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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黎宝珠带着文武两刀在县里盘问排查。

折腾一下午后,带着一群疲惫的刀吏们回到衙门。

纪平安和沈愿也都在,他们听秦时松说了问题,跟着一起来衙门这边等黎宝珠的消息。

“县里的气味是有些大了,出了城门味道减轻许多。”

沈愿每天都会出城回大树村,他对味道的变化感受更明显一点。

纪平安最近被按着在家里养伤,之前裂开过一次,赵月韵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出去。

“我每天在家里待着,倒是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不过出门的时候,那臭味确实明显不少。”

黎宝珠蔫蔫的趴在桌子上,他是一点劲也没有,人都快被熏傻了。

“我先去盘查了一下富户区域,他们都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外面慢慢的就臭了起来。还说要问问我们是怎么回事,怎么也不管管。后面去了一趟各个小巷子,那的味道实在是大。问那边的老百姓,他们因为害怕,躲在家里不出来,啥也没问着。”

许康符略微思索,“庞县令病了,又恰逢县城臭气熏天,这事怕是只能去问庞县令。”

黎宝珠摆摆手,“问不成,我去了一趟庞府,小厮不让进去。”

“这姓庞的肯定有问题。”秦时松当即拍板道:“晚上我翻进庞家,捉他来问。”

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许康符和郭明晨二人对视一眼,但到底没说什么。

趁着夜色,秦时松翻过庞家院墙,来来回回找了许久都没有看到庞丘的身影。

一个时辰后他翻了出来,所有人都在说书工会等着。

秦时松皱眉道:“人不在府上。”

对于这个结果,许康符和郭明晨已有预料。

事情的不对劲已经摆在明面上,那么庞县令肯定不会叫人轻易找到。

秦时松看得开一些,告诉众人他在庞府看到的,“不过他的亲眷都在,料想他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总有逮着的时候。”

话虽如此,可不知为何众人心头都蒙着一层不安感。

外面的臭气若有似无,到底无法彻底安心。

“我带着文刀在街上转转,沈主簿你们快回去休息吧。”黎宝珠拿着配刀要往外走,秦时松喊住他,“等等,我也去。”

县城的怪异让人无法忽视,不论是文刀还是武刀,都想要庆云县能够好好的。

毕竟是他们的家乡。

沈愿也很担心,他没有离开,而是一样留在县城,并且让暗卫们也帮忙查探到底是怎么回事。

纪平安、许康符、郭明晨三人同样跟着一起,仔仔细细的搜寻臭气源头。

秦时松带着武刀,黎宝珠带着文刀。

沈愿和其他几人一队,在县城大街小巷排查。

沈愿几人走过一个小巷,臭气大的像是有形的利刃破开人的鼻腔朝着脑子里面钻。

一阵风吹过,那如同浪涌一样的粪臭味叫人止不住的屏息闭眼。

等那阵风过后,郭明晨猝然睁眼,“有火油的味道。”

“什么?”沈愿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粪臭味里面,有火油的味道。”郭明晨确定的说:“这个味道被更重的臭味掩盖,所以轻易闻不着。加之白天人多,来来往往,就算是臭味也会淡许多。晚上没有什么人,经过风吹带起的味道,能够隐约闻见火油味。”

秦时松带着武刀们正好从另一个小巷穿过来,看到沈愿几人聚在一起,上前询问,“沈主簿,你们查出些什么没?”

沈愿道:“郭兄说臭气里面夹杂着火油的味道。”

虽然郭明晨这么说,但其他几人确实没有闻见。

反而因为吸了臭气,整个人都不太好。

许康符虽说没闻见,但郭明晨说有,那应该就是有。

秦时松和武刀们闻言都不由开始来回轻嗅,武刀们嗅两下受不住,赶紧捂住口鼻。

而秦时松却是越嗅眉头皱的越紧。

“郭吏闻的应该没错。”秦时松沉声肯定。

众人一愣,听他继续说:“战场上会有火攻,火油是常见的,它的味道有些大能够明显的闻见。我对这个味道不陌生,方才仔细辨认,确实有熟悉的火油味道。应该是量不多,加之以粪水臭气掩盖,所以轻易闻不出来。”

真的有火油!

众人神色凝重,整个庆云县都有这个臭气,如果臭气是为了掩盖火油的味道,那么也就是说整个庆云县都被浇了火油?

“这是有人想火烧庆云?”许康符讷讷出声。

事情严重了。

另一边,黎宝珠带着文刀在各个商铺街道查看,突然看见不远处有人,抬头看去见身穿刀吏服又放下警惕,对着人喊道:“是武刀吗?”

对面的人看来,随后快速离开。

黎宝珠嘀咕一声,“怎么又开始不理人了,从工会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嘀咕完后他忍不住捂住鼻子,问边上的文刀,“哎?你们闻着有没有觉得比之前更臭了?”

文刀们臭的脸都皱巴在一起,猛猛点头,“头,是真的更臭了。”

黎宝珠捂着口鼻带文刀们去其他没查看过的地方,心想着真是奇了怪了,庆云县是掉什么他们看不见的粪坑里面了不成?

一行人走过一条街,又看到熟悉的刀吏服,黎宝珠经过刚刚那一遭,这次也不喊了。

没想到他们倒是朝着他走来。

黎宝珠哼哼道:“哟,刚刚还不理我们呢,这会咋又过来了。沈主簿你给评评理,这秦时松看着老实,实际上也两幅面孔。”

秦时松皱眉问他,“我什么时候没理你?”

