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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公子命玉丢失,他心情定然极差,阿愿你今日要多加小心,万万别得罪了公子。免得招来横祸。”

宋子隽的担忧做不得假,也真是奇了怪,这命玉二十多年没出过问题,怎么偏巧赶上今日丢了。

沈愿被周围来往的人,紧张害怕神色,还有宋子隽严肃态度也弄的有些慌,“不然我们帮着找找?”

宋子隽摇头道:“选择的玉石都是未经雕琢,会让子孙自行雕琢。玉牌、玉簪、玉镯、玉佩……各不相同。在下从未见过凛公子身上长期带着的玉,所以并不知凛公子命玉是什么。”

“找个人问问不行吗?”沈愿道:“他们找玉,肯定知道什么样。”

宋子隽提醒沈愿,“不要找任何人探听任何关于凛公子的事,我们不知道凛公子的命玉长什么样,那么仆人们不会说一个字。”

“你询问的举动会在你见到凛公子之前,就传到公子耳中。”宋子隽拉着沈愿往前走,“这便是招惹,会有祸事。”

沈愿不说话了,也不想着好心帮忙找找。

太可怕了,平安哥的五叔公实在是有点太可怕了。

他低头一言不发的跟着宋子隽走。

宋子隽垂眸看沈愿,觉得人这样特别乖巧,不由多看两眼。想宽慰两句,结果已经到了院子里。

不远处隐约能听见惨叫声,宋子隽知道是有不少人在挨板子受罚,八成是因为命玉丢失的缘故。

因凛公子喜静,他院子里要保持干净,所以惩罚的地方离得有一点远,声音听的不太真切。

宋子隽想到沈愿后面都不说话了,心想还好没在院子里直接罚,不然沈愿怕是真会被吓到。

惨叫声沈愿也听得到,他在心里又默默背了一遍见谢玉凛的注意事项,拉着宋子隽问他,“我脸上干不干净?头发有没有乱?”

宋子隽盯着他看,“干净,没乱。”

说着给他整理一下衣领,“这里有点乱,进去也别太紧张,问话要记得回话。”

沈愿颔首,“好,多谢宋兄,我知道了。”

书房内,小厮来通禀时,谢玉凛在写字。

摘去丝绸手套的手,指节修长,皮肤略显苍白,如同冷玉。

“叫人进来。”

谢玉凛放下手中毛笔,伺候的小厮立即端来温度正好的水。

双手浸泡在水中,谢玉凛慢条斯理清洗,每只手都按着拇指到小指,最后掌心手背的顺序各自清洗七次。

用布巾擦拭也是以此顺序,直至手部清爽手,戴上新一副白色的丝绸手套。

外间,宋子隽和沈愿已经等了一会。

“见过凛公子。”

“见过五叔公。”

随着谢玉凛出来坐在圈椅上,沈愿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下降了好几个度。

那人像是冰山一样,浑身上下透着冷气。

谢玉凛清冽眸光扫过沈愿,略微皱眉,说话声音也是冷冷的,“坐。”

二人松一口气落座,沈愿率先道:“五叔公,我便开门见山的说,能节省时间。我只会写故事说书,无法为谢家做事。不过五叔公若是需要,我们也可以合作。”

宋子隽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感情前面都白提醒这小子了!怎么就这么大的胆子!

不止宋子隽,就连候在一旁伺候的两个小厮都不由悄无声息的看沈愿一眼。

见见这胆大包天的人,是何模样。

宋子隽立即起身拱手弯腰,替沈愿告罪,“凛公子恕罪,阿愿……”

“宋子隽,出去。”谢玉凛冷声道。

宋子隽后面的话无法再说出,凛公子极少会打断人说话。如今这样,也知道是真的生气了。他不敢再忤逆,只好垂首应下,“是,属下告退。”

在宋子隽走后,谢玉凛视线落沈愿身上。

“胆子不小,敢和我谈条件。”

沈愿直言道:“倒也没有,我也挺害怕的。五叔公你叫宋兄走,我吓的都坐直了。”

“害怕还敢说?”谢玉凛反问他。

沈愿半分没有隐瞒,“左右这事情都要解决,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直接了当说了……”

谢玉凛被丝绸手套包裹着的手指蜷缩一下,看向沈愿的视线没有再移开。

明晃晃的上下打量,清冷的黑眸深处藏着戏谑。

倒是实诚,没有自以为是耍心机,看来一路上宋子隽没少教他。

谢玉凛端起茶盏品茶,一名小厮低垂眼眸,对沈愿道:“北国自诩诸国之首,拥有祖先传承,得先祖庇护。北国君主亦自诩真正的帝王,嘲讽诸国无祭祀传承,神鬼不信,无神明、先祖庇佑,得位不正,非正统帝王,无帝王之姿。试问此何解?”

沈愿对于政治手段确实不知道,他因为时代原因知道的一些操控舆论的方式,也是基于有网络。现在时代不一样,这里是真的会一言不合就找个由头打起来的地方。

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随便出什么主意的好,于是老实道:“这题我不会解,我真的只会说书。”

说罢他想到前世的一些经历,又补充道:“但若是非要我说,那就把对方打服了,规则是胜利者书写的。”

谢玉凛饮茶动作微顿,抬眸看向沈愿。

“虽高估了你,却也有几分血性。”

沈愿笑道:“多谢五叔公夸奖!”

谢玉凛:……

“没夸你。”

沈愿点点头,“知道啦。”

谢玉凛不由闭眼揉眉。

他道:“细作深入北国数年,已经探到北国所有祭祀相关,陛下准备推广。”

此次他专程回祖地安葬叔父,其一就是为了适当的弄个神迹出来,借此宣扬出去,让大家相信知道祭祀。

不过此法在他听到沈愿说书后,就被否决掉。

因为有更好,更快的方法。

《人鬼情缘》误打误撞,能完美的解决这个问题。

里面正好讲了鬼。

目前故事进度中,关于鬼的一些说法,与北国那边的一模一样。

巧的让谢玉凛不得不怀疑,沈愿是不是哪国安插来的细作,靠近纪家,借用此次事件露脸,以此进入谢家。

但据暗卫调查,沈愿的祖宗都被查的底朝天,能查到的祖辈来看,祖祖辈辈都是武国人。

也没有出过武国,而在沈愿小时候,村子里确实有个道士批命,说其有仙缘。

在沈愿改变的不久前,有次差点被饿死。

自那之后,沈愿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虽说十分怪异,但仙缘之说也能说得通。

那么所谓神迹更加不必去造假,沈愿的存在,本身就是值得宣扬的神迹。

信仰相信神明,知道鬼魂亡灵,重视祭祀。

是武国要走的第一步。

沈愿听了谢玉凛所说,明白过来为何非要他入谢家门下了。

说书的影响力可以是巨大的,新颖有趣的故事,只要铺开来,街头巷尾都安排说书人说书,这些东西很快就能宣扬出去。

甚至可以操控思想。

若是不掌控在手中,确实是后患无穷。

沈愿心想,估计他说了他不会因此操控人心思想,应该也不会相信他吧。

两方焦灼之际,沈愿突然听到谢玉凛问他,“你怕死吗?”

