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庆云县要来新县令的消息在衙门里传开。
庞县令身死、庞家抄家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新县令终于上任,衙门里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是有大腿能抱,听闻来人是谢家旁支。
愁的是这样真正的权贵出身,他们想要巴结,送的东西怕是要比当初送给庞县令的更多。
“嗳,沈主簿,你和凛公子来往密切,他有没有和你说过咱们新县令的事?”王县丞在衙门门口专程堵沈愿,就为了探听新县令相关。
沈愿每天都被抓着学这学那,就连衙门要来新县令是谢家人的事,还是这会王县丞问他,他才晓得。
“啊?咱们要来新县令啦?”
王县丞见沈愿一副才知道模样,无奈叹口气,“小愿啊,你说说你,你这孩子太不为自己将来考虑。你说你和凛公子那样近,趁着凛公子对你还有些青睐的时候,就应该多多的从他那索取些为自己好的东西嘛。谢家人的相关信息和情报,还有其他权贵们的,你要是知道他们的喜好,后面才好打交道,才能往上爬,融入阶层的啊。”
王县丞说到最后手舞足蹈,生怕沈愿听不懂。
王县丞的话,沈愿仔细听了。
细细想来,也算是王县丞为官多年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
如今一股脑的全说给他,即便是为官理念不同,沈愿也是真心谢过。
王县丞很受用,觉得沈愿是真不错,不管心里如何想,至少人明面上愿意听。
他发自内心的说:“此间世人无人会永远帮助谁,对谁好。小愿啊,你年纪小或许还不明白这些。但听县丞一言,多为自己谋划总是没错的。”
沈愿点点头。
晚上和谢玉凛在药园里种草药的时候,沈愿一边挖坑一边问:“谢玉凛,你知道衙门新来的县令有什么喜好嘛?”
谢玉凛微微一愣,真是问到他了。
“只知道他年岁还有来庆云县主要目的是什么,其他不知。”
虽说都是谢家人,但谢家实在是大。本家的人都多到认不完,别说是旁支。
而不相干的人,谢玉凛又从不会放心上,更别提知道其喜好。
沈愿闻言也没遗憾,本就是随口一问。
“喜好无法告知,我知道的其他都能告诉你。”
沈愿啊了一声,疑惑道:“这不是要保密的东西吗?”
“你想知道,我便能说。先把脸凑过来,仰头。”谢玉凛站在药园外面,隔着矮矮的木篱笆,俯身给沈愿擦脸上的汗。
沈愿挺乖的蹲着,仰脸给谢玉凛擦脸,“那你说吧。”
“当初范家的兵器来源查出来是和衙门有关,庞丘参与其中,是从衙门里直接倒卖出去。背后恐涉及各国安插在武国的细作暗桩,此事要细查……”
谢玉凛察觉到沈愿的手不老实,悄悄的靠近他手腕。脸上却一副认真听讲的乖巧表情,只是眼中那要干坏事的兴奋感,是真的一点也藏不住。
“你不必担心新县令会怎样,他不敢对你……”
谢玉凛突然止住话音,沈愿抓着他的手腕,猛地拉人往下,谢玉凛整个人往药园里面摔去。
他以为沈愿是要把他拉倒在药地里面,没想到在他重心不稳向前倒的时候,沈愿迎着他起来,张开手将他整个搂住彻底稳住身形。
鼻息间淡淡清香、热烈的拥抱。
谢玉凛有一瞬的空白,耳边是沈愿爽朗的笑声,他在为自己做坏事成功而快乐的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谢玉凛你是不是吓坏了?以为我要把你拉地里面去?看你吓得都不敢动了。”
谢玉凛看着沈愿,还是没动,神色平静淡漠看不出情绪。
沈愿不笑了。
他满眼担忧愧疚,一下跨出药园,急切的道歉,“你真吓坏了吧?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看你那样,就是想逗弄你一下,想知道你会不会有其他不同的表情。我知道你有洁癖,所以我不会真的把你拉药园里面的。不过你不知道我会怎么做,你确实会吓坏。我再也不这样了,你别怕。”
谢玉凛问沈愿,“我是哪样?”
见人还能和他讲话,沈愿松一口气,“说不上来,就感觉你给我擦脸,只看着我,没有防备。就想、就想逗你……”
沈愿找不到更精准的形容,这是突如其来的感觉,下意识随心而走的行动。
“我没有被吓到。”谢玉凛紧握手帕,低头看着沈愿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过我的耐心有限,有些东西需要你还。”
沈愿点头,“好,你下次也趁我不注意拉我一下吓我,我肯定不和你生气。”
谢玉凛微微皱眉,伸手抹去沈愿脸颊上沾着的土,丝绸手套瞬间脏了一块。
“怎么还是孩子心性,何时能长大?”
沈愿被说的有些心虚,实诚道:“你太像我爸、爹了,我和你在一块,总忍不住想玩。是有些调皮捣蛋了,我以后一定改。”
谢玉凛手一顿,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
什么、什么爹不爹的。
真是口无遮拦。
沈愿嘴上说要改,实际上没收敛多少。
每天和谢玉凛只要一碰上,他就忍不住想弄出点动静来,叫谢玉凛多看看他。
走路的时候跟谢玉凛身后踩他影子,谢玉凛突然停下,他直接撞对方背上,鼻子被撞,疼的眼泪都出来。
谢玉凛按着他的头,捏着他下巴仔仔细细检查,确认没流鼻血才松开。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沈愿没长,谢玉凛长了。
在沈愿又跟后面踩影子玩,谢玉凛提醒道:“阿愿,前面桂花树我会停下。”
沈愿哦哦两声,在到桂花树的时候提前走到一边,成功避免撞上。
每天在衙门、说书工会还有大树村遇到什么好玩的、有趣的事,他都要给谢玉凛讲。
开头第一句都是,“谢玉凛,你看我,我给你说个特好玩的事。”
谢玉凛看的慢了,他还要催一声,“快看我快看我,真的特别好玩。”
好像谢玉凛看他了才能舒坦,才能讲出来。不看他的话,他就浑身刺挠,说不出来一样。
说到沈西带着一群孩子下河摸鱼,结果被鱼一尾巴甩脸打了一巴掌的时候,沈愿可惜道:“你要是没有洁癖的话,我一准带你去摸鱼。可好玩了,自己摸的鱼自己煮了吃,感觉味道都比平常更香甜。”
谢玉凛不由道:“我以为你会说舍不得吃。”
“那不会,鱼就应该红烧、水煮、油炸、蒸炖!”