“你是没有,你手下可有。我和你说,咱们文武两刀也算是冰释前嫌,再不像过去那样了。你们再这样叫你们也不理人,我们文刀不要面子啊。”

黎宝珠着实是有些憋屈的,他是真的想好好相处,不再回到以前那样水深火热的关系。

可他也不想热脸贴冷屁股啊,凭啥叫他受气呢。

秦时松一头雾水,又因火油的事情有些急躁。沈愿及时道:“黎头,武刀他们之前一直和我们在一处待着,没有离开过啊。你是在哪看见的武刀?”

一行人惊觉不对劲,不明所以的黎宝珠往后指了一下,“就后面那条街,没几步路。文刀都和我在一处待着呢,那些人都穿着刀吏服,不是武刀不是文刀,那该不会是……”

黎宝珠脸色惨白,吓坏了,“该不会是之前死去的武刀鬼魂吧!”

那幸好没理他,真理他的话,他能活活吓死命都得交代出去。

沈愿知道黎宝珠心里害怕,为之前的事一直有歉疚感,他拍拍黎宝珠的后背,“你别怕。”

随即就和黎宝珠说了火油的事情。

黎宝珠大惊,“那我之前看见的人,莫非就是浇火油的?我说怎么那边又更臭了一些!可是他们怎么穿着刀吏服?浇火油又为了什么?是要烧了庆云县不成?”

众人看向黎宝珠,他真相了。

“想来庞县令突然称病失踪,就是与这些假刀吏的出现有关。”纪平安分析道:“刀吏基本上都是白日巡视,晚间几乎没有。就算是有,文刀和武刀一向不合别说巡视的地方不一样,就算是碰上也不可能有交流。”

黎宝珠接话道:“所以,庞县令让人扮做假刀吏,大晚上的到处弄火油还有以粪水掩盖味道。他要烧了庆云县?”

黎宝珠百思不得其解,发出疑问,“他这是疯了啊?”

不然好好的为何要这样做。

做出这样的事,是要抄家灭族的,庞家和他的亲眷他都不要了吗?

这也是众人不能理解的地方。

沈愿道:“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将这些火油弄掉,不然稍有不慎,一点点的火星都能引发一场无法收场的火灾。”

这里还基本都是木制建筑,搭着草顶,一烧烧一片。

众人正商量着将百姓们叫起来,一起清除火油,被沈愿派去查探的暗卫急切过来道:“城东失火了。”

这边刚说完,又有一暗卫快速前来道:“城西失火了。”

城东是富户聚集居住的地方。

城西是贫民百姓们聚集居住的地方。

一东一西,分布在庆云县两端。

而如今的人力,只能够救一边。

沈愿下意识对暗卫道:“你们跟我去城西救火。城东的富户们家中有奴仆,有相对完善的救火防灾的措施。”

城西什么都没有。

秦时松当即跟随沈愿,“所有武刀,随我去城西。”

纪平安、郭明晨和许康符三人是沈愿去哪,他们去哪。

“所有文刀,去城西。”黎宝珠也在最短时间内做出了选择。

沈愿皱眉沉思,都去城西反而不好。

他想了一下后对纪平安三人道:“哥,你们带一点武刀去城东。那边富户多,我怕有人趁乱强抢伤人。你们有刀,多少是个威慑。城东那边,也不能乱起来。”

纪平安三人短暂的犹豫后,听了沈愿的话。

大局为重。

沈愿又派出去几个暗卫,带着一些文刀和武刀,让他们去城南和城北通知警醒。

满县城的火油,火既然烧起来,就不可能只有城东和城西。

城西。

火势一发不可收拾,沈愿等人来的时候,已经是浓烟滚滚,火浪汹涌。

这边居住的人口多,房子密集连成一片,火烧的旺盛。

有不少百姓们逃出来,脸上全都是黑灰,紧张无措的站在夜色之中。

“官爷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寻常见到刀吏害怕腿软的百姓们,在这一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官老爷啊,咱房子给烧了啊!”

“家没了,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弄没了,官老爷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全烧没了啊!以后日子可咋过,该死的纵火贼,你不得好死啊!”

沈愿听着大家愤怒、惊慌、委屈的控诉,他冷静的指挥文刀和武刀全力拆出隔离带,能少烧一点是一点。

随后组织能动的百姓们去喊其他巷子的人起来。

火势凶猛,只靠着他们眼下这点人,不可能灭掉这场火。

烟雾浓的呛人,许多百姓不是被叫起来,而是被烟雾呛醒。

也好在有人叫起,越早清醒越能够跑出来,远离浓烟。

火越少越旺,文刀和武刀们在滚滚黑烟之中拼命的拆屋舍。

百姓们看着还没有被烧到的房子被拆,心里是一肚子的疑惑和愤怒,不过没有人敢说什么。

沈愿见秦时松他们的体力消耗太快,火烧的更快。

烟雾卷过来的话,被烟呛根本就没办法在拆。

他只能对百姓们大声喊着解释,“诸位!还请诸位帮忙,一起去拆掉那边的屋舍。这样火烧过去,那边没有木柴草顶可烧,火会慢慢的停止!”

沈愿的声音一遍遍的响起,烟呛到他嗓子里,整个喉咙都疼的要命。

他能明白房子对百姓们的重要性,要他们去拆尚未烧到的房子,不亚于让饥饿的人把碗里满满当当的饭菜直接倒掉。

就在沈愿以为无法说服百姓们的时候,一个婶子突然出声问道:“官老爷,咱们把那房子拆了,火真的就不会再烧了?”

沈愿没有骗他们,而是实话实说,“如果隔离带拆的够大就不会,不够大的话,还需要再往前拆。”

所有人看向那几乎要吞噬一切的火焰,这就够了。

有让它能停下的几率,就够了。

“我去帮忙!”那婶子一撸袖子往前跑,瘦弱的身影透着决绝。

“我也去!”

“我去!”

“等等我!”

