老道耳语,“姑娘莫要惊慌,正常行走。此地有厉鬼,姑娘身上鬼气浸透厉害,怕是命不久矣。”
柳茗青以为老道是来索楚期的鬼魂,直接对着空中急切喊道:“初七快跑!道士发现你了!”
老道没想到柳茗青是这个反应,楚期与他经历一番缠斗之后,老道确认厉鬼对草庐里的人没有伤害之心,这才道:“你再继续待在这里,即便无心害人,他们也会因你而死。”
原来鬼魂无法靠近人类,会被人类的阳气灼伤。同时人类也无法长期与鬼魂共处一室,否则会被鬼魂的阴气侵蚀,直至病重亡故。
柳茗青与楚期生死相隔,终能相伴后,再次不得不面临分开的境地。
不仅如此,楚期从老道那还得知,对方是追踪叛逃出师门的师弟气息而来。
他来草庐是因为鬼气里面夹杂着师门特有的拘魂符力量。
此符咒是师门禁术,需要以生人之躯饱尝魂魄被拘束之痛,五感逐渐丧失,不可支配身体,夜夜梦魇,身心剧痛如万蚁啃噬。
怨念恨欲积聚,死后魂魄因拘束不入轮回,下咒之人会将其炼化成为己用的厉鬼。
直至其魂飞魄散为止。
老道看着楚期,心神震荡不已。
他从不曾想,会有人中了拘魂咒后,还如此本心澄澈。
明明身上的鬼气已经浓郁到能够触碰世间万物,竟然没伤一人。
“你不怨恨吗?”老道问楚期,“一点此类情绪都没有吗?”
若是没有,拘魂咒为何一直在吸收能量?
楚期一边找漂亮的小花,一边说:“我只想和茗青还有柳爷爷在一起。”
老道恍然,拘魂咒凝聚吸收鬼魂的情绪为能量,在众多情绪中,爱也在其中。
楚期对世间、对人的爱意大过恨意,他越喜爱对方,鬼力也会越强。
老道觉得楚期是个很奇怪的厉鬼,为防止他突然失控伤人,问楚期愿不愿意做他徒弟。
楚期觉得老道是个很奇怪的道士,确定老道能教他如何收敛鬼气,不伤害到柳茗青和柳老爷子后,决定拜老道为师。
在知道之前楚府的道士是故意伤害,企图拘束他魂魄后,楚期也准备跟老道去找对方。
老道要帮师门清理叛徒,楚期要报仇。
不仅是楚期,就连柳茗青的父母之死也和那道士脱不了干系。
按着老道的说法,之前他们交过手,有一对厉鬼被拘役,怀疑是柳茗青父母。
柳老爷子身子骨实在是不行,无法去找人。
柳茗青两人一鬼,踏上找人的漫漫道路。
宋子隽在听到鬼魂阴气会伤人之后,看着沈愿的眼神,变得更加凝重专注。
又是一个只有在北国生活许久,才能知道的关于鬼的相关细节。
这沈愿当真是有仙缘?
世上真有神仙鬼魂?
故事终止,茶客们纷纷开始打赏,精彩!实在是精彩!
短短一章的故事,体会了老道知道楚期鬼魂存在的危机,再次体验分离的伤感,得知真相的痛恨,人的魂魄竟然能被邪术伤害,死后都不得安宁,还有柳医女父母魂魄的下落。
接下来的路,柳医女是否能见到父母?楚期是否能报仇?老道如何清理门户?