沈愿点头,“自然是怕的。”

谢玉凛冷声道:“怕死还拒绝?你以为说书影响扩大之后,自己能躲过细作刺杀?还是能保证没有人觊觎仙缘,不会因好奇而对你出手?”

谢玉凛的话就像一道道冰棱,将沈愿刺成了个冰刺猬,“无自保之力,还妄图掌控一切。沈愿,你是几岁稚童吗?如此天真。”

沈愿沉默。

沈愿喝茶。

沈愿放下茶盏,并没有因为谢玉凛的气势而被吓得不敢说话。是他疏忽,以为将影响范围有意控制,至少庆云县内不会有人和纪家作对。

但他遗漏了细作,也低估了仙缘之说的影响力。

仙缘于他而言,是生死成败皆在于此。

靠它而生,也会因它而死。

“可我去谢家门下,除了写故事,也做不了什么。而且我也无法适应每日睁眼就是算计这个,防备那个。”沈愿如实的说出自己的担忧,他确实算计防备不过来。

到了漩涡中心的谢家,搞不好死的比在外面还快。

沈愿的话,听得谢玉凛又揉了揉眉间。

如此不堪大用。

确实是他高估了对方。

沈愿觉得谢玉凛要被他气疯,都揉两次眉心了。

想劝两句吧,想到宋子隽说的不要套近乎,这在五叔公眼里应该算是套近乎吧。

这么一想,沈愿就又开始沉默喝茶。

谢玉凛冷着脸道:“那便只合作,此后我会护你以及你亲近之人周全。你亦不必与其他谋士相处,不必入谢府。”

“你只需要将《人鬼情缘》这个故事尽可能的扩大影响,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宋子隽,他会去办。完成后,你的奖赏不会少。”

沈愿最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甚至比他想的还好。

不仅是他,就连亲近之人的人身安全都得到了保障!在此方面,谢玉凛考虑的很周全。

像是怕谢玉凛反悔,沈愿口中的茶水都没来得及咽下,就已经开始点头,表示同意。

“五叔公你人真好!我也会尽快扩大影响力,五叔公你放心交给我干吧!”沈愿干劲满满,他脑子里确实好多点子靠着纪家没办法实现呢。

谢玉凛看向笑着的沈愿,听他无法忽视的欢快话语,不由戒备道:“出去。”

沈愿起身,习惯性的挥挥手,“好,那我走了,五叔公再见。”

谢玉凛盯着沈愿的背影,直到对方身影消失在拐角。

出去后,宋子隽从假山边钻出来,紧张的问沈愿,“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沈愿摆手摇头,浑身透露着事情解决的轻松,“没事没事,五叔公这的茶水挺好喝的哈哈哈哈哈。”

宋子隽捂着他的嘴就把他拖走,“快别笑了,凛公子不喜喧闹。”

沈愿眨眨眼,又点点头,“唔知道辣。”

书房内,小厮给谢玉凛添茶,轻声问道:“公子当真信仙缘之说?”

谢玉凛沉静的眼眸看向沈愿之前坐过的位置,不在意道:“信不信有何要紧?”

人又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继续着人去跟着沈愿,有什么立即回禀。”谢玉凛道:“叫十九过来回话。”

小厮恭敬点头,退下去寻人。

很快一黑衣暗卫现身在屋内,谢玉凛问道:“细作和被收买的人都清理干净了没?”

十九恭敬道:“回主子的话,都清干净了。已经通传下去,说公子命玉已经寻回。”

谢家祖宅暗藏的细作和被各方势力收买的仆从,被谢玉凛以丢失命玉,寻找衣物经手人为由,清除干净。

对于这些人,谢玉凛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去管。谁知这些人胆子大的要命,竟然敢往他身边塞人。

想到今晨沐浴时,身体被他人触碰的那一瞬恶心触感,谢玉凛又觉得浑身不自在。

“备水。”他咬牙冷声道。

……

同谢玉凛达成合作后,沈愿回茶楼就制定了一系列计划。

这里面最主要的就是培养说书人。

还有,想办法宣传衣冠冢的说法。武国之前常年打仗,死后无尸骨归乡安葬的,又岂止一例?

原身的父亲也是,没有尸骨归乡。

抓住百姓们心中所思所想,在几乎没有祭祀之说的武国百姓心中种下祭祀,告慰亡灵的种子。

沈愿准备房子修好后,给原身和其父都备个衣冠冢。

下午方早上说书时,纪平安来了。

“那五人在巷子里调查一整天,查问百姓有没有听到动静,见到可疑的人。都说什么声音也没听见,更没有可疑的人出现。”

纪平安喝一口茶水,“那么大叫喊声怎么可能听不见,他们也知道百姓们说谎,但也没办法。还想问我,我没理他们直接走了。”

一个人说没听见还能审问,所有人都说没听见,是查无可查。

沈愿听着不由叹息,虽说查不到他们头上,但也不得不承认,治安堪忧啊。

不过治安秩序之事,别说是小吏,就算是县令想管也管不了。沉疴已久的弊端,想整改非一日之功,也非一己之力便能成。

沈愿想到之前要问纪平安的事,转了个话头,“哥,之前的徐老爷子家你知道在哪嘛?知道的话你有空带我去一趟。”

“知道,你找他有什么事?”纪平安问他。

沈愿道:“之前老爷子说想攒钱给他儿子们弄衣冠冢,还说定了日子就去大树村寻我,让我帮忙盯着。但现在时日已久,我一直没收到他的消息,不免有些担忧。”

纪平安:“现在就可以去,衣冠冢是什么?”