有了人打头阵个,后面全都动了起来。

沈愿还以为要再多游说一阵子,没想到所有人全都去帮忙了。

落在后面的老年人们也颤颤巍巍的要过去。

沈愿上前拦住他们,“诸位老者,你们快停下,找个地方歇一歇。”

打头的老妇人激动道:“以往咱们这里有事,官老爷要么不来,要么来的晚。也不是没有失火过,这是头一回来得这样早,也是头一回如此拼命的救人灭火。”

也正因如此,沈愿才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说服百姓们去拆房子。

他们感受到了沈愿想要救人灭火的心意。

看着在火中来来回回的刀吏们,老妇人眼含热泪,“官爷,你看着面善,老人家我壮着胆子和官爷多说两句。要是说话得罪了,求官爷别见怪。我们虽然一把老骨头,也想帮帮忙,不只叫你们忙活。”

“若是往后、往后咱这要是还有事,也请请你们,还能来早一点点成不?”

沈愿无法想象之前无辜丧生过多少人,才会让老人家在这个时候,对他说出这样一番恳求的话。

他只能先安抚他们,让他们放心,先找一个地方待着。

“若是想要帮忙的话,可以帮我一起准备吃食和水。他们都是体力活,需要及时补充食物和水才成。”

老人家们没一个说不的,纷纷点头。

沈愿带着一群老者准备食物还有干净的水,这些也需要去找才行。

就在他带着人往前走时,变故横生。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衣人,手中拿着刀,直直的朝着沈愿劈去。

沈愿下意识推开身边最近的老者,以免他被伤到,自己顺势就地一滚,躲过一击。

然而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冒出来,目标正是沈愿。

留在沈愿身边护着的两个暗卫反应同样迅速,与一众黑衣人缠斗。

暗处,有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沈愿方向。

两个暗卫对抗黑衣人越发的吃力,沈愿会些拳脚功夫,但对着那么多拿大刀的人,他也撑不住。

眼看着刀要砍中沈愿的脖颈,两名暗卫被缠住,沈愿也精疲力竭,就连躲开都难。

刀落下的瞬息之间,沈愿脑袋一片空白,最后慢慢汇聚一个念头。

他似乎又要死了。

“阿愿……”

沉闷的声音轻唤,沈愿以为自己听错了。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落在他的身上,他似乎被一个人抱住,刀砍入肉的声音又闷又重,沈愿睁开眼睛对上一双熟悉又陌生的黑眸。

抱着他的人带着面罩,露出的眉眼因为疼痛而紧紧皱起。

而后方持刀砍人的黑衣人突然倒地,吸引了沈愿视线,对方胸口有一支从后穿过大半的箭。

沈愿听见替他挡刀的黑衣人看向地上中箭之人,小声的说了一句,“又输了。”

此前的那声阿愿若说是听错了,那这一声又输了,沈愿听的清楚。

如此熟悉的声音。

“子……”

沈愿的一声子隽哥没能说出口,那黑衣人便紧紧抓着他戴木镯的手腕,沉声道:“不要靠近谢玉凛,我走了。”

宋子隽走的很快,沈愿想要抓住他,抓了个空。

在宋子隽松开的那一瞬,沈愿听见了马蹄声。

他转头看去,越来越近的高马之上,是本该在幽阳替武帝解决北国使臣问题的谢玉凛。

谢玉凛一身黑衣,袖口以护腕束紧,单手持弓,驾马而来。

后面跟着的是谢家的护卫,还有将士。

谢玉凛的马在沈愿面前停下,其他所有人继续向前追击。

火光映照,谢玉凛翻身下马,盯着沈愿看,“受伤没有?”

沈愿摇摇头。

谢玉凛似乎没信,他伸手拉住沈愿的手腕,洁白干净的手套上瞬间染上脏污。

谢玉凛轻轻皱眉,确定人真的没有受伤后,取出帕子替沈愿擦他脏兮兮的脸。

“五叔公不是去幽阳了吗?”

“没去。”

沈愿顿了一瞬,“那为何骗我?”

谢玉凛一惯的冷静,看不出情绪,声音淡淡,“诱敌。”

沈愿偏过头,不让谢玉凛再擦他的脸,“敌是宋子隽,对吗?”

“是。”

谢玉凛确认了沈愿的猜想。

沈愿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我不问其他,只问一句,你们是不是都在利用我。”

谢玉凛本该脱口而出的话,却绕了好几圈才道:“是。”

沈愿挣脱谢玉凛的手要走,谢玉凛眉间轻皱,“这里危险,你跟我走,洗漱干净好好休息。”

“不用了,我是庆云县主簿,这里我的官职最大,得做好表率。”

沈愿拒绝的话让谢玉凛有些莫名烦躁,他道:“这里有刀吏、谢家护卫和将士,不会再有什么事。”

“五……凛公子。”沈愿抬头看谢玉凛的脸,一如既往的俊美,冷漠。他压着自己的怒火,“其实我现在很生气,你利用我,还要我如同没事人一样,与之前一般你说什么就听什么,跟着你走吗?”