沈愿还给谢玉凛报了一串菜名,松鼠桂鱼、剁椒鱼头、红烧鱼、水煮鱼片、酸菜鱼、清蒸鲈鱼,问谢玉凛爱吃哪个,做给他吃。
谢玉凛道:“清蒸鲈鱼。”
“你口味确实偏清淡。”
要不是他不挑食,清淡和重口都吃,还真和谢玉凛吃不到一个锅里,沈愿道:“明天就给你做。”
谢玉凛嗯一声,突然道:“之前御医和我说过一个方法,可以缓解我的洁癖症状。”
沈愿眼前一亮,“什么方法?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说!治好了我就能带你去山里摘果子,河里摸鱼!”
“可以试着慢慢接触不那么反感的人或物。”谢玉凛盯着沈愿的眼睛,认真的说:“之前有一次因故摘了手套碰到你,我似乎没有很难受。”
沈愿一下子就想起来是哪一次了。
他那天哭的可惨了,他觉得他这辈子都不会哭的比那次更惨。沈愿立即道:“我知道那次,我当时还躲了一下呢,你都没停。”
沈愿说完又仔细想了想,“说起来后面也有好几次碰到你,你没有难受哎。不过都是隔着衣服,但你之前隔着衣服都不给碰。”
谢玉凛缓缓点头,一副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样子,循循善诱,“是啊,该怎么办呢?”
沈愿道:“这事多简单啊,以后每天你就摸我,或者我摸你,也可以咱两互相摸。等习惯了之后,你不恶心了,再去试着摸别的东西。”
沈愿是根据前世的脱敏疗法来说,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只要坚持的久,你好好配合我,按我说的慢慢来,就算不能痊愈,也可能不会比现在情况好。但试了才有机会,不试试就肯定没机会。”
“谢玉凛,你要试着去治疗看看吗?”
谢玉凛被沈愿认真诚挚的眼神弄的轻笑一声,“你不会后悔?”
“不会啊。”沈愿不解道:“帮你治病有什么可后悔的。”
“你不后悔就好,那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沈愿把手放在桌子上,“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不然你会越想越怕,然后不试了。来,你先戴着手套摸一下我的手。”
谢玉凛眼睛看沈愿指节分明,修长纤细的手。他将自己的手放上去,宽大的手掌直接一整个盖住,完全看不见下面的手。
沈愿嘿了一声,“你手挺大一只啊。现在什么感觉?恶心想吐吗?心里有不舒服吗?”
谢玉凛的脸上神色淡淡,沈愿实在无法通过他的神色判断谢玉凛当下想法,只能问他。
“没什么别的感觉。”谢玉凛平静道。
沈愿一听连忙夸道:“谢玉凛你真棒!你做的特别好!现在把手套摘了,再盖一次试试。”
谢玉凛闻言慢条斯理摘手套,一个指头一个指头轻扯,沈愿被他这慢动作整的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你快点啊,别磨磨蹭蹭的拖时间。就是要趁着你脑子不注意,一下子这么盖上来,让你脑子反应不过来你摸人了。”
沈愿絮絮叨叨的说,话音刚落,手背就被微凉触感包裹。
他掌心瞬间出了一层薄汗,指腹紧贴桌面,“我让你趁你自己不注意盖上来,不是趁我不注意……啊,你手戴手套怎么还这么冷啊?这天都回暖了。”
谢玉凛的手很大,长期被手套包裹不见光,很白。手背的青灰色脉清晰可见,微微凸起充满力量感。
他的手盖住沈愿的手背,黑沉的眼眸却只看沈愿的脸,神色淡漠,声音低沉,“旧疾导致,无妨。”
“那你现在有什么感觉?恶心吗?”
谢玉凛摇头,依旧看着沈愿,“没什么感觉,不恶心。”
沈愿大喜,觉得脱敏治疗会很有用,继续下去肯定能收获颇丰。
都说洁癖是和经历有关,沈愿有心想问问谢玉凛以前发生过什么。
又想到谢玉凛说他体寒是旧疾,还有纪平安说谢玉凛曾经被驱逐出谢家过。不管这事是不是真的,但哪怕只有一分可能,沈愿也害怕提起过往,会让谢玉凛回忆不好的事情,便按下念头。
他把手轻抽出,甩了又甩,让掌心快速恢复干燥,通知谢玉凛道:“现在换我摸你了,不舒服受不了要及时告诉我知道吗。”
谢玉凛幽深的眼睛紧盯沈愿,“好。”
第92章
“谢玉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愿食指轻触谢玉凛手背,按在他凸起的青筋上,觉得好玩没忍住戳了戳。
谢玉凛见沈愿又玩起来,无奈道:“痒。”
沈愿有些新奇,盯着谢玉凛的脸看,“痒你都能面无表情?笑一个我看看。”
“阿愿,别玩了。”谢玉凛出声提醒沈愿继续。
沈愿哈哈哈的笑了几声,将谢玉凛视线完全吸引,手突然盖在谢玉凛的手背上。
温热和微凉两种触感相贴合,沈愿真觉得谢玉凛手太冷了,忍不住贴的更紧想把自己的温度给谢玉凛。
“怎么样?现在什么感觉?”沈愿盯着谢玉凛的脸,紧张的问他。
谢玉凛的手一动没动,就那么被沈愿温热掌心贴着。
热度似乎源源不断的输送到他手背,习惯于冷意的谢玉凛,觉得手背的皮肤要被灼伤。
“有点疼。”谢玉凛沉声道。
沈愿愣了一下,意识到这是谢玉凛产生的心理作用,“多疼?”