沈愿将衣冠冢和纪平安讲了一遍,顺便和纪平安说了与谢玉凛的合作。

纪平安没想到沈愿当真拒绝了谢玉凛,要继续留在茶楼。

他担心道:“不做谢家门客的话,待你完成要求后,谢家对你的保护怕是不会尽心。”

沈愿顿了一下,想到谢玉凛说的话,“五叔公说这个的时候,没有说谢家会护我周全,说的是他会护我周全。”

纪平安一愣,随后大喜,“若是如此便不必担心,如今谢氏虽不是五叔公做家主,但就算是家主也要听五叔公的话。”

“为何?”沈愿问道。

纪平安:“因为五叔公和当今圣上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此事也涉及谢家秘辛,是姐姐告诉我的。”

“说是五叔公在多年前突然离家,谢氏甚至要将其从族谱上去除,谁知还没实行皇子们就因夺位全没了。紧要关头,是五叔公扶持流落民间的陛下登位。”

“自此谢氏无人再提之前的事情,谢氏家主甚至恭请五叔公回谢家。关于五叔公那时候为何会离家,谢氏又为何要将其从族谱中抹去,便不得而知。”

纪平安高兴道:“谢家家主的承诺或许不可信,但五叔公说他护你,以他之能,定会护你周全。”

沈愿没想到会是这样,他一开始还以为因为他不入谢府做门客,所以不能以谢家之名护他周全。

“五叔公人真好。”沈愿认真道。

纪平安吓一跳,他知道沈愿喜欢亲近觉得好的人,这是沈愿下意识的行为。可五叔公他不一样啊!

那样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又不喜人触碰靠近,他真怕小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把人得罪。

若真如此,怕是只有当今陛下才能救下小愿的命。

纪平安十分担心,“小愿,听哥的话,以后不要靠近五叔公,就算觉得五叔公人再好,也别靠近他成不?”

沈愿诡异的沉默一瞬,随后点头答应,“好的哥。”

怕纪平安担心,沈愿没敢和纪平安说自己今天把人气坏了,估计以后是五叔公躲他远远的……他就是想见也见不着哇。

得到沈愿回答,纪平安放心了,“走,带你去找老徐头。”

老徐头住在石头巷子,这里贩夫走卒多,鱼龙混杂。

地面因为低洼,有一点水都会积蓄起来,如今没有下水道,各家污水都是往门外泼,因此即便没有下雨,也是一路泥泞。

不仅如此,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臭气,似乎是好几种混合在一起。

沈愿忍不住捂住口鼻,眼睛快熏的睁不开。

纪平安倒是习惯了,他平时走街串巷,比石头巷子味道更难闻的都有,也就没多大反应。

走到巷子尽头,纪平安抬手敲响破旧木门。

敲了好久无人应答,倒是把隔壁的邻居给敲出来了。

妇人将门开一个小缝隙,探头出来,看到纪平安一身官服,吓得脸色苍白,声音都发颤,“官爷别敲了,他家就一个卧病在床的老妇,没法子出来给你们开门。”

知道自己把人吓到,纪平安让沈愿上前说话。

“婶子好。”沈愿问了声好后才问道:“我们是找徐老爷子,若是老爷子回来,还请婶子帮忙带句话。”

沈愿白净俊秀,人又亲和,妇人没那么怕了。她看一眼隔壁,无奈摇头,“小哥有所不知,老徐头他前段时间说要出去做工赚钱,每家给了点粮托邻里照看一二他老伴。说是最多半月就回,这都已经过了时间,也不见人回。”

妇人叹一口气,“他那把年纪,真怕他出什么事。”

沈愿大概算一下时间,应该就是上次见面分别后不久,人就说出去做工赚钱的。

许是瞧着沈愿面善,妇人不由又多说几句,“老徐头不是那种抛妻的人,这么多年他都坚持下来,没必要临了了还干这种事。而且啊,他走的时候说了会回来,说是要赚钱给儿子立坟头。叫啥衣服坟,还说是个小神仙告诉他的,不过没钱买坟地,一下子又立三个,还得请道士算日子,哪哪都要钱。这才不得不出去做活。”

“可要我说,他那一把年纪谁家要他干活呐?我琢磨着老徐头被人骗了,都这么久了还不回来,怕是出了事。”

沈愿和纪平安对视一眼,眸中皆是凝重。

沈愿掏出些铜钱给说话的妇人,“劳烦婶子照料老爷子老伴一二,送些吃食去。”

妇人连声应下,她害怕的看一眼纪平安,也不知老徐头啥时候认识的这号人物。

看见官爷她这腿肚子都打颤,连忙收回视线看沈愿,对他保证,也是说给纪平安听,“小哥放心,老徐头夫妇两都是好的,这钱我定都好好花在老婶子身上。”

“有劳了。”沈愿颔首道。

和纪平安离开石头巷子,沈愿神色严肃,在思考着。

徐老爷子年纪虽大,不过身子骨还算硬朗。码头扛大包都还能扛呢,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听着邻居婶子的意思,人走的时候是表明要回来的,心中有牵挂期盼,更不可能寻死。

若不是路上遇到事情耽误,这种情况怕是凶多吉少。

纪平安拍一下沈愿肩膀,“别担心,他不管去哪都要带路引凭证过城。想查的话,费点功夫总能查到。正好上次托人查沈榆树的路引登记,算算日子那边回的消息快到了,到时候人要是还没回来,就让对方再查一下老徐头。”

沈愿点点头,“好,麻烦哥了。”

“多大点事。”纪平安按着沈愿肩膀,“你别担心,好好的大活人,总不能消失了。”

而几日后纪平安收到消息,事实是,好好的大活人还真就能消失不见了。

此前,纪平安查到沈榆树出庆云县的路引登记,家里商队在各县都有熟识小吏,纪平安让商队的人送消息托各县小吏们查沈榆树的路引登记。

结果陆续送回来的消息无一例外,没有沈榆树入城登记。

凡是入城,皆要登记信息。尤其是从一座城到另一座城,查的更严。

难不成沈榆树在城外村子里?

