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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子隽哥,你和西西是怎么回事啊?”

路上沈愿没忍住问了宋子隽。

宋子隽笑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沈愿说清楚,“我也没想到你三弟真的会同意,他人小鬼大,主意多着呢。”

随后又话锋一转,脸上也带着些许认真,“虽说看着像是儿戏,不过我那时候问他是真心的。他既然愿意,也收了我的木镯,往后就是我的小徒弟。”

宋子隽问沈愿道:“你同意你三弟跟着我学谋划吗?”

沈愿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说。

在他看来,沈西就是个七岁的小孩,前世这个年纪的小孩,上学迟一点的都才一二年级。能知道什么呢?

可沈西说愿意,他又不好多加干涉。

毕竟这里到底不是安稳的和平年代,十来岁就是当爹娘的年级,所有的人都很早熟。

七岁,也不能完全当做什么也不知的孩子来看

只是沈西每次和他在一起都会表现得很像他印象里的孩子。

沈愿突然一激灵,不会是西西知道他喜欢那样的状态,这孩子故意那么表现的吧?

这么一想,沈愿又有些心疼沈西。

那么小的年级,就要考虑这么多东西,小心翼翼的。

沈愿轻叹一口气,“我弟弟喜欢愿意就成,不过这些东西要怎么教?”

宋子隽道:“师门绝学,阿愿也要拜师吗?”

不等沈愿说话,一旁纪平安道:“既然是绝学,不都是传承给家族中的子嗣后代?沈西和你毫无血缘关系,亦无姻亲绑定,你教他?图什么?”

也不怪纪平安多想,实在是没有听过将本事传给“外人”的。

宋子隽半真半假的说:“我自小就发誓,此生不会娶妻生子。又因无父无母,无族中长辈,自然就无族中小辈需要教导传承。沈西我觉得不错,我亲自给自己挑一个后继人,有何不可?”

纪平安并不知道宋子隽真正的底细,没想到他身世竟是如此,一向对宋子隽没什么好脸的人也软了几分心性。

“抱歉,我本无意提起你伤心事。”

宋子隽新奇的盯着纪平安瞅了好一会才说:“无妨,我知道你是担心阿愿和他的弟弟。”

沈愿也是这会才知道,这边的师徒都是带着些血缘关系的。

他想到了《剑客》里面的门派传承,模式似乎与当下是相悖。

思考一路,沈愿还是决定不改。

他也想展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到了衙门之后纪平安就被叫走,说是要去审讯。

沈愿也去他平时办公的屋子,到院里发现里面挤满了人,全是刀吏。

从刀吏服破损的程度来看,是武刀们。

有人眼尖很快发现沈愿,大嗓门一喊,“沈主簿来了!”

围聚在一起的武刀们纷纷转头看沈愿,个个脸上都是审视埋怨的神色,这画面有些诡异,就算是在娱乐圈身经百战的沈愿也有些受不住。

他疑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郭明晨和许康符两人艰难的从武刀们中间挤出来,护在沈愿前头,许康符正要和沈愿解释呢,那边秦时松便出来道:“做什么?当然是来给沈主簿官服钱啊。”

沈愿更奇怪了,“这事不是已经过了?”

秦时松和武刀们眼下的态度沈愿不是不知道,讨厌他呗。

现在这局面,也亏了庞县令在里面瞎搅和,不然武刀们都不会对他有这样大的意见。

不过这事都过了好些天,沈愿都以为武刀们揭过此事了,怎么也没想到这会发作。

秦时松倒是想从古茶庄回来就第一时间找沈愿算账,一个毛头小子,平白害他被庞县令那老头给骂一顿。

但他这次伤的有些严重,那些匪寇用的箭竟然有铁头,不是纯木箭。

战场上才能见到的东西,土匪手里也有了,秦时松养伤的这两天,同样也愁的不行。

好不容易能下床走动,他赶紧带着兄弟们来讨说法。

他们武刀在衙门里是低人一等,就是个臭卖命的。也知道交这些钱就是被剥削,被坑了。

没关系,至少给了银子,后续不会有一些如蚊蝇狗屎一样的烂事。

当初他听到说新来的沈主簿允许可以不买夏季新官服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不要钱,那就是要别的东西。

总不可能是真的好心。

庞县令那天的斥责谩骂,就是最好的证明。

今天他带着人来,一是想知道这新来的主簿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二就是想给这毛头小子一个教训,不然真当他们武刀好拿捏,以后他们在衙门里的日子也别过了。

“过了?”秦时松走到最前面,凶着一张脸瞪沈愿,嘴边一圈的络腮胡似乎都在抖动,“沈主簿话说的好听,我们武刀因此被庞县令指着鼻子骂的时候,主簿大人应是躲在角落里偷乐呢吧!”

“老子真想不明白,这样坑害我们武刀,对主簿大人有什么好处!”

沈愿也很无奈,解释不清了。

“说不如做,秦头想要知道缘由,敢不敢跟着我走一趟?”沈愿心知怎么说没用,不如直面,“随我去见庞县令,我给秦头一个交代。”

秦时松压根就不信沈愿,在他看来当官的都是一个样,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在衙门这么多年,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不过沈愿既然怎么说,那他也不怕跟着对方走一遭。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武刀们浩浩荡荡跟在沈愿身后,郭明晨和许康符则是小心护住沈愿,时刻警惕武刀们,像防贼一样。

路上,许康符实在受不了秦时松这群武刀对着沈愿瞪眼,他不由压低声音问沈愿,“主簿大人,你何必与这些武刀们较真?他们说要给这个银钱,咱们拿了便是。就算他们以为是出尔反尔,左右他们也不敢真的拿咱们怎么样,顶多就是口头逞威风罢了。”

许康符倒不是欺软怕硬,怕得罪庞县令。

幽阳的权贵名门的宅院他都进得,在他眼中小小的一县县令还算不得什么。

正是因此,他才不能理解,为什么沈愿这样的身份,又有谢玉凛撑腰护着,却会有给武刀们一个交代的想法。

管这些人认不认可,误不误会,就算他们后续有什么动作,又有什么重要呢?

