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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沈愿拖着下巴,神态闲散,侧耳倾听。

脑子里在乱七八糟的想着东西,什么都会想一下,没个章程边际。

直到酒被滤好,庞县令喊了几声,沈愿才回神。

以为沈愿故意装清高不理人的庞县令,咬着后槽牙,快要把牙咬碎。

在沈愿扭头看来的瞬间,立马变脸。

他提起酒壶给沈愿倒酒,“这酒要细品,慢慢咂摸才有味道。喝下三五杯后,脑袋微微发晕,但又清醒,那感觉就像是踩在云端,实在舒服。”

沈愿低头看微微发绿的酒液,确实好奇口感如何。

前世他虽不是特别喜欢喝酒,但工作需要也喝过不少,古代的酒还真没喝过。

庞县令多人精的一个人,一眼就看出沈愿想尝尝,不由催促道:“快喝点,看看味道怎么样。”

浊酒虽然没有清酒烈性,但比起米酒要强很多。庞县令纵横酒场,这么一坛浊酒下肚,人也能晕迷瞪眼。

他目光殷切盯着沈愿,对于没喝过酒的人来说,几杯浊酒下肚,人非晕不可。

沈愿浅尝一口,细细品味。

虽说是滤过了,但这简易滤器到底是有缺陷,口感上还是有些渣渣的感觉。不过可以忽略不计,沈愿觉得这度数挺低的,和啤酒差不多。

沈愿一饮而尽,庞县令笑得合不拢嘴,又赶紧续上一杯。

“好喝吧?再来一杯。”

沈愿端起酒杯,挑眉看了庞县令,手里握着酒杯也不动,就那么盯着他。

庞县令莫名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又觉得不过是十六七,毛都没长齐的小儿,又出身乡野,能懂什么叫计谋?

这么一想,庞县令镇定许多,稳着心神回看沈愿,提醒他道:“小沈怎么不喝?”

从沈大人,到小沈大人,再到小沈,也不过一杯酒的功夫。

沈愿哪看不出来庞县令面上客气,实际心里一堆的想法。

这架势是要灌他酒,就是不晓得他醉了之后,对方要做什么。

沈愿将计就计,在庞县令的注视下,将杯中酒再次一饮而尽。

庞县令继续给沈愿续上,生怕他喝少了。

原身没有喝过酒,但沈愿前世酒量不错,不知是不是灵魂身体融合的缘故,沈愿几杯下肚并无一分醉意。

庞县令看得着急,眼看大半坛子下去,这小子怎么就不醉呢!

沈愿看够了庞县令狐疑的模样,这才演技上线,开始装醉。

他的演技不说有多好,但演一个醉酒的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又两杯酒下肚,庞县令明显等不了,试探性的问道:“小沈啊?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沈愿不吭声,黑黝的眼眸蒙上一层水雾,反应慢半拍的点头,“感觉很好。”

庞县令着急,上去又是一杯酒,沈愿轻轻摇头,语速都慢一半,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庞县令,看起来特别好骗的模样,“我不喝了。”

庞县令端详一番,反应过来沈愿是醉了。

他不像别人喝醉脸上能看出明显红晕,但说话的语气语速明显和正常时候不一样。

喝醉后的样子,看着防备,实际上很好攻破。

庞县令把那杯酒端起来朝着沈愿嘴边送,笑得合不拢嘴,“小沈啊,酒是好酒,咱们千万不能浪费了。”

沈愿半推半就的仰着脖子顺势喝下一杯,庞县令嘿嘿一笑,全是计谋得逞的喜悦。

光明的前途正在向他招手。

“小沈,实在不舒服,我送你去休息?”庞县令一副好上官的模样,殷勤的关心下官。

沈愿掀起眼皮,懒洋洋道:“我想回家,不然弟弟们会担心。”

庞县令无有不应,“行啊,大人我这就叫人送你回家。你要是累了,就闭眼睡一觉。”

沈愿垂下眼帘,缓缓点头,随后就没动静了。

眼看着沈愿顺从的趴桌上,庞县令兴奋的恨不得跳两圈。

他拍一拍沈愿的脸,谨慎的喊两声,“小沈?小沈?”