可他查过了,叫沈榆树的佃户,都对不上啊。根据律法,沈榆树不能在庆云县以外的地方佃地。

除非他脱籍去另一个县居住满三年,得到新县户籍。

流民在外,只能做乞丐。

若是做乞丐,又何必离开大树村?

纪平安想不通。

而老徐头也依旧没回来,纪平安同样查到他出城路引登记。

不知为何,纪平安眉头一跳,觉得这事有些古怪。他不敢妄下定论,便让人查老徐头在其他各县有无入城登记记录。

沈愿最近几日因忙着说书扩张一事,忙的脚不沾地。纪平安没打扰他,将沈榆树的消息暂且按下,准备等查完老徐头行踪后,再一起和沈愿说。

第45章

《人鬼情缘》快要到尾声。

每场结束,纪兴旺带着人挨个给茶客们的集章帛盖章。

布帛里面用线绣着小格子,另一面绣着“《人鬼情缘》集章帛”几个字,前面没有章时候的格子纪兴旺是统一全部盖上的。

后面的就是来一场,盖一个章。

最近几日来听书的,家底子不富裕的茶客们都没有花茶水钱,全都是用集的章数兑换的。

又有茶水喝又有故事听,别说还真舒坦。

不过人也不是真的白听白喝,结束后多多少少都有打赏。

沈愿这几天除了说书,写《人鬼情缘》后续,也在和纪兴旺商量,茶楼如何改一下布局。

为了不耽误平日里说书,得晚上干。

上面的雅间准备弄掉,只用屏风阻隔,茶客坐在围栏边上,也能够听到下面说书的声音。

还不会特别拥挤,又有独立一点的空间。

这样的整改简单快速,不日就能完成使用。

做活的人由纪兴旺联系,沈愿不需要再操心这些。

如今《人鬼情缘》听众因为茶楼场地大小受限,数量依旧被控在一个较小的范围。

但因来听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各种宴请上,只要是听过《人鬼情缘》的就忍不住凑在一起说剧情。

没听过的因为这些剧情同样被吸引,一来二去的《人鬼情缘》在庆云县权贵中,已然流传开。

不仅是说书,还有糖蒸酥酪。

有的为了吃一碗糖蒸酥酪,甚至愿意出百两购买。偏偏去纪家茶楼点糖蒸酥酪的都是不差钱的,他们自己也想吃,若非想做人情,根本不会把自己那份酥酪送出去。

做酥酪的原料茶楼这边也没瞒着,不过至今为止无人做出来,比例和手法不对,最多做成个甜奶粥。

比起纪家茶楼的糖蒸酥酪,那真是差远了。

纪明丰和赵月韵近几日在各个宴请中,都被捧的要飘起来。

没想到那说书和糖蒸酥酪竟然这样的受欢迎。

仔细想想,确实是挺好听,挺好吃的。

他们后面还想去听说书,吃糖蒸酥酪,但是纪平安不让他们和沈愿碰面。

不孝子拼命阻拦,视他们为洪水猛兽,却也无可奈何。

谁让他们之前确实对沈愿生出不好的想法。

罢了,反正给纪家挣钱,不离开茶楼就成。

糖蒸酥酪隔三差五的茶楼能匀两份出来送到纪家,他们倒是能吃上。

至于故事嘛,等茶楼那个叫方早上的伙计说完全部后,把人叫家里来说一遍就成。

不急于这一时。

说书的影响力经过验证,足够其他茶楼的掌事有所行动。

这天纪兴旺拉着刚说完书的沈愿道:“有件事需要小愿拿个主意,徐家茶楼的掌柜的昨日找我喝酒,说是想问问咱们茶楼的说书人能不能去他们那说两天。”

对此沈愿早有预料,也是他之前计划中的一项,“成啊,一场二十两银子,打赏和说书人对半分。”

纪兴旺觉得一场收二十两很便宜了,别说卖茶水,只是打赏就能赚回来。

当天下午,纪兴旺出门谈茶客介绍的糖蒸酥酪原料的时候,顺道去徐家茶楼,和徐掌柜说了此事。

那徐掌柜眼睛一瞪,“嗬!一场就要二十两?这么贵,咱能把银子赚回来吗?”

自从茶楼说书后,茶楼事情多了不少,纪兴旺在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中也锻炼了出来。

他神色自若,掰开来和徐掌柜讲清楚,“话不是这么说的啊,你想啊咱纪家茶楼才多大点地啊?庆云县有钱的还有许多都排不上号听呢。现在就是哪家茶楼有《人鬼情缘》哪家茶楼就赚钱。”

“我就不说我们茶楼的小愿一场能多少打赏了,就说三虎和早上,他们一场如今都能有六十多两的打赏。这还是因为大头打赏给了小愿的缘故。即便是如此,哪怕是对半分,光是打赏的银子你都能赚回来。更别提你这的茶水钱。”

纪兴旺说着打量一眼茶楼大堂,“瞧瞧,也没多少人嘛。现在茶楼生意难做,谁进茶楼光喝茶啊,多无趣啊。”

这话听的徐掌柜一股无名火,说的就好像之前纪家茶楼不是这样似的。

不过现在有求于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纪兴旺说啥他应啥。

想想以前纪家茶楼可是庆云县所有茶楼垫底的,如今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有一点,纪兴旺说的很对。

对方虽然没有说那个写出《人鬼情缘》的沈愿说书,一场到底多少打赏。

不过纪家茶楼的打赏榜可是挂在大堂的,稍微一打听就知道,那哪是打赏榜?那分明是钱堆。

徐掌柜从来没想过,钱还能这么赚。

像喝水一样的简单轻松。

尤其是谢家的凛公子竟然还打赏二十金,就在榜一的位置明晃晃挂着。

那名字就是个无形的威慑,还打赏那么多,定是极其喜欢这个故事的。

据他所知,不少想打坏主意的,都因此偃旗息鼓,没敢真做什么。

徐掌柜左右思量,加上纪兴旺在一旁催,说什么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他不要有的是人想要这些话,情急之下,他匆忙点头,“成,就按着你说的办。”

谈成一场生意,纪兴旺高兴道:“好,那明天你来纪家茶楼,我们签契书。正好你挑挑,看是要三虎来,还是早上来。”

二人约好明日签契的时辰,纪兴旺赶回茶楼,将此事告诉沈愿。

“掌柜的如今越发厉害,只要是你出马,就没有不成的。”