解决起来,比喝水还简单,哪用得着多在意?

沈愿知道许康符话里的意思,就是他不必给武刀们任何的反馈,因为他们足够无关紧要。

人走路无意踩死一只蚂蚁,被蚂蚁团团围住后,谁会蹲下询问蚂蚁为什么拦住他?

都是直接无视,压根看不见。

沈愿没有回答许康符这个问题,他只是沉默的向前。

庞县令听说沈愿来了,刚开始还高兴了一下。

结果就听他是带着一群武刀过来,庞县令顿感不太妙

跟来的武刀们没有全部进屋,都在院子里等着。

进去的只有沈愿、许康符、郭明晨还有秦时松四人。

庞县令直接略过秦时松,对着沈愿三人笑脸相迎,毕竟都是谢玉凛送进来的人,他都得好好招待不是。

“哟,这是什么风把我们沈主簿还有郭吏许吏给吹来啦?”

沈愿谨记官场礼节,对着庞县令颔首半鞠躬,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半点没有寒暄的意思,“下官沈愿见过县令大人,今日下官前来是有要事禀明。”

庞县令视线快速扫过一旁冷眼相看的秦时松,哪怕知道后面有坑,也只能硬着头皮问:“沈主簿想说什么尽管说便是。”

此事秦时松轻嗤一声,觉着这二人还在他面前演,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

真当他没看过戏呢?

沈愿无视秦时松的嗤笑,直接道:“县令大人之前让下官收取夏季官服费用,下官在得知朝廷并没有强制要求必须年年季季购买,便下令让有需要的人来定制购买便成。武刀们因此皆按着自身需求,没有选择购买合情合理,并无违规违纪。”

“为避免县令大人误会,以为武刀们故意不购买,给下官的活计添堵。现下特意来告知大人,武刀们的举措是下官允许,无任何错处,勿要责怪。”

庞县令眼珠子一转,还真是为这事来的啊?

他原本还不敢相信,毕竟这是为武刀说话。

这群人身上也没什么价值,更无更多钱财榨取,替他们说话又有何用,完全没必要啊。

不仅如此,这还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当初要不是他愿意给这一群莽夫进衙门的机会,秦时松这狗东西哪有那个资格对他冷眼相待?

呸!算什么东西?

庞县令早先就对沈愿有些看法,这会他发现沈愿是扎扎实实的站在了另一头。

既然这小子愿意和这群低贱的人混在一处,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谢玉凛的人不能得罪,他只能皮笑肉不笑的说:“那我看这就是误会了,那日也不过是说了他们两句,哪就是责怪?上官说一说下属还不能说了?没这个道理不是。”

“哎呀,要本官说啊,还是衙门里面太松散。本官呐也是太好心了,才叫下面的这一个个乌眼鸡一样,谁都能来嘴上两句。哦,沈主簿别误会,本官这可不是说你啊,实在是你年纪小不经事,旁人说两句你就什么都信了。”

庞县令冷眼看向秦时松,恨得牙痒痒,“是挑拨离间的人该死罪过大,你呀,太过纯净。郭吏和许吏你俩年纪大,可得好好的看一看咱们这位小主簿大人,可别叫他被歹人再利用诓骗咯。”

沈愿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给他面子,站在他的对立面,他也不是个泥性子,这会儿他一肚子的怨气就寻思着发泄呢。

那谢玉凛管天管地也管不着他说话。

何况他这番话也是为了沈愿好,最好能叫醒他,别什么人都觉得好,巴巴的贴过去,小心被那群白眼狼拿刀追着砍呐!

庞县令一番话阴阴阳阳的谁都骂了一通,他暗戳戳骂完,心里好歹舒坦一些。怎么说他也是庆云县名门出身,再怎么伏地做小也有一个度。

真当衙门是村子里的过家家呢。

秦时松性子燥,他来这里也不是挨骂的,当即怒道:“姓庞的,你有种给老子一清二楚的说明白!在这不清不楚的你说给谁听呢?”

大大方方骂出来,他们干一架,这样暗戳戳的叽歪,憋都憋屈死。

庞县令闻言脸色一变,眼神危险。

沈愿微微皱眉,当即上前一步阻挡视线,“县令大人好口才,张口闭口又是利用又是诓骗的。”

“不过大人想多了,我好得很。今日来,也只是想与县令大人当面说清楚,按需购买交钱定制官服,是我沈愿说出去的话。此事是我做出,也完全符合朝廷规定,后续若有何纰漏错处,我一并承担,无关他人。”

沈愿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此言一出,还在气头上的秦时松愣在当场,他神色不定,奇怪地打量着沈愿。

一并承担,无关他人。

短短八个字,足以让他震动不以。

沈愿是真的没有骗他,此事并不是什么他不知道的计策,而是对方单纯的就想让需要的人购买,不需要的人不买。

仅此而已。

庞县令冷笑一声,“谁人不知沈主簿有凛公子看着,出事儿又能有什么事儿呢?倒是本官的不对,是本官怪罪错了人,瞎操心罢了。”

