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平安啧啧两声,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说是不是特狠一人?”
沈愿眨眨眼睛,抓取纪平安话里的信息。
嫡次子?
他坐起身,也很吃惊,“谢玉凛他喜欢男人?”
纪平安点头,“没错。”
沈愿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一直在转。
他问纪平安,“陈雨叶不是有妻子孩子嘛?”
纪平安神神秘秘的说:“是啊,五叔公就是喜欢这样类型的。要年纪大一点,有妻子孩子的。好这口,没办法。”
说着沈愿想到什么,“哥你上次和我说的长辈,是谢玉凛?”
纪平安轻拍沈愿的肩膀,“你终于反应过来了。”
第83章
年关将近,《剑客》的故事也入尾声。
书中柳清雨留在五虞山,她被五虞山掌门收做亲传弟子。
五虞山的长老们纷纷扶额,这女子是个不遵常理的,他们掌门也是一样。
两人成为师徒,往后五虞山怕是安宁不了。
此番武林大会最终没有选出武林盟主,《心经》的归属则是由各个门派留一些人手下来,共同看护,等到下一届武林大会时择选出盟主之位交由盟主。
敌国的暗卫们被五虞山弟子们押送官府,由官府审讯是否有其他针对武国的异动,可加强防备。
韩影五人继续一路向北,连绵的山川、草原、沙漠……
一幕幕广阔辽远的景象铺就在茶客们眼前。
他们跟着沈愿的声音,见过连绵群山的飞鸟,辽阔草原上飞驰的骏马,黄沙漫天飘摇的驼铃……
结识了山中隐居的刀客,草原上对抗权贵劫富济贫的马帮,沙漠里给迷失在沙漠中的人们一线生机的侠客。
还有混乱的国土边境,产生的灰色交易地带,那里挣扎求生的两国百姓。
茶客们听着他们的日常,想象着他们的生活,似乎与常人并无不同。
大家都是在尽可能的活着。
韩影是在黄沙飞舞的边陲小镇遇见了凌风。
他已不再年轻,发丝间掺着半白的头发。
小镇的所有人都叫他凌大侠,谁家有什么事,都会请凌大侠帮忙。
陆水覃和陈然风看着凌风帮老妇人扛重物,帮孩子从树上拿风筝,帮受欺负的少年撑场子,帮被偷了钱袋子的人找回钱袋……
二人不解的问凌风,“凌大侠,你不是想要闯荡江湖,成为大侠吗?为何要在这里待着,每天做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呢?”
说着话,凌风眼疾手快,替陆水覃打掉了不远处扔来的沙包。
他将沙包扔回去,叮嘱孩子们小心点玩,随后才回二人问题,“行侠仗义,不分事情大小。帮村民打跑匪寇是侠义,帮搬不动东西的村民搬东西也是侠义。我在这里,是因为这里需要我。”
陆水覃问道:“那凌大侠你当初为何不留在柳安县?那时候被你救下的那些人,应该也需要你。”
凌风垂眸,许久后他叹道:“那时的我太假了。满脑子的行侠仗义,可本质上是想名动江湖,让江湖上能有我凌风的名号。我出了柳安县,就再也无法说服自己回去。江河湖海,如此广阔,无边无际,自在逍遥。它们吸引着我,我的私心也是。”
“那时候,你没有想过柳安县被你救下的那群人,没有你的庇护,或许没有办法独自生存吗?”陈然风问道。
“想过。”凌风看向二人手中的剑,问他们,“一边是梦寐以求的愿景,一边是不知时日的枷锁,你们会如何选?”
“是人就会有欲望,人无法抵抗自己即将实现的梦想。越是禁锢,越想逃离。”凌风说到这里突然顿住,“我那时候,是这样想的。”
后来经历种种,他内心的不安与愧疚越来越深。
最后他将步伐停在这座边陲小镇。
凌风直面自己人性之弱,也直面自己的欲望。这些构造了最本质的他。
只是人的选择影响的不仅仅只有当下,还有遥不可及的未来。虽已行至万里之外,可自始至终,凌风都没能真的离开柳安县。
以至于他没有完成自己的历练,也无法回合一剑派。
沈愿声音沉沉,带着些遗憾,将故事继续,“韩影没有对凌风做任何的评判,只是告知凌风柳安县之后发生了什么,还有师父让每一个下山的弟子,都找一找凌风。有的在柳安县遇难,有的逃离,有的没有经过柳安县。”
凌风没想到自己当初的离开,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一想到有同门因为找他而遇难,凌风心中的自责就更甚。
找到了凌风,韩影也算是完成了师父交代的事情。
五人站在小镇城门前,看着黄沙漫漫的前路。
陆水覃问道:“凌大侠这样,还算是侠者吗?”
不等韩影回答,就见两个妇人从身边经过,其中一人哭的很凶,另一人安慰道:“嫂子你别担心,咱们去找凌大侠,小沙肯定能被救回来。上回老张叔家的孙子也掉那洞里去,凌大侠就把人弄上来了。”
哭泣的妇人像是抓着救命稻草,“当真?”
另一妇人狠狠点头,一点不掺假,“自然!凌大侠可厉害了,直接带着娃飞上来的!你放心!”
两个妇人步伐很快,越走越远。
韩影道:“于我而言,算。对于曾经被大师兄帮助过,救过的人来说,活下来的那一瞬间,大师兄就是救他们于水火的大侠。即便不是救他人,只是救自己,让自己存活,自己便是自己的侠。”
“诸多定义,全在人心的一念之间。”
陆水覃缓缓点头,至少凌风是这个边陲小镇的凌大侠。
他道:“韩兄弟,我们后面去哪?”
韩影道:“将大师兄的消息找人送回门派,继续游历,我要走过诸国,行侠仗义。”
赵月紧随其后,“我跟着韩大侠一起走诸国,我想看一看其他地方的医术。”
赵凡立即道:“我也一样。”
陆水覃与陈然风对视一眼,随即笑道:“我们一起游历诸国,惩恶扬善,行侠仗义!”