给纪兴旺乐呵的哼着小调,也听不出是什么。

“对了掌柜的,我们需要再招说书人,越多越好。”沈愿道。

徐家茶楼这种情况,不会是最后一家。

后面越来越多的话,就王三虎和方早上两人肯定是不够的。

沈愿不仅和纪兴旺说,还和宋子隽说了。

要宋子隽找的这一批说书人,单纯就是为了扩大《人鬼情缘》的影响力。

让他们去其他县说书,在各个人流聚集的地方说书。

提高武国大众对鬼魂亡灵,还有祭祀的认知。

当然,这一批“说书人”的故事肯定不能那么完善。平民老百姓忙着生计,驻足听一听已经很是不易,哪有时间听那么久啊。

沈愿琢磨着两者的度,要重新书写一版本易流传的。

与茶楼里的《人鬼情缘》大概就是正文和章节大纲的区别吧。

但关于鬼魂亡灵还有祭祀的,不会有任何删减,甚至会放大一些。

沈愿重新写一版要时间,告诉宋子隽人三日后找齐就成,多少看他们自己需要,人多也能教,人少也能教。

这是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自然是人越多,传播越快越好。

宋子隽挑了一宿的人,后面还要接着挑。

翌日,沈愿说完书没有写新剧情,而是写简易版《人鬼情缘》。

他写的很快,一个时辰已经写了三分之一。

就是他的字只有他自己认识。

下面传来王三虎喊吃饭的声音,沈愿放下笔,将竹简摊开晾干墨迹。

到楼下,就见纪兴旺愁眉苦脸的看着门口来回转。

“掌柜的不去吃饭,在这转啥呢?”沈愿问道。

纪兴旺皱着眉头不解道:“昨日和徐掌柜约好了时辰来签契书,结果都过了两个时辰,人都没有来。我叫四更叔去找问问怎么回事,四更叔也还没回来。”

“小愿啊,你说那徐掌柜不会反悔不和咱们签了吧?”纪兴旺担忧问沈愿。

在契书没落成之前,什么都会发生。沈愿不敢保证不会反悔,反而是对方反悔的几率更大一些。

眼下这个情况,那徐掌柜八成是后悔了。

果不其然,在吃完午饭后,四更叔回来了。

一向老实脾气好的四更叔,气的压不住火,“那姓徐的不是好东西!他不签契就算,可他竟然找了人说咱们的《人鬼情缘》!”

“什么!”纪兴旺一下子就从座位上弹起来,拉着四更叔问,“啥意思啊?他们哪来的说书人?我也没有泄露故事啊。”

四更叔道:“我专程在拐角偷听了会,那故事说的七七八八,一听就是有人从咱们这听过去,又没记全乎的。柳医女和楚公子名字听岔了不说,好多细节也对不上。但整场听下来,又就是咱的故事。”

四更叔把听到的故事全部讲出来,让茶楼众人听。

众人听完皆是愤怒,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的故事,不过是名字和少数细节处不一样!

武国人尚不知道什么叫抄袭,但沈愿知道。

依照四更叔说的,或许并不是对方茶楼说书的故事细节、主角人物名字记错,而是故意而为之。

如此一来,只需诡辩连名字都不一样,如何是同一个故事?

说抄袭也不对,后世评判抄袭是雷同多少字。

徐家茶楼的故事,和他们的故事,该是不雷同多少字。若是算雷同,都算不过来了。

相同题材出现不同的故事,这是正常。沈愿以为鬼怪灵异类的故事会在《人鬼情缘》后出现,但没想到直接把《人鬼情缘》换个名字直接搬上台面的会是先出现。

“我要去找那个姓徐的!”纪兴旺气的直接往外走,被沈愿拉住,“掌柜的先别急。”

纪兴旺情绪激动,胸口起伏加快,“怎么能不急?这不是偷人东西嘛!不合作就不合作,偷人家东西算什么本事!”

“对方既然敢做,想必也想清楚了后果,并且有应对之法。去找人对峙也于事无补,不过是让对方当面再气你一场。”沈愿伸手给纪兴旺顺气,“先不急着处理徐家茶楼,等下午我说完书,与掌柜的去其他几家茶楼看看情况。”

纪兴旺最听沈愿的话,见沈愿这么说,也不多问,他没大本事但他知道跟着小愿走,准没错。

“也是,气大伤身,为这种人实在不值当。”纪兴旺深呼吸几下,按捺情绪,让沈愿别替他担心。

沈愿见茶楼的大家因为这件事都不高兴,不由道:“事情一定会想办法解决,但切记,万万不可将这些不好的情绪带给茶客们。”

大家伙心里也知道轻重缓急,纷纷点头,让沈愿放心。

下午场的说书,大家都与寻常无异。

一中午的时间,上层消息流通快,加上徐家茶楼还对外不遗余力的宣传,想要多拉拢茶客去他们那听书。

此时在纪家茶楼的茶客们不少都知道徐家茶楼也说《人鬼情缘》的故事,不过徐家茶楼叫《人鬼痴恋》,名儿不一样。

下午第一场是沈愿说书,因为进度原因,纪家茶楼在这一场没有茶客离开,和往日无异。

但第二场轮到方早上的时候,沈愿和纪兴旺都还没来得及出茶楼,已经走了不少茶客。

都是之前听过这章的茶客们,想着去徐家茶楼听听看,有何不同。

留下来的茶客们见纪家茶楼的伙计们还是有条不紊的做活,依旧笑脸相迎,倒茶动作仔细小心。

不由好奇道:“徐家茶楼都做成这样了,你们一点也不气?不怕生意没咯?”

伙计闻言笑道:“那再气也不能耽搁手里活计,影响了诸位茶客们的好心情呐。小愿和掌柜的放了话,茶客们来咱们茶楼听书喝茶吃点心,那是冲着开心乐呵来的,咱们赚着茶客们的钱,就要做好分内的事儿。生意上的事情,自有小愿和掌柜的解决,我们有功夫生气担忧,不如把自己的活干好。”

一众茶客们听着不由露出笑来,问话的那名茶客笑了两声,掏出些碎银,“说的好!来这是爷赏你的。”

伙计一喜,连忙双手伸出,诚心道:“哎哟,谢谢爷的赏!”