他看向秦时松,捻一捻胡须,“既然如此,此事就此结束。往后这些你们都听沈主簿的,本官绝对不会再多说一个字。”

秦时松此前一直以为沈愿和庞县令是一处的,他来这里也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大不了就像纪平安说的那样干,他这个人别的地方不成,但向来说话算话。

只要他真的做了,纪平安就能按着自己当时说的话来保下。

只是万万没想到,沈愿竟然真的给了他一个交代一个说法。

还解决了后顾之忧,庞县令不会再在这件事上,对武刀们说什么。

头一回遇到这样的官,秦时松是真的恍神。

武刀们看到秦时松脸上连个手掌印都没有,人完好无损的走出来,也很吃惊。

他们寻思着今日会有一战的。

“秦头,你带着武刀们回去吧,官服一事已经解决。咱们怎么说都是在衙门工作,也算是同僚。彼此各退一步,相安无事,好好相处。总比整天斗来斗去看着两看相厌,心中憋闷的好。”

院子里的武刀们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秦时松也回过神来,指了指自己疑惑的问“沈主簿是说与我们是同僚?”

沈愿不明所以,“难道不是吗?”

沈愿的神色反应实在是实诚,这种下意识的反应做不得假,秦时松相信此刻的沈愿是真的以为他们就是同僚。

他总算明白庞县令为何说沈愿年纪小不经事,容易被骗利用了,也着实是心性单纯。

秦时松自嘲一笑,真是小孩子,和衙门里最低贱的武刀自称同僚,这不是自甘下贱嘛。

不过不管怎么说,是他误会了沈愿,秦时松知错就认,没什么不好意思。

他拱手对沈愿道:“秦某不坑害沈主簿,同僚之称,往后沈主簿还是不要再提。今日之事秦某也给沈主簿道歉,是秦某误会,有错在先。日后沈主簿有什么需要秦某的地方,着人来刀吏所来寻,不论何事,秦某绝不推拒。”

沈愿也没有在同僚这个称呼上多纠结,说在表面的话不如自己心里认可。

他心里觉得是同僚,就是同僚。

“秦头的话我记住了,大家回去干活吧。”

武刀们乌泱乌泱的来,又乌泱乌泱的走。他们压低声音议论纷纷,沈愿听不清楚他们说什么,但能确定,都和他有关。

回去的路上,许康符似是有感而发,“衙门里人人都说武刀们低贱,只是衙门里需要时,用来填命的。主簿大人心中却将他们当做同僚来看,也难怪秦头最后会做出那样沉重的承诺。”

秦时松虽说暴躁气性大,但他对手下兄弟是没得说,很重义气。

他说出来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许康符对秦时松有些了解,能让他说出那番话,确实不容易。

沈愿道:“在同一个地方做事,不同的职位,不是同僚又是什么?大家的命都只有一条,没有什么高贵低贱。觉得自己金贵的人,难不成永远不会死?”

“总归都是要死的,谁命金贵?谁命低贱?”

许康符没听过这样的话,觉着这角度有趣,不由道:“主簿大人这番话,让我想起陈年往事,此事与困惑我许久,如今想借机问一问大人是何看法,又会如何做。”

沈园点点头,“你问吧。”

许康符想了一下后道:“幽阳地界,名门显贵好马。他们每每得到一批新马驹都要拉出来赛一番,彰显风采。少年时,我曾见过一幕,终身难以忘怀。骏马疾驰,马上的权贵们那叫一个威风凛凛,恣意潇洒。”

“而路的前方有一稚童,因躲闪不及直接被马撞飞。马上之人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马勒停。在停下马后,那人扬起马鞭,狠狠打在抱着鲜血淋漓孩童的妇人与汉子身上。他面色涨红,怒目而视,在怪他们惊扰了他的爱马,也让他输掉了这一场比赛,丢了脸面,实在是罪该万死。”

许康符陷入回忆,血腥的场面,他的神色却很平淡,“那孩子被撞的如同烂肉,周遭百姓躲的远远地,只有他的爹娘不怕,将其紧抱在怀中哭嚎。后来汉子与妇人被官府羁押,理由也很简单,冲撞贵人挡了路。而那摊烂肉无人收拾,就那么躺在地上。”

“烂肉阻路,不好行走。行人们也怒气冲冲,怨气十足。最后也不知是谁收拾了,总之第二日一早便不见了。再后来我听说汉子和妇人在牢狱中被打死了,他们家中还有个长子,这长子为报仇策划多年,进了权贵府中做了小厮。”

“一番蛰伏后,他一把火烧了权贵宅邸,火还是从内院起的。不过烧死的都是外院的一些小厮丫鬟,主子们虽说被烟呛了几下,却都无事。那青年就此被通缉,他所在的村落也遭大难。全村上百口人,不论男女老少全部被拉去服徭役。”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青年不放火,村民们就能无恙。但他若不放火,心中的怒火便无法消退。”许康符问道:“此景之下,若是沈主簿又该当如何?”