谢玉凛清冷的眼眸看向沈愿,“被火烧了一样。”
“疼成这样你还能忍?”沈愿连忙把手拿开,他有点怀疑谢玉凛面瘫,不是高冷。这家伙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被吓到没表情,疼没表情。
“呼——”沈愿给谢玉凛吹手背,担心的问他,“谢玉凛,还疼不?”
谢玉凛的手轻抖一下,沈愿的眼睛在看谢玉凛的脸,没能看到谢玉凛外泄的情绪。
“疼。”
谢玉凛短短一个字,沈愿忙前忙后,又是吹,又是拿冷帕子给他敷手背,满心满眼全是谢玉凛觉得疼。
谢玉凛的视线再没离开过沈愿身上,看着他为自己忙活,看着他担心自己,看着他乌亮漂亮的眼睛,透露出心疼自己的情绪。
但还不够多。
沈愿没想到谢玉凛心理问题严重到这个地步,他折腾足足两个时辰,四小时,天黑透了谢玉凛才缓解。
看来后面要减慢进度才行,今天还是太操之过急了。
……
西月国,国都平康。
西月国境内有巨大金矿,盛产金银首饰,舞曲种类繁多,即便是平民百姓,乡野村民也能唱两曲小调,舞两段舞,年年丰收或是节日,整个国家都载歌载舞,国民繁荣程度是诸国之首。
平康城内最大的酒楼装饰奢华,门窗雕花贴金箔,丝绸彩球缀金做流苏,大堂内吹拉弹唱,舞姬与食客们一起随乐而动。
一舞毕,乐声停。
酒楼的掌柜笑呵呵上台去,对食客们道:“今日酒楼得到一则故事,是武国行商传来。”
能在这间酒楼里吃喝玩乐的,都是平康城里数一数二的人物。
哪怕只是在大堂里坐着,身家背景都不容小觑,大小都是个世家出身。
听闻故事来源武国,引起不少人哄堂大笑。
“掌柜的你老糊涂了吧?武国那穷乡僻壤,连舞都不会跳的地方,能有什么故事值得说?”
“就是,他们那的人和山野间的猴没什么两样。关于他们的旧事,咱可不想听,污了耳朵。”
“若是说他们皇室里的丑闻旧事,听个乐呵的话,也不是不成。”
“是啊,就没见过哪个皇帝,是市井里面出来的。文墨不通,不知礼数。听闻那武国皇帝最开始的时候,竹简都拿倒了还不知道,装着自己看得懂呢!”
“哈哈哈哈哈哈他们武国也就只有这些能拿出来说说,供我们消遣了。”
酒楼掌柜的等这群人笑过了,这才继续笑呵呵道:“诸位贵人们有所不知,那武国的故事啊是人编撰,不是真实发生。讲述的是关于人和鬼的故事,名唤《人鬼情缘》。”
说到是人和鬼的故事,众人纷纷停止笑声。
“里面可是有关于祭祀的?”
“可是庆云县沈愿编撰?”
皇城里头出来的消息,各家多少有了解。前面没以为,可一说出关键,大家伙都意识到会不会是这个故事。
要知道他们西月国可派了不少人去请沈愿来当官啊。
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西月顶尖细作带回来的祭祀之法,替他们省下巨额钱财,这些钱以往每年都是要送给北国,换取能用他们祭祀法祭祀先祖的。
也正因此,庆云县沈愿的名号,直接在权贵们中传开。
对于记载祭祀之法的故事,他们也很好奇。但又没到必须要听,为此派人去武国搜集的地步。
不过是人和人之间发生的事,变成了人和鬼之间发生的事,新奇是新奇,但能有多好听?
他们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平头老百姓。
但既然现在《人鬼情缘》传来了,屈尊降贵的听听也无妨。
酒楼里早就培养了个说书的,舞台中央很快抬上桌椅,乐队也都准备好。
掌柜的怕这群权贵听的不爽快,特意给各个桥段弄了乐声相配,还招了会口技的,配些鸟叫蝉鸣,风声雨声打雷声。
《人鬼情缘》的故事本就狗血,悬崖失忆,身份地位悬殊,人鬼殊途……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西月权贵也没想到还能这么玩。
嘿!失忆!多新鲜!
加之有乐声相配,更加的身临其境。仿佛是他们眼睁睁看着楚期掉崖,情绪跟着紧绷起来。
不少人猜测楚期掉崖不简单,肯定是门阀争斗。
一个个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分析的头头是道。
楚父楚母对楚期生死不在意的态度,也让权贵们连连点头。
世家大族,最不缺的就是子嗣。
嫡子又能怎样?嫡子死了后面也有数不清的嫡子。
不能为家族创造价值的,都是会被抛弃的废物。
可当他们听见楚期宁死也不愿屈服,也要反抗的时候,他们嘴上嘲讽楚期无能懦弱,白费功夫。
但都心不在焉,笑不及眼底。
如此拼尽全力,歇斯底里的反抗,渴求,他们真的不曾想过吗?
想过的吧。
夜深人静时,是想过的吧。
最开始他们觉得身为世家公子爱上一个乡野医女,实在是可笑至极。
编造这个故事的人,也是不可理喻。
可越到后面,楚期挣脱出尔虞我诈,不在意他生死的家族,得到了炽热真挚的感情。他身为鬼,能力也是极强,世俗间的权力地位他早已超脱于外。
楚期虽身死,但拥有的东西却是无人能及。
最后,他们甚至羡慕楚期。
羡慕他超然的能力。
平康城的酒楼基本上都会搭建让舞姬跳舞的台子,最近平康城内最大的酒楼里,跳舞台没有再跳舞而是开始说书。
楼下喝彩声不断,楼上的雅间内,一袭青衫的俊秀青年正端坐于桌前,对面的中年人留有胡须,清瘦的脸不怒自威,眼神锐利。
“陛下听着这故事觉得如何?”