茶客们虽说有所流失,不过也只是少数。只要茶楼内部稳住,就不会出大岔子。

沈愿和纪兴旺二人放心的离开,去其他的茶楼。

庆云县茶馆、茶摊不少,但茶楼只有六家,背后的东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除去徐家茶楼,纪家茶楼,剩下的分别是,陈、汪、许、柳四家。

其中陈家茶楼是庆云县茶楼之首,陈家本就是茶叶起家,是庆云县有名的大茶商。

除了陈家以外,其他五家都是有茶叶渠道,顺便开个茶楼,赚点钱。并不是主家的主业,只是一间铺子。

沈愿和纪兴旺最先去的就是陈家,不管怎样,也算是行业里的老大哥,不先过去的话面子上也不好看。

不过徐家的人来的比沈愿和纪兴旺早,他们到的时候,发现徐掌柜正和陈掌柜一起从陈家茶楼走出来。

纪兴旺瞧见徐掌柜就气不打一处来,“他这是搭上陈家了?”

沈愿并不在意徐掌柜搭上谁,他道:“先去打个招呼,省得后面以此为由对外胡乱编排我们。”

“成,走。”

沈愿很少出茶楼,外面的一应事务全都是纪兴旺对接处理。

徐、陈二人也没有去纪家茶楼听过说书,只派手下人去过,因此并不认识沈愿。

但他们认识纪兴旺。

都是混迹商场,多少也有些识人的本事,在二人靠近的时间里,打量一番沈愿又从纪兴旺对沈愿的态度中不难猜出其身份。

徐掌柜面上带笑,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同纪兴旺打招呼,“哟,这不是纪掌柜吗?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想必身边这位就是说书人沈愿吧?久闻大名,久闻大名啊!”

纪兴旺冷哼一声,“真不愧是笑面虎,这个时候还能笑的出来。”

徐掌柜眼珠子一转,一副好说话的模样,“哎?纪掌柜今日怎么气不顺?谁招惹你了?气大伤身,和气生财嘛。咱们都是家仆,不论是做什么,那都是为着主家,也都是主家的意思嘛。”

理是这个理,可也不能在人背后偷东西啊!

纪兴旺没忍住道:“你如今在这充什么好人物?我不问你签契爽约之事,只问你《人鬼痴恋》是什么意思?”

徐掌柜捋一捋胡须,眼神飘忽一瞬,“什么爽约?咱们什么时候约定说过什么事?纪掌柜你莫不是老糊涂了吧?还有,这世上就只能有《人鬼情缘》不能有《人鬼痴恋》?你们纪家也未免太没道理,霸道过分了吧。”

此话一出,气的纪兴旺脸都红了,“你们自己凭本事写故事,我们自然不会说什么,可你那狗屁的《人鬼痴恋》分明就是照着我们《人鬼情缘》说的!”

“嗬,我还头一回听这样的大的笑话。”徐掌柜挺着腰,翻白眼道:“什么叫照着你们《人鬼情缘》说的?我问你名字是不是不一样?内容是不是不一样?你管这叫照着你们的故事说的?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们叫柳茗青,你们叫柳敏青,我们叫楚期,你们叫楚齐。我们柳医女悬崖救人,你们也悬崖救人。我们楚公子失忆,你们也失忆。我们柳医女带着楚公子救治村民,你们也这样。你还说不一样!”

纪兴旺气的头发晕,这一通话说下来,头更晕了。

那徐掌柜却道:“所以啊,你不是知道人的名字不一样吗?人名不一样,那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还有,救治的村民,你们救活了,我们的故事里,是不是没救活?结果不一样,那故事能一样吗?至于失忆,难不成只有期公子能失忆,齐公子就不能失忆?”

徐掌柜轻蔑嘲笑,“你简直就是胡搅蛮缠。”

纪兴旺脑袋气的发蒙,上去要揍人。

沈愿闻言啧了一声,一直在说一些恶心人的话,叫人一个字也不想多听。

他拉一把纪兴旺,把人拽身后,随即“啪——”的一声响。

巴掌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沈愿甩甩手,头微微昂着,看向捂着脸不可置信看过来的徐掌柜。

他指着沈愿,瞪大眼因,脸颊的肉都在颤抖,“你、你个小兔崽子敢打我!”

沈愿眉眼发冷,“不是胡搅蛮缠吗?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胡搅蛮缠!”

沈愿说的话,徐掌柜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要找回面子,他还能叫一个小儿给打了?!

纪兴旺先是被沈愿吓一跳,这孩子情绪爆发原来是这样,真是一点也不憋着啊。

他原先还以为小愿不会生气呢。

因为沈愿那一巴掌纪兴旺心里痛快的很,反应速度也快,直接就拦住徐掌柜,不让他靠近沈愿。

徐掌柜扭头对着一直没说话的陈掌柜道:“还不快速速叫人来将这二人打走!”

陈掌柜眉头紧皱,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叫人来。

一时间陈家茶楼里出来不少人,各个手里都拿着棍棒,瞧着身形也不是完全没练过,至少都有底子。

纪兴旺把沈愿护在身后,“小愿你先跑,掌柜的在这顶着。”

“还有,刚刚那巴掌打得好!你不打,掌柜的我也打上去了。真是解了掌柜的我心头之气,不然晚上觉都睡不安稳!”

沈愿听得出来,纪兴旺是不想他因那一巴掌,弄成现在这个局面,而怪罪自己。他拉一下纪兴旺,脸上露出笑,安慰道:“掌柜的放心,我们不会有事,我心里有数的。”

纪兴旺看他又不生气了,不由笑道:“你这性子倒好,发泄完就不会再想着继续生气。”

不过沈愿到底有什么解决办法?纪兴旺很疑惑,正寻思着呢,就听沈愿喊了一声,“出来帮我打架!”

纪兴旺一愣,这是啥方法?!

还有,这孩子喊谁呢?

沈愿话音刚落,徐、陈二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黑衣蒙面人从天而降。

“走。”黑衣人对着沈愿言简意赅道。

沈愿带着纪兴旺立即跑远。

那边,陈家茶楼出来的伙计们与对方打一照面,都没看清楚人影,他们就躺在地上扭来扭去,哎哟哎哟的叫唤起来。

跑出去的纪兴旺喘着气问沈愿,“你啥时候雇的护卫啊?”