黄昏落日,飞沙卷起。
韩影抱剑,勾唇一笑,“启程!”
故事在此落下,而那自称江南六侠,实际上却只有五人的队伍,依旧在未知的世界里,继续行侠仗义。
未来的某一日,第六侠会与他们再次相遇。
属于《剑客》这个故事最后一声惊堂木声落下,茶客们有一瞬间的恍惚怅然。
这个故事里,他们见到了太多不一样的风景,体会了江湖侠义,快意恩仇。了解何为剑客,被韩影的剑术惊讶,对武术与侠义都生出无限向往。
也从江南六侠的种种事迹中,见到了生命的力量。那么多挣扎求生的人,那么多不在意其他,只想匡扶正义,惩恶扬善的侠者。他们的许多想法,似乎也随着故事的发展在慢慢改变。
最后一场的打赏,是除了第一场外最多的一次。
纪家茶楼的《剑客》沈愿说完了,他也没闲着,准备将《剑客》也弄一个更通俗易懂的删减版本,让说书人在街头巷尾说。
谢家暗卫在街头巷尾说了三轮《人鬼情缘》后便不再继续,现在还在说的,都是听了他们之前说故事,凭借自己记忆继续说,混一口打赏的饭钱。
不过到底是没有培训过,故事记的也不全,说的每一遍细节处都对不上。
但对普通老百姓们而言已经够了,他们能有得听就比之前什么也没有强。
纪家家仆们需要在茶楼茶馆里面跑,沈愿想着招募一批新的说书人,专门在街头巷尾说书。
旧事不入新年,简易版的《剑客》、招募新说书人、《剑客》画作还有准备上新角色木偶这几件事,都得在年前搞完。
沈愿虽说不用再去茶楼说书,但他比平时更忙了。
好在有纪兴旺在,招募之事可以交给他去做,还有角色木偶之事他也能去盯。
沈愿怕冷,天冷了又不用说书就猫在家里修改故事和画画。
有纪兴旺盯着说书工会,郭明晨和许康符盯着衙门,他也不用操心。
闷头苦写了三天,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大晴天被沈安娘拖出去晒太阳,顺便将他屋里的那些竹简也晒一晒。
沈愿觉着自己是该动一动了,便招呼几个弟弟帮忙一起。
沈西屋里头的竹简、布帛也不少,全是宋子隽给他的。
宋子隽刚走的时候,沈西也问过沈愿知不知道他师父去哪里了。
沈愿想了一晚上,还是没有选择瞒着沈西,在第二日他认真的将宋子隽的真实身份告诉了沈西。
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爱粘人的沈西,消沉了好几日,一直没个笑脸。
沈安娘还以为孩子身体不舒服,急的不行。
沈愿那几晚每天都陪着沈西一起睡,一遍遍的告诉他,大哥不会走。
情绪恢复后的沈西,再没有提过宋子隽。
也依旧如初,总是笑嘻嘻的爱粘人。
但沈愿发现,沈西每天晚上都会看很久的竹简,他练习的字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勤。
甚至还拉着沈东和沈南也认字,就连沈北他都没放过,叫最小的妹妹坐一边看着。
识字是好的,沈愿便由着沈西做。
这两天他自己在家上午改故事,下午画画,还会把几个小的拉过去教他们画两笔。
技多不压身嘛。
哥两屋里的竹简、布帛不少。
沈愿那基本都是《人鬼情缘》还有《剑客》的全文手稿,堆山码海,摆出来相当壮观。
他在木箱子里继续掏,掏到一个卷轴画布。
沈愿神色微微一变,就算是不打开,也知道里面画的是什么。
但他还是鬼使神差的打开了。
玉兰树下,熟悉的如玉容颜,仙姿飘逸。
是沈愿给谢玉凛画的画。
他将谢玉凛不可靠近的疏离与冷漠,化做仙人之姿,淡漠疏离之间又多了一些缥缈之感。
当初为了画好这幅画,为了画出心中的感觉,他耗费了许多时日。
只可惜没能送出去。
应该也没机会再送出去了。
沈愿将画轴重新卷起来,动作幅度有些大,似乎在生气,将画轴往木箱子里塞了又塞。
又过几日,沈愿将马套上板车,拉着改好的《剑客》去说书工会。
纪兴旺前来汇报招募的情况,还有角色木偶的进度,顺便将《剑客》打赏榜给沈愿看一下。
沈愿看着榜一的名字,眼睛下意识瞪大,奇怪道:“榜一怎么是谢玉凛?”
第84章
纪兴旺看向打赏榜说:“那天你说完书走后,有个自称是谢家小厮的给了二十个金饼子,说是打赏。”
和第一次一样,纪平安让纪兴旺把谢玉凛给的二十个金饼子全都给沈愿。
“那些金饼子我都装在匣子里收好了,小愿你今个儿回去带走?”
晚上回到家,沈愿看了会一匣子满满当当的金饼子。
然后起身开始翻箱倒柜,将之前拼命塞进柜子最里面的画卷给找了出来。
把金饼子放进画卷待的位置,又费劲巴拉的将竹简放回去。
第二天,沈愿带着装画卷的木盒去衙门找纪平安。
“哥,你能让谢家的船将这个带给谢玉凛吗?”