西月帝轻笑一声,不答反问,“宋丞相带朕来此,莫不是真的只为听故事?”
宋子隽微微一笑,“陛下英明,臣是想请陛下与武国合作。”
“武国弱小,若非打仗凶猛,怕是早被吞并分食。他们那什么也没有,又如何合作?”西月帝说的是实话,文不成武不就的,总不能合作说故事吧。
“纸。”宋子隽肯定道:“不仅仅是纸,臣有预感不久的将来,武国会大不一样。我们西月即便是不与他们合作,也万不能同之前一样看不起的态度。”
说起武国纸,西月帝沉思片刻。
他们西月最开始做出了纸,只可惜没能守住。
也怪他们最初藏着掖着,怕被觊觎。结果怕什么来什么,压根没瞒住,刚做出来不久就被北国抢走。
到现在为止,除了各国皇室外,都没人知道北国的纸来源于西月。
武国不同,他们做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叫人知道,他们有武国纸。
这样一来,就算是有比武国强的想抢,那下面的老百姓们也知道纸的来源。
总之是一步走错,步步错。
可要他们西月对武国示好,也有些做不到。
毕竟他们西月常年压着武国一头,实在是没办法容忍对比自己低的低头啊。
西月帝试探道:“朕听闻宋丞相与庆云县沈愿私交甚密,莫不是动了什么恻隐之心?”
宋子隽当即表忠心,“臣绝无私心。实在是在武国这些年,对比之下发现,武帝李幸与之前的君主都不太一样。加之谢玉凛是个不好对付的,他二人之间一文一武,相辅相成。武国怕是要变。”
西月帝也不知信没信,没再说话。
《人鬼情缘》不仅是在西月国火了起来,其他诸国境内都出现了说书人详细的讲起这个故事。
庆云沈愿的名号,随着故事的深入,让诸国上到王公权贵,下到贩夫走卒,全部都知晓。
在这什么都要看名望、身份的时代,沈愿的名望在以一种可怕的趋势快速积累。
直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对此,沈愿也有所耳闻。
跟着谢玉凛做药丸的时候,沈愿拿模具搓药泥条。
“谢玉凛,你是不是叫人在各国说《人鬼情缘》了?”
整个州府的茶楼茶馆不会敢把完整故事给其他国的人,而除这些人和他自己以外,只有谢玉凛有完整的故事。
谢玉凛颔首,“有收银子,替你收好了。过阵子一并给你。”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沈愿问道。
谢玉凛手中动作一顿,此事是他一手策划,为了保密谁也没说。沈愿能猜到,已经是出乎他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
看来,这样的插手,超过了沈愿的底线。
就在谢玉凛准备道歉,试图安抚沈愿的时候,他听沈愿问他,“诸国都在传讲故事,你肯定耗费了许多人力物力和心血。这些日子你又要帮我挡诸国来人,又要教我,还要自己治病、处理公务。忙成这样了,又得盯着诸国反应,你是不是很累?”
沈愿放下手里的木块模具,绕道谢玉凛身后,把谢玉凛按坐在椅子上,给他捶肩。
“谢玉凛,你对我有点太好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对你好才行。你不然试着把一些事给我做做看,我也想替你分担一点,不想你很累。”
谢玉凛僵硬着身子,喉结滚动,无法消化沈愿的这番话。
不怪他插手过多,只心疼他太累,想要替他分担。
谢玉凛笑了一声,很轻。
沈愿耳朵一动,咻的一下探头过来盯着谢玉凛看,眼睛亮亮的,他欣喜道:“嘿!谢玉凛你笑了啊!你笑起来可真好看,好看的要命。”
“你喜欢?”谢玉凛问他。
沈愿先是点头,随后摇头。
他认真道:“我喜欢你发自内心的高兴笑才笑,你刚刚是很高兴对吗?是不是我捶肩按摩手艺很不错?你觉得舒服的话,我每天都给你按按。”
“对了谢玉凛,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劳心劳力的让大家都知道我的名号。”
“阿愿。”谢玉凛喊了一声沈愿,他目光变得柔和,嘴角噙着清浅笑意,“诸国世家多如繁星,我要让庆云沈氏成为其中一颗。没人再敢欺负你。”
沈愿要被谢玉凛感动哭了,他顺势一搂谢玉凛脖颈,脑袋往谢玉凛的脑袋处贴,呜呜汪汪道:“你一个人多累啊,我和你一起!好兄弟!一辈子!”
谢玉凛:……
哎。
……
日子平静又充实的过去,《仙途》进入后期。
这段时间里,茶客们跟着沈愿的声音,为故事里的生灵们加油,期盼他们都能够在这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中存活。
魔族入侵,人间界已经全民皆兵与其他各界联手,共同御敌。
神界诸神,救世下凡,各显神通。只是世间生灵皆有欲念,魔族吸食其而生,越来越强。但灵气却越发稀薄,靠灵气的修仙界、妖界情况惨淡。鬼界受阳气所困,弱点太明显,情况也不乐观。
神界的神明们缺乏信仰之力,节节败退。
魔族再一次袭击。
就在大家都绝望之际,云凡带领无量仙山众修士开始给青星仙人烧香。
大家虔诚祈愿,无形的信仰之力随着香飘散的烟雾一缕一缕飘进青星仙人体内。
云凡道:“今与神明,并肩而战!吾之信仰,神之力量。与魔族,不死不休!”
无量仙山众修士齐声呐喊,整装待发,势与魔族不死不休!