确认人没什么反应,醉得不省人事了,庞县令大松一口气,叫来早就藏起来的人,“快,把人弄后院去!”

味鲜居的前院是吃饭赏景,中间是吃饭赏舞,后院便是供食客留宿。

沈愿演好一个醉酒的人,把自己的身体重量直接压在架着他的人身上。

一路上也在留意跟着他的暗卫,目前他还没发现暗卫行踪。

正想着暗卫呢,前方来了两个人。

庞县令为确保万无一失,亲自跟着,要看着沈愿进门才放心。

来人瞧着衣着不菲,让庞县令心下一跳。

果不其然,那两个汉子停在他们前面,其中一人冷声道:“凛公子要见沈主簿,人我们要带走。”

庞县令一口气没提上来,憋的难受。

功亏一篑啊!!!

他能怎么办?又不能拒绝。

没办法,他只好一脸肉疼惋惜的将沈愿交出去,还不忘演一出同僚情深,“沈主簿他喝醉了,有劳二位路上慢些,不然他会不舒服。”

接过沈愿的暗卫没理会庞县令,一人直接背着沈愿就走。

开玩笑,凛公子要立即见人,他们哪里敢慢?

不要命了吗?

第59章

谢玉凛说要见沈愿,那沈愿就是在洗澡,暗卫也得进去把人裹了带走。

跟着沈愿的暗卫们对他印象观感很好,毕竟也没人会一起床就站在空地对着空气打招呼问好,说早上好,今天也辛苦他们保护照顾。

有时候倒是能意外对上,但大部分时候,沈愿都是在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问好。

因此暗卫们路上对沈愿还是照顾了不少,马车的速度虽快,但有暗卫坐在车内,让沈愿趴在他身上睡。

沈愿本是装醉,知道谢家的暗卫来,他放松不少。

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在刻苦练字学字,睡眠不太足,今晚又喝了一些酒,虽说没醉但也确实睡着了。

从味鲜居到谢家祖宅,骑马需要一刻钟,坐马车的话不到两刻钟,也不算很远。

沈愿没睡多久,就被颠醒了。

就这么点距离,他趴的扭曲,颠了一路感觉腰都不是他自己的了,整个人要散架的感觉。

暗卫见沈愿醒来,稍微挪了一下,严谨的保持距离。

沈愿单手按着腰,打了个哈欠问道:“五叔公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暗卫盯着沈愿揉腰的动作看了一下,又见沈愿眉头紧皱,很不舒服的样子。

稍微思考一瞬,还是选择伸手在沈愿腰间一按。

也不知道是按了哪几个穴位,腰间的不适感得到了极大缓解。

沈愿眼睛亮亮的再次道谢。

暗卫嘴角微微抽动,想笑只能按耐住情绪,“主上说找到了大人你的姑姑。”

沈愿惊喜道:“真的!太好了!”

得知是找到姑姑了,沈愿觉得马车速度都慢了许多。

问暗卫什么时候能到,暗卫回他,“马上。”

暗卫没有骗他,没一会马车便停下,沈愿下马车和暗卫挥手道别,被等候在门口的谢玉凛贴身小厮带进去。

“五叔公晚上好!”

沈愿进去就对谢玉凛热情打招呼,等谢玉凛抬头,他才开口问道:“听说有我姑姑消息了!”

谢玉凛视线快速扫过沈愿,瞧着与往日没什么不同,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一边点头,“找到了,目前在桂花村养伤。”

桂花村?

沈愿惊喜道:“大贵哥也在桂花村!我姑姑她怎么样?”

谢玉凛微微挑眉,沉思片刻后道:“人就是徐大贵救的。沈安娘还可以,目前没什么大碍。”

沈愿惊讶不已,这可真是太巧了!听到说人目前没大碍,沈愿也放心了些。

“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谢玉凛问道。

沈愿跟着谢玉凛的话问:“五叔公是怎么知道的?”

谢玉凛略微皱眉,沈愿的态度不对。

“你不想知道?”