纪平安道:“五叔公不是给你安排了暗卫,你让他们送的话,估计更快。”
沈愿抱着木盒,下巴放在盒子顶端,“我之前叫把人撤了,已经很久没有察觉到身边有人在,估计是那次说完就撤走了吧。”
“也就你敢这么和五叔公说话了。”纪平安无奈的接过木盒,他给沈愿提醒,“我能托谢家商船带,不过东西不保证能交给五叔公。你也知道五叔公的身份地位,商船的那些其实并不能接触到他。最多是送到谢家,然后在库房里面待着,不见天日。”
沈愿点头,“这样也成。”
纪平安揉一把沈愿脑袋,“孩子心性,气性还挺大。要不是你年纪小,就你这样耍脾气,五叔公肯定不会放过你。听哥哥的,以后别去招惹他老人家。”
沈愿脸上扬着笑,“那肯定惹不着了,他在幽阳,我在庆云,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不知道西游记的纪平安轻笑一声,“哪有你说的这么远。”
沈愿倒是眼前一亮,咦……他下一个故事似乎可以写关于神仙的。
正好《人鬼情缘》里涉及地府的一些相关,也可以在这个故事里面完善,不过具体要怎么呈现,还需要再仔细想想。
把东西交给纪平安,沈愿又去看看郭明晨他们那边有没有需要他的。
眼下要到年关,衙门里面也很忙。
郭明晨和许康符还真有一件事情拿不定主意,等着沈愿来商量。
“往年年关衙门会有节礼,但拨的款没有真的换成节礼分散下去。款项大头是给庞县令,剩下的一点是衙门里其他的文官分。今年的这笔款项,是继续批下去,还是卡掉?”
庞县令死了,庞家也被抄家倒台。
庆云县的势力在看不见的地方进行了一番洗礼。
沈愿道:“往年都往上报,今年不报也显得怪。不过今年这部分钱就全部用在买节礼上,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咱们这边正好是管这些,等下午的时候,我们一起出去采买。”
郭明晨二人没有异议,当即说好。
解决完衙门的事情,沈愿骑马赶去说书工会。
昨天和纪兴旺说好了,今天要看看新招募的说书人。
纪兴旺严格按着沈愿的要求,找的人首先看人的品行,再看性格,最后看能力。
三者都要兼具,缺一不可。
因沈愿年纪和性别上面没有卡死,这会入目所及,不少头发半白的,也有好些看着年纪就很小的。
男女都有。
身强力壮的青年人反而少。
纪兴旺提前和沈愿解释过,“年青的符合要求基本上在各个铺子里都有活干,咱们说书这行当毕竟才刚开始,在路边上说书,觉得不稳当。他们这个年纪有稳定活做,肯定会想稳妥些,一大家子人要养呢。其他的吧,那三项多少又有点不符合要求。”
沈愿清楚大家的顾虑,新出来的行业最开始确实是如此。
都是靠赌。
纪兴旺小声对沈愿道:“选进来的这些人,我都一一去问过街坊四邻,人品性格没问题。面试的时候,试了一段说书,也都还成。我没和他们说全收了,只说还要再过一关。具体的你再看看,是全留下,还是退一些。”
“好,我看看。”
这次招募的说书人们,都是底层老百姓里面选的。
天已然寒冷,他们的衣着破旧单薄。
不过能看出来他们尽可能的收拾干净自己,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衣服即便破旧,却都用皂荚清洗干净,屋里没有一点异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皂荚味。
老百姓对当官者的天然畏惧,加上沈愿不仅是个官,还是能够一句话定下他们能不能拿下这个谋生活计的人,更加畏惧。
所有人都紧张忐忑,悄悄的看沈愿,呼吸都放慢许多。
沈愿笑着与众人打招呼,“诸位好,我是说书工会的会长,你们可以叫我沈会长。今日是我与诸位第一次见面,还不太熟悉,诸位可以一一介绍一下自己,让我认识一下吗?”
已经做好被各种高难度考验的众人,听完沈愿说的话,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这是啥意思啊?
待反应一会回过神来,最前面的一个头发半白的老汉站起来,声音洪亮。
“老头子我先来吧。”
沈愿笑着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老汉的一番介绍下来,后面的人也全明白了要如何做。
说说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平时干些什么,喜欢些什么。
一个接一个的说,沈愿仔细听。
发现大家伙喜欢的几乎都一样,喜欢各种吃的。
有的说喜欢吃粟米,有的说喜欢吃各类的肉,有的说喜欢吃饴糖……
都是他们平时不怎么能吃上嘴的东西。
自我介绍的过程中,也能发现纪兴旺招人确实有眼光。
都是不怯场的,有临场发挥的能力,给足够时间的话会越做越好。
后面的人自我介绍明显就比前面的更自然流畅,说的也更多一些。还都有重点,不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这些对于说书而言,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庆云县不算小,纪兴旺招募了四十人,沈愿估摸着暂时够了。
“好,我记住诸位了。今后你们就是说书工会里面的说书人,稍后我会与你们签订契书,若是对契书有任何不满或是疑问的地方都可以提出来。”
沈愿的话让众人高兴不已,他们极力的压制着恨不得呐喊出声的喜悦,一双双眼睛都期盼着看向沈愿。
契书的内容比较简单,他们这群说书人是按着拿月钱的形式。
收到的打赏银钱上交,吃食自留。打赏多的每个月会给打赏一成的奖钱。
工会里面包两餐,每月月钱六百文。
不识字的诸位听到月钱是多少的时候,眼珠子快要瞪出来,屏住呼吸以为听错了。
像他们这样的,在外面找活干,一日能得十文钱那都是顶天了。
很多时候,他们一日能赚五六文,干的还都是些杂活累活。
夏季晒的脱皮,冬日冷的生满冻疮,又痒又痛,皮肉都被抓烂。
一日二十文的工钱,是鼎盛的青壮年才能赚上的。
而青壮们一日二十文想要赚到,那也是要卖苦力,难得很哩。
可他们只要坐着动动嘴皮子就可以有这么多钱拿,甚至还包两餐,表现好赏钱多的话还能另外得到奖钱。
这样的好事,竟然真实存在?还叫他们给碰上了?
还沉浸在巨大惊喜中的众人,又听沈愿道:“还有一种,若是对自己能力有自信的话,可以选择不拿这定死的月钱。打赏与工会五五分成,赚多赚少凭本事。”
第二种倒是有人心动,但最终还是没有人去选。
沈愿没有定死,而是说:“等诸位熟悉了之后,想要更改也可以与我说。不过每人只有一次更改的机会,也请诸位慎重考虑。”
签了契书,确定有活干的众人宝贝一样的收好契书,纷纷高兴道:“是,沈会长!”