沈愿深吸一口气,眉间拧起,心绪不平。

“但我知道,你此前帮我也是真。所以我没办法真的对你发火,这不代表我现在能忍受继续面对你。”

沈愿毫不掩饰的对谢玉凛说出自己当下最真实的情绪感受,谢玉凛却没有了应对的办法。

他想要将人强硬拽走,可看着沈愿倔强气愤,又带着些委屈的脸,下不去手。

看着沈愿瘦削的背影,谢玉凛握紧手中已经脏掉的帕子。

真生气了。

不叫他五叔公,也不对他笑了。

来通禀情报的暗卫拉回谢玉凛的视线。

“主上,城门口抓到了想要跑的庞丘。宋子隽一行人没能抓住,他们已经出城,暗卫还在追。庆云县内其他地方火势都已控制,没有着火的地方也安排了去清理火油。”

“将这些日子收集到关于庞丘的罪证全部呈上去,带人去庞家将所有人都抓起来。庞丘先送去审问,看看有没有没查……”

“主上!”又有暗卫前来,对方快速道:“庞丘死了。在带他去衙门的路上,有细作余孽借机刺杀。细作在我等抓住他的时候,已经服毒自尽。”

原本就怀疑宋子隽留了什么后手坑人,这下谢玉凛直接就确定了。

定是留了后手,且这事庞丘还知道。

只是如今人死了,什么也问不出来。

第82章

谢玉凛带人来的及时,甚至连驻扎州府的军队都被调来灭火救人,庆云县没有真的全都陷入火海之中。

不过城东和城西两处烧的比较厉害。

城东因为富户们宅院够大,火油也是在外面。加之每家每户都备防火灭火的水渠或是水缸,仆从也多,虽然每家都有烧毁但倒是没有谁家全被烧成废墟的。

城西是半个地界都被烧成了废墟,伤亡无数,还在统计。

另外的半个地界有一小半是被强拆了设置隔离带,这才将剩下的地方给保全。

庞县令死了,县丞是庆云县最大的官。

老县丞一把年纪,跟在沈愿后头,走的磕磕绊绊。

“沈主簿啊,这城西的灾民咱们怎么安置呐?”

“前些年一直在打仗,国库空的厉害,咱们县衙粮仓也没有多少粮食。灾民这么多,吃的上面怕是也不够的。”

“哎呀,还有好多人受伤呐,草药和大夫的人手也都不够呢,这些可都咋整啊。”

“沈主簿哇,你别嫌弃我絮叨啰嗦,啥也不懂。以往这些事,咱也没个插手的机会呀。”

老县丞说了一路的话,上了年纪了,走这些路就上气接不了下气,呼哧呼哧的喘。

沈愿已经放慢脚步,他听老县丞话说完了不继续,这才开口说:“王县丞说的在下都有考虑过。灾后重建需要的力量是庞大的,光靠着衙门肯定不行。百姓们比我们想的要坚韧,他们已经在自救。”

老县丞面露喜色,“那感情好,咱们就省事了,只要叫刀吏们盯一下别叫盗贼嚣张就万事大吉啦。沈主簿累了不?咱走到这已经够了,回去歇歇吧。”

见老县丞还是以之前的想法态度来对待,沈愿也没说什么,这一把年纪了想让他改都难。

“只靠衙门不行,只靠百姓们自救也同样不行。衙门万不可袖手旁观,我们要帮助百姓们一起,官民齐心,才能更快更好的将城西建立起来。”

王县丞嘴角一抽,没想到沈愿年纪轻轻官腔是打得一套又一套,嘴皮子如此利索,不愧是说书的。

“依我看啊,有刀吏们盯着一下盗贼就够了。”到底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事,王县丞还是想要多争取一下,“以往遇到差不多的事,庞县令也都是这么做的。这回受灾面积大,吃的上面衙门缩减下用度给他们发点粮食。再多的也没有,毕竟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后面上头还得追责呢。”

一想到这个王县丞皱巴巴的老脸更苦了,上回上交了一个私盐矿的事嘉奖还没下来,甜头都还没尝到,就得吃个大苦头。

他这命啊,真是太苦了。

心里哭完自己命苦,也不忘骂庞县令两句,死了还给他添堵。

沈愿哪里不知道王县丞是想躲责任,不想麻烦。

按着律法规定,也正如王县丞所言,不是天灾的话朝廷赈灾确实没有。人祸造成的灾比起天灾毕竟规模不大,都是靠当地自己解决。

就算是朝廷给赈灾,也没官员真敢上报,和政绩升迁挂钩的事,能隐则隐。

庆云县的这场人祸,老百姓们也不想发生,难不成就真的把一群受灾的百姓丢下,叫他们自生自灭?

“王县丞若是没有心力的话,后面的事情我来管就好。”沈愿当了主簿,没遇到事情还好,如今遇到了他便没有办法袖手旁观。

王县丞是巴不得,立即道:“好好好,听闻沈主簿是凛公子推荐来的,果然是有魄力啊!”

听到谢玉凛,沈愿心下一沉,说不上来的闷。

城西灾后重建之事彻底落在沈愿头上,王县丞说不管就真的一点也不管。

不过他有一点好,那便是沈愿在城西重建之事上不论做什么,他一概不问。

衙门的刀吏们被安排出去,粮仓也被放开,刀吏们因为在外帮助重建,沈愿让他们直接在外面吃,不再来回去公厨。

公厨那边少一群刀吏去吃,收入是直降谷底。

那边的负责人急的去找王县丞,要他管一管沈愿。

王县丞也是一句话:那不都是为了城西重建嘛,你要是比沈主簿有法子,那你去重建,我叫刀吏回公厨吃饭。

一句话噎的人没话说。

正如王县丞所言,衙门粮仓也没有多少粮食。

亏空比想象的多。

沈愿都没办法想这县衙里的各个官员,到底都贪了多少。

吃饱才有力气干活,没吃的可不行。

城西的百姓们看着越来越清的粥水,他们都自发把厚一点的粥给刀吏们。

秦时松看着他们和百姓们手里两碗不一样的粥,心里很不是滋味。

黎宝珠捧着满当当的粥碗,坐在角落里抹眼泪。

秦时松走过来,伸腿踢了一下黎宝珠脚尖,“累了就回家休息,搁这哭个啥?”

“谁和你一样是个铁石心肠。”黎宝珠不满的回踢回去,眼睛哭的红彤彤的,低头看着碗里的粟米粥,带着鼻音道:“他们自己个儿都吃不饱,还给我多的。说我们辛苦,不能饿着,他们饿习惯了不觉得饿。他们都瘦成啥样了,我比他们胖一圈,咋还叫我多吃呢。”

“还说感谢我们,说以前都他们自己来,没想到我们这次会来帮忙。”黎宝珠说着说着又哭了,“你说我以前咋就没来帮过他们呢?”