沈愿思索片刻,“若我是那青年,我会先蛰伏壮大自身。与底层百姓结交,广泛交友,慢慢的接触认识的人渗透到这个权贵宅邸。到了一个阶段,确保自己有了一些知名度,再以故事形式传播一些利我的言论思想。引发舆论之后,制造一些离奇怪事,让人以为那家是灾祸不详。同时里应外合,让人在权贵家中动些小手脚。让他们以为有厉鬼索命,彻夜难眠。人久久无法好好休息,便会出错。此时即便是我不再动手,其政敌也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将其彻底瓦解啃食。”

沈愿看向许康符,认真道:“永远不要看不起任何人,尤其是所谓的小人物,权贵口中的平民。”

许康符和郭明晨直接愣住,这样的手段是他们不曾想过的。

原来可以这样!

“不过我说的这些,是建立在我会引导操控舆论上。那青年不晓得这些,他能走的路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一条。”沈愿轻叹一声,“可惜,该死的人没有死,无辜之人却遭牵连。”

郭明晨突然问道:“主簿大人不觉得是青年动手,才害多人枉死,村民们遭难吗?”

沈愿反问道:“如果那个青年知道最后权贵会这样做,他还会做出防火烧府邸的事吗?或许会,或许不会。但是非公道,个中曲直,需要双方站在同一个地方,摆出证据,由官员公正断案。谁对谁错,错在哪,怎么罚。”

“但这种情况不可能出现,所以如何评判这个青年,又真的重要吗?我只能说,青年的做法,是他在这样的境地下,唯一一条替亲人报仇的办法。”

郭明晨在短暂的沉默后低声道:“若是主簿大人做那个断案官员,想来会出现这种不可能的情况。”

沈愿闻言连连摆手,“快饶了我吧,我一无身份背景,二还靠着五叔公庇护,哪断得上权贵的案子?”

而且当官可太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还是更想写故事,靠着故事发家致富。

如今他在大树村有了一座小院子,将来他会在庆云县,在州府,也有自己的院子。

等弟弟妹妹们长大点,他还可以雇上镖师,带着他们和姑姑一起游山玩水,四处转转。

钱足够多的话,还能在诸国游览一番。

这么一想,沈愿心里就美的很,下午就去茶楼再写两章《剑客》。

他要赚多多的钱!

现在每天靠着各个茶楼说书场次分成,还有甜点分成,还有说书人给的五成分成,每天能有十几二十两银子。

一开始沈愿是没有想要其他说书人的打赏分成,还是纪平安强行定下的。

现在庆云县的说书人,除了街头巷尾,码头城墙下的那些暗卫装扮的,陈家和徐家茶楼的说书人,和王三虎以外,其他全都是纪家家仆。

纪平安觉得说书人打赏多,全仰仗故事好。不然陈家和徐家也说书,怎么就说不成,还被茶客们打砸过?

除了不想让沈愿吃亏,他也憋着不想让他老子太高兴的心思,硬是按着沈愿签了纪家茶楼说书人打赏,要和沈愿五五分的契书。

王三虎对此毫无异议,他巴不得给沈愿钱,前面没签的时候,他和方早上都想硬塞给沈愿。

现在有了名正言顺给钱的契书,他动作比谁都快。

不然这么多银子,他拿着总觉得烫的慌。

沈愿现在每天收入的银子具体金额不固定,其实他的收入并不少,甚至挺多的。

但沈愿想买地,有了地才算是真有了保障的感觉。

除去攒着的想买地的银子,剩下的银子在这边花销的话,也只是让他家能每天都有白米饭和菜、肉吃。

他如果是武国本地人一定会觉得这样的日子美好的不行,但他是穿越来的。

顿顿白米饭,有菜有肉的日子,是他曾经的标配。

眼下,他只是把日子过到了及格线罢了。

要想再提升,还是得再多赚钱。

下午到了茶楼,沈愿咚咚咚跑上楼,春天婶子给他备了一盅糖蒸酥酪。

这两日里沈愿也想了不少情节,二章的内容,就是揭秘棺材里少年的身份,以及他为何会被钉在棺材里面送葬。

沈愿一口气写了三章的内容,停下笔后外面天都暗了下去。

他揉着酸疼的手腕,喝一口茶舒缓一下。

纪兴旺被叫上来,眼睛亮的惊人。

沈愿道:“抄写不急,今天有些晚,明天抄也成。”

说话间纪兴旺已经坐在桌前,埋头开始抄起来,“没事,不晚,掌柜的我身体倍棒,今晚就能抄完!”