沈愿实诚的摇头,“我感觉真相不是我想听的。”

谢玉凛却偏要说:“当初说了会保护你身边的人,你姑姑那自然也派了人去。”

沈愿看着谢玉凛,一时间不明白为什么要说这个。

随后想到,之前谢玉凛答应他帮忙找姑姑一事。也就是说,那时候的谢玉凛就知道姑姑在哪里。

“五叔公,为什么现在要说?”沈愿不明白,如果不想告知的话,以谢玉凛的能力,他这辈子也不会知道。

谢玉凛目光微顿,“想说便说。”

沈愿眉间微皱,他实在不明白谢玉凛此举是为了什么。

他也不想猜,直接问道:“五叔公,说实话我很感激你,我没想到你连我姑姑都保护起来。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之前要瞒着我不告诉我姑姑下落,是那时候不方便说吗?”

谢玉凛注视着沈愿,神色琢磨不透,“想看你是不是表里如一,就算我没有替你找到你姑姑,也会一样感激。”

话直白说出来,反而成了最强的试探。

沈愿下意识皱眉道:“五叔公故意这样告诉我,是想看我有怎样的反应?”

生气?讨好?还是感激?

又或者这句话还是试探?

沈愿发现,谢玉凛真的是一个无法看透的人,一言一行,都深思熟虑,背后全是诸多考量。

谢玉凛问道:“生气了?”

沈愿直接点头,“嗯,有点。”

“更多的是不明白,明明做了很好的事,明明将姑姑保护的很好,为什么不和我说,还非要和我说所谓真相。”

沈愿问谢玉凛,“五叔公说这些,是想让我讨厌你,生你的气还是别的?”

“我现在生气,符合五叔公想要的结果吗?”

谢玉凛黑眸紧锁着沈愿。

小孩不是生气,是在怪他。

怪他冤枉抹黑保护沈安娘安危的谢玉凛,怪他让他生谢玉凛的气。

沈愿俊逸的小脸透着倔强,就那么直勾勾盯着谢玉凛看,像是要替很好的五叔公从心机深重的谢玉凛那,讨个公道。

谢玉凛突然轻笑一声,朝着沈愿招招手,“过来。”

虽然心里生闷气,沈愿还是乖乖过去了。

“从味鲜居坐马车过来要近两刻钟,你来这么快,在马车上没少受罪吧?”

沈愿嗯了一声。

谢家族中子嗣众多,谢玉凛见过不少,族中的小孩闹脾气就是不爱讲话,和沈愿现在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族中的孩子生气,谢玉凛不会哄。

“谢家有祖传按穴的方法,能快速缓解腰背酸痛。我教你。”

沈愿闷声拒绝道:“暗卫大哥给我按过了。”

谢玉凛套着手套的指尖轻敲一下桌面,“他们学的只是皮毛,我教你正宗的。”

“过来,转过去。”

沈愿没动。

谢玉凛也没再吭声,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一个黑眸冰冷,一个倔的冒火。

最终,谢玉凛叹一口气,他年长十二岁,和一个小孩在这斗什么?

“你过来,我教完你就带你去找你姑姑。”

沈愿终于挪动他尊贵的脚,往前迈了几步,然后转过身。

谢玉凛比沈愿高许多,即便是坐着,沈愿也只高出谢玉凛一点。

谢玉凛低头,将手按在沈愿腰间。

手掌几乎要将腰包裹住,谢玉凛才意识到沈愿有多瘦。

有力的指节寻找穴位,力度适中。

每按一下,就给沈愿详细解释。

谢玉凛的声线清冷,一字一句说着,沈愿听的也认真,努力记住按的位置。

确实与暗卫按的有点不太一样。

这次也更舒服。

“记好了吗?”按完一遍后,谢玉凛的手虚虚的搭在沈愿腰间淡声问道。

沈愿快速回想一遍,然后点头,“记清楚了。”

谢玉凛这才收回手,小厮及时送新的手套过来。

谢玉凛更换手套,神色自然,垂眸整理手套,提醒沈愿,“等纸做出来,有更好的名头帮你从陛下那请封,你根基稳固一些,我帮你从幽阳贵女中选择合适的。与贵女联姻,家族才能发展起来。你如今根基不稳,莫要耽于情爱,容易被钻空子。”

“当然,若你无意发展沈家,这些便也可以不作数。”

沈愿倒是没有想太多以后,不过谢玉凛这番话倒是让他有些看清未来的道路。

发展家族,他从未想过。

但仔细想想,沈家虽然只剩下他们几个,可弟弟妹妹们,还有姑姑,想要更好的活着,家族发展是必不可免。

只是……

沈愿犹豫道:“五叔公,之前不是说过,纸的功劳太大,我接不住。还是后面再换一个吧?”