秦时松自小就在村子里活,后来去了一趟战场,底层的世界他待的久,看得透。

老百姓说白了,就是想安安稳稳的活着,仅此而已。

上面当官的再怎么折腾,为名利如何争夺,他们不在意。

给他们一点好,就能一直记着,说是个好官。对他们坏吧,也能忍着,因为要活。

秦时松喝了一碗稠粥,没有推拒。

他喝了,就是应下,不把城西建好了,他不会离开。

“你看粥能看出个花来,赶紧喝了来干活。”

黎宝珠一听有道理,捧着粥碗一边哭一边呼啦啦的喝。

翌日,衙门粮食眼看要告罄。

谢家在城西设置了粥棚,虽说都是陈年粟米,粥也没有多稠,不过比起之前的要好很多,每人还能有个粟米窝窝吃。

来粥棚这边的是谢玉凛贴身小厮之一,落云。

见到沈愿,落云立即取出一个食盒,笑的像一朵向阳花,“沈主簿,这是从幽阳那边快马加鞭,水陆两行,好不容易送来的点心。凛公子特意叫我拿来给沈主簿尝尝。”

沈愿看着精致的食盒,“多谢凛公子美意,我不爱吃甜的。”

落云嘴角的笑僵硬住,他见惯了和善活泼,说什么都笑着点头的沈愿,如此坚定拒绝的沈愿还是头一回见。

“啊,不喜欢吃甜的啊,那、那不吃吧。”落云悻悻的把食盒放回去,“那沈主簿喜欢吃什么?”

沈愿直言道:“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什么也不喜欢吃。今日的粥棚,多谢凛公子。”

落云看着沈愿的背影,长长的叹一口气。

公子说的没错,这是真生气了。

黎宝珠盯着谢家的粥棚看了一阵子,晚上回去,就把自己的小金库搬空了。

他心疼的抱着自己的小金库哭一宿,第二天一早顶着一双核桃眼,叫他爹娘拿钱去买粮食,在城西设置粥棚。

柳家和许家缓过劲来,也在这日开始搭建粥棚。

他们起初为的是沈愿,知道沈愿管理城西的重建,而粮食短缺他们两家想叫沈愿能轻松一些,不叫沈愿在这点事情上焦愁。

可等来了之后,他们逐渐被城西的氛围感染。

百姓们奋力的扛着木头运输,有人累的险些摔倒,边上路过的刀吏出手迅速,直接扶住。

还有百姓们会给刀吏们送水喝,和他们笑着说话。

小孩子们跑来跑去,个个手里都力所能及的拿着东西,帮着收拾废墟。

无意撞上带刀的刀吏,仰着头看去,不是畏惧害怕,而是一边摸自己的脑袋,一边摸刀吏被撞到的地方,问疼不疼。

刀吏会摸小孩的脑袋,让他们小心,随后继续忙活。

柳如风和许掌柜看着城西的一幕幕,总觉得他们不是在庆云县。

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场景,原来刀吏也不是凶狠无常,原来百姓们也可以不那么的害怕刀吏。

大家是可以为了同一件事,一起努力,坚持。

县城里,一队负责从山上砍木头的百姓经过城门。

沈愿最近因为庆云县被烧,还要重建城西,《剑客》的说书只能暂停,平时在茶楼里听说书的茶客们也没得新书听。

他们大多数都住在城东,家中多多少少也遭了灾,不过人力物力财力足,修缮起来也快。

有几个富户闲来无事,决定几家一起带着家眷去城郊秋游。

“前面怎么不走了?”

马车突然停下,后面的也走不了,车上的人不由探出头来询问。

车夫道:“有一群人扛着木头在过城门,比较多,还需要再等等。”

“诸位加油啊!我们扛了一路,再坚持坚持就能到城西。这些木头都是咱们要用来盖房子的,大家伙坚持住,往前走!”

“走!”

“好!”

“嘿!嘿!嘿!”

扛木头的汉子们已经累的不行,全靠一口气撑着。

木头的重量犹如千斤,沉甸甸的压在他们身上。可一想到这是为了重建他们的家,不管再累再苦,齐齐咬牙坚持。

他们的声音传到了停车等待的富户们耳中,马车里,一个姑娘突然道:“爹娘,你们说他们这样像不像《剑客》里面,清雨姑娘劝说各个门派弟子们挖地道啊。”

“明明很累,但为了一线希望,为了活着,全部都拼尽全力。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为了那同一个目标。”

夫妇二人闻言一想,还真是这样。

犹记得当时听到这一段的时候,那会茶楼里的众人心气也被点燃,也都不由自主的出声,喊着努力坚持,就快要看到希望,就快要逃出去了。

最后一行人不负努力,终于靠着自身的力量,改变必死的结局成功出逃后,茶楼的大家伙也跟着一起高兴兴奋。

“娘,我想帮帮他们。”姑娘道:“那时候听《剑客》我就想要帮帮清雨姑娘他们,可惜我没办法进书里。但眼下,城西就在眼前,我想帮帮他们。”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成,说一声咱们不去城郊了,回去合计一下送些什么去城西。”

他们说不去,其他的几家富户连忙询问缘由,待众人知道缘由之后,没多犹豫也说不去。

几家人继续凑在一起,不过这次是共同商议如何帮城西。

沈愿发现,越来越多的富户出现在城西。

粥棚、窝窝棚、还有提供衣物、草药的草棚越来越多。

穿着各不相同的家仆衣服的人也越来越多,不是在草棚里干活,就是帮着一起搭建屋舍。

沈愿甚至还看见了衣着不菲的妇人和小姐们,她们在帮着城西的妇人们看病问诊。

富户们看见沈愿,远远的就会打招呼。

问一问什么时候能再说《剑客》。

沈愿笑道:“有你们的帮助,《剑客》很快就会再见面。”