此时的纪兴旺没有对抄写众多竹简的疲惫,只有对故事后续的期待兴奋。

沈愿只能随他,下楼的时候嘱托春天婶子他们时不时上去给纪兴旺续茶水。

又过了两日,沈愿又攒下两章。

他停下来,歇一天,这天也是给沈父和原身立衣冠冢的日子。

《人鬼情缘》里,关于衣冠冢,沈愿特意说的清楚。

刚开始时候县城祭祀和立衣冠冢的多,最近周围村子里也多了起来。

《人鬼情缘》这个故事,也有说书人在村头讲了。

村民们大多没有属于自己的地,家中人去世的话,只能埋进荒山。

每个村子都会有一块山地,划分好的给村子里人埋葬用。

大树村划分的地在荒山稍微深一点的地方,但也没有太深,尽可能避免了猛兽出没。

刘村长和平婶子还有徐大贵三家跟着一起进山,帮忙动手,做一应事宜。

王三虎也是特意请了假过来,帮忙挖坟。

这里只有沈愿最清楚流程,所以他说什么,大家伙动手就成。

人多速度快,很快坟就挖好。

沈父身前穿过的衣物被装在木头盒子里,这衣服原本是留着家里小辈穿,后来家里实在穷,要不是沈愿穿越过来,这身衣服会被拿出去换麦麸吃。

虽说破破烂烂,但怎么说也是麻布,总能换两口吃的。

沈愿将放着沈父衣物的木盒子放进坟里。

沈安娘和沈东几人手里也各捧着个盒子。

沈安娘手中的盒子装的是原身的衣物,他没办法给原身另外立一个衣冠冢,只能委屈一下和沈父一起。

三个孩子手里的盒子,放的是陪葬品。

都放好之后,开始填土。

全部弄好,沈愿念念叨叨,呼唤亡魂。随后带着人山上山下走了一圈,让亡魂认路。

最后就是摆上供品,烧布钱祭祀。

衣冠冢不远处就是沈家其他人的坟墓,沈奶奶和沈爷爷埋在一块。

她当初自己进荒山后,家里去找了。

最终只带回她的尸首。

沈愿等人给沈家其他人都上了供品,还是白米饭,和肉菜。

沈安娘跪在她爹娘的坟前,红着眼眶泪流满面,“爹,娘,吃饭了。以后就不饿肚子了。”

众人纷纷抹眼泪,无言的酸涩。

想想那些年,真的是饿死太多太多的人。

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只不过他们因为沈愿,能吃上饱饭罢了。

沈愿站在沈家人的坟前,低头闭目。

诸位请放心,我会照顾好弟弟妹妹们和姑姑。

“沈愿”若你成为了我,我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有点多,但他们也很好很好。

愿你幸福。

一阵风起,卷起地面烧做灰烬的白布。

沈愿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三个弟弟担忧的眼神。

“大哥不哭,西西一辈子不死,陪着大哥。”沈西仰着脸说的很认真。

沈愿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第67章

“老不死的!快给我起来!”

光线昏暗的盐矿洞内,推车轱辘的滚动声,痛苦的哀嚎声,敲击盐石声,鞭打谩骂声混合在一起,在矿洞中显得大声又嘈杂。

老徐头感觉耳朵里声音太多,太杂,无法专注,整个人都晃晃悠悠。

他不知道自己来了这里多久,只知道一天吃一顿饭,也吃了很多很多很多顿。

每一天,过的就像是一年那样的漫长。

因为速度慢了几步,监工的鞭子很快落在他的身上,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如今身上新伤叠旧伤,身上是没一块好皮。

老徐头的腰背更弯,肩膀因为拉着麻绳拖拽后面装着满满盐石的小车而被磨出血,两肩的肉已经溃烂,他不敢出声,只能咬牙坚持。

身边有人倒下,小车不稳而翻倒,监工立即前来,卯足了劲抽打力竭倒地的人。

地上的人在猛烈的鞭打下毫无反应,老徐头余光看过去,知道人已经没气了。

他收回视线,像是什么也没看见一样的继续艰难向前。

也好。

死了也好。

不用受罪了。

沈小哥说过,人死后有亡魂,会成鬼。他的亲人们一定在等他,死后就不用再挖盐矿,饿肚子,挨打了。

徐老头心里是有些羡慕的。

但是他现在还不能死。

不管多难都要再咬牙坚持,他答应过老伴会回去,他们要一起给儿子们立坟,让他们能从遥远的战场上回家,之后他们再一家人变成鬼团聚。

老徐头麻木向前,脑子越来越混沌。

直到快到洞口,老徐头心里有一瞬即逝的庆幸,到外面卸盐石的时候,他能有片刻的喘息时间。

每次拉运盐石,洞口的光就是他一天之中除了吃饭睡觉,最期待的东西。

只是这次洞口与往日有所不同,越靠近外面似乎骚乱声越大。

老徐头疲惫麻木的走着,像是行尸走肉,全靠一口气一个念想撑着往前。

等他整个人站在洞口的时候,才发现外面打起来了。

与盐矿打手们缠斗的人老徐头不认识,但他认识他们身上的衣服,刀吏服。

衙门的人来救他们了!!!

老徐头激动的如同枯木逢春雨,一下子焕发生机。

压在心头的黑云飘散,天光照亮,他拼命的挥舞手臂,高声呼喊:“救命!官爷救命呐!”

随着他的一声喊,盐矿洞后面的人也察觉异样,纷纷异动。

里面的监工分段站位,人被分散开。挖盐石的苦力们一起暴动起来,他们还真压不住。

矿洞外打的你来我往,老徐头年轻的时候也上过战场,能看出来刀吏们其实有些吃力。

他心下一沉。

老徐头想要活命,他比谁都想要活着。

盐矿里和他差不多年纪的死得就剩下他一个人。

他拼着一口气坚持到这里,今天怎么着也要出去。

“诸位!以往咱们费尽心思也不能逃出这里一步,多少人因为逃跑死在监工打手们的刀下。但今日不一样!”老徐头浑浊的眼眸中迸发出精光,他高举手臂奋声大喊:“衙门的刀吏来了!我们反击的最好时刻,来了!”

老徐头压根没有给矿工们犹豫的机会,拿出在战场时上阵杀敌鼓舞士气的精神头,直言说出事实,“若是今日大家伙不能完全合起伙来对抗反击,日后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再没有这样的好机会了!

在盐矿里的百姓们有的本就是被贩卖的奴隶,有的是被坑蒙拐骗来。

但不管是哪类,他们首先是人。

盐矿里的日子,过得猪狗不如。一群人挤在一个狭小的山洞,吃喝拉撒都在周围,不允许离开范围一步,否则就会遭受非人般的折磨虐打。

监工和打手们在闲暇之余爱以殴打凌虐他们为乐,他们在这的每一天,过得都生不如死。

要活着,要逃出去!