沈愿嘿嘿一笑,小声的对纪兴旺道:“不是我雇的,是五叔公派来的。”

纪兴旺吓的气差点没喘上来,“你这孩子胆子真不是一般大,喊凛公子身边的人替你打架?”

“我不喊,他们也会出来的。”沈愿解释道。

因为对方威胁到他的人身安全了。

纪兴旺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最终只是叮嘱他,“谢家那样的大家族,哪有一个人是好相与的?得到的越多,你送出去的东西就越多。掌柜的就想你能一如往日,每天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

沈愿点头,“我会的,掌柜的放心。”

放心自然是无法放心,不过再怎么操心,也没有办法,反而还会叫沈愿担心,纪兴旺只好也点头,二人一起去下一家。

目前来看,陈家不知道什么原因,和徐家搞在了一起。

两家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剩下的三家不知道会怎样。

下一家柳家茶楼离得近一些,二人便去了那。

纪兴旺警惕的在茶楼外绕一圈,确定没什么问题,这才招呼沈愿一起进去。

他小声对沈愿道:“许是徐家茶楼和咱们茶楼说书的缘故,柳家茶楼的生意一看就没以前的好。”

柳家茶楼大堂内没几个人,让沈愿一下子就想起最初的纪家茶楼景象。

二人刚进门,就听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哟,这不是纪掌柜吗?大忙人啊,怎么有空来咱们这小茶楼里转悠了?”

柳掌柜身形偏瘦,留有胡须,打理的整洁。

粗布长衫穿在他身上,还有些文气。

纪兴旺以前就和柳如风打过交道,这人说话容易夹枪带棒,拐着弯的骂人,不过心眼不坏。

之前他真的被人指着鼻子骂没用的时候,反而是柳如风把那些人说的无地自容。

纪兴旺没在意柳如风的话,而是问道:“徐家茶楼不是弄了个《人鬼痴恋》来说,柳掌柜怎么没弄?”

柳如风眉头一皱,“姓纪的你瞧不起谁呢?我不过说你一句,你就这么骂我?”

纪兴旺哈哈笑了两声,“没骂你,没骂你。再说谁能骂得过你啊。我来也不是看你笑话的啊,是来和你谈生意的。”

“咱们是同行,同行是冤家。你找冤家谈生意,脑子坏了吧?”柳如风从嘴巴里往外飙刀子,刀刀扎在纪兴旺身上。

纪兴旺无视一身的刀子,“我不给你说,小愿,你和他说。”

他就不信小孩姓柳的还能骂的出来。

“柳掌柜好!”沈愿笑着和柳如风打招呼。

柳如风轻咳一声,“嗯,你也好。”

“你就是沈愿?怎么这么瘦?是纪家的伙食不好吧?不然来咱们茶楼,别的不说,肯定能把你喂的白白胖胖。”

纪兴旺护犊子一样把沈愿护后头,“你当养猪呢?我告诉你,别撺掇小孩,小心我们七公子生气来砸了你这茶楼。”

“纪平安?”柳如风不解道:“我不过是说两句,人又没来,他这么大的气性啊。”

纪兴旺说:“小愿是七公子疼的弟弟,你挖墙脚挖公子弟弟身上,能不和你急眼?”

柳如风笑一声,看着沈愿道:“小子可以啊,纪七打小就是谁靠近他一步就和谁急眼的主,你都能让他认你做弟弟。你这小身板,能受得住纪七那脾气吗?没被他气出病来?”

“我哥很好的。”沈愿为他很好的平安哥辩解一句,随即直奔主题道:“我们来确实是和柳掌柜谈生意,关于说书的。”

柳如风听得出沈愿对纪平安的维护,不想在这方面多聊,既然如此,他也不做那恶人。

“成啊,你们是什么想法?说来我听听。”

纪兴旺将昨天和徐掌柜谈的条件,重复一遍给柳如风。

“二十两一场?我们茶楼能赚的回来吗?”柳如风有些担心。

纪兴旺道:“现在只有两家茶楼在说书,庆云县还是有不少客流的,肯定能赚回来啊。”

柳如风还是有些犹豫,柳家茶楼他是能做主的。

他虽然姓柳,但却不是柳家的家仆,而是柳家老爷子的养子。

柳家发生了不少事,如今日子不好过,只有茶楼的营生不错,还能维持些体面。

二十两一场的说书,放在以前他肯定会答应。

眼下确实要仔细斟酌。

这两年,他一直苦苦支撑着茶楼,就是靠着谨慎小心。毕竟一步错,步步错。

柳家没有可以试错的机会,他的每一个决定都至关重要。

“让我想想,让我再想想……”

沈愿道:“柳掌柜,《人鬼情缘》快要结束了,我会准备新的故事。若是你现在同意,那么新故事会在五章之后,派说书人来柳家茶楼说书。”

纪兴旺眼前一亮,有新故事看了!

沈愿继续加码,“不仅是下一个新故事,往后的每一个,都可以。”

柳如风快速的想了一遍,这确实很吸引人。

更重要的是,现在茶楼若是没有说书,就没有什么茶客。

他是眼睁睁的看着柳家茶楼的茶客越来越少,还来的几个老茶客,也总是会问柳家茶楼什么时候开始说书。

其实纪兴旺今天不来,他迟早也会去找纪兴旺,商谈相关事宜。

今日纪兴旺亲自来一趟,他知道是因为徐家茶楼缘故。

上午的时候,徐掌柜也来过他这里。

用一场十两,派说书人来说《人鬼痴恋》,那故事徐掌柜叫人说给他听了。

《人鬼情缘》他没有亲自去听过,但茶客们有去听过的,他们会聚在一起聊相关。甚至也有人说相关情节,好多挤不进纪家茶楼的茶客都会围过来听。

除了名字和死的人不一样外,其他一模一样。

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这不就是偷人家的东西嘛?

他柳如风再怎样,不会靠着偷他人东西过活。

可一场二十两,他就算同意的话,柳家那边……

柳如风紧握双拳,“沈愿,后续的故事,当真能在五章之后就能派人来我这说书?还有,我能问问每个故事中间,会隔多久吗?”