前面的诸多积攒,在这一刻得以充盈。快要沉寂的青星仙人,硬是被小徒孙给盘活了。
在紧要关头,青星仙人现世,助修仙界一臂之力。
此战修仙界与魔族都没讨到好处。
但云凡能够确定万物众生的信仰之力对神来说有多重要。
消息传遍其他各界,人界最先响应,因为他们有现成的神像可以祭拜烧香。
求神但自救,没有人真的在求神之后就将一切都交给神明。
在经过多次战役的人们看来,他们的信仰,是为了让神明与他们更好的并肩作战。
各界苍生皆渺小,但他们汇聚起来的力量不容小觑。
最后一战,众神陨落,苍生得救。
神界诸神与魔同眠,诸界同悲。
云凡依旧每日给青星仙人上香,他道:“神真正消亡,是再无人信仰。”
苍生活,神则永不灭。
苍生灭,神则不存。
各界为复活神明,争相上香。
上着上着慢慢变了味道,尤其是人间界,因为分割成不同的国度,信仰的神明不同,彼此之间竞争很强。
都恨不得自己的神仙才是最厉害,最早醒的,这样就能强有力的保护他们。
茶客们听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六界大战,见证了苍生信仰的力量、诸神陨落的悲戚、苍生与神明之间的关系,听到最后不少人深以为然。
没错,他们自己的神仙,就要最强才是,不能叫别的越过去才行。
沈愿说完大战,离开说书工会。
刚出门就碰巧遇见来巡视的秦时松。
如今文刀武刀的巡视不再像之前一样泾渭分明,文刀就是负责轻松的地方,武刀就是负责脏乱的地方。
两方分工合作,排的班很合理化,庆云县的治安水平极速升高。
除去衙门刀吏认真负责外,也少不了《剑客》影响。
自从《剑客》大众版在街头巷尾呈现之后,庆云县就是一天一个样。
沈愿有意识的在这一版本的《剑客》里面增添了乐于助人,遵纪守法一系列美好品质。
这也是受《人鬼情缘》的启发,当初里面增添不少祭祀的,大家现在就特别注重相关。
此番也没有让沈愿失望,据秦时松和黎宝珠他们所言,县里的那些二流子们和以前派若两人。
虽然还是无所事事,不过他们各自成立了“门派”,门派之间算和谐友善,目前没发生什么。
秦时松这会遇到沈愿,顺便和沈愿一起往衙门那边溜达,同他讲起庆云县内这些门派新动向。
“说是要举办武林大会,评选庆云第一门派。”秦时松笑道:“真能够闹腾的,之前争相在县内做好事,给老太太提水,给小孩爬树摘果子,帮摊贩找孩子……别说还真叫他们弄出动静来,大家伙都开玩笑叫大侠。”
“越叫他们越起劲,前两天城西有家娃娃被外来的拐子拐走,还是他们追了三天三夜给追回来的。”
秦时松也不由感叹,“城西因为他们在的缘故,现下是真的安稳太多太多。黎宝珠爱和他们打闹,跟着叫他们大侠,给他们乐的找不着北,帮起人来更带劲。”
沈愿听着秦时松说的,一个个生动的形象浮现于眼前。
他真心道:“不因为恶小而去做,不因为善小而不去做。按着《剑客》来说,他们此番作为,就是真的侠者。”
沈愿这番话被秦时松转告给了那群已经改头换面的二流子们,得到了一县主簿甚至还是他们最最最喜欢的《剑客》创造者的认可赞赏,快给他们高兴疯了。
于是乎,他们各派的掌门人,十分诚心的去说书工会,见到沈愿时真心邀请他去主持他们的武林大会。
上次和秦时松碰见,听了一嘴武林大会的事情。沈愿当时没细问,想着这两天不忙去找一下这些人,详细问问武林大会比的是什么,怎么个比法。
沈愿并不想让武林大会成为打架斗殴,这个确实需要控制引导。
没想到他们竟然先来找他了。
沈愿把人都请进去,说要仔细商谈。
这举动把一群“掌门人”感动的稀里哗啦,从来没有哪个上位者这样友善对待过他们。
更别说之前沈愿就夸过他们,如今言行合一,不是嘴上说说。感受到沈愿对他们的善意,掌门人们到了楼上,那是武也不比了,直接就要沈愿来做他们的武林盟主。
沈愿哭笑不得,“诸位性情耿直,讲义气重情义,心意我心领了。不过这武林盟主之位,我确实无法胜任。因我身兼多职,害怕会疏忽怠慢了你们,反而不好。”
这一番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情况变得不可收拾。
好家伙,十来号人乌泱泱单膝跪地,学着《剑客》里的规矩,齐声道:“请沈主簿做武林盟主!”
沈愿不明白这走向怎么变成这样,不过眼前的这群人虽然心性不成熟,却也不是坏心。
他道:“诸位先起来,那你们武林大会还办不办了?”
大家伙又一窝蜂的起来,坐一屋子人。
很是吵闹。
“办啊!消息都放出去了肯定办。”
“对,不办的话兄弟们不是白准备了。”
“大家伙都期待着呢,不能不办。到时候盟主你去主持,让他们比一场,除了最后不封盟主以外,其他都差不离。”
大家七嘴八舌说一通,沈愿仔细听着,核心思想就是武林大会照常举行。
沈愿又问:“比的是什么?”
大家伙又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摔跤。”
“打架。”
“棍棒对决。”
“骂战。”
“揪头发。”
这都什么和什么?沈愿心想还好是问了一嘴,不然刀吏们可有的忙了。
他想了一下后道:“诸位,我有一个想法。”
“比这些都没意思,《剑客》里的内力和武术,咱们也没办法比。我想着,不然就比一些不一样的。我们可以设置长跑、短跑、扔木枪、跨木栏跑、凫水、划船、举重等一系列的赛事。兄弟们选择最擅长参加比试,分出前三名,设置不同的奖励。这个奖励,由我个人赞助,怎么样?”