谢玉凛饶有兴趣的看向沈愿,“你以为的我谢玉凛真的想护一个人,会护不住?”

能护住,但会牺牲很多。

沈愿心中很是震动,他茫然问道:“五叔公你对我这么好是为什么?”

谢玉凛整理手套的手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因为你有价值。”

“沈家作为一个新的家族崛起,于我而言,有裨益。”

沈愿闻言琢磨了一下这两句话。

似乎也是。

他的说书故事,还有提供的造纸方法,确实挺有价值的。

新的家族,新的血液,谢玉凛花费大量精力扶持他发展,沈家好起来确实也是大有好处。

沈愿的事业心一下子被激起,他兴奋道:“五叔公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干!”

谢玉凛被他的样子逗的轻笑一声,随即起身,“去桂花村看你姑姑。”

上了马车,谢玉凛对沈愿道:“你姑姑的事,之前说的不全,接下来我说的话很重要。”

沈愿意识到事情严肃性,立即坐正点头。

当初范重武说的是沈安娘反抗,用陶罐砸了范轩的后脑,还推了他,导致的范轩死亡。

而根据在范家的暗卫回禀,实际上是沈安娘无法再忍受范轩和范辙兄弟两。

他们二人结仇,日子难过的是她。

本来暗卫已经做好准备,如果危及沈安娘性命,他们会想办法带沈安娘离开。

只是他们的动作慢了沈安娘一步。

他们也没有想到看起来如此柔弱的女子,竟然会用计让范辙亲手杀死范轩。

还写下一份认罪书,让失去意识的范辙按下手印,将其带走。

留下的字条,便是告知范重武,她有范辙认罪书,也知范家隐藏的秘密。

就算是县衙不认,但与范家结仇的门户可是会利用这份认罪书,将范家从里到外吃干抹净。

举荐制度,谁敢举荐这么个暗雷?

只要爆出来,接触过的人都会被炸的面目全非。

范重武就是做梦都恨不得杀了沈安娘,喝她血吃她肉。

以为是好拿捏的软柿子,谁知道是块硬骨头!

沈安娘逃离范家后,因为自己用计杀了人,到底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沈家的安危不必担心,便藏起认罪书,选择自缢。

暗卫准备救人的时候,发觉有人靠近,便立即隐匿。

在徐大贵救下人后,跟着徐大贵和他养子身后,看着他们将沈安娘带回桂花村。

沈安娘已经醒了几日,但精神一直不好,大部分时间在沉睡。

谢玉凛叫人去偷偷把过脉,这是心病,只有她自己想开才行。

嗜睡多眠反而是对身体的一种保护,不然怕是会接受不了现实,再次选择自杀。

沈愿听完后神色凝重。

记忆中的沈三姑,漂亮聪慧,也很善良心软,连鸡都不敢杀。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疼,不忍心。

这样的人,被逼的没办法,选择借刀杀人。

最终又因为无法忍受自己的行为,选择惩罚自己。

到了桂花村的大夫家,已经有人提前来打扫干净。

大夫一家人被送往别处,屋里只有沉睡的沈安娘。

沈愿借着烛光看到记忆中的人。

原本温和的眉眼不见,人比在沈家还要消瘦,露出的手背上,脖颈,脸上都有明显伤痕。

给沈安娘全身检查过的女医也被叫来,在边上和沈愿细说沈安娘的身体状况。

看到的伤痕已经够多,身上衣物遮挡的更多。

不仅如此,内里亏空太狠,且腹部遭过数次重击,恐无法再生育。

身体上的伤痛已经难忍,别提还要加上心理上的。

即便是睡着的,沈安娘的眉间都紧紧皱着。

睡的很不安。

沈愿坐在床边,听着女医的话,他只觉得范轩死的好,范辙也该死。

若不是他们,姑姑不会像现在这副模样!