沈愿一直记着自己刚到纪家茶楼那会,囊中羞涩,幸亏纪兴旺说可以预支月钱,他才缓解了那段时间的困难。
这会他也对刚入职的说书人们道:“有需要预支月钱的,最多可预支三个月,去找纪副会长预支。”
没想到还能提前取月钱来用,众人又是一惊。
思量再三,所有人都选择了提前预支月钱。
实在是年关要来,家里缺粮,缺柴火,缺衣,真真是什么都缺。
以为又是要过一个饥寒交迫的冷冬,不曾想能有一个可以过个暖一点冬日的机会,纪兴旺预支工钱的小桌前,排上了长队。
队伍里的人们脸上带着期盼希冀,焦灼又雀跃的等待。
看到前面的人领到钱高兴离开,后面的人也跟着一块笑的开心。
肉市。
刘老三揣着手缩起脖子,径直朝着胡屠户的肉摊子上走。
胡屠户看到刘老三,大胡子一咧,“哟,刘三哥来啦。许久不见,吃了没?我这还有点大骨头,刘三哥拿回去炖炖汤喝。”
说着胡屠户就去捡大骨头,刘老三笑吟吟的拉住人,“哎哎,胡老弟不用不用。每次走这边你都要给我点东西带回去,我哪好意思往这边走哟。”
两人都曾在战场上杀过敌,彼此救过彼此的命,这是正经八百过命的交情。
胡屠户回来后接手家里的屠户生意,杀猪宰羊卖肉。
刘老三家中没有个传承,身子骨硬朗那会还能扛扛大包养家糊口。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体力活渐渐都干不动了。家里少一人的收入,日子越发艰难。
胡屠户时不时的会给点肉接济,刘老三哪里肯要。
后来便只给一些骨头,骨头是不卖钱的。不过因为柴火要钱,炖骨头费柴刘老三收的也少。
但每次年关的时候,刘老三会收,家里吃不上肉穿不上暖衣,柴火也不能常烧,一年到头就喝个暖呼呼的骨头汤,也算是成功过了年关。
胡屠户拿大骨头的手顿住,带着重量的大铁刀要去割肉,“眼看年关,这肉啊当我给孩子们吃。”
刘老三脸上露出笑,“胡老弟啊,你给刘三哥我割一斤板油,再来一斤腿肉。”
刘老三小心翼翼的掏出手,手里攥着个破旧钱袋子。
平时空荡荡的钱袋子,今日变得鼓鼓囊囊。
还是从未有过的鼓囊。
财不外露,刘老三时刻警惕周围,看有没有人盯着他看。
“今个肉价咋算?”刘老三粗糙黝黑的脸上带着憨笑,“三哥找到了谋生的活计,往后都照顾我胡老弟生意。”
胡屠户见刘老三是真赚钱了,替他高兴,“这是什么活计?这么多月钱会不会很累?你身体受得住不?”
刘老三小声的和胡屠户说了说书工会的事,之前没有彻底定下,他谁都没敢告诉。
胡屠户虽上了年纪,依旧一身腱子肉,壮实的像座小山。
他闻言两眼一红,想起战场上刘老三把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拖着伤体背他回军营。
那时候刘三哥就说:往后咱哥两都要好好活着。
终于,刘三哥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
“按今个儿肉价,板油三哥你给五十文,腿肉二十五文。”
刘老三不大信,“快到年节,板油应该更贵吧。”
胡屠户利落的割板油和肉,用草绳快速串绑好,“就这么多,外头怪冷的,三哥你买完快些回家去。”
刘老三心里知道胡屠户有意少收了他银钱,接过肉,他赶紧道:“胡老弟,明个儿带着弟妹和孩子们来家里吃饭啊,算是给老哥我添喜气。”
“成,明儿个一准去!”
……
楚小山一路小跑着回家,路上有人喊他,他匆匆应一声速度丝毫不减。
楚家人口多,十几号人挤三间屋子,晚上睡觉都快是叠着睡。
人多的好处就是家里能赚钱的多,坏处是交税也多。
像他们这样家里没有个手艺活的人家,在县里干活就只能做苦力。
家里赚的钱一年到头只够平一家子日常花销嚼用,攒是一个子也攒不下来。
若是家里谁有个头疼脑热的,不仅攒不下来银子,还得欠外债。
“山啊,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码头那边已经停工了?”楚母正在浆洗,双手泡在冰冷的水里,冻的通红。
冬日的时候,因为河面结冰,水运会停一段时间。
扛大包的、拉船的纤夫都会没活干。
楚母又看门外,“你大哥、四哥咋没回来?”
二人一个也是扛大包,一个是拉船的纤夫,全是干苦力活。
“大郎说码头后日才停呢。”说话的是楚大郎的媳妇,她话说完,连同楚母都担心的看向楚小山。
怕楚小山是得罪人,以后不能去码头扛大包。
也担心楚小山是不是哪不舒服,瞧他一直捂着肚子,怕他肚子出问题,家里眼下也没个钱去抓药。
楚小山把门关紧,蹲在二人跟前,神神秘秘的说:“娘,大嫂,我给你们看个东西。”
楚母和楚大嫂浆洗衣物的手没停,一边洗衣服一边扭头看楚小山怀里。
麻绳串好的铜钱,一圈又一圈,堆在破旧的衣服上。
原先以为楚小山是肚子不舒服一直捂着,没成想是兜了一兜子的铜钱!
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后,楚母和楚大嫂瞪大双眼。
“山啊!你是不是干了啥伤天害理的事了!”楚母着急的连衣服也不洗了,冰冷的手带着水拉着楚小山就劝他,“你偷了谁家的钱?咱给还回去,这事可不能做啊!”
楚大嫂也没见过这么多铜钱,眼睛都看直了。
楚小山看他娘这么着急,赶紧解释,“娘,我是那种人嘛?这是我新找的活计,会长给我预支的工钱。”
“啥新活计?你不是在码头扛大包?会长又是什么?你这孩子年纪不大,咋这么多主意?到底是咋回事!”