沈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听的众人眼睛一亮又一亮。
别说有人反对,众人自己个儿举手说要参加都来不及。
“我我我我!盟主!我特别能跑!当初秦头追我五条街没追到!”
沈愿不由朝人看去,是一个精瘦的青年,对方一脸骄傲。模样看着挺老实巴交没想到这么滑溜。想来当初秦时松总追不着的就是这位。
后面的人也不甘示弱。
“我之前抢了个富户的肉饼吃,后面好几个人追我,我边吃边跑,吃完了直接跳河游下老远。我特别能游水!”
“我抢过狗食,哎!你们别笑啊!那破狗吃的大鸡腿,娘的我都没吃过它有的吃,给你们你们不抢啊?那商人放狗追我,狗都没跑过我。”
“码头扛大包,我一下子扛过八包,那个啥举重我肯定能拿第一。”
“你腰不是压坏了,第一拿不了了吧。”
“压坏了也能拿第一!”
沈愿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服谁,突然有些心酸。
他问道:“诸位此前是为何原因,没有做活呢?”
大家都噤声,其中一人率先叹口气,“盟主,也不瞒你说,我是活不下去了。家里人多,但县里就这么大,稍微好一点点的活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轮不上咱。现在就连码头干活,想进去都要被扒层皮。我家里实在是拿不出这个钱,又找不到活干,只能帮那些赌场的当当打手,也不给钱,就是给口饭吃。”
“我家里没人了,只剩下我自己。”
“我和他一样,家里人全死绝了,心气没了。”
“我们是找不到活干,家里没钱给工头通融。”
沈愿发现,在这里的基本上都是找不到活干,或者是家里没人了。
“诸位留下吃个午饭吧。”
众人心中欣喜,但最后还是摇摇头。
一人道:“沈主簿,你人心眼好,但我们不能总占你便宜。《剑客》里柳清雨一个小姑娘,在那样情况下都好好活着,不放弃。我们也该自己整好自己的日子,再不能像从前。”
另一人点头表示赞同,还出声提醒沈愿,“沈主簿,咱们这群人以前都不好,再多的理由也不能改变做错了事。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咱现在就当那凌风凌大侠,好好的护着我们的庆云县。但不是所有二流子们都和我们一样想法,有一部分他们是真坏,沈主簿千万别被他们骗了。”
沈愿应道:“多谢提醒。饭的话大家还是吃吧,说书工会的饭菜是管够的,就当是给我这个盟主举行个欢庆宴怎么样?”
在场的人没有人再有毅力拒绝第二次,吃饱饭的诱惑力对他们来说太大了。
“好!多谢盟主!”
沈愿带着大家扎扎实实吃了顿饱饭。
一顿饭,让沈愿在这些人心中的地位又拔高了许多许多。
此前世上无人给他们这样一顿,不计回报,只想让他们吃饱肚子的饭。
沈愿将武林大会爆改运动会,时间定在半月后。要留点时间准备,但又不能太久,不然天气热很容易中暑。
半个月时间正好。
这个运动会沈愿全程赞助,庆云县除了元宵灯会,再没有什么活动。
他不差这点钱,让大家跟着一起热闹热闹也好。
衙门那边沈愿也和王县丞沟通过,王县丞觉得不错,已经开始琢磨着在比赛周边规划摊贩位置,拟定摊位费多少了。
“小愿啊,你这是给衙门创收,好事啊!要不咱们再收点参赛费?光摊位费这点钱,太少了。”
沈愿笑道:“县丞你是真很热爱工作了。”
王县丞就爱听沈愿说话,他捋捋胡须,“没办法,为了衙门,县丞我啊再苦再累都值得。”
这小老头虽说爱财也贪财,遇到大事第一反应是往后退。
不过前面一直有庞县令压着,大事他若不退,那不知道被庞县令弄死几回了。
他有一点好,说出去的话,那就不会更改,会全力配合。哪怕不能帮着完成,也坚决不会拖后腿。
沈愿也因此对王县丞观感尚可,当成上官好好对待。
王县丞对沈愿也是唯一例外,别人话他不乐意听,但沈愿的话他会听。
这会沈愿拒绝他,不让收参赛者费用,毕竟那些人真没钱,他本意也不是这样。
王县丞虽然觉得可惜,却也点头同意。
沈愿同样明白王县丞想创收,拿点政绩,想了一下便提议道:“不如咱们这次办大一点,让大家都参与进来。然后找商户和权贵们赞助?”
王县丞本能的从沈愿这两句话里嗅到浓郁的金钱味道,他眼睛都快变成金元宝了,“快快快,快和我说说怎么个赞助法?”
沈愿道:“想要赚钱,两个方法,可以同时进行。第一个方法,卖票。普通票我们就定价便宜一点,一文两文的,这样来看的人会多。为了吸引更多百姓进来看,我们还可以搞一个抽奖,竹签写序好,拿到对应竹签序号的观众就中奖。设定贵宾和超级贵宾区,这些位置观赏角度好,距离普通区有一些距离。派专人在区域里服务,门票价格定的高一点,县丞大人在这方面比我了解的多,到时候大人你来定。”
王县丞听的兴奋极了,连忙问:“第二种呢?第二种是不是赞助?”
“是。”沈愿继续道:“我们可以让商户掏钱,按着给的钱多少,给他们打广告。广告广告,广而告之。让参赛的人身上穿着的衣服贴商户名,比如刘记桂花糕、万记浊酒。我那有纸,我直接用咱们武国纸书写,这可是武国独一份,甚至是诸国独一份的。不愁没人掏钱。”
王县丞惊叹不已,如此殊荣,真是掏空家底也要拿下啊!以后对外就说武国纸书写第一酒铺、诸国第一纸书写糕饼铺……这些名号也响亮的要命!
“至于权贵们那更好说了。”沈愿问王县丞,“他们不缺钱不缺利,缺什么?”