沈愿没有说假话,有这些人的物力财力人力的支持,城西的建设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而人是会受环境感染的。

当越来越多的人都在做同一件事,其他没有参与的人也会不由自主的参与其中。

到后面,城西的建设,甚至是庆云县生活着的所有人,多多少少都出了一点力参与进来,添砖加瓦。

就连王县丞家中都弄了个粥棚,对外放了两天的粥。

公厨那边也不再说沈愿不叫刀吏来吃饭,负责人寻思着没有刀吏来吃干脆就带着厨子全去城西,给做了好几顿菜。

对于城西的老百姓来说,公厨的厨子手艺再差,那也是加了盐的菜,都是好吃的。

搞得这群厨子真以为自己的厨艺了得,飘的不行,打菜都比最开始的时候多。

聚集全县之力建造城西,月余已经有了些模样,有一部分人都住进去,剩下的一部分也快了。

沈愿忙活一个多月没怎么停,本来就瘦,如今更瘦。

沈安娘每天都变着法子做好吃的给他吃也没用,就是不长肉,急的沈安娘觉都睡不好。

“小愿啊,姑姑怎么瞧着你又瘦了?”

沈愿回家迎来的就是沈安娘这句话,沈愿道:“瘦是因为城西的事情太忙了,现在那边也差不多,后面没那么忙,会慢慢长肉的,姑姑你别担心。”

沈安娘也只能点头,“姑姑今晚做了好多肉,你去歇歇,好了喊你吃饭。”

回到屋里,沈愿发现桌子上多了一个精美的木匣子。

能用这种规格匣子的只有谢玉凛了。

这些日子里,落云一直在城西粥棚,但自从第一次后,就没有再给他带过吃的。

后面更是话都说的少,一是沈愿太忙,二也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木匣子的出现,让沈愿刻意抛诸脑后的事情,不得不再拿出来面对。

他不是一个会躲避的人,只是他真的太讨厌欺骗利用。

打开匣子,里面装着书写满满当当的布帛。

沈愿第一眼便被内容吸引。

是关于宋子隽的身份。

宋子隽是西月国皇室培养的细作。

他们这样的人,自幼便被秘密培训,不论是身手还是计谋都是数一数二。

等到了合适的年岁,便会分散各国执行任务。

宋子隽是那批细作里的佼佼者,他便被派来武国。

各国细作在其他诸国都有安插数年之久的暗桩,这些暗桩生活在诸国,如果当地的普通百姓一模一样。

甚至有的已经待了好几代人,只为帮着本国的细作落脚扎根,不叫官府怀疑其身份。

宋子隽在武国的身份就是战乱失去所有亲人,孤身四处游历,因天资聪颖靠着一些计谋手段,做权贵门客一步步往上。

直到被谢玉凛注意到,收入麾下。

只是宋子隽没想到自己无懈可击的身份,却还是让谢玉凛产生了怀疑。

更没想到自己会暴露的这么快。

谢玉凛在布帛中写了一些为何会利用沈愿的缘由。

沈愿盯着那几行字看。

因谢玉凛发觉宋子隽想要找到他的弱点,所以前期故意让宋子隽误以为他对沈愿优待,与旁人不同。

宋子隽因此接近沈愿试探。

而此其实也是谢玉凛的谋算之一,他就是想要宋子隽这样的人靠近沈愿。

结果也如谢玉凛所料,宋子隽对沈愿不一样。

本来应该成为谢玉凛的弱点,反倒成了宋子隽的弱点。

谢玉凛写明,私盐矿背后之人与味鲜居背后之人是一样的,全都是宋子隽。

他在武国蛰伏已久,一直以来帮着权贵做事,渗透很深。

即便是庆云小县也有他的据点。

此番来庆云县,就是为了想办法逼宋子隽露出马脚,端掉一直以来为他源源不断提供钱财的私盐矿还有味鲜居,永除后患。

沈愿看完后,完全明白了。

仔细想想,宋子隽中途被派回幽阳,那段时间谢玉凛对他就很好很好。

所以,这些都是为了让宋子隽以为自己不在的时候,谢玉凛对他的好是真心实意的。

让宋子隽相信,谢玉凛是真的看重他。

因此,宋子隽会为了想要拿捏谢玉凛的“弱点”,而想尽办法靠近他。

可宋子隽没想到,谢玉凛因为了解宋子隽,知道宋子隽会因为靠近他,而真的想做朋友。

细作产生感情,无论是什么样的感情,都是致命的。

沈愿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一把可以要宋子隽命的刀。

所以,大火那一日,谢玉凛是为了逼宋子隽现身救他,一直带着人藏在暗处等待是吗?

沈愿放下布帛,有些明白宋子隽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谢玉凛,真的是太危险了。

他这个人,似乎真的没有感情。

如同最开始见面时的感受一样,像一块寒冰,像无法靠近的山巅,没人能明白他,没人能得到他的眼神,没人能被他在意。

沈愿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准备把布帛放回匣子里时,才意识到布帛上的字体很熟悉。

是他日常书写时喜欢用的行书。

沈愿眉头一皱,一把将布帛塞进匣子,啪的一声关上。

又在用这些小伎俩,想让他心软?