楚母被楚小山的话弄的越来越懵,一肚子的疑惑。
楚小山这才缓缓道来。
纪兴旺招募说书人的消息传到码头,楚小山正好听见,知道说书工会是沈愿的,那边需要人,他想也没想就跑过去了。
之前他中暑差点死了,是那一碗薄荷绿豆水救他回来的。
那时候楚小山就一个念头,甭管恩公最后要不要他,他是一定会去试一试的。
这事他没敢叫家里人知道,他之前扛大包的活计也不容易得。家里还托关系,塞了小吏好些粟米窝窝,还有一块肉,答应每天的工钱给六成给那个小吏,给满三个月,这才把他弄进码头扛大包呢。
不然的话,扛大包的活计有的是青壮力去干,根本轮不着他。
如今他已经和说书工会签了契书,头三个月的工钱都预支来了,也能叫家中人知道。
楚母听到楚小山说他不去扛大包了,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又听他说去说书工会干,讲了一遍那里的待遇,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不过这次是惊讶的,“你说啥?供你白吃两顿饭,还一月给你六百文的月钱,干的好另外还有奖钱?你这孩青天白日做大梦呢?这样好的活计,咋可能落咱们头上。”
就算是落在他们头上,那肯定也是掏空家底去换来的活。
楚小山不语,只是颠颠自己那一兜铜钱。
楚母和楚大嫂听着钱声,就算是不信也得信了。
楚母道:“还真是啊?”
“嗯呐,我们沈会长知道年关将近,专门给我们预支的工钱。大家伙都预支了。”楚小山眼里全是对沈愿的崇拜感,“我们沈会长可和别的人不一样,他顶顶顶顶好的人!那会咱们巷子口的粥棚子,那家人不是说了是沈主簿叫带动弄的嘛?我的沈会长就是沈主簿。”
听说是沈主簿,楚母就连孩子是不是被人骗了这个念头也彻底打消。
人那么大一个官,就算是要他们命也就一句话的事,哪还又给饭又给钱的啊。
之前码头的薄荷绿豆水,城门口的窝窝,巷子口的粥,还有城西被烧重建时,关于沈愿的事老百姓都有所耳闻。
这是个好官,和旁的不一样。
“老天啊,咱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也给官老爷干上活了!”楚母激动的跪地,双手合十,虔诚的对着天拜了又拜。
楚大嫂也激动的很,楚家不分家,一家子都是有苦一起吃,有福一起享。
家里最小的弟弟有了大能耐,是对他们楚家一大家子都好的事。
“大嫂,这钱你拿着。”
家里的钱都是楚大嫂管,她嘴皮子利索,脑子灵活。楚母知道大儿媳管钱精打细算,比她能耐,早早就将家里的钱给她管。
一家子心往一处,力也往一处,日子才能过下去。
楚大嫂接过沉甸甸的铜钱,她这辈子没拿过这么多钱,都兜不住。
“娘啊,咱家今年过年是不是能吃上肉了?”
楚母拍板定音,“吃!再买点板油和盐,柴火也多买点,这几日比后面要便宜些。”
楚大嫂喜道:“好嘞!我明个儿起大早去买!”
楚小山眼睛亮晶晶,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他终于能吃上一口肉啦!
第二日,说书人们来到说书工会,每一张枯瘦黝黑的脸上都挂着笑容,眼中充满对未来生活的希冀。
王三虎和方早上被任命为说书工会的教学组长和副组长。
他们和纪兴旺一样,每年年底说书工会统计收入,他们能够拿盈利收入的分成。
二人负责教这些新招募来的说书人,沈愿与纪兴旺去了纪家茶楼,举行《剑客》的画像展示会,和公布打赏榜。
纪家茶楼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高大的画架上展示着一幅幅画卷。
英俊潇洒少年剑客韩影,医术高超貌美心善的医者赵月,恣意自由活泼开朗的赵凡,侠义心肠多愁善感的陆水覃,性格马虎却热心可靠的陈然风,心性坚韧英气十足的柳清雨。
还有云蒸霞蔚的壮阔,云海之下的连绵群山,广阔无边际的草原,黄沙日落下的江南六侠继续前行的背影……
一幕又一幕,都是《剑客》之中壮阔波澜的场景,是茶客们如何想象也想象不出十分之一的震撼。
不仅如此,沈愿这次还画了每个人的武器,还有各个门派的代表服饰装扮、武器功法,并且在边上配上简介。
看的茶客们心痒难耐,这些要是能够全部收藏,得是多幸福啊!
“沈主簿啊,这些画作,当真不能批量画出嘛?多少钱我都愿意掏!”
听着茶客发出想要的呐喊声,沈愿表示他的手要画废了,真的是有心无力……
这次来的人比《人鬼情缘》那一次更多,庆云县传承画画的两大家也来了。
善色彩的刘家家主携其子快贴画上,一个劲的研究人物的形体动态如何展现,同时学习色彩如何过渡叠加,展现出更多样的色彩。
善人物的王家不遑多让,一家子人趴他们不会的风景画上,研究的如痴如醉,时不时发出惊呼。
“原来云层可以通过留白的方式展示其缥缈!”
“这个秋日山林的颜色里面竟然藏着深红、青绿,原来色彩要这般展示,秋景也不是只有黄色。”
“你们看这个山石画法,是不是用毛笔擦出来的?”
“还有这个沙漠,似乎是用多一些的水,下笔由重到轻的变化?”
说着说着,两家人竟然还说一起去了。
平时王家看不上刘家,刘家看不上王家,两家人打死也不往来,今日倒像是多年好友一样,畅所欲言彼此分享看法。
其他的茶客们也没有恼,反而是跟着他们的脚步去看去听,然后连连点头。
哦,原来这幅画这里是这个意思啊。
大家看的差不多,沈愿对纪兴旺点点头,纪兴旺拿出铜锣,铛铛铛的敲了敲。
茶客们被声音吸引,纷纷看来。
纪兴旺轻咳一声,清理一下嗓子,大声道:“想必诸位已经看过一圈,咱们《剑客》的画像好看吗?”