要去过身为人的日子!

“啊啊啊啊啊啊!杀啊啊啊啊啊!”

“冲出去!!!!!”

“老子打死你们这群畜生!!!!”

矿工们情绪被调动起来,他们知道老徐头说的对。这样的好机会,过了今天怕是再不会有。他们若是再不极力自救,刀吏们若是输了他们再无见天之日。

肩膀上的麻绳被丢下,矿工们同时松开手里握着的小车手柄。

小车倾倒,盐石散落一地。

他们将饱受折磨的怒火一一返还在不久前还在殴打他们的监工身上。

有的拿拳头砸,有的拿脚踹,还有的直接搬起盐石当武器,猛地砸过去。

灰白的盐石上染上血色,更里面一点的矿工们也被带动,盐矿洞里一时间比矿洞外面还要乱。

等众人怒火发泄一些后,老徐头又高声喊着去外面,帮着刀吏一起压制盐矿打手。

监工们腰间的刀还有手里的鞭子全部都被矿工们夺走,有人还趁乱扒了监工的衣服给自己套上,这衣服料子可好了,值钱!

纪平安和秦时松各自带队,今日他们要将盐矿收归衙门所有。

古茶庄抓回去的那群人,在经过多日刑讯后,终于还是受不住吐露了盐矿地址。

虽说幕后之人依旧不知道,但有这个盐矿,上报朝廷后,衙门里所有人都能捞上好处。

秦时松也没别的要求,他就想今日事成,能借机给他们武刀换上新一点的刀。

现在手里的破刀,是真的不趁手。

眼看着越打越吃力,矿洞里面竟然冲出来一群人,秦时松扭头看去,见到最前面的老徐头时眉头微皱。

盐矿工们的加入让刀吏们有了喘息之机,武刀们自己手里的刀不趁手,过程中还有不少被对方一下给劈裂好多,干脆学着矿工们一样抢对面的刀用。

一场恶战在半个时辰后停下。

此番谢家的暗卫和护卫都没有出动,全都是衙门里武刀,打的有些艰辛,但好在结果是好。

有一部分人见时机不对逃跑,碍于人手不够,加上武刀这边也受伤颇多,只能放任。

盐矿工们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身上的伤比起武刀们还要多。

在确认盐矿的监工和打手们不能再拿他们怎么样之后,那一口气松下去,倒了一地的人。

……

沈愿第二天上午去衙门,收到纪平安给他的消息,说老徐头从盐矿里救出来,人昨天已经送回石头巷。

又听纪平安大致讲了一下盐矿发生的事情,沈愿急忙查看纪平安身上有没有伤。

不想沈愿担心,纪平安选择自己说:“我没什么大碍,就是胳膊被砍了一刀,后背被砍了两刀。我躲得快,伤口不深。只要不做大动作,都感觉不到疼。”

古代没有破伤风的针,也没有给伤口消毒的药水,沈愿心里担心更多的是后面会不会有事。

他道:“哥你这段时间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都得立即去找大夫看知道不?”

纪平安抬手摸一把沈愿的头,“多大点事啊,瞧你担心的。成,你说啥哥听啥。”

沈愿这才松一口气,也不知道老徐头的伤怎么样。

相识一场,中午吃完饭去看看吧。

纪平安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回刀吏所,到地方发现谢家的小厮来了。

对方看见纪平安立即说明来意,纪平安闻言收敛神色,“五叔公要见我?”

“是。”小厮觉得纪平安反应有些奇怪,不由问道:“纪七公子有什么问题吗?”

纪平安摇摇头,他心里苦,就是有问题也不能说啊。

这几日他尽可能让自己不要去想那天晚上在陈家听到的事,但这个事情不是他不想去想,就能忘记的。

忙的时候还好,可只要一空闲下来,脑子里就控制不住的回想那晚听到的那些话,还有陈雨叶被各种优待的画面。

夜深人静时,纪平安也在所难免的想到,谢玉凛似乎喜欢看起来硬朗,面部刚毅,年级稍微相仿,看起来男子气概比较足的。

虽说这么想不应该,过于给自己脸上贴金。但是谢玉凛都喜欢男人了,这世上还有啥事不能发生?

纪平安越看自己越觉得自己完全符合谢玉凛喜欢的那类。

以往说要去谢家祖宅,他肯定时愿意去,爱去的。

今时不同往日,他这会吧,还真不太敢去。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是想万一五叔公看上他那可咋整啊!

“敢问小哥,五叔公叫我过去是有何事?能否告知一二?”纪平安谨慎问道。

小厮道:“与盐矿的事有关,快走吧耽误了时间,凛公子不高兴的话,你我二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纪平安知道这个理,不敢再拖,赶紧跟着小厮走了。

走着走着,纪平安奇怪道:“这不是去衙门门口的方向啊。”

“有话告知沈主簿,说完就去祖宅。”小厮说罢脚步加快,朝着沈愿在的小院子里走去。

纪平安以为是谢玉凛要带的话,没再说什么,到地方也自觉在外面等没有进去。

沈愿看到人还有些惊喜,他好久没有去谢家祖宅,更别说见到谢玉凛还有他身边的人了。

上次送过去的吃食他也不知道谢玉凛喜不喜欢,一直都没有见到人,都不好问。

“落云怎么来衙门了?”沈愿高兴的和小厮打招呼,“瞧你一脑门的汗,我给你倒杯茶喝,温度刚好正好能直接喝。”