谢玉凛看着沈愿紧咬下唇忍着怒意,不由道:“范家私藏兵器是板上钉钉的事,范家会满门抄斩。你若是气不过,我叫人带你去见范辙和范重武,打他们一顿出出气。”

“别咬唇,会出血。”

沈愿闻言松开牙齿,下唇微痛的感觉让他脑袋清醒许多。

范家的人必死无疑,等姑姑醒来,若是她想,便再去狠狠的揍一顿。

若是她不想,那也要狠狠的揍一顿。

但当务之急,揍范家人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眼下重要的是沈安娘的身份。

沈愿怕吵醒沈安娘,刻意压低声音,身体稍微靠近谢玉凛小声的说:“五叔公,我姑姑的身份凭证被范家销户了。她后面没有身份可怎么办?”

第60章

“哪需要你考虑这些?”

谢玉凛轻轻看他一眼,沉稳道:“早就办好,一应户籍凭证还是和你姑姑没出嫁前一样。”

沈愿不由瞪大眼睛。

对谢玉凛的力量又多了些理解。

不仅能让销户的“死人”,再次“复活”,还能完全抹除明面上记载的一应轨迹,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愿眨一下眼睛,一脸崇拜道:“那五叔公可不可以再帮我一个忙啊?”

来的路上沈愿已经了解他姑姑是徐大贵及时救下的,现在徐家日子也平稳的过着,以他大贵哥的性子,知道救的是他姑姑,金银钱财肯定不会要。

倒是有一样他若是给,徐家没办法拒绝。

那就是徐清宣的户籍凭证。

原本徐清宣就是贱籍奴仆,被卖到人家里做娈童,连妾室都不如。后来逃走,户籍直接销掉,不然还要多交一份税钱。

现在的徐清宣就是个黑户,连出徐家的门都要避开人群,生怕被人发现。

徐家邻里多少有些察觉,倒也没有为难询问,徐家如此瞒着自然是有苦衷,又何必给多年的邻居添堵呢。

远亲不如近邻,以后日子还要一起过的,行个方便也是给自己个儿多条后路。

可徐清宣就这么一直藏着也不是个事。

沈愿知道,徐大贵嘴上不说,心里也发愁。

那是当儿子养着的,哪能一辈子藏在家里,像个老鼠一样偷生。

既然谢玉凛能解决他姑姑的问题,徐清宣的问题应该也能解决吧。

谢玉凛沉默看沈愿,顿了会才问他,“什么事?”

沈愿没直接说,他怕徐清宣暴露,先提了要求,“五叔公要答应我不能将此事传出去,这是秘密。”

沈愿说的神神秘秘的,引得谢玉凛发笑。

也不知是不是看不得沈愿继续蠢下去,他也不再逗沈愿,“是想说徐清宣的事吧?”

沈愿愣了一下,“五叔公都知道啦?”

谢玉凛轻柔自己的眉心,再次强调,“你身边的所有人,我都派了暗卫跟着。我知道的东西,比你都要多。他的事帮你。”

沈愿恍然,他又给忘了。

笑了一下后,他突然想到什么,有些惊喜的问谢玉凛,“那我小叔叔是不是也找到了?”

可以结果并不如沈愿的意,谢玉凛摇头,“没有。”

他派出去的人一直在找,最近传回些消息,不过人不在武国境内,找起来比较麻烦。

沈愿看完沈安娘,确定人没事,家里又还没整理好,便让沈安娘在这先待着。

正好有女医照看。

沈安娘没醒,沈愿还得赶回味鲜居演戏,临走前他去了一趟徐家。

感谢了徐大贵救他姑姑,说了帮徐清宣弄户籍的事。

徐大贵生怕沈愿为难,赶紧拒绝,“不成,这事太难了。你如今刚上任,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大贵哥就是死也不能让你难做。”

沈愿当官的消息,相处好的几个都晓得。

他没空来桂花村,还是叫王三虎帮他说了一下。

徐大贵下意识的考虑沈愿处境,徐家其他人包括徐清宣本人也是一样的想法。

不管怎样,不能叫沈愿难做。

沈愿单手搂着徐大贵的肩膀,他个子矮,要垫脚。

徐大贵配合的弯腰,让他好搂一些。

“大贵哥看到前面的马车没有?”沈愿用手指了一下谢玉凛的马车。

谢玉凛在马车上没下来,此时正透过竹帘看着沈愿。

马车奢华贵气,套着的马油光水滑个头高,就连马夫穿的都比普通老百姓好。

这么个显眼的存在,哪能看不着。

一直有意避开视线,不敢多看的徐大贵不由看了一眼,“看着了。”

这马车和给清宣上户籍有啥关系?