谢家祖宅。

谢玉凛正在听暗卫回禀沈愿的近况。

暗卫将熟悉的木匣子奉上,低着头沉声道:“沈主簿将木匣子扔了出来,叫属下等人拿走。还说以后都不准往他的屋里放任何东西,又叫属下问问主上,什么时候可以不用暗卫护着他。”

顿了片刻后,暗卫继续道:“沈主簿最后说,纸就当做是他欠主上的一切还清。沈家的发展他会用别的方式,以后不劳烦主上了。”

谢玉凛指尖摩挲着木匣子表面的雕花,垂着眼眸,看不清喜怒。

暗卫和贴身小厮们呼吸放低,屋中寂静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谢玉凛淡淡出声道:“让暗卫撤下一半,另一半注意隐匿气息,别再被他发现。”

暗卫连忙领命,“属下这就去办。”

……

天气越来越冷,空中飘起小雪。

田地里的事情也都忙完,大树村的村民们盘算着要去县城里找活干。

在年关之前再赚一点,过年了也能吃顿饱饭。

城西已经重建完,沈愿手里的事情全清,也开始恢复《剑客》的说书。

五虞山上,比武台混乱一片。

运用了内力的人,全都爆体而亡。

韩影到的时候,已经死了四个人,后来大家发现不对劲,这才叫停不让用内力。

可如此事态,究竟是因何而起,众人没有任何头绪。

就在此时,各个门派中发生了内乱。

同门弟子突然出手,杀了最近的弟子。

一番激斗后,各门派惨败,他们不能运用内力,只能被歹人控制。

这些动手的人,原是邻国皇室暗卫,易容混入其中,就是为了得到《心经》。顺便毁掉武林里的各个门派,使其门派断代。

赵家姐弟与韩影在比武台附近遇到,他们装作也不能用内力,被这群人全部带走,关在五虞剑派山顶的大堂之中。

里面全都是各个门派的人,韩影看到了他的师父和师叔。

他带着赵家姐弟挪过去,韩影轻轻叫一声师父、师叔。

二人睁眼,看韩影的眼睛便一下子认出,“你小子怎么在这?”

韩影说明缘由后,请赵月给二人诊脉,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内脉被封,用内力的话会爆体。不过我以银针灌输内力扎针的话,能够疏通,就是需要时间。”

赵月的话给了二人希望,韩影让赵月放心做,他负责守卫。

几人准备悄悄远离人群,韩影的手被一个老道士抓住。

正是五虞剑派的掌门人。

鹤发童颜的老者笑眯眯的问韩影,“小友不知可否帮一个忙啊?”

“前辈请说。”

老者将一张布帛塞进韩影的怀中,“请小友务必保全此布帛,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将其拿出来。作为感谢,这布帛上的东西就送给小友吧。”

韩影大概猜到是什么,他道:“我替你保管,危机解除后,来找我拿。”

五虞剑派掌门人轻笑一声,没有作答。

随后,五虞剑派的长老连同掌门全都被带走。

走之前,掌门无意看一眼韩影,在敌国暗卫注意不到的地方,对他轻笑一下。

这一走便是凶多吉少,韩影有心想救,却也无可奈何。

赵月正在用内力偷偷为韩影的师父和师叔疏通被封的内力,她额头渗出汗来,消耗颇大。

韩影时刻注意周围,隐约间能够听到敌国暗卫用刑的声音,还有五虞山长老们的惨叫声。

沈愿说到这里,声音隐忍又纠结,连同着茶客们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走,师父和师叔还有赵月姐弟两都危险。

不走,五虞山的掌门和长老们危险。

当真是左右为难,侠义心肠之人,哪里能受得了这些呢。

沈愿的声音继续,故事也在继续。

韩影极力忍耐,逼自己冷静。

他就算是出去,也救不了人,反而会将他自己暴露,最后真的就全军覆没了。

就在此时,韩影又听到一点动静。

是从大堂后面传来的。

柳清雨带着一群人途中遇到陆水覃和陈然风,一行人来到五虞剑派的厨房里大吃一顿。

吃饱喝足后准备去比武台,结果那边没动静了。

有人溜到前面打探,带回消息说是所有人都被关在了大堂里面。

柳清雨等人直觉事情不对劲,便偷偷藏在大堂巨大的雕像后面观察。

找了半天终于看到韩影,柳清雨学老鼠吱吱吱叫半晌,好不容易引起韩影的注意。

“你们咋都被关起来了?”

柳清雨总算和韩影说上了话。

韩影说明缘由,柳清雨看一屋子的人,不理解道:“咱这么多人,还能叫他们那点人给抓住了?”

“大家不能用内力,打不过。”韩影给没有习武的柳清雨解释。

柳清雨道:“没有内力,那有外家功夫吧。不过就是不能飞檐走壁,十个打一个还不能打?更别说武器都还在自己的手里,比赤手空拳又好许多,咋就打不了了?”

韩影一愣,随后道:“你说的对啊。”

长期习武的思维让他都没能一下子反应过来,是没了内力,又不是没了手脚。

“也别担心他们打着打着下意识使用内力。”柳清雨清楚的说:“这玩意一用就炸人,他们会比任何时候都小心着不用。要是真用了要炸体,那还能赶紧抱着个敌国暗卫,连着一起炸飞。”

韩影深以为然,连连点头,“你说的对!”

柳清雨计谋再度被认可,嘿嘿的笑两声,“我这里还有一帮人呢,刚吃饱,一把子牛劲没处使。你趁着五虞山的那几个挨打,敌国暗卫没空管这边,赶紧去和大堂里的那些人说。”

茶客们听到这里,纷纷被柳清雨震惊住。

别说她话糙理不糙,脑子里的想法一个比一个惊人,但也似乎一个比一个管用。

总得来说,这位清雨姑娘的想法,就是干,就是向前冲。管他发生啥了,只要还有一口气,那就都不是事,总能解决。

成了就赚到,不成也不过就是最开始的结局。

大堂里各个门派的人都被说动,反正都是个死,不如拼一把,万一就能活呢!