沈愿道:“自然。每个故事最多间隔两月,这些都可以写进契书里面。现在和我们签契的话,后面说书人会优先派遣。”

他后面可是连茶馆茶摊都要囊括在内的,那些打赏再少,也是钱嘛。还能帮着谢玉凛扩大影响,一举两得。

这样一来,说书人就会变得紧俏起来。

好的说书人是要培养的。

柳如风咬牙道:“成,现在就签契。”

不然的话,他怕自己会后悔。

纪兴旺经过昨天徐掌柜一事,也是觉得能当场定下最好,双方直接在柳家茶楼写契书,确认无误后签字画押。

沈愿瞥一眼书写的布帛,现在靠着布、竹简书写还挺不方便的。

要是有纸就好了。

造纸术大概的流程他知道,前世在古镇体验过古法造纸,做了不少的宣纸。

不过这个东西实在是太大了,他连说个书都险些有生命危险。

造纸……

他会没命吧。

“你们要是去其他茶楼谈生意就赶紧去。”柳如风好心提醒二人,“徐掌柜今日找过我,和你们是一个目的。其他几家我不知道有没有同意徐掌柜那边,但他那一场只要十两银子,价格比你们低。”

沈愿从造纸术回神,谢过柳如风的提醒,和纪兴旺一起去许家。

许掌柜见到纪兴旺和沈愿,笑的嘴都合不拢。

在知道二人来意之后,更是眼睛都笑得看不着,“签,现在就签。二位有所不知,我们家公子自从听完《人鬼情缘》之后,与夫人那叫一个琴瑟和鸣。家主和主母高兴坏了,也爱听这故事。之前有想过问问纪家,看能不能给银子邀说书人来我们茶楼说几场。”

“但又怕抢了生意,担心生出嫌隙,愣是没提过。没想到你二位先来了咱们茶楼!”

说着许掌柜悄声道:“实不相瞒,上午的时候徐掌柜来过,我叫人给赶了出去。他们那什么故事,也好意思拿出来。不过你们得小心着些徐家,我琢磨着他们后面是有人要整纪家,憋着坏呢。”

许家的嫡长子和夫人成婚三年,闹了三年。因为许公子觉得夫人是个乡野医女,家中为了报恩让他娶对方,别人的夫人不是千金大小姐,就是商户嫡女。

好友的冷嘲热讽,让许大公子觉得在外头丢面子。

成婚三年一直冷落,许家主和许夫人为了治儿子,不给他银子也不给他纳通房,放话老两口只要还活着,他这辈子就只能有一个妻子,通房小妾想都别想。

许家为此真的是闹的不可开交,不少人看热闹呢。

谁知热闹看好好的,那许大公子听了《人鬼情缘》,开始对医女改观。试着去了解发妻,慢慢的竟然好起来了。

三年夫妻弄的像新婚燕尔,许家冷了三年的宅院,又热了起来。

也不怪许掌柜会对沈愿和纪平安是这个态度。

有了许掌柜和柳如风的提醒,沈愿心里也有数了。

汪家茶楼他们来晚一步,和徐家茶楼签了契。

回去的路上,纪兴旺叹道:“庆云县的茶楼,后面要热闹了。”

沈愿点头肯定,三对三打擂台,能不热闹嘛。

“掌柜的,你知道纪家有什么仇家吗?”

许掌柜说的话,沈愿实在是有些在意。

他也觉得徐家早不这样,晚不这样,之前都有意签契,结果一晚上转变。甚至连故事和说书人都齐全,肯定是早有准备。

若是一开始就打算弄一个一样的故事换个名字当自己的去说书,昨天也没必要多此一举。

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背后要是没有人操控,怎么想也不可能。

纪兴旺仔细想想,摇摇头,“那可就太多了,纪家家业不小,生意上哪能不树敌?真要说,还真说不出来,范围太大了。”

沈愿道:“那有没有那种忌惮谢家,但是又有胆子针对与谢家沾亲带故纪家的人?”

别的不说,谢玉凛的大名就在打赏榜,挂在榜一的位置。

搞得后面的人都不敢超过他,不过那个金额,庆云县也确实没人能超过就是了。

更别提纪家与谢家沾亲,谢家嫡系还在庆云县,就连庞县令现在都对纪家客客气气,一个重字都不敢说。

能在这个特殊的时候,做这样的事情,来头肯定不小。

纪兴旺想了一路,也没想到符合条件的人。

按着他的话来说,纪家的敌人,没有一个敢针对纪家,就是因为谢家的缘故。

以前谢家人远在幽阳他们不敢,现在谢家公子就在庆云,那更不敢了。

二人刚回茶楼,谢家马车就来了。

宋子隽神色严肃对沈愿说:“凛公子要见你。”

沈愿上了马车去谢家祖宅。

路上他问宋子隽,“宋兄,你可知五叔公为何想见我?是因为我喊暗卫帮我打架吗?”

宋子隽怔愣,“你怎么知道有暗卫跟着你?你还喊他们帮你打架?”

沈愿:“一开始没发现,但是跟久了就发现了。不能喊他们帮我打架吗?我还以为可以呢,五叔公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喊我过去,是要罚我吗?”

“你观察的还挺仔细……”宋子隽摇头否定沈愿后面的猜测,“凛公子只会罚暗卫没藏好,被你发现,不会因此罚你。具体是因为什么事,我也不清楚。”

说实话,他对于凛公子还会见沈愿这件事,都感觉到惊诧。

正常情况下,后续只会是他和沈愿接触沟通,凛公子最多听听暗卫回禀的信息,不可能再见沈愿。

见宋子隽也不知道,沈愿干脆不问了。

反正到了就知道,不必自己吓自己。

谢家祖宅。

宋子隽把人送到后就告退离开,谢玉凛只是要他把沈愿带去,并没有让他也候在一旁。

沈愿抬手和谢玉凛打招呼,“五叔公傍晚好。”

谢玉凛放下手中布帛,看向沈愿,“何时发现暗卫跟着的?”

“两日前,我带着弟弟们去平婶子家睡觉。中途看到有一条蛇朝着我这边过来,但靠近后它死了。”沈愿语气肯定,“我视力很好,听力也很好。确定在之前蛇是活着的,在动。”

沈愿笑着对谢玉凛拱手道谢,“多谢五叔公派人暗中保护,暗卫们也都辛苦了,应该帮我解决了不少我没看见的麻烦吧。”

谢玉凛漫不经心的视线多了几分捉摸不透,被人监视,跟踪,探查,还感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