“好看!”茶客们跟着响应,还不忘见缝插针的说:“就是能看不能拥有,这些全是前榜三的啊!”
纪兴旺哈哈哈的笑两声,继续道:“画作确实是因为人手缘故不能再多,但是我们说书工会精心为大家准备了另一份惊喜。这个量多,想必大家也会喜欢。”
一番话成功引起茶客们的好奇心,啥惊喜?快快拿上来!
在茶客们的催促下,茶楼的伙计捧着两个大的长条木盒子出来,放在说书台的桌子上。
沈愿站在台子上,从其中一个木盒子里拿出个巴掌大的木偶。
他将其举起来,靠得近的茶客看的比较清楚,辨认之后突然惊讶道:“这是《人鬼情缘》的柳医女!”
沈愿给秦小元画像的时候还没有画《剑客》的人物,便给了《人鬼情缘》的。
不得不说秦小元在这一方面是有天赋的,他的雕刻靠着自己苦练能够做到如此惟妙惟肖,甚至在不上色的情况下都能让看过画像的人一眼认出来,足以见得他的厉害。
木盒子分三个格子,分别装着雕刻的柳茗烟、楚期、柳老爷子三人木偶。
因为雕刻的人物少,所以整套的总量相对多一点。
沈愿举着柳茗烟的木偶,又从另一个长条盒子里面取出相同的木偶,不过这个是上了颜色的。
第二个木偶刚取出来,所有人都惊呼一声,“嚯!这柳医女和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有颜色的五官面容看得更清楚一些,视觉冲击力也更强,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视线紧紧抓住。
“这是《人鬼情缘》的角色木偶,三个为一套。原色的有二十套,彩色的有十套,量还是挺多的。定价方面,原色一套十两银子,彩色一套二十两银子。”
沈愿的说书工会要运行,木偶销售收入,算是说书工会的盈利。
这是说书工会第一次推出周边,沈愿心里多少有些紧张。怕古人不喜欢后世的人偶周边类,要真卖不出去的话,那他只好当成后面打赏榜上前十名的福利送了。
念头一闪而过,下面就响起了争相购买的呐喊声。
“我!!!!!我要两套,彩色和原色都要!!!!!!”
“剩下的我全包了!!!!”
“不行!凭啥啊!我也要买!我也各一套!”
“咋给钱啊!我要!”
“咋一共就才三十套啊!我寻思多少呢,我一人就能买三十套!全给我!”
茶客们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手举的一个比一个高,甚至都跳起来举手,生怕沈愿看不着他们。
被人海音浪打过,沈愿看看手里的木偶,又看看围着他举手跳来跳去的茶客们。
嗯,是他多虑了。
现在看来,三十套确实是少了。
没办法,最后只能抽签购买。
签上写着原色还是彩色,抽到的人能买一套对应颜色的。
签做的快,木偶周边卖的也快。
买到的人欣喜过望,没买到的人扼腕叹息。
运气不好!运气不好啊!
也不忘对沈愿抱怨,加起来一共三十套,还好意思说量大!
他们都没能人手一套!
沈愿被幽怨的眼神看的只能假笑,有不少茶客问后面还会不会出《人鬼情缘》的角色木偶,还有《剑客》的角色木偶又会不会出。
沈愿给予肯定回答后,众人总算是松一口气。
还有机会,下次一定要抽到!
沈愿瞅着茶客们各色神态,琢磨着是不是能搞个盲盒……
想起后世的盲盒玩法,他觉得说书工会的周边部门,一定能给工会赚的盆满钵满。
啥啥都好,就是有点费秦小元。
不过要是想要提量的话,确实是要增加雕刻的师父才行。
目前只有秦小元一个人,他再怎么废寝忘食的雕刻,量也没办法上去多少。
可惜了,现在不是后世,人才有专门的学校培养,公司企业需要的话,直接招募就是。
眼下这些手艺活全是独门秘传,各家能力也是参差不齐。
庆云县能做到这种程度木雕的,目前他只发现秦小元。
此事沈愿只能先想一下。
打赏榜前三除了榜一谢玉凛的福利,其他两位的全都发了。
《剑客》的打赏榜前三和《人鬼情缘》的一样,位置都没变。
给画像的时候,榜二秦万金和沈愿说如今儿子当了官,家里比以前更好了。说给沈愿准备了不少儿子当官地方的特产,以后沈愿要是有什么事,只要秦家能做到,一定不含糊。
榜三赵裕丰也和沈愿说了好消息,他在幽阳的酒楼已经开了起来,大儿子一家过去照看,生意还不错。还说如果沈愿后面要是去幽阳玩,可以去赵家酒楼,给他做好吃的不要钱。
沈愿一一谢过,这可真是富的人运作好的话,只会越来越富啊。
展示会接近尾声的时候,沈愿又放出一个消息。
“第三个故事会在元宵佳节那日开始,名叫《仙途》,是讲修仙的故事。”
一石激起千层浪,纪家茶楼里比之前看画像,还有看到《人鬼情缘》人物木偶的时候还要热闹。
修仙!
这竟然是讲仙人世界的故事吗?
世上真的有人能知道仙人世界是何等模样?
不,别人不懂,沈愿肯定懂。
他就是梦中得到仙人点化,才通世间各事,写出一个又一个精彩的故事,带领着他们也领略到不同世间的风采。
年节尚未来到,茶客们已经无比期待元宵佳节的到来。
纪家茶楼热闹了许久,天色渐晚,茶客们才散去。
人快走光的时候,传承画画的刘家家主找到沈愿,说有事想商量。
沈愿还以为刘家主是想问画画相关的事情,结果竟然不是。
“沈主簿有所不知,《人鬼情缘》的画像我有幸在秦家见过。我夫人当时看到画像里楚夫人的衣着打扮时,喜欢的眼神都挪不开。她说这楚夫人的衣服端庄大气,一看就气质斐然,实在是漂亮。刘家正好有个染布坊,夫人实在是喜欢,便扎染布坊里面琢磨布料颜色。”
刘家主有些意外的语气,“没成想,还真被夫人弄出了和画像上楚夫人衣服一样的颜色。听《人鬼情缘》中描述,应叫这颜色为紫色。夫人爱不释手,又叫家中的裁缝按着楚夫人的衣服样式做了一样的。前些日子家中办赏画会,夫人穿着那身衣服出现,得到不少夫人的赞赏,纷纷询问布料和衣服款式。”
“有许多人都认出了是《人鬼情缘》里楚夫人的衣着,都表示想要一套。刘某今日来找沈主簿,就是想问问这个衣服刘家能否生产此色布料,能否以此布料制作成衣售卖?”