落云长期伴谢玉凛左右,沈愿的一切在谢玉凛那都不是秘密,因此他对沈愿也有一定了解,知道沈愿这人热情,对谁都好。

也确实是口渴,便点点头,等的过程中,他对沈愿道:“沈主簿宴请那日送来祖宅的菜方,方不方便告知?小人瞧着公子吃着欢喜,冒昧询问,沈主簿若是不方便告知,也无妨。”

沈愿把茶水递给落云,“当然方便啊,五叔公喜欢吃就好,我还怕不合他口味呢。”

“多谢沈主簿。不是小人说,沈主簿的菜做得用心,干净。”落云喝一口茶,压下心间燥热感,才继续开口,“小人倒是怕府上的厨子手生,弄的也不如沈主簿干净仔细,考虑全面。”

沈愿咦了一声,替素未谋面的厨子说了句话,“怎么会呢?他们一直都在做五叔公的吃食,手艺和细心干净程度肯定是没得说的。我其实是个假把式,没那么专业的。谢家的厨子定是做的比我好得多,我这就把菜方子写给你。”

落云一噎,只好笑着点头。

宴请那日,因为沈愿送去的吃食,他们凛公子终于没那么冷肃。可后来暗卫过来回禀了席间听到的一些话,气氛又变得不一样起来。

虽说人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都是从小就在身边,察言观色都是小意思。

分辨凛公子的情绪,才是他们的强项。

哪怕分辨的十次九次不对,唯一对的那次,也是凛公子想让他们察觉,以此借他们的手做事。

宴请那日早晨感受到的不悦,落云他们就知道该想办法让沈愿来谢家祖宅,只是他们还没有行动,沈愿的食盒就送来了。

后面席间沈愿和宋子隽说的那番为他做菜的话,也是凛公子想要他们察觉他不满意这句话。

前些日子光顾着折腾宋子隽去了,以为方向对,结果没对。

今日凛公子突然说要见纪平安,让他来叫人,又说天气热,让厨房弄点凉浆降暑。

能让凛公子特意说的凉浆,那就不可能真的只是凉浆。

得特殊。

什么凉浆特殊?那必然是沈愿做的桂花凉浆。

落云看来,要见纪平安都只是借口罢了。盐矿那边的事,凛公子知道的比纪平安这个在场的人都多得多。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情是他失职。

竟然一直没能发现方向错了,还要凛公子提醒。

在落云复盘自己日常工作的时候,沈愿已经写好菜谱,吹吹竹简上的墨迹,交给落云,“写好了,小心墨,可能没有干透。”

落云接过竹简,也没看直接卷起来。

要菜谱是假,他是想让沈愿自己亲自去一趟,亲手给凛公子做吃食。

但公子毕竟没有吩咐,他暗示的话沈愿也没能理解,这事也只能这样了。

沈愿吃完午饭后去街上的粮食铺子买了一些粟米,又买了两斤肉带着去石头巷。

他来的巧,邻居家的婶子正好开门要去老徐头家,看见沈愿她还挺高兴。

前面沈愿给了银钱让婶子照顾老徐头的老伴,也额外给了她家粮食吃。

她拿了好处干的更带劲,粟米对他们来说也是好粮食,平时不咋舍得吃的。

“沈小哥来啦。”婶子高兴的声调都高不少,“老徐头昨个儿回来啦!哎呦,一身的伤呐,大夫来瞧,一盆盆血水往外端。”

“还好他家老二交好的也在,帮忙把人按住,还垫了治伤的钱。不然啊,这人怕是撑不过哦。”

经历盐矿一遭,人还能回来,已经是不易。

还好人最后也没事。

也就两步路,三句话的功夫,婶子抬手敲门,“徐家的!是我啊!前头给我银钱照看徐嫂子的小哥也来了!”

里面安静了一会后出现匆忙但稳重的脚步声,沈愿听着不像是老人家的样子。

破旧木门从里面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有络腮胡熟悉的脸。

“秦头?”

“沈主簿?”

邻居婶子在一旁乐道:“你们认识啊?”

秦时松来石头巷从来不会穿官服,他巡视也不会来这边巡视,这边的人不认识他也正常。

放二人进来,他的视线一直盯着沈愿看。

沈愿来是为了看老徐头怎么样,至于秦时松为什么在这里,他不急于知道。

直奔屋里,老徐头已经醒了。

他看见沈愿激动的不行,老伴和他说过,他不在的日子里有人托隔壁的邻居照顾她,是给了银子的。

婶子刚才说了好心人来了,见是沈愿,老徐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话没开口眼眶便已经红润一片。

沈愿把东西放下,上前去安抚老徐头的情绪,让他好好养伤,其他的都不必再说。

老徐头从没想过,自己当时顺手的一下,会结下如此大的善缘。

他哆嗦着,老泪纵横,“多、多谢啦!”

没有沈愿的帮忙,他老伴怕是活不成的。

徐婶子也在一旁抹眼泪,她身体不好,说话声音又轻又虚,老两口一个劲的感谢。

最后还是沈愿和邻居婶子,加上秦时松三人,才把二老拉起来,让他们坐好。

伤患和病患都不宜情绪起伏过大过久,沈愿又说了几句话,都是叮嘱他们照顾好自己身体,随后便出了屋。

邻居婶子留了下来,没跟着出去。

“多谢你,沈主簿。”

秦时松不知何时跟出来,在沈愿身后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沈愿转身看他,“我当初被徐老爷子救过,不必与我言谢。”

秦时松却不这么认为,他沉默上前,“一起走走?”