沈愿道:“里面坐着的人说会帮我的,他特别厉害,不会有事,大贵哥你别担心。”

话说完徐大贵更担心了,浓眉皱在一起,“小愿啊,为了清宣这事,不值当你欠大人物的人情。这后面可怎么还哦!”

沈愿咦了一声,之前心思全都在姑姑身上,好像忘了拿东西和谢玉凛交换帮忙。

不过谢玉凛确实答应了他帮忙,他回去得和谢玉凛说给谢礼。

“没事的大贵哥,我心里有数。”沈愿扭头看一旁沉默的徐清宣,又黑壮不少,五官依旧俊秀,身上多了不少的野性。

放在娱乐圈的话,属于黑皮小狼狗?

沈愿思维发散一瞬,劝徐大贵,“瞧瞧清宣多好啊,大贵哥你就忍心这孩子一辈子就只能在徐家的院子里?出门都要避开人,一辈子见不得人?”

“后面娶妻生子呢?他未来几十年的人生呢?”

沈愿的话就像一根根刺扎在徐大贵心里,徐家二老也跟着叹气。

他们都把徐清宣当孙子疼,孩子也孝顺的很,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劈柴,烧火做饭,就怕他们累着。

他们也想徐清宣能光明正大的走出家门,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徐清宣不想家人为难,主动对沈愿道:“小愿叔,我愿意一辈子都只在这一方天地,有家人在,我不怕也不孤单。”

“我能活着已经是爹给我新的生命,其他的事,我不敢再奢求。”

辈分原因,徐清宣喊比自己小两个月的沈愿叫叔,喊的很顺口。

他是打心眼里认同。

说的这些话,也是他的心里话,没有作假。

越是诚心这样想,反而越叫人心疼。

徐大贵带着歉意对沈愿道:“清宣的事情,就拜托小愿了。以后有什么,尽管使唤我,尽管使唤清宣。”

沈愿乐呵呵笑,“成啊,我也要多谢大贵哥救我姑姑呢。咱们互相帮助,互相使唤!”

压在徐大贵心头的歉疚因为沈愿爽朗的笑松了不少。他目送沈愿离开,心中在想:能认识沈愿,和他做朋友,是他徐大贵这辈子命运的转折。

“清宣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听你小愿叔的话。爹的话可以不听,但小愿叔的话不可以不听。”

徐清宣认真点头,“好。”

离开徐家,谢玉凛送沈愿回大树村,两村距离不远。

回去的路上,沈愿想问谢玉凛有没有喜欢的,或是想要的东西。

但想起宋子隽之前说过,不可以打探谢玉凛的喜好,不然会被罚的。

他只好咽下,琢磨着后面自己多观察看看。

“你一直欲言又止,是想说什么?”

沈愿不说,谢玉凛倒是先开口。

也不知是什么事,能叫沈愿纠结成那样

谢玉凛问了,便不能什么也不说。

沈愿道:“清宣的事情要多谢五叔公,我在想送什么东西给五叔公比较好。”

对谢玉凛来说,这样的事情,都不必他出面,手下的人随便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

不过沈愿既然这样说,谢玉凛倒也生出一些心思,想要看看沈愿要如何感谢。

“那你便想吧。”谢玉凛贴心的提醒他,“不用着急,慢慢想。”

说完谢玉凛便闭眼,也不知道睡没睡着。

确定谢玉凛不会说任何喜好,沈愿只能自己琢磨了。

送啥好呢?

一直到下马车,沈愿也没个头绪。

……

翌日,庆云县码头的一艘小商船,下来一队人。

宋子隽踏上地面,无比怀念脚踩实地的感觉,人终于不是漂浮着的了。

今天天气不错,晴空万里,宋子隽心情很好。

“姓宋的,你把我们绑来这里,我堂哥不会放过你的!”