刘家主态度诚恳的保证,“在下愿以盈利七三分成,我刘家拿三成,另外七成沈主簿与画画像之人分。”
若不是家里没有会做首饰的,刘家主是恨不得连首饰都一并做了。
他说完,就眼巴巴的看沈愿,等着沈愿的回答。
沈愿在画画像的时候,对于角色衣服、发型、发饰都有一定的设计。
不过他也是因为演古代戏,加上博物馆去的多,相关的历史文物图片还有妆造复原看得多,脑子里才有画面,能让他流畅的画出来。
颜色叠加融合出新色,同样是有相关的基础知识才能在短时间内画出。
其他的画作上有没有叠加出紫色沈愿不知道,但听刘家主的意思,至少庆云县没有。
武国在这些方面都属于发展极度落后的阶段,想要画像里角色的衣着首饰都很正常。
因为确实是漂亮。
之前他也考虑过开个成衣铺子和首饰铺子,专门售卖故事里出现的衣着首饰。
与角色木偶相同的情况,他没有对应的人才可以用,只能想想然后搁置。
如今刘家提出来,倒是可以合作。
“刘家主是想要《人鬼情缘》里的楚夫人服饰的制作、销售权是吧。”沈愿确认道。
刘家主嘿嘿一笑,怪不好意思的说:“还有《人鬼情缘》里楚公子、柳姑娘,《剑客》里头的韩大侠、赵姑娘、赵公子、柳姑娘的都想要。”
沈愿不由多看刘家主一眼。
还挺会挑。
第85章
沈愿衣服的授权刚给出去只一天的功夫,就被卖首饰的给堵在说书工会。
一群人闻着味就来了。
有一家还是纪家茶楼对面的首饰铺子背后东家,也是沈愿说书的忠实听众。
对方看到沈愿,像是看到亲爹一样。
“沈会长啊,西月国那边真不是人啊,卡咱们武国的货不给,就算给也只给残次品。首饰生意难,真难啊!”
沈愿看着小老头飙演技,他一副那可怎么办是好的模样,“这样啊?那找朝廷的贸易司不能解决吗?”
贸易司在边境线上,各国都设置,彼此之间距离很近,专门处理这类问题。
樊秋园听沈愿提起贸易司,眼神都变得认真不少,他苦哈哈摇头,“没用,能找的都找了,压根不行。西月国那边的首饰制作工艺还有花样,是诸国之首。他们就是不给咱们武国,其他几国有的是人要,贸易司也不会为了这么点单子就说什么。”
之前的话虽说以夸张的方式说出,但首饰铺子面临的问题是实打实存在。
不仅是这一家首饰铺子,也不仅是庆云县的首饰铺子。
樊秋园一番话引起在场众人的点头认同。
西月国的首饰、舞蹈在诸国闻名,各国首饰和舞姬加起来比不过西月。诸国也因此十分推崇西月的首饰,权贵们更是只看西月舞姬的舞。
“也不知是不是又要打仗,西月那边的态度以前不好,现在更是不好。咱们技不如人没办法,只能忍着受着。”樊秋园一想到自己那么多真金白银贴进去,最后一点水花也没有,心里就痛啊,“这次去西月购置首饰,咱们武国的商队被西月国铺子里的人拦在外头,不让进去。和他们理论,对方来一句不想买就走。”
“最后能进去选了,但只能在残次区域里选。价格贵,东西又不好。全程西月那边的人都下巴看人,没有一个好脸色。”
樊秋园双手一拍,愁容满面,“沈会长,你说这叫什么事嘛!咱武国的银子就不是银子,比其他诸国的低贱不成?”
其他的首饰铺子东家也应道:“就是啊,咱们武国的首饰是做的不如他们好,可也不至于这样对待咱们吧。都是掏银子的,哪里不一样?何至于此呢。”
沈愿想了一下,其实西月国这样也不难理解。
因为武国不仅是首饰这些不行,其他方面也都是低其他诸国一等。
虽说叫武国,但武力并不是最强,好在也不是最弱的。
不过武国人在外风评似乎不太好,都说武国人蛮横无理,诸国送了个称号,叫武蛮子。
西月国又与北国走的近,北国各方面在诸国之中确实都很强劲。
北国皇室还自称拥有正统传承,有许多其他诸国没有的东西。
在《人鬼情缘》故事出来之前,祭祀文化只有北国有。
其他诸国想要祭祀,要么和北国交好,给北国绝对的好处,北国满意了便会允许他国使臣去学习观摩。
不过也只是能学个大概,核心更深的东西,北国都是藏起来,不会真的叫外人学去。
不然北国的正统性就会大打折扣,毕竟不再是例外的那一个。
沈愿基于了解到的各国基本信息,心里分析一番,首饰这事若想解决,只有两条路。
一个是武国强大,这样一来西月也会像对待北国一样优待武国。
一个就是发展自身的相关技艺,不再依靠西月国。
这么一想,沈愿也明白为什么这些首饰铺子的东家会比布庄的急,来得也多了。
是真的火烧眉毛,没招了。
沈愿拉着樊秋园,同时招呼其他首饰铺子东家一起坐下,安慰他们道:“没事,我们一起想办法,总能过这一关。”
樊秋园等人看着沈愿,不确定的问:“沈会长这是啥意思啊?同意给我们两个故事里的首饰制作、销售权了?”