王县丞不假思索,“名望!”
沈愿笑嘻嘻点头,“没错,就是名望。赞助的人我给他们写故事里面,正面形象,或者是让我的说书人们对外夸一夸。若是写在故事里,那给的赞助当然是高一点的。毕竟我的故事,可是诸国流传。”
诸国流传!
王县丞听的激动不已,直接从兜里掏出一个钱袋子,“小愿啊!你给县丞行个方便,县丞待会叫家仆再送银子来,县丞第一个赞助,好小愿,给县丞写故事里啊!”
这可是诸国流传!真的是太吸引人了!
光是想想其他各国都会通过故事,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物,就激动的手抖。
现在不拿下更待何时?那些权贵们要是知道,比他还疯。
到那时候,哪里还有他的事啊!
沈愿没拒绝王县丞,和他谈了一个条件。
“县丞,此事我应你,也想县丞应我一件事。”
王县丞连连点头,沈愿能让他办的事,肯定是他能办到的。
沈愿道:“这些赞助的钱,我想尽可能真的用在改善民生上。”
王县丞了然,这是让他盯贪腐。
哎,这事吧,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这小子是真给他出难题了。
不过整个县衙确实除了他这个地头蛇外,谁都整不了这事。
“要是银子分你一半,你愿意放弃吗?”王县丞一双眼睛锐利的盯着沈愿。
这笔钱,不可能是一笔小数目。就算是沈愿再赚钱,运动会这一笔,他也没办法短期内赚到。
沈愿没有丝毫犹豫,“不放弃。”
王县丞怔愣片刻,随后大笑一声,“好!县丞应你,此事不必再担心。”
第93章
衙门里为半个月后的武林大会现已改名庆云运动会,从上到下都在忙。
既然准备做大做好,一应事物都要弄到位。
王县丞和沈愿带着人在城里城外走来走去,选择合适的地方。
敲定在城郊之后,就是要兴土木之时。
因为时间紧任务重,衙门招人是越多越好。这一弄,倒是出不少干活的空缺,短暂的缓解城内百姓无活可干的情况。
庆云县的权贵们听说城郊动土木,衙门要搞什么运动会,以为又是衙门整出来想多收百姓税钱的,没人放在心上。
如今他们最在意的就是自己家里能不能抢到翠明观的头香。
翠明山上翠明观,因此前长期战乱,武国全民皆兵。各个道观的道士们下山从军救世,翠明观也不例外。
战争无情残忍,死伤无数。下山百人,归来者寥寥。
最后人死的就剩下一个老道士,带着捡来的两个孩子,守着破败萧条,无人问津的翠明观。
老道士怎么也想不到,不知祭祀、不重神明的庆云县权贵们,会突然涌入观中,嚷嚷着要烧香。
“《仙途》里面说了,信仰之力最强。咱们的神仙,不能打不过外面的神仙!”
“对!烧香!烧香!”
“哼,北国成天嚷嚷他们最正统,最厉害,耀武扬威的。咱们趁着他们还不晓得这些,赶紧使劲烧!”
“没错!还有那西月国,仗着他们有大金山,咱们的人去他们那进货,好家伙一个两个都下巴来看人。到最后,还不是咱们武国有祭祀法,造出武国纸来了?他们都没有。有点钱看把他们能的。”
“话不多说!烧香!咱们这次肯定领先诸国,咱们武国的神仙顶顶厉害!”
“烧!”
老道士带着两个小道士开启了每天搓香之路。
一开始的时候,三人还能精细些,后来越做越粗。实在是太累了,手都要搓冒烟,阴干的也变慢。
当归一一脸心虚将好不容易阴干的粗香递给人后,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哎呀!”拿到粗香的人一惊叹。
归一更心虚了,准备认错的时候听到那人道:“这香好!如此粗壮,效果肯定更好!”
归一眼睛一亮,不心虚了,开始满口胡说八道:“对呀对呀,神仙特别喜欢又粗又大的香,吃起来喷喷香。香客你今天还是第一个来上香的,是头香。神明肯定会记住你的。”
香客闻言激动的不行,虔诚的求神明保佑家宅后,不忘念叨让沈愿多说一点故事,压根不够听啊!
因为归一临场胡说,翠明观的香客们来的是越来越早,都想上头香。
而且想要的香也是越大越好,不大还不高兴呢。
随着《仙途》到后期,翠明观的香客多的要数不过来,香供不应求,老道士三人手臂轮起来也搓不了了。
没办法,他们只能找山下村民帮忙制香。
除了常规的,还定制大粗香。
来上香的都是不差钱的主,给的香油钱早就堆成小山。
老道士不差钱,给山下村民的工钱一点不含糊拖延。还定了日子,让会修缮的村民去修缮道观。
更有香客要为神明塑金身,老道士激动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趴泥神像跟前哭了一整宿。
直说苦日子终于要过去,以后翠明观会越来越好。
而对于间接让翠明观重新活过来的沈愿,老道士也没有忘记。
他专程带着两个徒弟下山,上门道谢。
沈愿正在忙活运动会的事,还有三天就要开始,差个收尾工作。
赞助王县丞去拉的,按照沈愿说的那样,商户、权贵果然疯狂。没有一家说不同意,只有遗憾没那么多现钱,因此没能排上名号和名号排在后面的。
老道士三人在城郊运动场的帐篷里面见的沈愿,他们找到说书工会,纪兴旺将人带来与沈愿相见。
此前纪兴旺派人问过沈愿要不要见,沈愿同意了才来,他早已知道三人来意,在三人对他鞠躬时沈愿连忙扶起人,“道长不必如此。”
“小友有所不知,若非小友的故事,翠明观不久之后就会不在了。”老道士说着有些伤感,翠明观是他出生起就生活的地方,有着极为深厚的感情,看着它慢慢的在眼前死去,他心中同样备受煎熬。
“且在元宵佳节,也是小友让观中神明、祖师爷们还有我师徒三人得以吃一顿饱饭。饭菜很美味,老道诚意谢之。”
老道士甩着一下他脱毛严重快光秃秃的拂尘带着两个小道士又鞠了一躬。
沈愿想起杨婶子确实和他们当趣事讲过,说开门就迎了三个道士,来得忒对时候,都不用排队。那两个小道士虽说面黄肌瘦却很讨喜,一个笑嘻嘻一个不笑嘻嘻印象深刻。
原来就是这三人啊。
“我与道有缘,家人曾言我幼年遇到一老道来村中算命,就说我会得遇仙缘。至今也算是应验,我说的那些故事也都是得遇仙缘之故。”
沈愿将自己的穿越当作是仙缘,确实能解释得通。
老道士闻言嘶一声,“小友可是大树村的?”