沈愿知他有话要说,便点头,“好。”

二人离开老徐头家,在杂乱的石头巷里慢悠悠的走。

秦时松在短暂的沉默后,主动开口道:“徐卫风,我的兄弟。徐家的老二,我的命就是他给的。”

过往深藏记忆中的事,像是画卷缓慢铺开。

秦时松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不曾想原来他记得依旧清晰。

甚至连徐卫风推开他,替他挡下敌军利箭,铁箭穿透皮肉的声音,鲜血洒在他脸上的温度,他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如果没有徐卫风下意识推他的那一下,他就死了。

秦时松和沈愿说了那一场以命换命,双眸已然赤红。

“他临死前,托我照顾他爹娘。我从战场上退下,第一时间来到徐家,告知他们一切。他们有权知道,他们的儿子是因何而死。”

沈愿能想到,结果大抵不太好。

秦时松苦涩笑道:“他们说不怪我,但也不想再见我。后来我当上武刀,隔一段时间会在他们院子里放点钱。一开始他们不动,后来因为婶子的身体实在扛不住,没办法了才动用。”

“说起来,我和你哥,也就是纪平安结怨,也是因为这事。”

“婶子当时命悬一线,大夫说要一味药,庆云县只有纪家有。我去求纪平安,想出钱买药。他叫我滚,别靠近他。他的脾气衙门里人都知道,不喜欢人靠近。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就把这事说了,真不是故意靠近。他说旁人生死和他没关系,以为我这么说都是卖惨博取他的同情,还是为了靠近他,取得他的信任。”

秦时松讲到这里又气又无奈,“他是真的古怪的要命,我都不知道他为何会这样想。不过他最后还是和我说比试一场,草药就当做是赌注。这小子下手是真狠啊,半点没留情面。后来我们都打上了头,越打越凶,最后我险胜拿了草药。”

“仇也因此结下了,他受不了自己输。我嘛,也受不了他以为我套他近乎,想巴结他们这样的有钱有权的。”

沈愿前面听着觉得挺沉重,听到他平安哥部分,又觉得好笑也很无奈。

“秦头,我不是替我哥说话,我刚和我哥接触的时候,他十句话里面八句话都是叫我别和他套近乎。避我如避蛇蝎,每每遇上,脸上都是一副可烦我的样子。但实际上,他嘴上说的狠话,脸上也是不耐烦要躲开。可做的却都是对我好的事情。”

沈愿想起之前和纪平安的相处,由衷道:“不要看一个人说什么,你看他做什么。”

秦时松一愣,络腮胡下的脸看不出真实情绪,难不成他误会纪平安了?

事实上,他确实是拿到了草药。

这时候,沈愿又道:“我刚认识徐老爷子的时候,我哥对他好像也挺熟悉的。知道他叫什么,家里情况,家住哪里。应该是你说过过后,他有查过。”

秦时松突然想起之前的一些事,老爷子曾和他说钱够了,不用再给,太多了。

他以为老爷子是客套话,不想再要他的钱。后来老爷子又说在码头有了活,是给管理的小吏倒恭桶换来的。

如今想来,怕是纪平安私下打了招呼,但又不想他知道。

秦时松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些年他一直觉得纪平安说话刺他,他也看纪平安各种不舒服,闹到最后居然是自己欠了对方那么多人情。

第68章

“纪七公子,你在此处稍等,我进去通禀。”

落云进去后很快出来,示意纪平安进书房去。

纪平安是真的不想进去,总觉得这屋子里面很可怕,他是打心眼里害怕看见谢玉凛。

不,不对,应该是说他害怕被谢玉凛看见。

想到耽误了事更可怕,纪平安深吸一口气,跨步进书房。

“晚辈见过五叔公。”

纪平安恭恭敬敬的弯腰,实实在在的行礼,声音抑扬顿挫,调子上扬,生怕谢玉凛听不见一样,特意加重晚辈和五叔公两个词。

谢玉凛淡淡扫过纪平安,没有将他莫名的不对劲放在心上,询问起他在盐矿那边发生的事情。

纪平安站在原地,没有靠近分毫,稍微回想一下当日情形便道快速说起来。

都是些打打杀杀,没什么可听,谢玉凛觉得没意思,神思落在手中竹简上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将纪平安的话听进去。

“有一事要与五叔公禀报。”说到正事,纪平安严肃不少,“根据逃出来的盐矿工们提供的消息,有一部分盐矿工,在早些时候被带走,再也没有出现过。”

“挑选的都是一些年轻力壮的,隔一段时间带走几个。”

说起这个,纪平安是想起沈愿托他找的沈柳树,他最开始是怀疑人也在盐矿场,结果里面没有。

老徐头在这里找到,他消失的行踪和老徐头完全对得上。

盐矿上没有找到沈柳树,根据盐矿工的说法,八成是早期被带走了。

“盐矿上的那群打手和监工都刑讯过,目前还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纪平安讲自己知道的都给谢玉凛说清楚,此事透着诡异,像是拔出萝卜带出泥。

从一开始的茶楼挑事,栽赃两家茶楼,再到查私盐,又从私盐矿这边得到另一条线索。

这暗中似乎有一双手在操控着。

纪平安有一瞬的毛骨悚然,直觉地感到不安。

太平了许久的庆云县要不太平了。

谢玉凛放下手中竹简,视线却没有离开竹简上的字,“这件事不需要衙门那边再跟进。”

纪平安还记着沈柳树呢,沈愿好不容易托他办件事情,他得办好才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