“咱们都是庆云人,都是武国人。”沈愿真心道:“你们为此事如此忧愁,我能帮自然会帮的。”
众人还以为沈愿开玩笑呢,虽说都是一个地方的人,可到底没有什么血脉亲缘的,哪会如此轻易就答应帮他们呢?
结果沈愿是来真的,说帮就是帮,已经开始说起后面怎么运作。
樊秋园等人顾不得惊诧,赶紧聚精会神的听。
“首饰的设计好说,难的是首饰的制作。”沈愿实打实的说明白,“我能提供的只有样式,要是做的话,得看工匠的手艺还有材料。你们谁家都擅长什么,说来听听?”
有了沈愿的打头,樊秋园紧接着说:“我家能找原料,各种宝石、玉器、珍珠都能找。”
不知是不是沈愿诚心实意的说话,樊秋园也敞开了实话实说,一点不作假,“不过就是成色拿不到最顶级的,最好的也就是个中上等成色,但这种品质的成色量不会多,最多也就三四个的量。”
再高的,就不是他这个阶层的人能够搞到的了。
另一个首饰铺子东家道:“我家工匠做簪子类的可以,重镶嵌,轻雕刻。”
“我家工匠重雕刻,轻镶嵌。”
“我家做流苏小扣在行。”
“耳饰我家能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将自家最擅长的说出来。
沈愿一合计,“这不妥了,我出一套首饰花样,咱们几家合起来做,各家出各家最拿手的绝门工艺。”
樊秋园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眼中全是犹豫不决还有惊讶。
还能这样?
沈愿没拐弯抹角,直言道:“我的首饰花样,如果不是你们合起来一起打造,单凭一家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
话是这么说,可如此直喇喇的讲出来,听得怪刺耳的。
樊秋园动一动腰背,缓解尴尬,嘶了一声后说:“那个沈会长啊,那首饰最后做出来,算谁家的,又怎么收益呢?”
沈愿思忖片刻给出回答:“算咱们庆云县首饰,做出来后根据时间、原料成本定一个总价。然后各家按着投入程度拿盈利部分的分成,这个想谈的话,现在就可以谈。”
樊秋园等人又是一愣,再次发出疑惑。
还能这样?
沉默一会后,众人神色凝重,说要再商议商议。
做首饰这件事情本就是为了解决西月国卡武国首饰之事,沈愿不急着要答复,最终都只看樊秋园他们的选择。
他也清楚,此事涉及各家技艺,于他们而言是个大事。
说不定还得违背祖训。
还有小半个月就要过年,下午沈愿去衙门,和郭明晨、许康符一起将之前采购的年礼发下去。
“沈主簿要咱们去领年礼!”一个武刀兴冲冲的跑到刀吏所去通知喊人。
沈愿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他,干脆直接托他去叫人,也省得再跑一趟。
刀吏所里文武两刀区域没有之前那样划分严明,经过救火、重建城西两件事之后,两方的关系更加亲近紧密许多。
文武两刀们闻言俱是一惊。
来衙门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说衙门真给年礼的。
往年可都是他们给上面的人送年礼呢。
沈愿准备的年礼很简单,就是粟米、饴糖、米糕、猪肉。
一共四样,米糕是今天点心铺子里面刚做好送来的。
除了猪肉是用草绳串起来绑着,其他都是用麻布袋子装好。
武刀们领到年礼的时候别提有多高兴了。
全是他们所需的东西,就连装东西的麻布袋子,也能供家里使用。
这年礼可真是太好了!
若是放在之前,文刀们对这些东西不会有太大的感觉。
但经历过重建城西之后,他们深知食物和甜味对于底层的老百姓们来说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他们将年礼收好,即便是他们自己家里不缺这点吃的,但经过那一遭后,太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感觉了。
对于吃食,他们不可能会浪费。
领了年礼的文武刀往外走,有文刀将自己的年礼直接给交好的武刀。
“可不是瞧不起你啊,就是想你多吃点。你家孩子多,这么点吃的有几口到你嘴里的?拿着拿着,不拿就是看不起我。”
“哎,你上回不是说弟妹做饭好吃。来,这份年礼你拿着,今天我去你家吃饭,势必尝尝弟妹手艺,可不许说我吃多了。”
“谁看不起你?你专程给的,我保证多吃两口,不辜负你心意哈哈哈哈。”
“成啊,下值了咱两一块走,不是我吹牛,我媳妇做炖肉那可真是顶顶好吃!”
文武两刀有说有笑的走,路过他们的一些文吏早已见怪不怪。
毕竟也看了这些时日,早先他们水火不容的情形倒像是许久之前的旧事一般。
沈愿发年礼,那就是按着律法规定的量,给各个官阶的发。
王县丞的年礼是最多的,他也是现在衙门里最大的官。
除了这几样吃食翻几倍的重量给,还加了炭火。
王县丞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这么朴实无华的“年礼”了,叫老仆提走的时候,老仆都险些没反应过来,这些东西竟然真的是送给他们王大人的。
老仆一边提着东西往马车搬,一边吐槽,“这位沈主簿也真是的,这样寒酸的东西也好意思做年礼来送。”
王县丞闻言上马车的动作微微一顿,想到沈愿亲自给他送来,累的额头冒汗,依旧开心的笑,“提前祝王县丞新年快乐啊!听说王县丞牙口不好,我特意选的五花肉。这个是做五花肉的方子,按着这个做,肉软烂入味不费牙,可好吃啦。不过要适量,不可贪多。”
沈愿把写着五花肉方子的布帛塞给王县丞,临走前还诚心的说:“好好吃饭,长命百岁啦!”
王县丞脑子里一直回想沈愿对他说的那些,怀里的五花肉方子似乎在发烫。
他伸手帮老仆提一下死重的肉,“你别这么说他,其实小愿是挺好一孩子。”
在官场多少年了,这样不掺和任何利益的真心祝愿,还是头一回遇见。
老仆立即道:“是小人多嘴。”
王县丞得到了真心实意的祝愿心情也好,“无妨,从药铺绕一趟,我买点东西。”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