沈愿点头,“是啊。”
那老道抚胡须大笑,朗声道:“十几年前,我与师兄曾下山云游算卦断命,为替有缘人趋吉避害,积攒功德。不过我一直不曾找到有缘人,师兄在回来的时候找到了一个。”
“他说大树村有一子,前十几年命运多舛,中间得遇仙缘若能抓住,往后之路直踏青云。若不能,便少年枯骨黄土。如今看来,小友你抓住了。”
沈愿没想到还能碰见知晓那段往事的道士,他道:“道长的师兄,还好吗?”
“战争全面爆发,他带着观里的师兄弟们下山去了,没能回来。”老道士轻叹一声,“生死有命,保家卫国是师兄的归宿。小友,可否告知在下生辰八字,老道我替你立个长生牌位供在大殿之中。”
老道士带两个小徒弟又回翠明观,他不仅给沈愿供长生牌位,还给沈愿用珍藏起来的雷击枣木做符牌,准备刻好之后下山送给沈愿。
运动会如期举行。
这一日空气清爽,是个大晴天。
县衙做裁判的文吏们早早入场,参赛选手们换上专门定做的短打,背后贴着的纸上书写不同商铺的名字。
沈愿还在边上画了对应的画,糕点铺子画商家拿手糕点,酒铺就画酒坛……
这次参加的比赛选手们只有各个“门派”的。
加起来也四五十人,足够比了。
入场观赛的人也极多,一半冲着抽奖来的,这实在是太新颖没见过,来试试手气。还有一半是爱热闹,觉得有趣也想尝试抽奖。
摊贩们卖力吆喝,有卖饼、面片汤、饴糖、甜水、鱼脍……种类丰富的快赶上一个小市集。
权贵和各个商户入场,他们都是贵宾和超贵宾区域。
酒铺的东家看到不远处候场的选手,拉着身边的人激动道:“快看!那人后面贴着的是我家的酒!老天啊,真的是在纸上写的!”
“那就是纸啊?比布还薄的感觉。”
“咦?上面还有画!是你家卖最好的桂花米酒的酒坛子!还画了桂花呢!”
酒铺的东家眼神不如那人好,闻言眼睛眯起来,死死盯着瞧,还真是!
“太值了太值了,光是这画就值回价。百两银子给出去,都不定有善画者愿意给商户画酒坛子呢,太跌面了。”酒铺东家声音越来越洪亮,激动的满脸通红,手舞足蹈,“更何况还是在纸上写我家名字,画我家的酒!武国纸,诸国独一份啊!那之前可是北国皇室才能用的东西!”
这时有文吏走来,“可是万记酒铺的东家?”
“是是是!我是!可是衙门这边有什么事要我配合?”万东家难言激动之色,急忙问道。
文吏笑道:“是这样的,之前县丞大人与你们谈,忘记和你们说了,参赛选手贴的纸是可以让你们带回去。我来问问,万记酒铺的是到时候来衙门自取,还是我们送铺子里去,定好方式时间。”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
那可是纸,可是用纸画的画,铺子还能带回去?
万东家大喜过望,他脸都要笑僵了。
实在是太划算,六百两银子不仅没打水漂,他还听到巨响了。
“我去衙门拿!”
文吏说了个时间后便去通知下一个赞助的商户。
他走之后,和万东家一起来的人都羡慕的要命看着万东家。
悔啊,当初怎么就没咬咬牙多加点银子呢!
谁知道纸上还会画画,最后还能连纸带画的给他们啊!
而王县丞是故意没说,他就是想借机筛选一下哪些商户配合度更高,更敢拼敢闯的。
这些日子和沈愿待在一起,他想明白许多事。
压在他头上的庞丘走了,即将上任的新县令虽是强龙,但他也是地头蛇。
谢家人也不可能会在小小县令之位上坐太久,他要想办法干一些漂亮的事,提升他的政绩。
他想当名副其实的庆云县一把手。
若是沈愿不答应故事里写他,他还会有些犹豫。答应了,就是不一样的光景。
名声威望,比钱难得,比钱重要。
“咚——”的一声响。
长跑队员们如同离弦的箭飞出去。
比赛如火如荼的展开,沈愿和王县丞也没闲着,一直都在场地里转,以防有什么意外。
“嘿,小愿你别说啊,他们平时看着吊儿郎当,认真起来还真是不一样。瞧瞧这腿捯饬的,多快啊,都残影了。”王县丞的视线跟着长跑的人看去,满脸惊讶。
沈愿跟着点头,“都说人认真的时候最有魅力了。而且据我了解,他们也不是自愿想要无所事事的。”
王县丞哦了一声,“那是为何?”
沈愿将那日在说书工会这些人说的话,与王县丞说了一遍。
王县丞忍不住叹口气。
“此事也没法子,就像他们说的,庆云县拢共这么大,干什么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他们要想去,就只能把前面的萝卜拔了。”
此言不假,想要解决还是要想办法增加岗位。
“县丞,我想开一个印书工坊。”沈愿慢悠悠道。