在韩影、柳清雨二人的主导之下,各个门派全部动了起来。

而柳清雨带来的那一拨人,混在其中,脏的出众。

茶客们听到这里不由欢快一笑,随之便是一场精彩的打斗场面。

韩影的师父和师叔在紧要关头也成功疏通经脉,二人抽出佩剑,开始开大。

韩影同样将剑舞出残影,陈然风、陆水覃也有内力,几个有内力的人在前面顶,其余的人全部十人十人一组,抱团逮着一个暗卫攻击。

正如柳清雨所言,没有内力他们还有外家功夫。

刀枪剑戟实打实的缠斗,大堂里一时间成了战场。

沈愿的声音加速,各种招式层出不穷,“一招蛟龙出水的剑势击出,敌国暗卫刚要隔档,另一边一招气吞山河的刀势便直接劈来。敌国暗卫运气以轻功快速闪躲,一声‘钩锁’,长鞭破空而出,将敌国暗卫的小腿勾住,对方直接摔倒在地。”

被刑讯逼问的五虞山掌门看着不远处的打斗,笑了笑说:“各个门派弟子们使出看家本领,此时何尝又不是在比武。”

其他几个被绑住的长老们都无语的不行,还有心思想这些呢。

五虞山一役,最终以各派侠士险胜。

惊堂木一拍,茶客们纷纷拍手叫好。

“以劣势赢得,就是要这样不怕输,不放弃!”

“各个门派的不同外门功夫也是精彩至极啊。”

“如此来看,即便是不用内力,外门功夫也很厉害。我等不能习得内力,这些外门功夫是不是能够习得?”

“你要去习武?这可是苦得狠嘞。”

“若是能学剑,就是再苦,我也能吃得。”

“还学剑?谁不知这是权贵才能用的。”

“可惜啊可惜,可惜了不是《剑客》中的武国啊。若是如此,咱说不准不仅能习剑,还能有内功呢。”

茶客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畅想,沈愿在人群中看见纪平安,也没管后续打赏的事,直接去找纪平安。

“哥你怎么来了?”

纪平安和沈愿一起往外走,去说书工会。

“刚从码头回来,顺便来看看你。”纪平安道:“陛下下了急诏,要五叔公快点回幽阳。”

经过上回,沈愿这次有些不大相信,“真走了?”

纪平安肯定道:“嗯,我去送的人,亲眼看着上船,又看着船开走的。”

到底走没走的怕是只有谢玉凛自己清楚,沈愿没再说什么,也没必要知道。

陛下如此急着诏人回去,想来也只有一件事,沈愿问道:“北国那些使臣这么久了还没走吗?”

提起北国使臣,纪平安冷哼一声,“不仅没走,又来了一批。这次说是要和亲,咱们陛下闺女才五岁大,和亲的话只能从世家里面挑。这会各个世家里姑娘们吓的都睡不着觉呢。”

“谢家那边有意让我姐姐的女儿入选,真不知道他们脑子里想什么。人送过去,哪里有命活?”

党政局势,诸国图谋,沈愿看不明白。

但他知道,和亲一事,是拿女子性命换取一时宁静。

若是两国商量好,便是谁也无法撼动了。

纪平安人在庆云,就算是在幽阳,他也没那个能力让谢家人改变想法。

这件事,他也只能等消息。

不过眼下倒是有一件事能问问,纪平安问道:“小愿,我早就想问了,你是不是和五叔公之间发生了什么?”

不然以沈愿的脾性,他肯定会去送人离开的。

五叔公也不可能会让他带话给沈愿说走了。

细细想来,近两个月来,沈愿确实没有和五叔公有什么联系。

之前城西那边忙还好说,如今不忙了,连人也不送。

“还有,那宋子隽人去哪里了你知道吗?多日不见,还怪想的。”纪平安还记着宋子隽之前和他抢沈愿床榻睡觉的事,忍不住暗戳戳的说:“他这人也真是的,城西出事的时候也没见个人影,虽说和他没关系,可好歹和你是好友,怎么也不来看看你。”

沈愿闻言心说哪和宋子隽没关系,关系可大了,就是他叫人放火烧的。没人影还不是因为人放火跑路了……

想了想,也没什么可瞒着纪平安的,干脆直接告诉他。

二人到了说书工会,沈愿带纪平安去他平时写书的屋里,和他说明了缘由。

纪平安听的呆在当场。

见沈愿神色落寞,他当即反应过来,拍拍沈愿的肩膀,搂着人保证道:“小愿你放心,哥绝对不会这样对你,永远不会利用你。”

沈愿靠在纪平安肩膀上点点头。

纪平安越想越气,左右无人,他也大着胆子说了,“你也别为了五叔公这样的人太难过,他连自己心上人都能说抛弃就抛弃,更别说你一个没关系的人。”

“那宋子隽更是,细作从小培训,是不能有感情的。他们这些人都与常人不同,宋子隽对你好歹有些真情在,这事咱看开些。反正后面再也见不着了。”

沈愿觉得有道理,有平安哥的安慰,他心里残余的难过也消散的差不多。

反应了一会后,沈愿才反应过来纪平安说的细节处,他继续靠在纪平安肩头,随口问道:“凛公子什么时候有的心上人,哥你怎么知道的?还知道他抛弃了心上人。”

纪平安哼道:“我可太知道了!”

“你记得陈家不?”

沈愿点头,“记得啊,茶商陈家。不是说因为牵涉私盐,早就被抄家,送幽阳那边审去了吗。”

“没错。”纪平安声音压低,“他家那个嫡次子陈雨叶,就是五叔公的心上人。好家伙,之前疼的眼珠子一样,县衙牢房刚进去屁股没坐热就给接出去。可后面说把人送幽阳杀头就送去杀头,愣是一下也没救,说不要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