茶客们听爽了,打赏起来眼睛也不眨。
宋子隽也给了三十两的打赏,不多也不少。
毕竟他不想争榜一,今日出门也只带了这么多银子。
第一场结束,第二场是王三虎说《人鬼情缘》二章的故事。
茶客们并未离开,而是点起了茶水吃食,抢到糖蒸酥酪的美美的吃上酥酪,没抢到的也配着茶水,吃着从糕点铺子里送来的点心。
茶楼大堂坐的满满当当,新来的茶客们都排不上桌子,只有个凳子坐。
就这样,也没有茶客说什么,更没嫌弃。
自从听了一场故事,回去做梦都在想相关情节,抓心挠肝的想知道后续。
哪怕是站着蹲着,他们也要钻进来听,如今能有个位置坐已经不错了。
据他们所知,还有许多想进来听的,都没地方。
他们这些后来的,糖蒸酥酪也抢不着,只能闻着香味干着急。
又不差钱,只能催纪兴旺多弄些原料,甚至要帮纪兴旺联系买原料的。
对此,纪兴旺将名字铺面一一记下,承诺会去联系。
能增加些原料多做一些糖蒸酥酪也好,毕竟是个收入。
纪兴旺还想着和糕点铺子谈谈生意,他每日定量购入糕点,放在茶楼里面售卖。这样一来,茶客们能够更快的吃上糕点。
至于定价,赚一点就够了,他更想要口碑。
这个想法纪兴旺还和沈愿说过,沈愿直夸他有想法,肯定了他思考的方向。
就是现在太忙,还没来得及去糕点铺子商谈,得趁着其他茶楼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尽快把事情落实才行。
沈愿要出去,和纪兴旺打声招呼,纪兴旺问他回不回来吃饭。
沈愿道:“回的,春天婶子今天做炸鱼,我爱吃。”
纪兴旺立马笑道:“成,掌柜的给你多留两条,早点回来吃饭啊,不然炸鱼冷了不好吃。”
“好嘞!”
沈愿笑着和纪兴旺挥手再见,一旁的宋子隽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问沈愿道:“纪掌柜与你是有亲缘关系?”
不然关系怎么会如此亲厚?
沈愿摇头,“没有啊,宋兄为何如此问?”
宋子隽知道是自己着相了,沈愿的家底早被调查的底朝天,纪兴旺确实和沈愿没有什么关系,只是纪家一个平庸的家仆。
“没什么,去祖宅吧。”
沈愿找不到路,干脆坐着宋子隽的马车一起去。
路上,宋子隽一直在提点沈愿,如何与谢玉凛说话相处。
“记住,千万不要企图与凛公子有任何的肢体接触。也不要靠近凛公子,你们不相熟的话,彼此距离至少要五步以外。还有,见凛公子前好好的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明显的脏污。头发也不要乱,衣服要整齐。”
“千万不要对凛公子说假话。更不要套近乎,不要找任何人探听任何关于凛公子的任何事,不要耍心机。凛公子最厌恶虚伪,假意亲近谋取之人。”
沈愿听的认真,一句句记着,感谢道:“宋兄好了解五叔公啊,多谢提醒。你要是不说的话,我肯定会不知道怎么了就得罪了人。”
他上次见面就因为条件反射,伸手要握手问好来着。
哦,鞋子还不知道被谁踩了个大大的脚印。
幸好五叔公没有和他计较。
宋子隽不由笑道:“在下并不了解凛公子,没有人了解公子。这些都是凛公子为了让自己轻快一些,特意让大家观察到的。”
“他不想让人知道的部分,谁也没办法知道。”
沈愿还在掰着手指头记呢,毕竟是封建社会,谢玉凛一句话就能执掌生死,容不得他不记。
听宋子隽的话,这五叔公还挺神秘的。
像蒙着一层雾,看不见真实的景象。
二人到谢家祖宅,下了马车。
进门后发现院子里的人行色匆匆,人人面色凝重,一副焦头烂额,出了大事的模样。
宋子隽拦住一人,“出什么事了?”
小厮认得宋子隽,凛公子身边的谋士,地位都很高,他不敢怠慢,立即恭敬道:“回宋谋士的话,公子的命玉不见了,我们在找玉。”
命玉?
沈愿有些奇怪玉的名字,他发现宋子隽一向带着笑的脸,也露出一抹惊讶震动,想来那玉很重要吧。
“好,快去找吧,不耽误你了。”宋子隽发话,小厮连连道谢,继续找玉。
在前引路的宋子隽神色凝重的对沈愿说:“谢家有个规矩,在女子有孕后,就会准备各色玉石,待孩子出生百日那天,将各个玉石摆出来让孩子选择。被选择的那一块,就是孩子的命玉。此后命玉所有者的神魂与玉相连,说是玉能够挡下所有者的死劫,因此命玉在谢氏子孙眼中和命一样的重要。”
“对他们来说,命玉就是第二个自己。即便是伴侣子嗣也不能随意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