讨人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宋子隽嘴角的笑意瞬间落下,心情又变得极差。

他回一趟幽阳,二房有官职,没官职的他全都用强行手段带来庆云县了。

这些人一个个都是人精,本来就对谢玉凛设防,根本就骗不了。

干脆直接让暗卫捆人。

二房那边发现不对劲,下令封锁不说,还一座座城池搜查,他能一路把人带过来,也是费了老鼻子劲了。

不然的话,他早就回来了。

这一路上也不好过,为了避免搜查东躲西藏,还要赶路,真的是要多苦就有多苦。

宋子隽都觉得自己现在身上都腌臭了。

左右已经到了庆云县,料想这几个活祖宗也翻不了什么风浪,他冷笑一声,“凛公子放不放得过我另说,你们还是好好想想如何让凛公子饶恕你们的罪吧。”

都到这份上了,还在那装不知道,宋子隽也是觉得他们可笑。

谢家人,当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装,一个比一个会演。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兄弟情深呢。

谢家几人被宋子隽一句话噎住,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一切都是谢玉凛授意,他们这次凶多吉少。

但毕竟没有拿在明面上来说,还是能装一装。

此时被戳破,几人面面相觑,心里开始真的慌起来。

宋子隽见几人大晴天的发抖,没忍住摇头感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谢家二房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明明害怕又非要拨弄老虎胡须。

这不是纯纯找死吗?

在暗卫的看护下,谢家二房被从幽阳带来的七个人,送进了谢家祖宅。

宋子隽清洗干净之后才赶去见谢玉凛,他要是真一身乱糟糟的去见人,怕是会直接被打出来。

带谢家二房的人来这事没什么好说的,该说的暗卫早就传了消息,谢玉凛全都一清二楚。

宋子隽掏出一个小木匣子恭敬的双手奉上,“凛公子,这是陛下命我带给公子的。”

谢玉凛接过木匣子直接打开,里面是叠着的布帛。

他将布帛打开,看上面的内容。

是北国那边准备派使臣来武国。

北国自诩诸国之首,皇室正统,有真正的传承。

以前都是各国使臣去北国,商谈各国的贸易往来,今年北国竟然派使臣来武国?

因为什么?

谢玉凛想了一下,武国唯一的变化,就是如同雨后春笋冒出的说书人。

所以,那边是为了“鬼”而来?

也是,被他们奉为正统,一直以此为理由压着各国一头的东西,竟然在武国开始传开。

要是北国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才是奇怪。

谢玉凛虽说一直在庆云县,甚至很少出祖宅。

但武国境内的消息,只要他想知道,就能知道。

《人鬼情缘》的故事,在暗卫扮做说书人,奔赴各地后,以最快的速度传开了。

暗卫们递回来的消息来看,各地在听了故事之后,对鬼魂亡灵了解了,都开始注重起祭祀来。

谢玉凛相信,时间再久一点,武国在这方面做的不会比北国差。

而能让北国有此举动,说明沈愿《人鬼情缘》里面提到的一些东西,让北国注意到。他们都能注意到,并且派人来,想来是北国都不曾知道,或者是说他们知道但对外隐瞒的。

谢玉凛将布帛放回木匣子,盯着宋子隽看了一瞬后道:“你后面要做的,就是保护好沈愿。”

宋子隽立即意识到不对,“有人要对阿愿动手?”

匣子的扣子有些脏污,弄黑了谢玉凛手套的指尖,小厮立即送上新的。

谢玉凛更换手套,“陛下说北国那边要派使臣过来商谈通商事宜。”

宋子隽微微皱眉,“往年不都是我们派使臣去那边?”

说罢他顿了下,看来这就是问题所在。

宋子隽拱手领命,“属下定护阿愿安然无恙。”

谢玉凛拉扯手套的手微滞,不易察觉的轻眯眼眸,声音冷淡道:“北国那边的人还有段时间才来,后山那边的造纸进程你先去盯两日。”

后山荒凉,又是盛夏,蚊虫兽类都多如牛毛。

宋子隽最不喜蚊子,偏他最吸蚊子吸血。

一想到进后山要面对那么多的蚊虫,宋子隽头都大了。

造纸也是个重要的事,他也不能违抗命令,只好苦涩应下,“属下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